崇祯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八旗入关,与其决战。
两个办法。
一、集中兵力打击清军的小股部队。
清军不是过来抢吗?抢就要分军,那我集中兵力吃掉他一小支,比如集中几千人马,打他个一两百,总行吧。
二、趁其北归,尾随邀击。
清军不是抢了很多财物、人口、牲畜吗,那我军让他们抢,等他们回去之时,辎重众多,集中所有兵力一起群攻,必定能取得大胜。
然而事实很残酷。
讲几个战斗就知道了。
1、
崇祯八年(1635),皇太极又派多尔衮、萨哈廉、豪格、岳托等率军入边,肆掠山西。这次后金军入寇的规模并不大,总兵力在万人左右。
明朝对于后金军的进攻,其实早有准备,其他兵马不算,还在山西花重金准备了两镇兵马合计8000人的军队,这8000人其他事不用管,专门对付后金军,崇祯皇帝命令给这个支部队的后勤给养给予最高级别的保障,一呼即应。
后金军入寇山西,这支兵马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总兵王朴、尤弘勋带领两镇兵马寻求与后金军决战。崇祯在给兵部的圣旨里面,要求给予敌人重创。
六月十一日,后金军由迎恩往平虏、威远、井坪、朔州等处,4日之内劫掠村屯83处,杀89人,掠夺人口242人,牲畜7396匹,而这些都是总兵王朴辖地,未见王朴一兵一马来战。
后金军派部分兵力押送战利品北归,也未见王朴拦截。
后金军驻扎在忻口,王朴军还没有到关,就说粮食不够,需要去筹集粮食,未战而去。
而后,王朴和后金军玩起了藏猫猫:后金军自定襄拔营东返,当时王朴在崞县,眼看要与后金相撞,赶紧则避之雁门,后金军至雁代王朴又避之应州,后金军至应州王朴再避之迎恩。
这样老是躲来躲去·也不是个办法,事后如果皇帝追责,王朴小命难保。王朴决定在迎恩与后金军打一仗,以吐扬眉之气。王朴令部下张守印趁夜偷袭后金营帐,最终的战况是斩级一颗,明军伤亡惨重。王朴却上报说获得大胜,杀敌无数,敌军大乱,只因天黑来不及割级。
后金军退去之时,令纳穆泰、图尔格率兵千名殿后,王朴和祖大寿军合兵3000来战,图尔格一马当先冲过来,明兵皆溃,后金大队掩杀,图尔格乘胜掩杀,明军大败。
王朴的表现表现甚至不如一些乡勇,根据巡抚吴甡奏疏中说,乡勇杀敌百余,活捉10多名:
臣饬所属州县遵行惟谨,各乡堡寨查给枪炮火药,乡民皆能奋勇击贼,贼以是屡攻堡寨不能克,而被枪炮中伤死者甚多,强半拉去,无征不信,不敢入塘报也,而斩虏首百余级,擒活夷十余名,夺牛马无算,种种见报,臣一一亲验,皆实量赏示劝。乃将士反不能乘瑕击惰何哉,亦足羞矣!
2、
李清在《三垣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件事:
清兵南下劫掠,连破数十城,无人敢战。有一日,明军与清军隔河相望,明军大骂,内容有点类似今日的国粹:“吾×若妻女。”清兵大笑,随即从营中赶出上百妇女,指着妇女对明军说:“此若辈妇女,尽为人淫,反欲淫人耶?”
说完就以数十骑渡河,明军众达数千,落魂而逃,蹂践而死者甚多。
北兵入犯,连破数十城,无敢撄者。孙总督传庭 【万历己未,振武县人。】 亦云:「我麾下百战兵,为流贼望而胆落者,遇北兵辄股栗。 偶一日,与北兵隔河相望,我兵詈云:「吾淫若妻女。」北兵大笑,驱营中妇女百数十出,皆红紫成群,指与我兵曰:「此若辈妇女,尽为人淫,反欲淫人耶?」语未毕,以数十骑浮渡,我兵数千皆走,如失魂魄,蹂践死者甚。」
几千人马原本是趁机邀击,被数十骑打败。
3、
崇祯十五年(1642)十月,就在松锦之战结束后的几个月,皇太极以明朝拒绝和谈为由,以阿巴泰为主帅,内阁大臣图尔格为副,率领大军绕道攻明。又以多铎派军去往宁远,牵制吴三桂军,避免其入援。
明朝对于清军的这次入侵,做出了严密的部署,设关内、关外两总督,又设昌平、保定两督,在宁远、永平、顺天、保定、密云天津设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设八总兵,合计39.5万人,一起协防清军。
但这些兵力都是一些新招募之兵,徒有数量,而无战力。
面对敌情,首辅周延儒束手无策,建了一个大法场,安排了100多个道士诵读《法华经》,希望以此退敌。这种办法也不是周延儒的首创,当初杨嗣昌也曾这样做过,周延儒只不过是依瓢画葫芦罢了。
清军分两路进入京畿地区,两路大军于蓟州会师,明军总兵白广恩和白腾蛟勉强和清军在蓟州打了一仗,两位总兵惨败,一名参将被擒,三名游击被斩。
清军此次入关,纵横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明军计划趁清军回师之时进行截击。崇祯帝让督师赵光抃、范志完会师平原,但清军到来,明军不敢战而退。
清军征战数月,崇祯十六年(1643年)三月初进入山东莒州(今莒县),莒州境四面高山,春暮草茂,宜牧马云。清军竟然在此养马于野,人皆休卧,在山东休整了一个月,准备于四月北归。在敌境养兵放牧,这在历史上堪称罕见的一幕,就出现在明朝末年。
清军终于要北归了。
清兵自南而出,东起津门,西至涿鹿,延绵三百余里,之所以队伍这么长,是因为战利品太多,车载骡驮。而俘获的人口接近40万,队伍延绵数百里也就不奇怪了。
而明朝远近各城的城楼纷纷放炮,日夜不绝,只是这炮根本打不到清军,纯属放炮浪费弹药而已,让京城里的皇帝听个安心。首辅周延儒在通州城内大设宴席,四镇总兵陪着周延儒吃喝玩乐,一月来未有一日停宴。然后朝晚进二疏给崇祯帝,皆报大捷,实际上根本未曾出城作战,一箭未发。
清军最终要出关的时候,明军督师赵光抃与八镇兵在螺山截击清军,刚一接战皆败走。
赵光抃当这个总督之前还在广州因罪充军,得到推荐被崇祯帝复起,迅即返里变卖田产,携白银万两以充军资,以纾国难,被崇祯帝授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关、通州、天津诸军务。赵光抃想要报国,当蓟州被围之时,他下令放大将军炮,却无人敢应,最后他便下马亲自燃放。但他毕竟没有战场临场指挥的经验,更加上明军糜烂至此,即便韩、白再现,亦是无能为力。
战后,赵光汴被斩首,与他一起的还有同为总督的范志完,而首辅周延儒也没能逃脱,他谎报军情被崇祯知道后,即被免职,不久即被下令自裁。
4、还有聪明想要围魏救赵。
在这场战争中,面对清军的肆掠,明廷上下束手无策,兵科给事中曾应选给崇祯上疏说,清朝大军不是进入我国腹地么,那我们可以造船3000,派遣大军6万从登、莱跨海去辽东,攻打清军老巢,清军必然回援,那么我们的危机就可以解除了。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论调了,当初熊廷弼的“三方布置策”早就有这个思路了。但这个计划只是看上去很美,登莱经过吴桥兵变,遭受重创,早就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原本束手无策的周延儒一听这个计划,觉得这个主意好啊,赶紧也上疏称赞这个计划。
崇祯听了这个计划之后也觉得不错,就下令工部造船,工部一听,立即抗议,最终结果是崇祯帝让工部和兵部分摊,各造1500艘。这个任务最终落在工部主事朱正色头上,朱正色也明白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来了“祸水东引”,声称这种船只有广东和福建可以造。广东和福建的官员一听,祸从天降,赶紧东扯西扯,找各种借口,几个奏折来回的时间,几个月过去了,清军也撤走了。两省官员赶紧上疏说,清军走了,船也可以不用造了。
崇祯的圣旨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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