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现在的赵县,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头一个念头,八成就是那座赵州桥。

那大石桥确实有排面,宋朝传下来的宝贝,在河上跨了一千多年。

这玩意儿不光印在中学课本里,在咱们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那也是个响当当的符号。

可你要是把日历翻回到崇祯十二年,也就是1639年,你会瞅见一桩让人后背发凉的怪事。

就在那一年的六月,有那么三天,除了这座桥,周围凡是能喘气的、能住人的——不管是房子、牲口、大树,还是两万五千多个活生生的人——全让人从这块地皮上抹去了。

为啥单单剩下这座桥?

没别的原由,它是个石头疙瘩,火烧不着,刀砍不动,这就孤零零地剩下了。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打仗杀人,根本就是一次算盘打得精刮响的“资产清零”。

在这场浩劫后头,藏着两本账。

一本是沈阳皇宫里皇太极算的经济账,另一本是紫禁城里崇祯皇帝算的政治账。

这两本账硬碰硬撞在一起,赵州就成了那个被碾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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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把时钟往回拨一年,到1638年看看。

那会儿,大明朝离咽气也就剩个五年光景。

满清的一把手皇太极正坐在炕头上琢磨:是继续在辽东跟明朝那道宁锦防线死磕呢,还是换个路数?

死磕?

那买卖太亏。

明朝虽然里子烂了,可关宁铁骑的架子还在,红衣大炮也不是吃素的,硬啃这块骨头,非得崩掉几颗大牙不可。

皇太极心里的算盘珠子是这么拨弄的:明朝的命门不在关外那几座城池,而在肚子里的油水。

只要把内地抢个精光、烧个干净,明朝的经济链条一断,这就叫“拔树先去土”。

想通了这一节,他大腿一拍:绕道走!

多尔衮和岳讬领了令,绕开了硬得像铁桶一样的宁锦防线,直接从长城口子上撕开一道口子,一头扎进了京畿腹地。

这事儿在史书上有个名号,叫“戊寅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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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清军来了多少号人?

把史料凑一块儿算算,八旗正规军五六万,搭上蒙古骑兵,再算上运粮草的辅兵和包衣奴隶,十万大军总是有的。

十万人,听着好像不算惊天动地。

可你要明白,这帮人不是来占地盘过日子的,他们就是来做无本买卖的强盗。

这帮人的打法损得很:跟蝗虫过境似的,顺着太行山和京杭大运河一路推。

城池地盘一概不要,只要物资和人口;凡是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完事。

日历翻到1639年6月,这股黑压压的洪流涌到了离长城五百公里的赵州。

当年的赵州是个啥处境?

按说这地界属于中原肚子里面,本该挺太平。

可当清军右翼的大队人马把城围住的时候,赵州上下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没法解的死局。

这时候,咱们得瞧瞧明朝那头的账是咋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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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十万鞑子进了关,明朝也不是没兵。

当时宣大、关宁、蓟镇,再加上北直隶和山东的兵马,东拼西凑也能凑出个十万来。

兵力差不多,咋就让人打成了筛子?

坏就坏在指挥系统瘫痪了。

这十万明军像撒胡椒面一样,分在无数个据点里,各扫门前雪,谁也不管谁。

这就像把十根手指头剁下来扔地上,怎么可能干得过一只攥紧了的铁拳头?

拿河北真定府来说,底下管着31个城。

这趟扫荡下来,足足丢了17个。

赵州,就是这倒霉名单里的一个。

清军攻城那会儿,赵州的军民没含糊,抵抗得那叫一个凶。

可在多尔衮眼里,这种硬骨头不是英雄,而是必须得狠狠收拾的“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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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军的强盗逻辑里,屠城不光是为了撒气,更是一种“吓唬人的成本”。

要是每座城都像赵州这么难啃,清军得死多少人?

所以,他们得拿赵州开刀,给别的地儿打个样:谁敢抵抗,这就是下场。

城墙一塌,清军头目立马下了个冷血透顶的命令:连烧带抢,折腾三天。

这三天里到底是啥光景?

因为当地念过书的体面人基本都被杀绝了,咱们在野史里很难翻到详细记录。

亏得有个叫王猷的兵科都给事中,这人是赵州本地的,运气好没死。

崇祯十二年六月十一日,他给皇帝递了一份《兵部行稿》。

这张纸,根本就是一份滴着血的“阎王账单”。

王猷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容词,就是有一说一。

他在奏疏里讲,他老家那惨状叫“焚杀异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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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个“甚”法?

大街小巷,全是死人堆,那血流得跟下暴雨积水似的。

死法也是五花八门:有让人拿长枪像串糖葫芦一样捅穿的,有脑袋被砍成烂西瓜的,还有嘴里含着血骂贼,结果被一刀剁了头的。

更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是那些不想受辱的人。

好些大姑娘小媳妇为了保住清白,眼一闭跳了深沟;还有人觉着反正活不成,干脆往火堆里一站,直挺挺地烧成了灰。

最让人绝望的是那种“连根拔”。

当爹的、做儿子的、当兄弟的,一家子老爷们儿死个精光;媳妇、小妾、闺女,一家子女眷全被杀的杀、掳的掳。

这三天功夫,赵州城活脱脱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王猷在那份报告里,列出了一组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

有名有姓、查得着户口的尸首,25200具。

被拴上绳子抓走当奴隶的,48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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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光是“有户口本”的。

那些外地做买卖的、逃难来的、全家死绝没人报案的、死在犄角旮旯里的,根本没法数。

这一把算下来,死的恐怕得奔着三万去了。

清军杀够了人,抢足了东西,临走还点了一把大火,把房子烧成一片瓦砾,然后拍拍屁股,去城西南扎营歇着了。

后来光绪年间修的《赵州志》里,提到这事儿就冷冰冰八个字:“十室九空,民无遗类。”

大白话就是:杀得差不多了,没活人了。

这也解释了为啥你现在去赵县,在那溜达半天也见不着多少古迹。

明朝以前的老物件,除了那座石头桥,全让那把火给吞了。

现在的城墙,那是清朝后来重新修起来的。

这么一来,就弄出了一个特别荒唐的画面:

赵州自古有“十景”,名字听着都挺美,什么“古桥仙迹”、“平棘舒青”、“洨川环翠”,全是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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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1639年的那个夏天,真实的场景却是当时读书人哭着写下的:“血染平棘山,魂断洨河水。”

顾诚先生写《南明史》的时候,给赵州这场屠杀定了个性,叫“清军入关前的威慑性屠杀”。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这压根就是一场预演。

对满清来说,这是一次低成本的测试。

他们试出了明朝的防线跟纸糊的一样,也试出了“屠城吓人”这招确实好使。

对赵州的老百姓来说,这纯粹是天上掉下来的横祸。

谁能想到,躲在离长城五百公里的老窝里,还能被一群从辽东来的强盗送进鬼门关。

而对大明朝来说,这就是丧钟敲响的前奏。

赵州这一劫过后的五年里,同样的戏码在济南、在扬州、在江阴、在嘉定一出接一出地上演。

那会儿,江南秦淮河边上还在唱曲儿跳舞,南京的大街上还是人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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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照样过日子,谁也没觉得天要塌。

其实呢,早在1639年的赵州,天已经塌过一回了。

只不过那时候,大多数人不是装看不见,就是压根不知道。

毕竟,那一年的赵州,连个能活着把这事儿说圆乎的人,都没剩下几个。

只有那座赵州桥,横在洨河水面上,静悄悄地盯着这一切。

它瞅着清军把人头砍得乱滚,瞅着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瞅着昔日热闹的街市变成了白地。

它把啥都记在了心里,可它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信息来源:

《明史》

明·崇祯十二年六月十一日《兵部行稿》(王猷 奏)

清·光绪版《赵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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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诚《南明史》 《赵州历史资料初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