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年(1860年),你要问太平天国运势大改的节骨眼在哪儿?

好多人盯着安庆,其实不然。

真正的拐点,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地界——扬州。

那会儿,有着“战神”名头的英王陈玉成,刚把江南大营给端了,气势正盛,带着大军就压到了扬州城下。

照常理看,这仗根本没法打,完全是单方面屠杀。

陈玉成那是什么段位?

连曾国藩见了都得绕道走。

再看扬州守将李若珠,前阵子刚被陈玉成打成了光杆司令,是顶着罪名混日子的败将。

可偏偏,结局让人把下巴都惊掉了。

输的竟是陈玉成。

而且输得底裤都不剩,连自家大营用来防身的土墙木栅栏,都让人给平了。

这一跤摔得,代价太大。

江浙那边李秀成趁机坐大不说,最要命的是,陈玉成的腿脚被绊住了,回安庆救火的时间表被彻底打乱。

安庆一旦守不住,天京的大门就算敞开了,太平天国的日子也就屈指可数了。

到底谁有这么大本事拦住英王?

肯定不是那个早吓破胆的李若珠。

拦路虎叫詹启纶。

翻翻课本,你很难找到这个名字。

可在当年的死人堆里,这人是个异类:太平军恨不得食其肉,清军也不敢太重用他。

为啥?

身份尴尬——他是反水的二五仔。

而且,是破坏力爆表的那种。

想弄明白扬州城下这仗怎么赢的,得先盘盘道。

盘一盘关于“忠义”和“活命”的账。

詹启纶老家在湖北黄安。

那地方民风彪悍,后来出了几百个开国将军。

咸丰三年,太平军路过,穷得叮当响的詹启纶把心一横,参了军,跟了北伐主帅林凤祥。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北伐多惨啊,孤军深入,九死一生。

可詹启纶混得风生水起,一路从大头兵干到了检点。

林凤祥封侯的时候,也没落下这个敢拼命的小老乡。

要是这戏接着这么唱,詹启纶保不齐能成天国的另一根台柱子。

谁知到了天津边上,风向变了。

僧格林沁这条凶狗死死咬住北伐军,等李开芳分兵去接应援军,林凤祥就被堵在了连镇。

这会儿,人性这玩意儿就得在火上烤了。

连镇被围得像个铁桶,外头没救兵,里头没吃的。

对詹启纶这种半路出家的,什么天国理想,远不如填饱肚子来得实惠。

僧格林沁是个老狐狸,一手举刀,一手拿官帽。

詹启纶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陪林凤祥死磕,成全的是主帅的名节,自己就是个陪葬的孤魂野鬼;要是降了,凭这身杀人技,换个主子照样吃香喝辣。

于是,这人溜出城,跪了。

这一跪,不仅是他个人的事。

他在军中名气大,他这一反水,就像抽走了房梁的一块砖。

本就人心惶惶的防线瞬间垮塌,大伙儿跟着投降。

连镇很快失守,一代名将林凤祥被抓,押到北京剐了。

这就是詹启纶纳的第一份“投名状”,用老上级的血染红的。

当叛徒舒服吗?

其实挺遭罪。

清军觉得他是反贼,看不起;太平军觉得他是叛逆,恨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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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在刀尖上跳舞,脚一滑就是粉身碎骨。

僧格林沁虽说留了他条命,但也只拿他当条恶犬使唤。

打高唐李开芳的时候,詹启纶杀得最凶,最卖力。

为啥?

他得证明自己比那些八旗老爷们有用,不然就没活着的必要。

打这以后,僧格林沁扔给他个守备的虚衔,把他踢到扬州,归总兵李若珠管。

这招挺阴。

老僧不想留这匹“喂不熟的狼”,又舍不得杀,索性送给别人当打手。

从这天起,詹启纶和李若珠这两根绳上的蚂蚱,拴一块儿了。

李若珠属于那种本事不大、运气不赖的庸官。

官运亨通,詹启纶也跟着沾光,混到了游击将军。

可运气这东西,总有透支的一天。

当李若珠为了配合江南大营,不知深浅地去攻六合,一头撞上了铁板——陈玉成。

在红山窖,李若珠那六千号人被陈玉成围得水泄不通。

几仗下来,死了一大半,外没救兵,内断粮草。

这画面熟不熟?

简直就是当年连镇的复刻版。

李若珠已经两眼一抹黑,准备等死了。

可詹启纶不想死,他心里门儿清,落到太平军手里是个啥下场——作为叛徒,千刀万剐都算轻的。

生死关头,这人的狗鼻子显灵了。

他没坐等突围,而是不知从哪弄到了英王当晚的口令。

这在乱军之中简直是个神迹,估计是因为他对太平军那套路太熟了。

靠着这个口令,詹启纶硬是护着李若珠,从陈玉成的铁桶阵里钻了出来。

李若珠命是保住了,六千兵马却丢了个精光。

咸丰皇帝气炸了,革职留任,让他死守扬州,再出岔子就是两罪并罚,脑袋搬家。

这会儿的李若珠,就是个空壳子。

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那个救过他的叛将詹启纶。

时间拨到咸丰十年三月。

这也就是开头那一幕的背景。

陈玉成横扫江南大营,渡江北上,兵锋直逼仪征,眼看就要吞掉扬州。

摆在詹启纶面前的,是个必死局。

对手是天国第一战将陈玉成;自己这边是吓破胆的李若珠和一帮残兵。

换一般人,要么溜,要么降。

可詹启纶哪条路都走不通。

他是叛徒,回头路早堵死了;再跑,清廷那边也得要他的命。

只能赌一把。

而且他发现,自己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陈玉成压根没拿正眼瞧他。

在大名鼎鼎的英王眼里,对面的李若珠是手下败将,詹启纶是谁?

估计连名字都没听过。

正是这种藐视,给了詹启纶钻空子的机会。

当陈玉成的前锋刚到仪征,还没站稳脚跟,詹启纶做出了个疯子般的决定:主动找茬。

他领着一千骑兵,像发了狂的野狗一样扑向太平军阵地。

这仗打得完全不对等。

但他赌赢了。

太平军压根没想到这帮清妖敢出来野战,一愣神的功夫,竟然被打蒙了,败下阵来。

陈玉成赶到后惊得不轻。

一打听,带头的是当年那个二五仔詹启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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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陈玉成的心态崩了。

要是对面是个名将,他还得掂量掂量。

可对面是个叛徒,这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发誓非得给这个反骨仔放放血,让他知道“英殿”的厉害。

这就掉进了情绪的坑里。

这会儿,真正的危机正悄悄逼近。

安庆那边火烧眉毛,战报频传。

陈玉成心里长草,面临两难:是立马回去救老巢,还是先把扬州这口恶气出了?

陈玉成选了后面这条路,大军压向扬州,在僧道桥扎下营盘。

这时候,詹启纶又开始算计了。

他看准了陈玉成急躁、想一口吃个胖子的心态。

他又一次选在没人敢想的时候动手。

手里只有两千骑兵。

拿这点人去冲英王的大营,跟自杀没区别。

可他没从正面硬刚,而是从黄珏桥绕到了大营屁股后面。

那天晚上,扬州城外的厮杀惨烈得让人不敢看。

詹启纶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在赌命。

赢了,之前的烂账一笔勾销,升官发财;输了,横竖是个死。

这种亡命徒的打法,加上对太平军路数的门儿清,让詹启纶再次偷袭得手。

一番死磕,他竟然捅穿了陈玉成刚建好的土墙木寨。

陈玉成的大营被搅成了一锅粥。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全盘计划。

陈玉成虽然勇,但他也是肉长的,更耗不起时间。

权衡利弊,无心恋战的英王只能长叹一声,撤了,不打了。

扬州,居然保住了。

这仗打完,影响深远。

朝廷那边,李若珠保住了乌纱帽,官复原职。

詹启纶靠李若珠保举,升了参将,后来更是一路爬到了徐州镇总兵的高位。

对太平天国来说,这却是塌天大祸。

詹启纶这两次看似不起眼的偷袭,不光打压了太平军的士气,更关键的是,它烧掉了陈玉成最宝贵的战略时间。

在那个争分夺秒的节骨眼上,李秀成趁机在江浙成了气候,而陈玉成回救安庆的计划被一拖再拖。

等陈玉成终于腾出手来,安庆的局势已经烂透了,神仙难救。

回过头看这段往事,你会品出一种极大的讽刺。

詹启纶没什么大局观,也不讲什么忠君爱国。

他所有的决策——从连镇下跪,到红山窖偷口令,再到扬州那两千骑兵的亡命冲锋——骨子里只有一个逻辑:

怎么在乱世里保住狗命,还得活得滋润。

为了活命,他卖了老首长林凤祥;为了活命,他在必死局里捞出了李若珠;为了保住官位,他敢拿两千人去冲陈玉成的大营。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利己主义,在那种特殊的战场环境下,竟然炸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不过,叛徒的下场往往都不咋地。

太平天国一完蛋,詹启纶这把“快刀”也就成了废铁。

虽说混到了总兵,可清廷防他跟防贼似的。

晚年,他和另一个降将陈国瑞互相撕咬,互相使绊子,差点把自己折腾进大牢。

最后,只能辞官回老家,关起门来当个富家翁。

守着满屋子的金银财宝,不知道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连镇那个绝望的黑夜,想起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林凤祥,想起那个在扬州城下被他偷袭得手的陈玉成。

没准会想,也没准不会。

毕竟,对于一个把利己主义做到极致的人来说,良心这玩意儿,早在咸丰五年的连镇,就已经卖了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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