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节。村口的柏油路修得比县城还平整。路边停满了绿牌的比亚迪,崭新的特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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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日子该是红红火火。

可我从踏进村口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以前过年,还没进村就能听见鞭炮声,老远就有人喊你的小名。今年回来,一路走到家门口,碰见的几个熟人,都是点头、微笑、擦肩而过。没有人停下来问“在城里怎么样”,没有人拉着你说“走,上我家喝酒去”。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对面低头刷手机的堂弟,忽然有点恍惚。

是大家变了吗?

七天之后,我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也许,不是他们变了,是我变了。也许,不是人心冷了,是我们都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去靠近彼此了。

01. 我总说“忙”,他们就不再打扰了

回村第二天,我去大伯家串门。

大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进来,起身给我搬凳子,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坐,坐。”

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来我家,能跟我爸从早上聊到天黑,从村里谁家盖了新房,聊到地里的庄稼今年收成咋样。可现在,我们面对面坐着,空气里只剩沉默。

我试图找话题:“大伯,身体还好吧?”

“好,好。”

“地里今年种啥了?”

“没种了,包出去了。”

又沉默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赶紧收起来。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不是大伯不想聊,是他不知道该跟我聊什么。

这些年,我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几天,跟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大伯,我先走了,下次回来看您”。他不知道我在城里过什么样的日子,不知道我每天忙什么、愁什么、想什么。

我只给他留了一个字:忙。

我说了太多次“忙”,他就真的不再打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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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他们不问,是怕给我添麻烦

我妈说了一件事,让我难受了好几天。

去年秋天,我爸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城里大医院检查一下。我妈打电话给我,我没接到。后来他们也没再打。

我问我妈:“你们后来去了吗?”

“去了,你二叔家孩子开车带我们去的。”

“那咋不跟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你忙嘛,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想给你添麻烦”——这七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一直以为,我在城里打拼,他们在家乡安好,就是最好的状态。我以为逢年过节打钱回去,就算尽了孝心。

可我从来没想过,当他们在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而是“不给我添麻烦”。

今年回来,我发现不止是我爸妈,很多亲戚都是这样。

谁家有点事,能自己扛的就自己扛,扛不过去的找邻居、找朋友、找村里人,就是不找我们这些“在外面的”。

他们不问我们过得好不好,是因为怕问了显得生分。

他们不找我们帮忙,是因为怕找了给我们添乱。

他们的沉默,不是疏远,是小心翼翼的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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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们低头刷手机,是因为跟我们没话说

堂弟今年24岁,在村里开了个快递代收点。

以前过年,我们还能凑一块打打牌、吹吹牛。今年回来,他几乎全程低头刷手机。我凑过去看,他在刷短视频,笑得挺开心。

我问:“看啥呢?”

他抬头看我一眼,把手机往我这边凑了凑:“这个,你看过没?”

我看了一眼,是那种很无厘头的搞笑视频。我没觉得多好笑,就“嗯”了一声。

他又低头接着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不是他沉迷手机,是我们之间已经找不到共同话题了。

他在村里,我在城里。他关心的是谁家又买了新车、哪个网红又出新视频了;我关心的是工作、房价、孩子的教育。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聊什么都聊不到一块去。

手机,不过是他逃避尴尬的工具罢了。

我们总觉得年轻人沉迷手机是不对的。可换个角度想,如果我们坐下来能聊得热火朝天,谁还愿意低头刷手机?

手机不是原因,是结果。

04. 那些“不热情”的亲戚,其实有自己的难处

我二姨,今年60多了,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老房子里。

我去看她,她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哎呀,你回来啦?快进屋坐。”

屋里还是老样子,水泥地、老式家具、墙上的挂历还是前年的。她给我倒了杯水,就开始说她的鸡、她的菜园子、她的腰疼。

我听着,有点心不在焉。

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忽然拉住我的手,小声说:“在外头好好的,别惦记家里。有啥难处就回来,二姨这儿有口热饭。”

我鼻子一酸。

回来的路上我想,二姨今年过得怎么样?她一个人,腰疼了谁给她买药?过年了谁陪她说说话?这些事,我从来没问过。

我只注意到她“不热情”——没有张罗好菜,没有问东问西。可我没想过,她一个人,张罗不动了。

那些我们觉得“冷淡”的亲戚,也许只是老了、累了、自顾不暇了。

他们没有精力像以前那样热情待客,没有力气张罗一桌好饭。他们能给你的,就是一杯白开水,几句实在话,然后目送你离开。

这还不够吗?

05. 也许,不是他们没用,是我“有用”得太晚

村里有个发小,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一直在老家种地、打零工。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后来我考上大学、留在城里,就慢慢断了联系。

今年回来,我在村口碰见他。他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几袋化肥,灰头土脸的。

我喊他,他停下车,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回来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骑上车走了,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当时有点失落。后来我妈告诉我,他前两年过得挺难的。老婆生病,孩子上学,他一个人打几份工。最难的时候,借遍了全村,唯独没跟我开口。

“他说你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脚跟,不想让你为难。”我妈说。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些年,我只顾着自己在城里打拼,从来没想过,也许他们需要我。也许不是他们“没用”,而是我“有用”得太晚。

等我终于有能力帮上一点忙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扛。

06. 今年过年,我试着换了一种活法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做了一些改变。

我不再等着别人来跟我寒暄,而是主动去串门。

去大伯家,我不等他找话题,我就说我在城里遇到的那些糟心事,说我怎么被人骗过、怎么吃过亏。大伯听了,反倒打开了话匣子,给我讲他年轻时出门打工的经历。

去二姨家,我不再坐一会儿就走,而是帮她择了一下午的菜,听她念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临走的时候,她说:“你下次啥时候来?我给你炖只鸡。”

去堂弟那儿,我不再说教“少玩手机”,而是让他教我刷短视频,给我讲讲那些网上的新鲜事。他讲得眉飞色舞,我第一次觉得,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七天很快过去了。

临走那天,好几个人来送我。大伯站在门口冲我挥手,二姨塞给我一兜子鸡蛋,堂弟骑着电动车追到村口,塞给我一包他收的土特产。

我妈说:“今年你回来,大家都挺高兴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终于明白,不是他们变了,是我变了。不是他们冷漠,是我一直在等他们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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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写在最后

2026年的春节,村口的柏油路修得比县城还平整,路边停满了绿牌的比亚迪,崭新的特斯拉。

可我记住的,不是这些。

我记住的,是大伯沉默背后的欲言又止,是二姨那句“有口热饭”,是发小骑车远去的背影,是堂弟递过来的手机。

我记住的,是那些我一直忽略的、小心翼翼的、沉默的、笨拙的,但真实存在的情感。

也许,亲戚不热情,不是因为疏远,而是我们太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说话了。

也许,邻居不搭理,不是因为势利,而是我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主动走出去。

也许,不是他们没用,是我一直没明白,维系人情,从来不是靠“有用”,而是靠“有心”。

这层窗户纸,今年终于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