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世上,真有鬼打墙这回事?”

民国二十三年,河北保定府往南四十里,有个叫赵家庄的村子。腊月里天黑得早,村东头老赵家的炕头上,几个老爷们儿围着一盏煤油灯,嗑着瓜子闲扯。

问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赵拴柱,在保定府学买卖,年根底下回家过年。他对面坐着他爹赵老闷,旁边是隔壁的王麻子和他大哥赵老大。

赵老闷抽了口旱烟,没吭声。

王麻子接话了:“咋没有?我年轻那会儿就碰上过一回。”

“真的?”拴柱来劲了,“在哪儿?”

王麻子磕磕烟袋锅,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想:“就村南头那块地界,你还记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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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柱愣了愣。村南头那块地,他咋不记得?小时候大人就老嘱咐,天黑了别往那边跑。可他从来没问过为啥。

“那块地咋了?”

王麻子没直接回答,扭头看赵老闷:“老闷哥,那年你也在场吧?周秃子那事儿。”

赵老闷脸色变了变,把烟袋锅往炕沿上磕了磕,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拴柱更好奇了:“周秃子?是村里那个老光棍周秃子?他咋了?”

王麻子叹了口气,往窗外瞅了一眼。外头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只有风刮得窗户纸呼哒呼哒响。

“那是民国五年的事,”王麻子压低了声音,“周秃子那年才三十出头,还不是秃子呢……”

周秃子本名叫周大年,因为后来头发掉光了,才得了这么个外号。出事那会儿,他头上还有毛,是个精壮汉子,在村里给人扛活,有一把子好力气。

那年秋天,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村里人闲下来,就开始串门子扯闲篇。周大年这人老实,不爱凑热闹,就爱往村南头那块地跑——那块地是他爹留下的,虽说地薄,打不了多少粮,可毕竟是自个儿的。

那天傍黑,周大年从地里回来,走到半道上天就黑了。他也没在意,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走着走着,他觉得不对劲了。

按理说,从地里到村口,也就一袋烟的工夫。可他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看见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四周黑漆漆的,月亮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伸手不见五指。

周大年心里有点发毛,脚下加快了步子。

又走了一袋烟的工夫,前头忽然出现一棵树。歪脖子,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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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年心里一喜,可走近了细看,又觉得不对——这树咋这么眼熟?再一看,他腿都软了:这不就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吗?可他明明是从地里往村口走的,咋又从后头绕回来了?

他不信邪,转身又走。

走啊走,走啊走,脚底板都磨出泡了。前头又出现一棵树。歪脖子,老槐树。

周大年的心凉了半截。他站住脚,四下里看,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连天上的星星都没一颗。静,静得出奇,连虫叫都没有。

他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地。土是湿的,黏糊糊的,他记得这块地——这不是他自家的地吗?他又走回地里来了?

周大年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站起来,扯着嗓子喊:“有人吗?救命啊——”

没人应。连回音都没有,他的声音像是被啥东西吸走了,刚出口就没了。

他在原地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不知转了多久,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喔喔喔——”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周大年低头一看,他站在自个儿地头上,离村口也就一箭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在前头,树干上还拴着生产队那头老黄牛。

周大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汗把衣裳都溻透了。

周大年回村后,病了一场,躺了三天才爬起来。

村里老人听说了这事,都说是碰上鬼打墙了。有个姓刘的老汉告诉他:“往后碰上这事儿别慌,划根火柴,点根烟,就能破。”

周大年半信半疑。可打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天一擦黑就往家跑,实在躲不过去,怀里就揣着火柴

一晃几年过去,周大年头发开始掉,先是一把一把地掉,后来干脆秃了。村里人就管他叫周秃子。

那年冬天,周秃子去外村吃席,回来晚了。

他本来不想去的,可那是他亲外甥结婚,不去不行。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本想借宿一宿,可又惦记着家里那头猪没人喂,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

走到村南头那块地边上,月亮忽然钻进了云彩里。

周秃子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那儿,四下里看,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风刮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火柴,划了一根。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刹那,他看见前头有一棵树。歪脖子,老槐树——村口那棵。他松了口气,灭了火柴,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站住了。

不对。那棵树看着近,可他走了这几步,跟没走一样,树还在那儿,不远不近的。他又往前走,走啊走,树还是那个距离,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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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秃子心慌了,又划了根火柴。火光一亮,他愣住了。

那不是村口的老槐树。

那是一棵枯死的树,歪着脖子,树干上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树底下蹲着个东西,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是啥。

火柴灭了,四周又陷入黑暗。

周秃子浑身发抖,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他蹲下来,缩成一团,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也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天亮了。

周秃子睁开眼,发现自己蹲在地头上。面前啥也没有,只有一片刚犁过的地,土坷垃被霜打得白花花的。他站起来,腿都麻了,一瘸一拐走回村。

到家后,他躺了半个月,瘦得皮包骨头。再下地的时候,他绕开了那块地,宁愿多走二里地。

可那块地是他爹留给他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秃子后来死在那块地里。

那是民国十年的秋天,他一个人去地里刨红薯,天黑了没回来。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去找,发现他躺在地当中,已经硬了。脸朝着天,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张着,像是在喊啥。

他手里攥着一盒火柴,火柴盒都捏扁了。

从那以后,村南头那块地就更没人敢去了。可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得吃饭,那块地不能荒着。每年春天,村里人都得去那儿种庄稼,可谁也不敢一个人去,都是结伴,而且太阳一落山就跑。

直到民国十五年,出了一档子事。

那年春天,村里一个叫赵满囤的后生,跟人打赌,说敢在那块地里过一夜。他真去了,第二天一早,人倒是回来了,可精神不对劲了,见人就嘿嘿笑,问他啥也不说,光说“树下头,树下头”。

他娘急得没法,请了人来瞧。瞧的人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就说怕是吓丢了魂,得招魂。折腾了半个月,赵满囤总算好了些,可从那以后眼神就直愣愣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村里老人们坐不住了,凑一块儿商量。有个姓陈的老汉说:“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得挖开看看,到底底下有啥。”

“挖?”有人害怕,“挖出事儿来咋办?”

陈老汉说:“还能咋办?都这样了,再不管,往后还得有人遭殃。”

最后村里人凑了钱,买了香烛纸钱,请了个阴阳先生来看。那先生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罗盘,在地里转了三圈,站住了。

“这儿,”他指着地当中,“往下挖。”

村里人抡起镢头铁锨就开挖。挖了半人深,挖出一块木板子来。那木板子黑乎乎的,烂得不成样子,上面还糊着泥巴,看不清是啥。

再往下挖,又挖出一块。两块拼起来,是个棺材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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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转筋。陈老汉壮着胆子凑近看,那棺材盖烂得只剩下几块板子,上面隐约能看见画着啥,像是云彩,又像是字,认不出来。

阴阳先生说:“这是老辈子埋下的,年头太久,棺材烂了,里头的东西跑出来了,就在这儿打转,走不了。得烧了,送走。”

那天傍晚,村里人在那块地当中堆了柴禾,把那几块烂棺材板子架上去,点火烧了。火烧得噼里啪啦,黑烟滚滚,蹿起老高。烧到一半,忽然刮起一阵风,打着旋儿往天上卷,把那黑烟卷得直往上冲。

有人看见那烟里头好像有啥东西,一闪就没了。

烧完了,灰烬还冒着烟,阴阳先生让人把那堆灰铲起来,撒到河里去了。又让人在地当中挖了个坑,埋了三尺深的生石灰,上头盖上土,夯实了。

打那以后,村南头那块地再没出过事。

故事讲完了,煤油灯里的捻子噼啪响了一声。

拴柱听得入了神,半天没吭声。他爹赵老闷把烟袋锅磕了磕,往炕沿上一搁,起身往外走。

“爹,你干啥去?”

“解手。”

拴柱看着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啥,扭头问王麻子:“王叔,我爹那天也在场?挖那块棺材板的时候?”

王麻子点点头:“在。你爹那年二十出头,比我大两岁,一块儿去的。”

“那……那棺材板底下,到底有没有……那个?”

王麻子摇摇头:“没挖到底。挖出棺材板就停了,没敢再往下挖。阴阳先生说够了,不用挖了。”

拴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周秃子……周大年,他后来手里那盒火柴,你们看过没有?”

王麻子愣了愣:“火柴?没看过。咋了?”

拴柱说:“我就是想起来,他说他划火柴的时候,看见树底下蹲着个东西。那东西……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王麻子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外头传来脚步声,赵老闷回来了。他推开门,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煤油灯晃了几晃。他爬上炕,往被窝里一钻,闷声说:“睡吧,不早了。”

拴柱躺下来,盯着黑乎乎的房顶,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说法——鬼打墙的时候,你看见的,其实是你自己。你在前头走,它在你后头跟着,你回头,就看见它了。划火柴能破,是因为火一亮,它就躲了。

可你要是没回头呢?你要是没划那根火柴呢?它会一直跟着你,跟到啥时候?

外头风刮得窗户纸呼哒呼哒响。拴柱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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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块棺材板烧了,可周秃子那盒火柴呢?埋哪儿了?

他打了个哆嗦,没敢再想。

又是许多年过去。

拴柱变成了赵老爷子,头发全白了,牙也掉了好几颗。他儿子在保定府做了买卖,把他接过去享福,可他不习惯城里,住了两年又跑回赵家庄来了。

那年清明,他去给爹娘上坟。回来的路上,路过村南头那块地。

那块地早就不种庄稼了,荒着,长满了野草。地当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也没了,不知道啥时候砍的,只剩个树墩子,长满了青苔。

赵拴柱站在地边上,看了半天。风刮过来,野草哗啦啦响,像是在说啥。

他忽然想起周秃子,想起周秃子手里那盒捏扁了的火柴。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周秃子头一回碰上鬼打墙的时候,手里没火柴。第二回碰上的时候,手里有火柴了,可还是没走出来。

那火柴到底管不管用?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拴柱叔,你站这儿干啥呢?”

回头一看,是村里的后生,骑着自行车从跟前过。

赵拴柱摆摆手:“没事,看看。”

后生骑上车走了。赵拴柱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出老远,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地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野草随风摇摆,跟别的荒地没啥两样。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啥也没有。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觉得手里攥着个东西——四四方方的,硬邦邦的,像是火柴盒。

他张开手,看了看。手心是空的,只有几道老年的皱纹。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赵拴柱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最后他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块地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啥也没有。

只有风还在吹,吹过荒草,吹过那个老树墩子,吹过不知道多少年前埋下的那些事。​当您看到这里时,故事已经结束了,谢谢您的支持!你身边有没有听过类似的民间怪事?评论区留一句,觉得吓人就先收藏,我每天都更新真实民间故事,期待大家的支持!点赞!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