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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巷子口有个修鞋摊,摆了多少年了我也说不清,反正打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

摊主是个跛脚的老头,大家都叫他张伯。小时候我嘴欠,问他为啥走路老是那条腿画圈圈?

他倒也不恼,乐呵呵地说:“傻孩子,圆规走路好看啊,我这叫画圆,不偏。”那时候小,听不懂,只觉得这老头怪有意思的。

他的摊子特别破,一块木板磨得油光锃亮,上面搁着几把铁锤锉刀,旁边还放了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叶梗子泡得胀鼓鼓的。

他修鞋有个倔脾气,能补的绝不让你换底,能缝的绝不让你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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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开店的有时候嚼舌根,说他死脑筋,赚钱都不会赚。

他也不争,就低着头在那儿穿针引线,把那破鞋烂鞋缝得针脚都看不出来,跟好鞋一样。

有一回,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跑过来,拎了一只断了跟的皮鞋,满头大汗。

张伯接过去翻了翻,从破箱子里翻出块差不多颜色的皮料,又是剪又是磨,拿小钉子咚咚咚敲了几下,不到十分钟,完事。

那人掏出两张红票子往板子上一拍,说不用找了。

张伯愣了一下,然后把钱塞回他手里,只抽了一张十块的:“修鞋就修鞋,多大的活收多大的钱,人正路才稳,拿多了我怕崴脚。”

那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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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出去上学、上班,回来的少了。偶尔回家一趟,发现巷口变了好多,老槐树不知道啥时候给移走了,那些小门脸换了又换,奶茶变炸鸡,炸鸡变水果。

就张伯那摊子还在,跟长在那儿似的。只不过他人老了,头发白得差不多了,背也驼下去一截,手上动作慢了,但瞅鞋底的时候,那眼神还是亮堂堂的。

前阵子回家,我翻出双开胶的靴子,去找他。等活儿的时候闲聊,我问:“张伯,现在啥都涨价,你咋还收这几块钱?”

他冲旁边努努嘴,我才注意到,他那个破鞋盒里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信,还有张发黄的奖状。

后来听旁边的人说,这老头这些年闷不吭声供了三个学生念书,钱都是从这一针一线里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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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张伯你图啥啊,自己过得紧巴巴的。”

他正摇着那台老缝纫机给靴子上线,咯噔咯噔响。阳光从巷口斜着打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头也没抬,就说了句:“有啥图的?心善路不偏,人正福不远。我这一辈子没走过瞎道,心里踏实。踏实就是福,要啥自行车?”

我站在那儿,突然就不知道该说啥了。

以前总觉得,福气是啥了不起的东西,得拼命追、使劲够,最好还能抄个近道。

可你看张伯这样的人,一张小板凳坐了几十年,就守着那么点老道理,反倒活得比谁都踏实。

他的福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半夜能睡着觉,是走路上不怕人戳脊梁骨,是把人家鞋修好了,看人家穿着走远,心里那点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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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善的人,不走歪道。

人正的人,福气自己会找上门。

拿了修好的靴子,鞋底让他给加了层防滑皮,踩地上厚实实的。走出巷口回头瞄了一眼,他又低着头忙活上了。

这人世间的好多道理,其实没那么玄乎。脚正不怕鞋歪,人正不怕路偏。

走着呗,慢慢走,心里亮堂,福气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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