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年(1140年)七月十日左右。已经抵达军事重镇朱仙镇的岳飞,在一天之内,接连收到十二道用金字牌递发的班师诏,那是皇帝赵构的命令。诏旨措辞严峻:命大军即刻班师,岳飞本人去临安朝见。而此时,距离岳飞刚刚克复西京河南府才不到十天。
在郾城之战中,岳飞以步兵“却月阵”大破金军精锐“铁浮屠”与“拐子马”,颍昌之战,其子岳云率800背嵬军血战,配合张宪援军全歼金军反扑主力,一战击杀兀术的女婿、金军将领夏金吾(又称夏姓万夫长)。
这次胜利的成果是如此的巨大,仅仅从南宋朝廷下达的封赏令就足以说明了岳飞绍兴十年取得的成绩。现有史料证明绍兴十年北伐期间,朝廷前后足足下发了六十万贯关子钱,加上赵构从内府库额外奖赏的计十万两金银器犒赏岳家军。如此大捷,却被赵构在最后关头,生生地给勒住了马嚼子。
岳飞最后一次北伐的最前线是朱仙镇,此地距离北宋旧都汴梁(开封)仅仅不到50里地。这是什么概念呢?古代战马一日常规行军是60公里,就是120里地。相当于岳飞跟金军前锋相隔的距离,也就三四个小时路程。如果岳家军顺利发展的话,早上出发,几乎就可以马上冲进汴梁城去吃中饭了。
这也是南宋军队收复中原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是最失败的一次,也是最不堪回首的一次。中饭变晚饭,晚饭变成断头饭,岳家军从这一天起就走下了历史舞台。
如此巨大的一个胜利,就此丢失了。
岳飞虽然心里1万个不愿意,但是朝廷的指令不得不听。而且他现在孤军深入,周围的友军全部都撤退了,他成为宋军箭头的最尖端,突出在最前沿,如果金军给他来个反包围,他就彻底完了。当时的态势是张俊提前撤退,导致岳飞侧翼被暴露。虽然岳飞抓住战机打了郾城和颖昌两战,但宋高宗得知张俊撤退之后,一方面担心主力损失,立刻下诏让岳飞班师。
岳飞是在心不甘情不愿的过程中撤退的,并且临走之前悲愤的说了一句,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然而,岳飞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当时南宋除去川陕的兵力,总兵力不过20万左右。而岳飞北上的兵力大约是这个数的百分之25到百分之40,这一支军队一旦被全歼,那南宋即使想防守都很困难。金国主力在两战失败后,也并没有受到太大打击,岳飞部总兵力大概8万上下,除去布防的部队,北伐也就5-6万人,在张俊撤退,韩世忠,刘琦,吴璘都没有太大战果的情况下,宋高宗想到了偏安。
在颖昌之战后,赵构考虑到岳家军已无北上的余力,所以选择退兵。金兀术此时正在开封集结兵力,宋金兵力逆转,一个巨大的反包围疑云密布在岳家军头上,岳家军成了疲惫之师,已经没有能力继续北上了。
可是,当北伐初起时,北方的汉族人民起义军已经数不胜数了,反金义军甚至写信给岳飞说:“河北忠义四十余万,皆以岳字号旗帜,愿公早渡河。”
岳飞在此次出兵之前,就提出了“连接河朔”的方略,简单说就是,与“敌占区”的反金义军积极联络,给予各种支援,最大限度地搅乱金军的后方。为了配合此次大军北上,岳飞在战前就派遣河北地区很有声望的数位将领分别率领小股精兵潜入金军后方,配合在河朔地区业已如火如荼的反金义军,趁金军主力和宋军展开大决战时,多路敌后义军几乎同时发难,在金军后方展开大规模破袭战,收复了大量城池,在后方留守的金军的败况甚至比前线还要惨,一时间,金帝国在河朔的统治已是风雨飘摇。
当时完颜宗弼还准备在河北签军,但惊恐地发现,金国号令已不出幽州以南,“河北诸郡无一人从者”。当然,“无一人”的绝对化说法可能也是夸张了,但很多金国的汉人官员的确已经留好后路,只待岳家军军旗一至,随时准备反正。
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完颜宗弼相对理性的选择就是即刻北撤,有不少史料显示,他的确也做好了放弃开封的准备。
……自燕以南,金号令不行,兀术欲签军以抗飞,河北无一人从者。乃叹曰:“自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衄。”金帅乌陵思谋素号桀黠,亦不能制其下,但谕之曰:“毋轻动,俟岳家军来即降。”金统制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觊崔虎华旺等皆率所部降,以至禁卫龙虎大王下忔查千户高勇之属,皆密受飞旗榜,自北方来降。金将军韩常欲以五万众内附。飞大喜,语其下曰:“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宋史》
岳飞大军六路围攻汴梁城,只需一击,城可破。金人都已经做好搜刮财物,北返至燕山以北的打算了。宋金在东西两线处于战略僵持状态,颍昌之战后,岳家军在中线战场一枝独秀,两次大败后的完颜宗弼在短时间内很难再有可能和岳家军进行新一次主力决战,大概率是继续北撤,将包括开封在内的河南之地让给岳飞。
因为消息不灵通,宋高宗又让汉奸秦桧忽悠了一下,自己一怂,就下令撤军。但是后来知道了北方确切的消息,又想让岳飞暂缓班师了,但早就晚了,部队全都撤出了前线,回来了。
这一回来,就再未抵达过朱仙镇。直到228年之后,汉人才又一次回到河南,路过汴梁,直取河北,进入大都。而完颜家族的伟业早已在蒙古人的打击之下,灰飞烟灭134年了。
1368年3月,明军突然西进河南,直扑开封(汴梁)。徐达主力经朱仙镇快速渡黄河,13天后即兵临开封城下!明军抵达朱仙镇后未遭遇大规模抵抗,迅速包围开封。守将李克彝弃城西逃,左君弼投降,开封不战而下。常遇春由此率军奔袭洛阳,击溃元将脱因帖木儿,迫使梁王阿鲁温投降,河南全境遂定!
大都,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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