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晒被子。

他说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买房,首付差三十万,问我能不能帮帮忙。

我手里捏着晾衣夹,看着楼下小区里遛狗的老太太,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帮忙,当然要帮。可他用的是"帮忙"这个词,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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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存了多少?"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我刚工作三年,哪存得下什么钱。"

刚工作三年。我记得很清楚,他去年换了辆十五万的车,说是谈客户需要。我没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挣的钱。但现在他张口就要三十万,好像这钱本该就在那里等着他。

"我考虑考虑。"我说。

挂了电话,我把被子拍了拍,阳光把棉絮里的气味都晒了出来。这床被子跟了我二十年,当初是我自己去商场挑的,那时候儿子还在上小学,他爸刚查出胃癌。

三十万。我算了算,加上这些年的利息,我手里大概有四十二万。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他爸走的时候,儿子刚上高一。我在服装厂做质检,一个月三千块,还要供他读书。那几年我几乎没给自己买过新衣服,都是穿厂里的处理品。儿子要买球鞋,我咬咬牙买,他要报补习班,我加班凑钱。

后来他考上了本科,学费一年一万五。我把厂里的夜班都接了下来,白天查质量,晚上守车间。有一次累得在机器旁边睡着了,醒来发现领导站在我面前。我以为要被开除,结果他只是让我回家休息。

大学四年,我给他打了二十多万。生活费、学费、买电脑、考驾照,一样都没少过。他毕业那年,我手里只剩下六万块。

这些年我一个人过,省吃俭用,才又攒了三十多万。我今年五十八,明年就该退休了。这笔钱,原本是想留着养老的。

儿子第二次打电话来,是三天后的晚上。

他说女方家催得紧,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语气有点不耐烦,好像我在故意为难他。

"你女朋友家里呢?"我问,"他们出多少?"

"她家条件不好,只能出十万。"他说,"妈,您手里不是有钱吗?反正您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

我听着这话,心里突然凉了一截。

反正我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他说得这么轻巧,好像我这辈子就该为他准备好一切。

"我手里确实有钱。"我说,"但这是我的养老钱。"

"养老?您才五十几岁,还早着呢。"他不以为然,"再说了,我结了婚,以后还不是要给您养老?现在帮我,不就是帮您自己吗?"

我没说话。我在想,如果他爸还在,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妈,您就帮帮我吧。"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她,不想因为这个分手。"

我知道他喜欢那个女孩。去年过年他带她回来过,白白净净的,话不多,看起来挺文静。我做了一桌子菜,她只吃了几口,说在减肥。临走的时候,她看着我家五十多平的老房子,眼神里有点失望。

"三十万是吧?"我说,"我给你。"

儿子明显松了口气:"妈,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但是,"我顿了顿,"我有个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三十万,我以后每个月从你那里拿回两千块,十五年还清。"我说,"我会写个借条,咱们按规矩来。"

"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您儿子,不是外人!"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要说清楚。"我很平静,"你刚才说了,以后要给我养老。那这三十万,就当是你提前给我的养老钱。每月两千,不多吧?"

"可是我刚结婚,哪有那么多钱还您?"

"那你哪来的钱买房?"我反问。

他噎住了。

"你算算,房贷每月多少?物业费多少?两个人的生活开销多少?再加上我这两千块,你们能不能负担得起?"我一项一项说给他听,"如果负担不起,那说明你们根本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继续说:"我存这些钱,不是为了等你来拿。我也会老,也会生病,也需要有人照顾。你现在觉得养老还早,可时间过得很快的。"

"再说,你女朋友家只出十万,你让我出三十万,这账怎么算?将来她爸妈要是也找你要钱,你是不是也得给?"

我说完这些,觉得心里反而轻松了。这些话憋了很久,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儿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句:"我再想想。"

就挂了电话。

之后的一个星期,他没再打过电话来。我也没主动联系他。

我把钱转成了定期存款,利息高一点。又去社区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花了八百块,查出来有点轻微的骨质疏松,医生让我多补钙,多晒太阳。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轮椅的,有搀扶着老人的,也有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的。我想,等我老了,会是哪一种?

半个月后,儿子突然回来了。

他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的,还买了水果和牛奶。我有点意外,开门让他们进来。

"妈,您说得对。"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我这段时间想了想,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女孩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起来有点局促。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买房了。"他说,"租房住几年,等我们自己存够了首付再说。她家里那十万,我们也不要了,让她爸妈留着养老。"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您那三十万,您自己留着吧。"他说,"我不该跟您要这个钱。对不起,妈。"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女孩抬起头,小声说:"阿姨,是我不懂事。我以前总觉得,父母帮忙是应该的。但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看着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天晚上,我给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儿子吃得很香,女孩也不说减肥了,一个劲儿夸我做得好吃。

临走的时候,我塞给儿子一个红包。

"妈,这是干什么?"他推辞。

"两万块,给你们当租房的启动资金。"我说,"租个稍微好点的房子,别太委屈自己。"

儿子眼睛红了,抱了我一下。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收拾碗筷。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厨房的瓷砖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我想起他爸临走前跟我说的话:把孩子教好,比给他留钱更重要。

当时我不太明白,现在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