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宴惊变
1998年深秋,深圳的夜晚还带着夏末的燥热。
罗湖区金光华商业街,凯撒夜总会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凌志,在那个年代,这些都是身份的象征。
三楼VIP888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
“王少,这杯我必须敬你!”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咱们山西老乡能在深圳碰上,那是缘分!”
王瑞摆摆手,他今年二十八岁,山西大同人,父亲是做煤矿生意的。在深圳这地方,他算是二代圈子里有名的“金主”。
“老陈,客气啥。”王瑞一口干了杯中酒,“今天主要是招待贵客,上海来的蓝三公子,人家点名要来凯撒玩,我得安排明白。”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
领班小芳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王少,那个……888包厢有人了。”
“什么?”王瑞眉头一皱,“我下午不是打电话订了吗?”
“是订了,但……”小芳压低声音,“是蓝三公子的人先进去的,他们带了十几个保镖,直接把包厢占了。我跟他们说是您订的,那个蓝公子说……说让您换个包厢。”
王瑞的脸沉了下来。
在深圳混了五年,他还没遇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事儿。
“老陈,你陪上海的朋友先坐,我去看看。”
王瑞起身往外走,身后跟着两个山西老乡。
888包厢在走廊最里面,门开着,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粤语歌。门口站着四个黑衣汉子,个个人高马大,戴着墨镜。
“几位兄弟,我找蓝三公子。”王瑞尽量客气。
其中一个保镖扫了他一眼:“你谁啊?”
“王瑞,这包厢是我订的。”
“等着。”
保镖推门进去,半分钟后出来:“蓝公子说,让你去999包厢,今晚888他用了。”
王瑞的火“噌”就上来了。
他推开保镖就往里走:“蓝公子是吧?我是王瑞,今天说好……”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正中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是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他斜靠在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姑娘。
这就是蓝明浩,上海蓝家的三公子。
“王瑞?”蓝明浩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淡,“听说过,山西煤老板的儿子是吧?”
“蓝公子,这包厢是我下午订的……”
“我知道。”蓝明浩打断他,拿起茶几上的雪茄剪了剪,“但我现在用了,你有意见?”
王瑞脸涨得通红。
旁边一个山西老乡忍不住了:“蓝公子,咱们都是出来玩的,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蓝明浩笑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王瑞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蓝明浩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在深圳,我蓝明浩要的东西,没有让出去的习惯。”蓝明浩弹了弹雪茄灰,“今天我给加代个面子,你去999包厢,今晚消费算我的。行了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侮辱性极强。
王瑞握紧了拳头。
他不是没打过架,在山西那会儿也是混过的。但来深圳前,他爹千叮万嘱:深圳是加代的地盘,遇事多忍让,别给代哥惹麻烦。
“行。”王瑞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蓝公子既然喜欢这包厢,那就用吧。”
他转身要走。
“等等。”蓝明浩叫住他。
王瑞回头。
蓝明浩对身边一个姑娘说:“去,给王少敬杯酒,赔个不是。”
那姑娘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王瑞接过酒杯,刚要喝。
蓝明浩又开口了:“跪着敬。”
整个包厢安静了。
音乐还在响,但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瑞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蓝公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蓝明浩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我这人讲规矩,你让了包厢,我得给你面子。我这女伴不会说话,让她跪着敬你一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C你妈!”
王瑞身后的山西老乡忍不住了,抡起酒瓶就往前冲。
但他刚迈出两步,蓝明浩身后一个光头壮汉动了。
那速度太快了。
王瑞只看见黑影一闪,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山西老乡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光头甩了甩手腕,冷冷地看着王瑞:“再动一下,下一个就是你。”
王瑞脑子“嗡”的一声。
他这才看清,那光头手背上纹着一只蝎子。
是上海滩有名的打手,蝎子。
“蓝公子。”王瑞深吸一口气,“今天这事儿,我认栽。包厢您用,我们走。”
“走?”蓝明浩笑了,“我让你走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王瑞面前,拍了拍王瑞的脸:“在深圳这几年,加代把你惯坏了吧?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瑞被扇得侧过脸,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巴掌,是教你懂规矩。”蓝明浩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滚吧。”
王瑞咬着牙,扶起地上的老乡,转身往外走。
他听到身后传来蓝明浩的声音:“告诉加代,他小弟不懂事,我替他管教了。不服的话,来上海找我。”
凌晨一点半,深圳福田区某高档小区。
加代刚洗完澡,正坐在客厅喝茶。
电话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哥,睡没?”
“没呢,咋了?”
“王瑞出事了。”江林的声音很沉,“在凯撒让人打了,现在在医院。”
加代手里的茶杯一顿:“谁干的?”
“上海来的,姓蓝,叫蓝明浩。背景不简单,我打听了,是上海滩蓝家的三公子。”
加代沉默了几秒:“伤得重吗?”
“脸上挂彩,肋骨可能裂了。但重点是……”江林顿了顿,“乔巴也出事了。”
“什么?”
“乔巴晚上在凯撒看场子,听说王瑞被打,带人过去理论。对方直接亮‘真理’了,把乔巴塞进车里带走了。现在人在哪,不知道。”
加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深圳混了快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动他的兄弟。
“你在哪?”
“在医院,王瑞这。”
“等我。”
加代挂掉电话,走进卧室。
妻子敬姐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摩托罗拉手机,拨了个号码。
“正光,带几个人,现在来我家楼下。”
“明白,哥。”
深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王瑞躺在病床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江林站在走廊里抽烟,眉头紧锁。
电梯门开了,加代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李正光和另外两个兄弟。
“哥。”江林迎上去。
“人呢?”
“在里面。”
加代推开病房门,看到王瑞的样子,眼神冷了下来。
“代哥……”王瑞想坐起来。
“躺着。”加代走过去,看了看他的伤,“谁动的手?”
“蓝明浩,还有他手下那个光头,手背纹蝎子的。”王瑞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对不住你,我给你丢人了。”
“丢人的不是你。”加代拍了拍他肩膀,“乔巴怎么回事?”
“乔巴哥听说我出事,带了几个人去888包厢。那蓝明浩太狂了,直接让手下掏‘真理’指着乔巴哥脑袋,扇了他两耳光,然后塞车里带走了。”
加代转头看向江林:“查清楚了吗?人带哪去了?”
“还在查。”江林压低声音,“但哥,这个蓝家不简单。我刚才托上海的朋友问了,蓝家在上海滩三代了,老爷子叫蓝镇海,解放前就是青帮的头面人物。现在蓝家老大在衙门里,位置不低。老三蓝明浩,是家里最浑的一个,但在上海,没人敢动他。”
加代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是他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从最开始在罗湖摆摊,到现在深圳半个娱乐业都是他的。十年了,他见过太多人,处理过太多事。
但这次,不一样。
“给四九城打电话。”加代开口,“问问周公子,知不知道上海蓝家。”
“现在打?”
“现在。”
江林拿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李正光走到加代身边:“哥,要不我先带人去凯撒,把监控搞出来?”
“不用。”加代摇头,“对方敢这么干,就不怕你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乔巴。”
病房里安静下来。
王瑞躺在病床上,眼泪流了下来:“哥,对不起……我要是不订那个包厢,就没事了……”
“跟你没关系。”加代语气平静,“人家是冲我来的。”
十分钟后,江林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哥,周公子说……”他欲言又止。
“说什么?”
“周公子说,蓝家的事,他管不了。”江林声音很低,“他说蓝家老爷子和他们家老爷子是旧识,而且蓝家在上海的关系盘根错节,让咱们……能忍就忍。”
加代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
他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
“再打一个。”加代说,“给广州太子辉。”
电话接通了。
太子辉那边很吵,像是在夜场。
“代哥,这么晚啥事?”
“辉,问你个人,上海蓝家,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蓝家?你惹上他们了?”
“蓝明浩把我兄弟打了,还绑了一个。”
“我C……”太子辉倒吸一口凉气,“代哥,这事儿麻烦了。蓝明浩那小子我见过两次,狂得没边。但没办法,人家有狂的资本。他家老爷子当年救过一个大人物的命,现在那大人物家的女儿,嫁给了蓝家老二。”
“哪个大人物?”
“这个我不能说,说了咱俩都得倒霉。”太子辉压低声音,“代哥,听我一句,这事儿能和解就和解。蓝家在上海,你在深圳,井水不犯河水。为个兄弟,不值得。”
加代沉默了。
“代哥?”
“辉,我问你。”加代开口,“要是你兄弟被人绑了,打残了,你会不会说‘不值得’?”
太子辉不说话了。
“行,我知道了。”加代挂断电话。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知道这次惹了多大的祸。
江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李正光攥紧了拳头:“哥,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大不了去上海抢人!”
“抢人?”加代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乔巴被关在哪吗?你知道上海有多大吗?你知道蓝家有多少人多少‘真理’吗?”
李正光不说话了。
“都别急。”加代重新点了根烟,“江林,你继续打听,我要知道蓝明浩在深圳住哪,带了多少人,乔巴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
“明白。”
“正光,你带几个兄弟,去凯撒把监控拿到手。注意,别起冲突。”
“好。”
“王瑞。”加代走到病床边,“你好好养伤,这事儿哥给你做主。”
“哥……”王瑞哭出声来。
加代拍拍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他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通:“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我是蓝明浩。”
加代的手紧了紧。
“蓝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蓝明浩笑了一声,“就是你小弟不太懂事,我替你管教了一下。那个叫乔巴的,在我这儿,你放心,死不了。就是得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你想怎么样?”
“简单。”蓝明浩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王瑞,来香格里拉酒店找我。当面给我磕三个头,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了了。”
“要是我不去呢?”
“不去?”蓝明浩又笑了,“那你就等着给乔巴收尸吧。对了,我听说你在深圳生意做得挺大?挺好,以后我每个月来深圳玩,你的场子,我免费。”
电话挂断了。
加代缓缓放下手机。
江林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加代的脸色,心里一沉。
“哥……”
“订机票。”加代说,“明天一早,飞上海。”
“就咱们几个?”
“不。”加代摇头,“我一个人去。”
“什么?”江林急了,“哥,那不行!蓝家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人多更危险。”加代看着江林,“蓝明浩要的是我的面子。我给了他,乔巴就能活。我要是不给,乔巴必死。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江林咬着牙,点了点头。
加代转身往电梯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江林。”
“哥?”
“如果我明天晚上十二点前没给你打电话。”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你就带着兄弟们,离开深圳,去香港找霍笑妹。她会安排你们。”
“哥!”
“这是命令。”
电梯门开了,加代走进去。
江林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一拳砸在墙上。
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瑞在病房里听到了,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门口。
“林哥……”他声音沙哑。
江林走进来,眼睛红了。
“王瑞,你记住。”江林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咱们所有人的事。蓝家要动代哥,得先从咱们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
王瑞泪流满面。
凌晨三点,加代回到家。
敬姐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出什么事了?”她问。
“没事,生意上的事。”加代尽量让语气轻松。
“你别骗我。”敬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江林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去上海,可能有危险。”
加代沉默了。
“乔巴被人绑了,是吧?”敬姐看着他的眼睛,“你一个人去,救不了他,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那也得去。”加代说,“他是我兄弟。”
敬姐的眼眶红了。
她太了解加代了。这个人,把兄弟情义看得比命还重。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加代摇头,“你在家等我。”
“加代!”
“听话。”加代抱住她,“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敬姐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她知道劝不住。
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只背了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江林、李正光、邵伟、徐远刚等十几个兄弟都来了。
“哥,真不用我们跟去?”江林眼圈还是黑的,一宿没睡。
“不用。”加代拍拍他肩膀,“深圳这边,你看好了。蓝明浩要是再来找麻烦,能忍就忍,别起冲突。”
“我明白。”
“还有,帮我联系一个人。”加代说。
“谁?”
“薛老四。”
江林一愣:“上海那个薛老四?他退休好几年了,还能说上话吗?”
“试试吧。”加代说,“老爷子当年在上海滩也算一号人物,跟蓝家老爷子打过交道。有他牵线,事情或许有转机。”
“我马上联系。”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
加代看了看兄弟们,摆了摆手:“都回去吧,等我消息。”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
背影有些孤单。
邵伟忍不住喊了一声:“哥!”
加代回头。
“一定回来!”
加代笑了笑,挥挥手,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了,冲上云霄。
江林站在机场大厅的玻璃窗前,看着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林哥,咱们真就这么等着?”李正光问。
“等。”江林说,“但也不能干等。正光,你去查查蓝明浩在深圳的关系网。邵伟,你联系广州太子辉,问问蓝家在南方的生意有哪些。远刚,你去趟香港,找霍小姐,把情况跟她说一下。”
“明白!”
兄弟们分头行动。
江林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四九城另一位公子哥,叶三哥。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喂?”那边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三哥,是我,江林。”
“江林啊,这么早啥事?”
“代哥出事了。”江林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叶三哥才开口:“江林,这事儿我管不了。蓝家那个老爷子,跟我家老爷子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我要是插手,回家得挨揍。”
“三哥,代哥平时对您……”
“我知道,代哥对我够意思。”叶三哥打断他,“但这事儿真不行。这么着,我给你指条路——蓝家老爷子最疼他小孙女,那丫头在上海戏剧学院读书。你们要是能走通她的关系,或许有戏。”
“这……”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叶三哥叹了口气,“代哥是条汉子,但愿他能过了这关。”
电话挂断了。
江林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戏剧学院的小孙女?
这条路,太难走了。
上午十点,上海虹桥机场。
加代走出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和平饭店。”
“好嘞。”
车子驶上高架,加代看着窗外的上海。
这是他第三次来上海。前两次都是谈生意,匆匆来匆匆走。这一次,他是来救兄弟的。
手机响了,是江林。
“哥,到了吗?”
“到了。”
“联系上薛老四了,老爷子说中午在绿波廊请你吃饭。”
“好。”
“还有……”江林顿了顿,“叶三哥给了条路子,说蓝家老爷子最疼他小孙女,在上海戏剧学院读书。但我觉得,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加代说,“先见薛老四。”
挂断电话,加代闭上眼睛。
他在想,乔巴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受了多少苦。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老板,来上海办事?”
“嗯。”
“看您这面相,不是一般人。”司机笑了笑,“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上海这地方,水深。遇事能忍就忍,能躲就躲。”
加代睁开眼睛:“师傅,这话怎么说?”
“嗨,我就是个开车的,瞎说。”司机打着方向盘,“但我在上海开了二十年出租,见过太多事。有些人是真惹不起,比如……”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比如什么?”
司机摇摇头,不说话了。
加代也没再问。
车子停在和平饭店门口,加代付钱下车。
刚进大堂,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上海的。
“喂?”
“加代先生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我是蓝明浩先生的助理。蓝先生让我告诉您,地点改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外滩十八号七楼,蓝先生在那等您。”
“知道了。”
“还有,蓝先生说,只准您一个人来。要是多带一个人,您就永远见不到乔巴先生了。”
电话挂断。
加代握着手机,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
周围人来人往,有说有笑。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一座孤岛。
中午十二点,外滩十八号。
这里是上海滩最有名的顶级餐厅之一,能在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
加代坐电梯上到七楼,电梯门一开,两个黑衣保镖就迎了上来。
“加代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
保镖带着加代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
门开了。
包厢很大,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江对面是东方明珠塔,在1998年,那是上海的地标。
蓝明浩坐在主位上,正在吃牛排。
他旁边坐着一个光头,手背上纹着蝎子,就是昨晚打王瑞的那个人。
包厢里还有七八个保镖,站在各个角落。
“加代?”蓝明浩抬眼看了看他,没起身,“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
“吃过饭没?”蓝明浩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这儿的牛排不错,来一份?”
“不用了。”加代说,“蓝公子,我兄弟呢?”
“急什么。”蓝明浩擦了擦嘴,端起红酒杯,“先喝一杯?”
“我不喝酒。”
蓝明浩笑了:“在深圳,你不是挺能喝的吗?怎么,到上海就怂了?”
加代看着他:“蓝公子,咱们开门见山。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简单。”蓝明浩放下酒杯,“第一,王瑞那小子,得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第二,你,加代,在《上海日报》登报道歉,就说你管教无方,小弟冒犯了我。第三,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不多,五百万。”
加代没说话。
“怎么,嫌多?”蓝明浩挑眉,“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产业,五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钱我可以给。”加代开口,“但道歉和磕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错不在我兄弟。”加代盯着蓝明浩,“昨晚的监控我看过了,是你的人先动的手。”
蓝明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看着加代。
“加代,我给你脸了是吧?”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上。
加代看都没看他,只是看着蓝明浩。
“蓝公子,我来上海,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加代说,“你打了我兄弟,绑了我的人,这事儿我可以不计较。你开个价,我赔钱,你放人。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蓝明浩笑了,笑得很冷。
“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加代,“在上海,我蓝明浩说一,没人敢说二。你一个深圳来的土包子,敢跟我谈条件?”
他转过身,眼神像刀子。
“我告诉你,今天这三条,少一条,你就别想见到那个乔巴。”
加代也站了起来。
“蓝公子,我也告诉你。”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怂。你要真把我兄弟怎么样了,我保证,你走不出深圳。”
“威胁我?”蓝明浩眯起眼睛。
“是提醒你。”加代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蓝公子家大业大,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我这条烂命拼到底。”
两人对视着。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光头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就在这时,蓝明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走到窗边接电话。
“喂,爸……我在外面吃饭……什么?现在?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蓝明浩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加代,你有种。”他拿起外套,“今天我先放你一马。但你记住,这事儿没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乔巴,我还得再关几天。什么时候我气消了,什么时候放人。你要是敢报警,或者再找什么人,就等着收尸吧。”
说完,他带着保镖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是薛老四。
“小代,到绿波廊了吗?”
“薛老,我马上到。”
“快点,蓝家老爷子也派人来了。”
加代心里一紧。
蓝家老爷子也派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章:黄浦江谈判
绿波廊是上海老字号,开在豫园边上,门脸不大,但里头的装修古色古香。
加代赶到时,已经快一点了。
服务员领着他上了二楼包厢,推开门,里头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这就是薛老四。左手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着像生意人。右手边……
加代愣住了。
右手边坐着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件素雅的旗袍,长发披肩,眉眼间有股子书卷气,但眼神很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薛老。”加代躬身行礼。
“来了,坐。”薛老四指了指空位,“路上堵车了吧?”
“有点。”
加代坐下,看了看那姑娘。
“这位是蓝小姐,蓝雅欣。”薛老四介绍道,“蓝家老爷子的小孙女,在上海戏剧学院读书。”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叶三哥说的那条路,这么快就走到眼前了?
“蓝小姐,这位是加代,深圳来的朋友。”薛老四又介绍。
蓝雅欣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说话。
“这位是陈律师,我的老朋友。”薛老四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
陈律师站起来,递了张名片:“加代先生,幸会。”
“幸会。”
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本帮菜经典:油爆虾、红烧肉、清炒蟹粉、腌笃鲜。
“先吃饭,边吃边聊。”薛老四说。
饭吃了十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直到最后一道汤上桌,薛老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小代,你这次来上海,是为乔巴的事吧?”
“是。”加代点头。
“事情我听说了。”薛老四慢悠悠地说,“蓝家老三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做事没轻没重。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
“薛老,我……”
“你先听我说完。”薛老四抬手制止他,“你在深圳,是个人物。但在上海,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蓝家三代在上海扎根,关系网是你想象不到的。你让王瑞那孩子去跟蓝明浩抢包厢,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加代沉默。
“不过呢,事情已经出了,总得解决。”薛老四喝了口茶,“蓝小姐今天能来,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但能不能谈成,得看你的态度。”
蓝雅欣这才开口,声音很轻,但透着疏离:“我爷爷让我来,是给薛爷爷面子。但加代先生,我得把话说明白——我三哥那个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蓝小姐……”
“你先听我说完。”蓝雅欣放下筷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去求我爷爷,让他放了你兄弟。但我告诉你,没用。我爷爷最疼我三哥,从小到大,不管他惹多大的祸,我爷爷都能给他摆平。这次也一样。”
“那蓝小姐今天来,是……”
“我来是想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蓝雅欣看着加代,“你在深圳的那套,在上海行不通。我三哥要的,不是钱,是你的面子。你把面子给了他,他或许能放人。你不给,那就等着收尸。”
话说得很直,很伤人。
加代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蓝小姐,冒昧问一句。”加代开口,“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是你最亲的人被绑了,被打残了,你会怎么做?”
蓝雅欣愣了一下。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他出来。”加代继续说,“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要低头,哪怕要下跪。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家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律师看了薛老四一眼,薛老四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蓝雅欣盯着加代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她说,“但光有意思没用。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我三哥最近在追一个女孩,是上海电视台的主持人,叫苏晴。如果你能让她帮忙说句话,或许有转机。”
“苏晴?”
“对,我三哥追她追了半年,但人家不搭理他。”蓝雅欣站起身,“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剩下的,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苏晴的电话。但我要提醒你,苏晴家背景也不简单,她父亲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你找她,得有分寸。”
说完,她向薛老四鞠了一躬:“薛爷爷,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好,路上小心。”
蓝雅欣走了。
加代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薛老,这位蓝小姐……”
“雅欣这孩子,跟她三哥不一样。”薛老四睁开眼,“她母亲死得早,父亲在国外,从小是老爷子带大的。但她看不惯蓝明浩的做派,很少回蓝家。今天能来,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
“那苏晴这条线……”
“可以试试。”薛老四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苏晴那丫头,心高气傲,一般人她看不上。而且她父亲是衙门里的人,最忌讳跟江湖上的人打交道。”
“我明白了。”
陈律师这时候开口了:“加代先生,我插一句。从法律角度来说,蓝明浩绑架、非法拘禁,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如果你报警……”
“报警没用。”加代摇头,“陈律师,您应该比我清楚,以蓝家的关系,报警等于自寻死路。”
陈律师不说话了。
“小代,你打算怎么办?”薛老四问。
“先见苏晴。”加代说,“如果能说动她最好。说不通,我再想别的办法。”
“行,那你先去忙。”薛老四站起身,“我在上海还有些老朋友,我帮你问问,看看乔巴被关在什么地方。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谢谢薛老。”
“别谢我。”薛老四拍拍他肩膀,“我是看你小子重情义,才帮你这一回。但你要记住,上海不是深圳,遇事多忍让,别硬来。”
“我明白。”
加代把薛老四送下楼,看着他坐车离开。
站在绿波廊门口,他看着手里的名片,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是个很好听的女声。
“请问是苏晴小姐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加代,是深圳……”
“不认识。”苏晴直接打断,“如果是工作邀约,请联系我经纪人。如果是私事,抱歉,我很忙。”
“等等!”加代赶紧说,“是关于蓝明浩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绑了我兄弟,我想请您帮忙说句话。”
苏晴笑了,笑得很冷。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跟蓝明浩不熟,也没兴趣管他的事。再见。”
“苏小姐!”
电话已经挂断了。
加代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他站在豫园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有种无力感。
在上海,他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手机响了,是江林。
“哥,怎么样?”
“不太好。”加代简单说了情况。
“妈的,这蓝家也太欺负人了!”江林在电话那头骂,“哥,要不我带兄弟们去上海,咱们硬抢!”
“胡闹!”加代压低声音,“你带人来,等于送死。上海是蓝家的地盘,你信不信你们刚下飞机,就被盯上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你在深圳,帮我做件事。”加代说,“查查蓝明浩在深圳有什么产业,有什么把柄。要快。”
“明白了!”
挂断电话,加代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上海电视台。”
“好嘞。”
下午两点半,上海电视台门口。
加代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他不知道苏晴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班。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他必须试试。
等了快两个小时,腿都站麻了。
四点左右,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从电视台大楼里走出来。
她个子很高,身材很好,走路的姿势很有气质。
加代心里一动,拿出手机,拨了苏晴的号码。
那女人从包里掏出手机,皱了皱眉,直接挂断了。
就是她。
加代快步走过去。
“苏小姐。”
苏晴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打量着他:“你是……刚才打电话那个人?”
“是,我叫加代。”
“你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
“我猜的。”加代说,“能主持电视节目的,气质都跟别人不一样。”
苏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但冰冷的脸。
“加代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跟蓝明浩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苏小姐,我兄弟现在生死未卜,我实在没办法了。”加代语气诚恳,“您只要帮我带句话,就说我想跟蓝明浩好好谈谈,条件可以商量。”
苏晴看着他,突然问:“你兄弟叫什么?”
“乔巴。”
“你们认识多久了?”
“八年。”
“为了一个认识八年的兄弟,你从深圳跑到上海,低声下气求一个陌生人帮忙?”苏晴笑了笑,“加代,你这个人,要么是真重情义,要么是真会演戏。”
“您可以打听打听,我加代在深圳是什么样的人。”加代说,“我从不骗人,尤其是女人。”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上车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她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宝马。
加代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车上,苏晴打开空调,点了根细长的女士烟。
“蓝明浩那个人,我认识三年了。”她吐出一口烟,“他追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家里的关系。他想通过我,搭上我父亲那条线。”
加代没说话。
“但他太急了,也太狂了。”苏晴继续说,“我父亲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人。所以不管他怎么献殷勤,我都不可能答应他。”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帮你?”苏晴笑了,“因为我看他不顺眼,这个理由够吗?”
加代一愣。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但没机会。”苏晴弹了弹烟灰,“你这次的事,或许是个契机。但我要先说清楚,我不会直接出面,我只能给你提供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
“蓝明浩每周三晚上,都会去淮海中路的一家私人会所,叫‘云顶’。他在那里有个固定包厢,888号。每周三,他都会在那儿招待一些朋友,谈生意,也谈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加代。
“这是云顶会所的会员卡,用我的名字办的。你周三晚上去,想办法混进888包厢。至于进去之后怎么做,看你自己的本事。”
加代接过卡片,上面烫金的“云顶”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小姐,您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我看他不顺眼。”苏晴启动车子,“而且,我欠薛老四一个人情。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能帮就帮一把。”
“薛老……”
“下车吧,我还有事。”
加代下了车,看着红色宝马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里。
他握着那张会员卡,心里五味杂陈。
周三晚上,云顶会所。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当晚,加代回到和平饭店。
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哥,这会不会是圈套?”江林很谨慎,“那个苏晴,咱们又不认识,她凭什么帮咱们?”
“薛老四担保的,应该没问题。”
“那您打算怎么办?周三晚上一个人去?”
“对。”
“不行,太危险了!”江林急了,“哥,那可是蓝明浩的老巢,您一个人去,不等于送死吗?”
“人多了反而坏事。”加代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你在深圳,帮我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查到了!”江林声音兴奋起来,“蓝明浩在深圳有两家贸易公司,做的是走私生意。我托海关的朋友查了,他上个月刚从香港走私了一批电子零件,货值至少三千万。如果这个事捅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加代眼睛一亮。
“证据能拿到吗?”
“正在想办法,最晚明天能拿到。”
“好,拿到之后,立刻传真给我。”
“明白!”
挂断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夜景。
黄埔江上船只来来往往,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很美,很繁华。
但也很冷,很残酷。
周三晚上,他要去云顶会所,去见蓝明浩。
手里有蓝明浩走私的证据,或许能换回乔巴。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蓝明浩那种人,不会因为一个把柄就低头。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周三晚上七点,淮海中路。
云顶会所隐藏在一栋老洋房里,从外面看很普通,但门口停的车,没有一辆低于一百万。
加代穿着从酒店借来的西装,拿着苏晴给的会员卡,走进了会所。
门口的服务生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加代。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888包厢,蓝先生定的。”
服务生点点头:“请跟我来。”
会所内部装修得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音乐声。
服务生把加代带到888包厢门口,敲了敲门。
“进。”
是蓝明浩的声音。
服务生推开门,加代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至少有两百平。中间是个大圆桌,坐着七八个人,蓝明浩坐在主位。旁边有个小舞池,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在跳舞。
看到加代进来,蓝明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加代吗?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包厢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加代扫了一眼,在座的除了蓝明浩,还有几个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其中有一个,加代认识——上海滩有名的地产商,赵天成。
“蓝公子,冒昧打扰。”加代说,“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单独谈?”蓝明浩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关于我兄弟,乔巴的事。”
“哦,你说那个废物啊。”蓝明浩喝了口酒,“他还活着,放心。不过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表现了。”
加代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张走私证据的传真纸。
“蓝公子,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做个交易。”
“交易?”蓝明浩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
加代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您上个月从香港走私的那批电子零件的报关单副本,还有海关的查扣记录。货值三千万,如果这份材料交到海关总署,您猜猜会是什么后果?”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跳舞的女孩也停了下来。
那几个中年男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蓝明浩。
蓝明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盯着加代。
“你从哪弄来的?”
“这个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这份材料现在在我手里。您放了我兄弟,我把材料还给您。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蓝明浩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然后扔在地上。
“加代,你太天真了。”他说,“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威胁我?”
“不能吗?”
“当然不能。”蓝明浩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我告诉你,那批货,是我帮别人走的。货主是谁,你猜猜?”
加代心里一沉。
“是市分公司王经理的小舅子。”蓝明浩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觉得,海关敢查吗?就算查了,能查到我头上吗?”
加代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失算了。
他以为抓住了蓝明浩的把柄,没想到,这个把柄根本威胁不到蓝明浩。
“现在,轮到我了。”蓝明浩拍了拍加代的肩膀,“你私闯我的包厢,威胁我,还伪造海关文件。你说,我要是报警,你得判几年?”
加代没说话。
“不过呢,我这人大人有大量。”蓝明浩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说三声‘蓝爷我错了’,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包厢里的人都看着加代。
那几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跳舞的女孩也捂着嘴,偷偷地笑。
加代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他不能发作。
乔巴还在蓝明浩手里。
“蓝公子。”加代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要我跪下,可以。要我磕头,也可以。但请您放了我兄弟,他是无辜的。”
“无辜?”蓝明浩笑了,“他打我的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无辜?”
“是您的人先动的手。”
“那又怎么样?”蓝明浩耸肩,“在上海,我的人打人,那是教育他。你的人还手,那就是找死。”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了膝盖。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是蓝雅欣。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慢慢走了进来。
“三哥,玩够了吗?”蓝雅欣把文件夹扔在桌上。
“雅欣?你怎么来了?”蓝明浩皱眉。
“我要不来,你是不是真要让他跪?”蓝雅欣看了加代一眼,“他要是跪了,这事儿就闹大了。爷爷让我来告诉你,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爷爷?”蓝明浩脸色变了,“爷爷怎么知道的?”
“你当爷爷是傻子?”蓝雅欣冷笑,“你在深圳干的那些事,爷爷早就知道了。他让我告诉你,明天早上之前,把那个乔巴放了。不然,他就停了你所有的卡,让你滚回老宅闭门思过。”
蓝明浩的脸涨得通红。
“雅欣,你……”
“文件夹里是爷爷的手谕,你自己看。”蓝雅欣说完,转身看向加代,“加代先生,你可以走了。明天早上,去市分公司第三看守所接人。”
加代愣住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反转。
“还不走?”蓝雅欣看着他。
加代深深地看了蓝明浩一眼,又看向蓝雅欣,鞠了一躬。
“谢谢。”
他转身离开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蓝明浩的咆哮声。
“爷爷凭什么管我?!我在外面做事,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吗?!”
然后是蓝雅欣平静的声音:“就凭你姓蓝,就凭蓝家还没倒。”
加代快步走出会所,走到大街上。
夜风很冷,但他却觉得浑身发热。
他拿出手机,打给江林。
“哥,怎么样?”
“成了。”加代说,“明天早上去市分公司第三看守所接乔巴。”
“真的?!”江林的声音激动得颤抖,“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做到的。”加代回头,看向云顶会所那扇紧闭的大门,“是蓝家老爷子,插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这会不会是圈套?蓝明浩那种人,会这么容易放人?”
“不管是不是圈套,明天早上都得去。”加代说,“你订最早的航班,带几个兄弟过来。记住,要低调,别带家伙。”
“明白!”
挂断电话,加代站在路边,看着这座不夜城。
明天早上,就能见到乔巴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蓝明浩,真的会这么听话吗?
第三章:暗流涌动
凌晨四点半,上海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
加代在市分公司第三看守所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蹲着,手里的烟已经抽到第三根了。
江林带着邵伟、徐远刚和另外三个兄弟,昨天晚上就飞过来了,这会儿都蹲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哥,你说乔巴哥会不会……”徐远刚忍不住开口。
“别瞎说。”江林打断他,“人肯定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江林自己心里也没底。
蓝明浩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加代掐灭烟头,看了看手表。
四点四十。
看守所六点开门,还得等。
“江林,深圳那边怎么样了?”加代问。
“左帅带着二十多个兄弟在凯撒守着,蓝明浩的人要是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江林说,“不过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蓝明浩的人就再没露过面。”
“他回上海了?”
“应该是,我托人查了,他昨晚的飞机回上海。”
加代点点头,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黑暗里飘散,像他此刻的心情。
五点五十,天边开始泛白。
看守所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加代站起身,走了过去。
“同志,请问今天有叫乔巴的人释放吗?”
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眼:“叫什么?”
“乔巴。”
“等着,我查查。”
工作人员进去了,过了十分钟才出来。
“有,六点半释放。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行,等会儿吧。”
六点二十,一辆黑色轿车开到了看守所门口。
车门打开,蓝明浩从车上下来,还穿着昨晚那身西装,看样子一宿没睡。
他看到加代,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加代,你还真来了。”
“蓝公子。”加代点点头。
“人马上就放。”蓝明浩走到加代面前,压低声音,“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在深圳我动不了你,在上海,你最好小心点。”
“多谢提醒。”
六点半,看守所的小门开了。
两个工作人员搀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乔巴。
加代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乔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伤。他低着头,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明显不对劲。
“乔巴!”
加代冲过去,扶住他。
乔巴抬起头,看到加代,咧开嘴想笑,但脸上有伤,笑得比哭还难看。
“哥……你来了……”
“别说话,先去医院。”加代架起他,对江林喊,“车!”
江林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加代扶着乔巴上车,乔巴疼得直吸冷气。
“他们打你了?”加代问。
乔巴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哥,我对不住你……我给你丢人了……”
“别说这个。”加代握着他的手,“是哥对不住你,来晚了。”
车子发动,往医院开去。
后视镜里,蓝明浩还站在看守所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脸上挂着阴冷的笑。
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给乔巴做了全面检查。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骨裂,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眉头紧皱,“这得报警啊,这是故意伤害。”
“不用了医生,我们自己处理。”加代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开了住院单。
病房里,乔巴躺在床上,打着点滴,已经睡着了。
加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太阳出来了,但病房里的空气还是冷的。
“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江林红着眼睛,“你看看乔巴,被打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得等乔巴好起来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转过身,“江林,你去联系一下,看看上海哪家骨科医院最好。乔巴的腿不能落下残疾。”
“好。”
江林出去了。
加代坐在床边,看着乔巴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
乔巴跟了他八年,从深圳摆摊的时候就跟着他。那时候乔巴才十八岁,瘦得跟猴似的,但特别能打。有一次加代被七八个人围住,是乔巴一个人冲进来,替他挨了三刀。
从那以后,加代就把他当亲弟弟看。
“哥……”乔巴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说,“我渴……”
加代赶紧倒了杯水,扶着乔巴坐起来,一点一点喂给他喝。
“慢点喝,慢点。”
乔巴喝了几口水,清醒了一些。
“哥,蓝明浩那王八蛋,不会就这么放过咱们的。”他看着加代,“我听见他跟手下说,要弄死你。”
“我知道。”加代放下水杯,“你好好养伤,别的不用管。”
“哥,咱们回深圳吧。”乔巴抓住加代的手,“上海是蓝家的地盘,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回,肯定回。”加代拍拍他的手,“但不是现在。现在回去,等于认怂。以后蓝明浩会更嚣张,会追到深圳去。”
乔巴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江湖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对方就进十步。
“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一直待在医院。
乔巴的伤恢复得不错,但左腿骨裂,至少得卧床一个月。
江林在上海找了家宾馆,兄弟们轮流守着医院,生怕蓝明浩再来找麻烦。
第四天下午,加代接到了薛老四的电话。
“小代,方便吗?来我这儿一趟。”
“好,我马上到。”
加代让邵伟和徐远刚守着乔巴,自己打车去了薛老四家。
薛老四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小洋楼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薛老四正在泡茶。
“坐。”薛老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
“乔巴怎么样?”
“还好,腿伤了,得养一阵子。”
“那就好。”薛老四倒了杯茶,推给加代,“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说。”
“您说。”
“蓝家老爷子,昨天派人来找我了。”薛老四喝了口茶,“他想见你。”
加代心里一动。
“见我?”
“对。”薛老四点头,“老爷子说,他孙子做事过分,他替孙子赔个不是。但这件事,他希望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下去了。”
“蓝明浩能答应吗?”
“他答不答应不重要。”薛老四说,“在蓝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只要老爷子发话,蓝明浩不敢不听。”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薛老,您觉得,我该去见吗?”
“该见。”薛老四说,“老爷子在上海滩混了一辈子,是个人物。他能放下身段见你,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去,就是不识抬举了。”
“什么时候见?”
“今天晚上,六点,在老爷子家里。”薛老四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记住,只准你一个人去。这是老爷子的规矩。”
“我明白。”
加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地址是淮海中路的一栋老洋房,离云顶会所不远。
“还有件事。”薛老四看着他,“老爷子让我转告你,见了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尤其是你在深圳的那些生意,不要提。”
“为什么?”
“老爷子不喜欢。”薛老四说,“他那一辈人,讲究的是‘盗亦有道’。你那些生意,在他眼里,上不了台面。”
加代苦笑。
他在深圳的生意,确实不全是干净的。
但这世道,想干干净净挣钱,太难了。
“我知道了,谢谢薛老。”
晚上五点五十,加代准时来到淮海中路那栋老洋房。
门口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看到加代,其中一个开口问:“是加代先生吗?”
“是我。”
“请跟我来。”
年轻人带着加代走进院子。
院子很大,种满了花草。中间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老人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正闭目养神。
“老爷,人来了。”年轻人轻声说。
老人睁开眼,看向加代。
他的眼睛很亮,像鹰一样。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加代坐下。
年轻人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叫蓝镇海。”老人开口,声音很洪亮,“蓝明浩是我孙子。”
“蓝老,久仰大名。”
“虚名而已。”蓝镇海摆摆手,“我听说,你在深圳,人家叫你‘深圳王’?”
“都是朋友们抬爱。”
“抬爱?”蓝镇海笑了,“能让人抬爱,也是本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码头扛大包呢。”
加代没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蓝镇海问。
“不知道。”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蓝镇海给他倒了杯茶,“明浩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做事没轻没重。这次的事,是他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加代愣住了。
他没想到,蓝镇海会这么说。
“蓝老,您言重了。”
“不言重。”蓝镇海摆摆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得认。明浩坏了规矩,他得认。我教孙无方,我也得认。”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但我今天找你来,不光是赔不是。我是想问问你,这件事,你想怎么了结?”
“蓝老的意思是……”
“明浩打了你兄弟,绑了你的人,是他不对。但你私闯他会所,拿假文件威胁他,也不对。”蓝镇海看着加代,“两下相抵,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怎么样?”
加代沉默。
“你不说话,就是不同意?”蓝镇海问。
“蓝老,不是不同意。”加代抬起头,“是我想知道,您怎么能保证,蓝明浩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蓝镇海笑了。
“我保证不了。”他说,“明浩那孩子,我管不了。但我会告诉他,如果他再动你和你的人,我就打断他的腿,把他关在家里,一辈子不让他出门。”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加代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蓝老,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加代站起来,鞠了一躬,“这件事,到此为止。”
“好。”蓝镇海也站起来,“年轻人,有肚量,是成大事的料。以后来上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谢谢蓝老。”
“去吧。”
加代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蓝镇海还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念珠。
夕阳照在他身上,像一尊雕像。
从蓝家出来,加代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让兄弟们收拾东西,明天回深圳。”
“哥,谈妥了?”
“嗯,蓝老爷子出面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那蓝明浩……”
“蓝老爷子说了,他再敢找麻烦,就打断他的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觉得蓝老爷子的话,管用吗?”
“管用。”加代说,“在蓝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
“行,那我订机票。”
挂断电话,加代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事情解决了,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蓝明浩那种人,真的会因为他爷爷的一句话,就善罢甘休吗?
第二天上午,上海虹桥机场。
加代、江林、邵伟、徐远刚,还有躺在担架上的乔巴,一行人准备登机。
乔巴的腿打了石膏,得坐轮椅。
“哥,咱们就这么回去了?”乔巴问。
“嗯,回去了。”
“蓝明浩那王八蛋,我真想……”
“行了。”加代拍拍他肩膀,“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先养好伤,别的别想。”
登机口开始检票了。
加代推着乔巴的轮椅,正准备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加代!”
加代回头,看到了苏晴。
她今天没化妆,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还是很漂亮。
“苏小姐?”加代有些意外。
“你要走了?”苏晴走过来。
“嗯,回深圳。”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加代。
“这是什么?”
“你看看。”
加代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蓝明浩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夜总会包厢里,旁边坐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照片的角度很刁钻,一看就是偷拍的。
“这是……”
“蓝明浩和市分公司刘副经理。”苏晴说,“刘副经理主管海关稽查。有这几张照片,蓝明浩就不敢再动你了。”
加代愣住了。
“苏小姐,您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我看他不顺眼。”苏晴笑了笑,“而且,我父亲跟刘副经理不对付。你要是能用这些照片做点什么,也算是帮我父亲一个忙。”
“我明白了。”加代收起信封,“谢谢。”
“不用谢。”苏晴摆摆手,“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照片只能自保,不能攻击。如果你拿它们去威胁蓝明浩,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
“那就好。”苏晴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苏小姐。”加代叫住她,“以后去深圳,记得找我。”
苏晴回头,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加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哥,这谁啊?”江林凑过来问。
“一个朋友。”加代把信封收好,“走吧,该登机了。”
飞机起飞了。
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上海。
这座城市,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哥,你看。”江林突然指着下面。
加代低头看去。
机场高速上,十几辆黑色轿车排成一列,正往机场方向开。
为首的那辆车,是一辆加长林肯。
是蓝明浩的车。
“他想干什么?”江林脸色一变。
“别慌。”加代说,“他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那些车开到机场门口就停住了。
车门打开,蓝明浩从林肯上下来,抬头看着天空。
虽然隔着很远,但加代仿佛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愤怒,不甘,还有怨恨。
飞机越飞越高,上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点。
加代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没落地。
深圳,宝安机场。
左帅带着二十多个兄弟在接机口等着。
看到加代他们出来,左帅冲上去,一把抱住加代。
“哥,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了。”加代拍拍他,“家里怎么样?”
“都好,就是兄弟们担心你。”左帅看了看乔巴的腿,眼圈红了,“乔巴,疼不?”
“疼。”乔巴咧嘴笑,“但看见你们,就不疼了。”
“走,回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机场,上车回市区。
路上,加代问左帅:“这几天,蓝明浩的人来过吗?”
“来过一次。”左帅说,“来了十几个人,说要砸场子。我跟他们干了一架,打伤了他们三个,剩下的跑了。从那以后再没来过。”
“受伤了吗?”
“我没事,就是阿强胳膊上挨了一刀,缝了八针。”
“医药费我出,回头你给阿强拿十万。”
“知道了哥。”
车子开到加代住的别墅区,敬姐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加代下车,她跑过来,上下打量。
“没事吧?”
“没事。”加代抱住她,“让你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敬姐眼泪掉了下来。
进了屋,加代让兄弟们先回去休息,只留下江林和左帅。
“江林,这几天深圳的生意怎么样?”
“还好,就是……”江林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有几个场子,被查了。”江林说,“说是消防不合格,要停业整顿。我打听了一下,是市分公司有人打了招呼。”
“蓝明浩?”
“应该是他。”江林点头,“他动不了咱们的人,就动咱们的生意。”
加代点了根烟,没说话。
“哥,怎么办?”左帅问,“要不我带人去上海,把那王八蛋做了!”
“胡闹!”加代瞪了他一眼,“你当上海是深圳?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场子被查吧?”
“查就查,停业就停业。”加代说,“只要人在,生意可以再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左帅不说话了。
“江林,你去查查,蓝明浩在深圳还有什么产业。”加代说,“他动咱们的生意,咱们就动他的生意。但记住,别用暴力,用商业手段。”
“明白。”
“还有,联系一下香港霍家,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在深圳投资娱乐业。如果有,咱们可以合作。”
“霍家?他们不是做房地产的吗?”
“房地产是主业,但娱乐业也在做。”加代说,“霍笑妹上次跟我说,她父亲想在深圳开几家高端会所,问我有没有兴趣。你联系她,就说我有兴趣,可以见面谈。”
“好,我马上去办。”
江林和左帅出去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着烟。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蓝明浩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不会。
但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需要积蓄力量。
等机会来了,他会让蓝明浩知道,深圳,到底是谁的地盘。
三天后,深圳香格里拉酒店。
加代见到了霍笑妹。
霍笑妹是香港霍家的大小姐,三十出头,精明能干。她父亲霍震霆是香港有名的地产大亨,在内地也有不少投资。
“加代,好久不见。”霍笑妹伸出手。
“霍小姐,好久不见。”加代跟她握手。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上海了?”霍笑妹问。
“嗯,处理点事情。”
“跟蓝家有关?”
加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海滩就那么点大,有点风吹草动,香港这边就知道了。”霍笑妹笑了笑,“蓝明浩那个人,我见过两次,很狂。你得罪他,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霍笑妹说,“蓝家虽然在上海厉害,但手伸不到香港。你要是想,可以来香港发展,我爸很欣赏你。”
“多谢霍先生厚爱。”加代说,“但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深圳。”
“理解。”霍笑妹点头,“深圳是你的根,离开了,你就不是加代了。”
“霍小姐,你上次说的合作……”
“对,我爸想在深圳开三家高端会所,定位是顶级商务接待。”霍笑妹说,“我们出资金,你出人脉和运营。股份你三我七,怎么样?”
“我四你六。”加代说,“我在深圳的关系,值这个价。”
霍笑妹想了想,点头:“行,就四六。具体细节,我让律师跟你谈。”
“好。”
“还有件事。”霍笑妹压低声音,“我听说,蓝明浩最近在跟澳门何家谈合作,想入股何家的赌场。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搭线,认识一下何家的人。”
加代眼睛一亮。
澳门何家,那是真正的豪门。
如果能搭上何家的线,对付蓝明浩,就多了几分把握。
“霍小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人情,是互相帮忙。”霍笑妹笑着说,“我爸常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帮我,我帮你,大家才能走得更远。”
“霍先生高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霍笑妹有事先走了。
加代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很久。
他在想霍笑妹的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但有时候,不打打杀杀,就得不到想要的人情世故。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矛盾。
手机响了,是江林。
“哥,查到了。”
“说。”
“蓝明浩在深圳有两家贸易公司,一家地产公司,还有三家夜总会。”江林说,“贸易公司做的是走私,地产公司是空壳,夜总会生意一般。但他最近在跟澳门何家接触,想入股何家的赌场。”
“这个我知道了。”加代说,“还有别的吗?”
“有。”江林顿了顿,“我查到,蓝明浩在深圳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叫李薇薇,在深圳大学读书。他每周三都会去她那儿过夜。”
加代心里一动。
“地址有吗?”
“有,在福田区一个高档小区,我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周三,蓝明浩会去那个女大学生那儿。
这或许,是个机会。
第四章:鸿门宴与绝地反击
周三晚上八点,福田区天御花园小区。
这是深圳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一平米要一万多,在1998年,能住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加代坐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小区大门。
江林坐在他对面,低声说:“哥,打听清楚了,李薇薇住8栋1702,是蓝明浩给她租的,一个月租金六千。她在深大读大三,学的是播音主持,长得挺漂亮。”
“蓝明浩什么时候来?”
“一般九点左右,会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888。”江林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
加代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他在想,该怎么办。
直接去找李薇薇?威胁她?那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一个女学生,能知道多少蓝明浩的事?
“哥,你真打算从这女的下手?”江林问。
“不一定。”加代说,“先看看。”
八点五十,一辆黑色奔驰开进了小区。
尾号888。
是蓝明浩的车。
加代站起身:“走,进去看看。”
“怎么进?这小区门禁很严。”
“就说找李薇薇,她是业主,保安会打电话确认。”加代说,“但不用等接通,就说她朋友,送东西的。”
“行。”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果然被保安拦住了。
“找谁?”
“8栋1702,李薇薇小姐。”加代说,“我们是她朋友,给她送点东西。”
保安看了看他们,拿起对讲机:“8栋1702,有两位先生找李小姐,说是朋友,送东西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加代示意江林说话。
江林凑过去:“李小姐,是蓝先生让我们来的,有东西要交给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上来吧。”
门开了。
两人坐电梯上到17楼,走到1702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得很清纯,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你们是?”她有些警惕。
“李小姐你好,我是加代。”加代尽量让语气温和,“蓝明浩的朋友。”
李薇薇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等等。”加代伸手挡住门,“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聊几句。”
“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李薇薇很紧张,“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你喊人,对谁都没好处。”加代看着她,“蓝明浩在里面吧?让他出来,我跟他说。”
“他不在。”
“我知道他在。”加代说,“我刚才看见他的车了。”
李薇薇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蓝明浩的声音:“谁啊?”
“是……是你的朋友。”李薇薇说。
“朋友?”蓝明浩走过来,看到加代,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加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想找你,总能找到。”加代说。
蓝明浩把李薇薇拉到身后,盯着加代:“你想干什么?”
“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家不欢迎你。”
“那就在这儿说。”加代靠在门框上,“蓝公子,你在深圳的生意,做得不错啊。两家贸易公司,一家地产公司,三家夜总会。要不要我帮你算算,一年能挣多少?”
蓝明浩眯起眼睛:“你调查我?”
“礼尚往来。”加代说,“你查我的生意,我查你的生意,很公平。”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加代说,“我只想告诉你,深圳是我的地盘。你想在这儿做生意,可以,但得守规矩。你要是再动我的生意,我就让你在深圳待不下去。”
蓝明浩笑了,笑得很冷。
“加代,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我在上海、在北京、在广州都有生意,深圳这点产业,对我来说九牛一毛。你要是有本事,尽管来动。”
“是吗?”加代也笑了,“那你跟澳门何家的合作呢?也是九牛一毛?”
蓝明浩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自然有办法知道。”加代说,“我还知道,何家大小姐对你不太满意,觉得你太狂,不太想跟你合作。要不要我帮你美言几句?”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加代往前走了一步,离蓝明浩只有半米远,“蓝公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深圳的土包子。但土包子有土包子的活法,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拉着你一起死。你信不信?”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李薇薇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
“明浩,你们别……”
“你闭嘴!”蓝明浩吼了一句,然后又看向加代,“行,加代,你有种。今天的事,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
“随时奉陪。”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江林赶紧跟上。
电梯里,江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哥,你刚才也太冲了。万一蓝明浩动手……”
“他不敢。”加代说,“在他女人的地方,他不会动手。而且他这种人,最在乎面子,不会在女人面前丢人。”
“那现在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他的反击。”
第二天,加代预料中的反击来了。
早上九点,江林打来电话,声音很急。
“哥,咱们在罗湖的三家酒吧,被消防、工商、税务联合查封了。理由是消防不合格、税务有问题。我托人问了,是市分公司刘副经理打的招呼。”
“刘副经理?就是苏晴照片上那个人?”
“对,就是他。他跟蓝明浩关系不一般,这次是替蓝明浩出头的。”
“知道了。”加代很平静,“让兄弟们别慌,先停业整顿。该打点的打点,该花钱的花钱。”
“可是哥,咱们一个月光这三家酒吧的流水就上百万,停业一天损失好几万……”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加代说,“按我说的做。”
“好吧。”
挂断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在想,该怎么破这个局。
硬抗?抗不过。蓝明浩用的是衙门的力量,他一个江湖人,怎么跟衙门斗?
低头?也不可能。低头了,以后在深圳就别混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霍笑妹。
“加代,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霍小姐消息真灵通。”
“深圳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我这边就知道了。”霍笑妹说,“要不要我帮忙?我爸跟深圳的几位领导,还算有点交情。”
“不用了,霍小姐。”加代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别逞强。”霍笑妹说,“蓝明浩那个人,不简单。他在上海的关系,比你想的还要硬。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谢谢霍小姐,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挂断电话,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深圳。
这座城市,他奋斗了十年,才有了今天。
现在,因为一个蓝明浩,一切都要毁了。
他不甘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先生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京腔,“我是叶三,叶继欢的弟弟。”
加代心里一紧。
叶三哥,四九城叶家的三公子,背景深厚。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三哥,您好。”加代很客气。
“别客气,我就是个传话的。”叶三说,“勇哥让我告诉你,蓝家的事,他知道了。但这事儿他不好直接出面,毕竟蓝家老爷子跟我们家老爷子是战友。不过他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蓝明浩最近在跟澳门何家谈合作,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
“何家大小姐何超琼,下个月要来深圳考察。她是何家现在实际的掌舵人,如果能说动她,让她拒绝跟蓝明浩合作,蓝明浩在澳门这条线就断了。”叶三顿了顿,“而且何超琼这个人,最讨厌蓝明浩这种公子哥。你要是能见到她,把蓝明浩在深圳干的那些事告诉她,她肯定不会跟蓝明浩合作。”
“三哥,我怎么才能见到何小姐?”
“下个月十五号,何超琼会来深圳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地点在香格里拉酒店。我可以给你弄一张邀请函,但能不能说动她,看你自己的本事。”
“三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人情,是勇哥让我帮你的。”叶三说,“加代,勇哥很欣赏你,说你是个重情义的汉子。但你要记住,江湖这条路,不好走。走好了,是大哥。走不好,是死人。”
“我明白。”
“行,那挂了。邀请函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电话挂断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勇哥,四九城真正的顶级人物,居然知道他,还让叶三哥帮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慈善晚宴。
他必须见到何超琼,必须说动她。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半个月,加代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准备上。
他让江林搜集了蓝明浩在深圳所有的黑料:走私、逃税、欺行霸市、甚至还有两起伤人案,虽然最后都压下去了,但证据还在。
他还让霍笑妹帮忙,联系上了何超琼的助理,提前递了话,说想见何小姐一面,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助理回复说,何小姐行程很满,只能给十五分钟时间。
十五分钟,够了。
十五号晚上,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
慈善晚宴来了很多人,深圳本地的富商、名流,还有一些从香港、澳门来的客人。
加代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拿着叶三哥给的邀请函,走进了宴会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何超琼。
她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晚礼服,气质优雅,正在跟几个商人聊天。
加代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着。
晚上八点半,何超琼终于有空了,她走到休息区,坐下休息。
加代走了过去。
“何小姐您好,我是加代。”他递上名片。
何超琼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加代先生,我听说过你。深圳王,是吧?”
“都是朋友们抬爱。”
“坐。”何超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加代坐下。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是什么事?”
“关于蓝明浩。”加代开门见山。
何超琼挑了挑眉:“蓝公子?他怎么了?”
“何小姐,我知道您最近在跟蓝明浩谈合作,想让他入股您在澳门的赌场。”加代说,“但我建议您,不要跟他合作。”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不可信。”加代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蓝明浩在深圳的生意记录,有走私、逃税、欺行霸市,还有两起伤人案。虽然最后都压下去了,但证据都在这里。”
何超琼拿起文件,翻看着。
她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加代说,“何小姐,我知道您做生意,最看重信誉。蓝明浩这种人,没有信誉可言。他今天能跟您合作,明天就能在背后捅您一刀。跟他合作,风险太大。”
何超琼放下文件,看着加代。
“加代先生,你跟蓝明浩有仇,对吧?”
“有。”加代坦然承认,“他绑了我兄弟,打残了他。还动我的生意,想把我赶出深圳。但我今天来,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您考虑。您是澳门赌王,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跟蓝明浩这种人合作,会毁了您的名声。”
何超琼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加代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但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我跟蓝家的合作,不是一天两天能决定的,需要从长计议。”
“我明白。”加代站起身,“何小姐,我的话都说完了。怎么决定,是您的事。但我还是那句话,跟蓝明浩合作,不是明智的选择。”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何超琼也站起来,伸出手,“不管最后怎么决定,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是我的荣幸。”
两人握手。
加代转身离开。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何超琼还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文件,眉头紧锁。
他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
三天后,消息传来。
何超琼单方面终止了跟蓝明浩的合作谈判。
理由是“理念不合”。
蓝明浩气得暴跳如雷,但他不敢对何超琼怎么样。何家在澳门是土皇帝,蓝家再厉害,也伸不到澳门去。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是加代搞的鬼。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现在,他有更大的麻烦。
何超琼终止合作的消息传开后,他在深圳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那些原本想跟他合作的商人,都开始观望,不敢轻易跟他合作了。
更糟糕的是,市分公司那边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刘副经理被调走了,调到下面一个县级市去了,明升暗降。
新来的副经理,是霍笑妹父亲的老朋友。
加代的酒吧,在停业整顿一周后,重新开业了。
而且生意比以前更好。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加代连蓝明浩都能扳倒,背景肯定不简单。
来他场子玩,安全。
一个月后,乔巴的腿好了,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医生说慢慢能恢复。
加代在凯撒夜总会摆了一桌,请兄弟们吃饭。
“兄弟们,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加代端起酒杯,“这杯酒,我敬大家。”
“敬哥!”所有人都站起来,干了。
喝完酒,加代坐下,看着大家。
“蓝明浩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肯定还会找咱们麻烦。所以大家不能放松,要时刻警惕。”
“明白!”兄弟们齐声说。
“江林,深圳的生意,你继续盯着。左帅,你带几个兄弟,去澳门一趟,找何家的人,把关系巩固一下。乔巴,你腿还没好利索,先别到处跑,帮我管管账。”
“知道了哥。”
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上海号码。
“喂?”
“加代,是我,蓝雅欣。”电话那头是蓝雅欣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蓝小姐?有事吗?”
“我三哥……我三哥出事了。”蓝雅欣说,“他昨天晚上在夜总会跟人打架,把人打成了重伤,现在人在市分公司,可能要判刑。”
加代愣住了。
“蓝老爷子呢?他不管吗?”
“爷爷管不了了。”蓝雅欣声音带着哭腔,“被打的那个人,是北京来的,背景很深。爷爷托了好多人,都说不进话。加代,我知道我三哥对不起你,但……但我求求你,帮帮他。我就这么一个哥哥……”
加代沉默了。
蓝明浩对不起他,他知道。
但蓝雅欣帮过他,他也知道。
“蓝小姐,你想让我怎么帮?”
“你在北京有关系,对吧?”蓝雅欣说,“你能不能帮忙说说情,让对方撤诉,私了。多少钱我们都赔。”
加代想了想。
“我不敢保证,但可以试试。”
“谢谢,谢谢你……”
挂断电话,加代看着兄弟们。
“哥,谁啊?”江林问。
“蓝雅欣,蓝明浩的妹妹。”加代说,“蓝明浩出事了,把人打成了重伤,可能要判刑。”
“活该!”左帅说,“这种王八蛋,判刑都便宜他了,应该枪毙!”
“就是!”其他兄弟也附和。
加代没说话。
他在想,要不要帮这个忙。
帮,对不起乔巴,对不起兄弟们。
不帮,对不起蓝雅欣,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哥,你真要帮他?”江林问。
“我在想。”加代说。
“有什么好想的?”左帅急了,“哥,你忘了乔巴被他打成什么样了?你忘了咱们的生意被他整成什么样了?这种人,死了都活该!”
“我知道。”加代点点头,“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打乔巴,是他不对。他现在有难,我要是落井下石,那我也跟他一样,不是人了。”
兄弟们不说话了。
“江林,帮我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加代说,“我去看看,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
“哥……”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加代飞往北京。
他不知道,这一去,会改变很多事情。
也不知道,蓝明浩这件事的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只知道,有些事,他必须做。
因为他是加代。
深圳王加代。
第五章:仁义终局与泪别
北京,四九城。
加代走出首都机场,一股寒意扑面而来。1998年的北京冬天,比深圳冷太多了。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单。”
“好嘞。”
车上,加代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是勇哥的声音,沉稳有力。
“勇哥,我是加代,到北京了。”
“嗯,叶三跟我说了。”勇哥说,“你现在来我这儿,地址我发你BP机。”
“好。”
十分钟后,加代的BP机响了,上面显示了一个地址:西城区某胡同。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加代走进去,找到了门牌号。
是个四合院,门口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看到加代,其中一个开口问:“是加代先生吗?”
“是我。”
“请进,勇哥在里面等您。”
加代走进院子,勇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
勇哥四十多岁,国字脸,穿着简单的夹克衫,看着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但加代知道,这个人是四九城真正的顶级人物,背景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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