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的灭亡,表面看是因为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刘裕,此人一手颠覆了东晋,然后将东晋皇室统统杀尽。往深处看,则是制度问题。
公元317年,司马睿在建康称帝,延续晋室正统,史称东晋。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拉跨的朝代,没有之一。因为从开国皇帝起,就唯唯诺诺,没有一个硬气的皇帝,也没有一个皇帝敢硬气一回。即使如南宋的赵构,虽然一直在当跑路皇帝,但是他下诏让岳飞回来,岳飞也不敢不回。东晋的皇帝,喝酒说个醉话都被老婆用被子闷死了。
总之,一句话,这是一个虚头巴脑,没有底气的朝代。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怪胎?
因为,东晋的根基建立在南北士族的脆弱联盟之上。司马睿初至建康时,因威望不足,不得不倚重琅琊王氏。王导以“镇之以静”的策略调和南北矛盾,通过联姻与利益分配拉拢吴姓士族,甚至亲自学习吴语以示亲近。王导选取了上百个北方来的名士做了官员,并且联合了南方大族,来一起支持东晋。东晋的建立,不是打地盘打下来的,而是有北方士族和南方大族共同支撑起来的。
司马睿当初只是一个普通宗室,当个平东将军镇守下邳,没多少实际权力。王导老奸巨猾,觉察出北方战局无可挽回了,在307年就做出了重大决定,先跑到建康避一避。此时匈奴刘渊的汉兵正在努力南侵攻打洛阳,刘渊还没死,洛阳长安都还在,司马睿就和王导一起跑路了,可见先见之明!
所以,当司马睿带着本家其他四位亲王,“五马渡江”抵达建康时,江南的士族大眼瞪小眼:你是谁?你从哪里来?根本不认识司马睿好不好?吴郡顾氏、义兴周氏等本土大族,顾荣、纪瞻等士族领袖根本不鸟司马家的人。
王导一看不行,让人用乘肩舆扛着司马睿,王导和他弟弟王敦率北方士族骑马扈从,仪仗绵延一里地。江南的士族们这才假装“恍然大悟”,连忙跪拜下去。316年,洛阳长安都丢了,晋怀帝司马炽、晋愍帝司马邺纷纷被先俘后杀,司马睿一看北方无人,我就登基吧!但是,登基也不管鸾用,江南士族还是不睬他。
没办法,司马睿登基时,王导站在一侧给他打气。江南的士族领袖,顾荣率顾氏子弟二十七人、纪瞻率纪氏子弟十八人,分列丹墀两侧,顾荣率先跪拜,高呼"臣荣等诚惶诚恐,恭迎圣驾",纪氏的领袖纪瞻随即率众附和,这才勉强完成登基大典。
在这场权力交换的游戏中,顾荣承诺将吴郡四姓(顾、陆、朱、张)的"旧宅田产"登记为"王畿赐田",换取司马睿承认其家族在太湖流域的治水特权。纪瞻同意将广陵盐场岁入的三分之一上供朝廷,换取纪瞻之子纪友任黄门侍郎。顾、纪两族的表态带动了其他南方大族纷纷效仿。会稽的贺循(贺氏)任太常卿,吴兴的周玘(周氏)任安东司马,义兴周氏(周浚家族)掌控建康城防。
最终,东晋这个偏安帝国形成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局面——北人掌枢机,王导、王敦掌控中枢与军事。吴人治地方,顾氏主政吴郡,纪氏主管漕运。流民戍边疆,郗鉴镇守京口,祖逖北伐中原。正因为这个政权的畸形,导致中央的北人频频内斗,地方的吴人尾大不掉,最后只能让位给以流民为主力的地方军镇武装。而这其中最杰出的代表,就是刘裕!
东晋虽在淝水之战中力挽狂澜,却终究是苟延残喘。390年,一个五大三粗的赌棍来投军,他就是刘邦的后裔,楚王刘交的后代,刘裕。这家伙出生时母亲就得产褥热死了,是吃他婶婶的奶水长大的。从小地痞无赖,吃喝嫖赌,但是也练就了一身蛮力。混到30多岁还没出息,为了混口饭吃,只好去干最简单的出力就能产出的活——当兵。
刘裕当兵也是运气好,上来就碰到一次东晋的战乱,孙恩之乱。孙恩是个五斗米教徒,纠集一帮平民百姓在沿海的浙江地区传教,颇有野心。趁着东晋的局势混乱,裹挟了数十万人就造反了。此时,东晋是打赢淝水之战的谢家子弟掌权,当他们派了一个谢氏子弟领兵去平乱时,因为三十多的刘裕五大三粗,精力旺盛,就委派他为队长,带一队人马去刺探敌情。结果派出去半天不见人回来,东晋军的头领连忙跟进去寻找。结果走到一处河堤,就看见刘裕一个人舞着大刀片子在数百孙恩信徒的围攻中左冲右突,浑身浴血,居然一路跑来不落下风。那数百人硬是被刘裕一人逼得连连后退,被后续赶来的东晋主力部队惊为天人。
就这样,猛将刘裕脱颖而出,不断升迁,很快成了东晋主力部队的新晋年轻将领,获得了一大批死忠的支持。但此时,谢氏子弟被另一个宗室门阀司马道子父子排挤,司马道子掌权,政治更加腐败。据《晋书》记载,司马道子执政期间“刑政失中,民不堪命”,百姓“生女不养,鳏寡不敢婚配”。这就引来另外一只野心狼的偷袭,差点把东晋提前给干翻了。这就是桓玄,东晋中期著名北伐将领桓温的幼子。
桓温一辈子积极北伐,曾经一直打到长安附近,灭亡了氐族李家的成汉政权。但他却是个寒门庶族地主,这可要了命了,虽然他功勋卓著,却一直无法得到东晋士族门阀上上下下的普遍认可。甚至,还对他建立的功业嫉妒加嗤之以鼻。最后,桓温恼火,一直把持朝政企图篡位,在篡位的前夜突然病死。他死后,势力被迅速瓦解,但仍有一批人聚集在桓家的旗帜下盘踞在东晋传统的军事重镇荆州,桓玄就是其中的领头的。
隆安元年(397年),桓玄联合殷仲堪、杨佺期响应王恭讨伐司马道子,中间又经过数年纵横捭阖,相继灭掉盟友殷仲堪、杨佺期,杀掉司马道子的宠臣王国宝,于403年冲进建康,终于借着清君侧的名头干掉了司马元显、司马道子父子两。逼迫晋安帝司马德宗让位,自己建立了“大楚”,史称“桓楚”。篡位成功。
桓玄一朝得道,就使劲作,不仅搞货币改革掠夺财富,甚至通过没收江南士族大家的田产来满足朝廷需要。这就得罪了所有士族群体,集体倒向了另一个军阀——刘裕。
刘裕在桓玄起兵时,尚在北府军老帅刘牢之麾下当个副手。桓玄诱骗刘牢之投降,老刘以前在王恭叛乱时,已经投降过一次,这次又要投降。刘裕觉得不妥,劝说老领导,你这样频繁投降转换阵营恐怕不好吧?到时候没得哪个相信你,就要灭亡了。刘牢之不听,上了桓玄的当,选择投降。刘裕见劝不过老领导,决定不掺和这趟浑水,跑回京口老家隐居了。后来,刘牢之果然被桓玄卸磨杀驴给追杀,被迫自缢于逃跑的路上。
桓玄在建康城里演大戏时,刘裕一直在默默观察形势。404年2月,掌权161天的桓玄已经天怒人怨,刘裕率200名亲信就突袭了京口驻地的“楚军”,然后就一路高歌猛进挺进建康了。一路从200人滚到1700人,然后到两万人,仅仅一个月就攻入建康,桓玄逃跑路上被斩杀,落得刘牢之一样的下场。刘裕让晋安帝司马德宗复位,东晋又“活”了。
但是这种复活是假象,此时的东晋活着还不如死了。晋安帝司马德宗是个纯傻-子,如果说他的祖先司马衷傻,司马衷还知道“何不食肉糜”,顶多算个不识稼穑眼高手低的君王。司马德宗却是“口不能言,寒暑饥饱不辨”,连基本生活自理能力都缺失,完全依赖他人照料。可以说是个残疾人。这种残疾人在“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大帝面前,连傀儡这个称呼都是奢侈的。
从404年到419年,刘裕顶着东晋大将军的名头,连续出击,相继于410年灭掉南燕慕容超,将3000鲜卑贵族拖到建康集体砍头;413年,西入四川攻击谯蜀,逼得谯纵被部将所杀;417年在桓温之后再次攻入长安,这次不是近郊,是直接破城。羌族后秦的姚泓也被抓到建康砍头。就这样,地痞无赖出身的刘裕终于像他的老祖刘邦一样,也要登基了。
刘裕本来想直接废掉司马德宗这个呆子登基算了,但是他又非常迷信,这符合他文化不高的出身。当时建康城里不知道从哪里传着一首谶言:昌明之后还有二帝。昌明就是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字,刘裕一想,我要是灭了司马德宗直接当皇帝,不就是第二帝了嘛?那不就直接完了嘛?万一,也有另外一种情况,后面司马家又起来一个能人把我灭了?继续当这个“第二帝”?
刘裕啥人?"灭五国、斩六帝",号称“六味地黄丸”(六位帝皇完),亲手提着桓玄的脑袋瓜子登基的,桓玄咋篡位的他能不知道?所以,胆颤心惊之余,为了如何避免这个谶言,他绞尽脑汁,终于心生一计。他先派人把司马德宗废了,然后让司马德宗那个智力正常的弟弟司马德文当皇帝。是为“晋恭帝”。然后,再把司马德宗、司马德文相继杀死。你说这司马德文死得多冤,本来可以不死的,愣是被刘裕的迷信给害死了。
司马家两兄弟都死得特别惨。呆-子司马德宗一直被弟弟司马德文陪着,才不能被谋害。一日司马德文出去看病,刘裕趁机派人登门拜访。刺客没什么讲究,脱下身上的褂子,结成一条绳子,往呆-子脖子上一套,勒死了,毫无同情心,就像对待猫狗。421年,已经被刘裕下令软禁的司马德文与皇后褚灵媛正在休息,她的亲哥哥褚淡之借口探望妹妹,支开了皇后,亲自带兵绕到墙后翻墙而入,潜入内室用被子活活闷死了司马德文。与他老爹司马曜一样,获得了一个被棉被闷死的待遇的,凄惨无比!
公元249年,司马德文被杀前172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通过玩弄对手曹爽,故意破坏洛水之誓,诛杀了曹爽全族夺得曹魏大权。他这个卑鄙无耻的行为虽然让司马一家人暂时走上了巅峰,但是却在172年的时间里,反复被家人提起。
322年继位的晋明帝司马绍就问过当朝的权臣王导:我家和尧舜禹相比如何?王导哑然,老老实实把司马懿所作所为一讲,实诚人司马绍就扑倒在床上哭了:若像王公您这么说,我家道德水平这么低,晋的国运恐怕很难长久啊!371年继位的晋简文帝司马昱被权臣桓温逼得死去活来,非常痛苦,直接在遗诏中对桓温摊牌:君自取之。你来当皇帝得了,别玩了。忠臣王坦之还不干,怒骂司马昱:天下是司马懿父子三人浴血得来的,你怎么能拱手让给他人?司马昱却乐了:您快别逗了,我家得天下是侥幸,您又何必如此执着?他在临终前仰天痛哭:我司马家何德何能坐拥天下?先祖以诈术窃取曹魏基业,如今子孙却沦为权臣傀儡!
无论司马家的人如何代代去忏悔,通过诈术窃取天下的报应终于在172年后以惨烈的回旋镖的形式击中了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兄弟。一个士族堆砌起来的华丽而脆弱的王朝轰然倒塌,寒门地主登上了历史舞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