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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这部编年体巨著,写尽了封建王朝的权力博弈与治乱兴衰。翻遍书页,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反复出现:雄才大略如汉武帝,偏信江充这般酷吏;守成固权如吴大帝孙权,纵容吕壹横行朝野。这些无德无行、被后世唾骂的“小人”,无军功、无德望、无根基,却能一跃成为帝王亲信,手握监察百官、生杀予夺的大权,甚至能撼动太子、丞相、大将军这般顶级权贵。

世人多骂小人奸佞,叹帝王昏聩,可《资治通鉴》藏着的真相从非如此:帝王重用小人,从来不是昏庸无知,而是专制皇权下,经过权衡后的必然选择;小人也从非主动作乱,而是帝王量身打造的“白手套”,是巩固皇权不可或缺的工具。从西汉江充到东吴吕壹,便能看透这层贯穿千年的帝王心术。

一、君子不可用:皇权博弈里的“不可靠”。

封建帝王坐拥天下,最核心的诉求始终是牢牢掌控权力,杜绝一切威胁皇权的势力。而朝堂上的“君子”、忠臣、世家大臣、功勋权贵,恰恰是帝王最难以完全信任的群体,这也是小人得以被重用的前提。

汉武帝时期,卫氏外戚盘踞朝堂,太子刘据自成一派,世家大族与文官集团相互联结,人人秉持道义、心怀宗族,看似是王朝柱石,实则各有利益牵绊。丞相、将军们要维护朝堂规矩,要保全家族声望,要顾及天下清议,他们忠于王朝,却未必完全顺从帝王一己之私;他们敢直言进谏,却不肯替帝王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孙权治下的东吴更是如此,顾、陆、朱、张四大江东士族,垄断军政要职,手握地方实权,相权与军权隐隐压制皇权。陆逊、顾雍等虽忠心耿耿,却始终代表着士族集团的利益,与皇权形成天然制衡。

这些“君子”与重臣,有根基、有朋党、有声望,他们的权力并非完全来自帝王,一旦帝王举措触及集团利益,便会遭遇集体抵制。帝王想削夺士族权力、打压外戚势力、清算朝堂异己,靠这些人绝无可能——他们不愿背负骂名,不肯撕破脸面,更不会主动削弱自身所属的利益集团。君子有底线、有牵绊、有私心,而帝王集权,恰恰需要无底线、无牵绊、只唯上的人。

二、小人最优解:无根基的皇权“专属利刃”。

江充与吕壹,是《资治通鉴》中典型的“小人模板”,他们的出身与特质,注定了是帝王集权的最优选择。江充本是赵国一介布衣小吏,因告发诸侯获宠,无家族门第,无朝堂根基,孤身一人立足朝堂;吕壹在东吴史书里无早年记载,无攻城拔寨之功,无辅政安民之绩,纯粹是孙权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小吏。

这类小人,有三个无可替代的优势:其一,权力来源单一,只忠于帝王一人。他们的荣华富贵、生杀大权,全凭帝王一句话,没有宗族可以依靠,没有朋党可以勾结,离开皇权,便一文不值,只能对帝王死心塌地,唯命是从,绝无反叛自立的可能。其二,行事毫无顾忌,敢做帝王不能做之事。小人无道德包袱,无清议顾虑,为了迎合帝王,构陷大臣、严刑逼供、屠戮无辜,无所不用其极,能精准执行帝王的隐秘意志,替帝王扫清所有权力障碍。其三,与朝堂势力对立,便于帝王制衡。他们出身低微,素来被士族、重臣鄙夷,天然与主流官僚集团为敌,帝王恰好可以利用这种对立,坐收渔翁之利,以小人牵制权臣,让朝堂各方势力相互制衡,皇权则居中调度,稳坐钓鱼台。

汉武帝用江充,是借他之手发动巫蛊之祸,铲除太子与卫氏外戚势力,打压朝堂不服之人;孙权用吕壹,是让他担任中书典校郎,监察百官、审核文书,肆意弹劾顾雍、陆逊等士族领袖,瓦解江东士族的权势。小人的嚣张,从来都是帝王的默许;小人的恶行,从来都是帝王的意志延伸。他们是帝王伸到暗处的手,做帝王想做却不能亲自做的事,担帝王不想担的骂名。

三、弃卒保车:帝王权术的闭环与得失。

《资治通鉴》中,这类帝王专用的“小人”,结局几乎无一善终,江充被汉武帝灭族,吕壹被孙权处斩,看似是恶有恶报,实则是帝王权术的最后一环——用完即弃,平息众怒,稳固统治,完成“利用—打压—弃卒保车”的完整闭环。

江充制造巫蛊之祸,牵连数万人,逼死太子与皇后,朝野怨声载道,天下人心惶惶。当汉武帝意识到皇权已稳,巫蛊之祸引发的动荡危及统治,便立刻将江充满门抄斩,以平息朝野怨气,将所有罪责推到江充身上,自己则从幕后推手,变成了被蒙蔽的君主。吕壹在东吴横行数年,陷害忠良、滥杀无辜,引得太子孙登、大将军陆逊、丞相顾雍等全体朝臣反对,士族集团与皇权矛盾激化,孙权在达成打压士族的目的后,果断处死吕壹,向士族妥协致歉,把所有祸乱的责任尽数推给吕壹,保全自身君主权威。

这便是帝王重用小人的得失所在:得在一时集权,失在王朝根基。短期内,帝王借助小人,快速扫清权力障碍,压制了士族、外戚、权臣,强化了皇权专制;但长期来看,小人乱政导致朝堂人人自危,忠臣寒心,统治阶层内耗严重,王朝元气大伤。巫蛊之祸让西汉皇室凋零,朝堂动荡,为日后的政治动乱埋下隐患;吕壹之乱让东吴士族与皇权离心离德,朝堂风气败坏,国力日渐衰退。

四、通鉴之鉴:专制皇权催生的必然悲剧

读《资治通鉴》里江充、吕壹的故事,终究要明白:不是小人主动祸国,而是专制皇权需要小人。在封建帝制的框架下,皇权至高无上,却又时刻面临分权威胁,帝王为了维护绝对权力,必然要寻找最可控、最听话的工具,而无德无行、无牵无挂的小人,便是最适配的选择。

世人皆叹“亲贤臣,远小人”,可在帝王权术的现实里,“亲小人,远贤臣”往往是集权的捷径。贤臣是王朝的基石,却也是皇权的制衡者;小人是王朝的蛀虫,却是皇权的附庸。《资治通鉴》写尽这般成败得失,不是让我们唾骂小人,而是让我们看透:专制皇权的本质,才是滋生小人的土壤。当权力不受约束,当帝王只重集权不顾苍生,所谓的奸臣、宦官、酷吏,便会层出不穷,成为王朝兴衰的永恒注脚。

读史以明志,知古以鉴今。透过江充与吕壹,看懂帝王重用小人的底层逻辑,便读懂了封建权力博弈的残酷真相,也更能明白,制度的约束,远比依赖帝王的个人德行,更能守护王朝的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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