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鸡角子,也就是阳间办阴差的人,三十多岁了也没媳妇。村里人嘴上都敬着他,真到说亲事的时候,一个个又往后缩,谁家姑娘也不愿嫁个整天跟阴事打交道的人。

他平时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下地干活、上街赶集都正常,可一到夜里有人来叫,就得起身去忙活。谁家老人快不行了、小孩丢了魂、邻里闹邪乎事,都会找他。他话不多,做事稳当,不收重礼,顶多留碗饭、拿包烟,在村里口碑其实不差,可一提成家,所有人都犯怵。

有人背地里说,干这行阴气重,克亲,嫁过去不安生。也有人说,整天接触这些事,性格肯定古怪,不好相处。还有老人私下念叨,干阴差的人,姻缘薄,注定孤单,强行成家反而拖累别人。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姑娘家一听,连面都不愿见。

他自己倒也不急,别人提起来,他只笑笑不说话。可我看得出来,每逢过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他一个人守着空屋,眼神里还是藏着落寞。有一回我在村口碰见他,随口问起咋不托人再说说,他蹲在墙根抽了根烟,轻声说:“不耽误人家了,我这行当,谁沾着谁心里不踏实。”

这话听着平淡,却让人心里发酸。他靠这手艺帮了不少人,村里不少麻烦事都是他摆平的,可到了自己身上,连个最普通的家都成了奢望。大家需要他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傅地喊;不用的时候,又把他当成异类,远远避开。

村里同龄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只有他还是一个人。有人劝他改行,做点别的营生,好找媳妇。可他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也是缘分,推不掉,也不能推。很多事他不做,村里人就没处去求,真遇上事只能干着急。

一边是离不开他的乡邻,一边是避之不及的婚事;一边是肩上扛着的责任,一边是常人都有的念想。他就夹在中间,不怨不怒,默默承受着这份孤单。

后来有一次,邻村有人家孩子半夜高烧不退,医院查不出毛病,连夜跑过来求他。他二话不说跟着去了,忙活大半宿,孩子总算安稳下来。那家人感激不尽,非要把自家远房的姑娘介绍给他,结果姑娘一听他的行当,还是婉拒了。

这事过后,他更沉默了。

其实村里人都明白,他心善、本分、可靠,只是被这层身份困住了。大家需要他的本事,却又害怕他的身份;享受着他带来的安稳,却不愿给他一份寻常的温暖。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无奈,是世俗眼光里,一道解不开的结。

现在他依旧是一个人,白天干活,夜里随叫随到。村里没人再轻易提给他说亲,不是忘了,是心里都有数,说了也是白说。

每次看见他独自走在村路上,背影孤单,我都忍不住想:这世上很多人,都在默默替别人扛着事,却没人愿意为他撑一把伞。他守护着一村人的安稳,自己的安稳,却迟迟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