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咱村最后一个看事的。

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神婆,就是一辈子懂些阴阳门道,谁家撞了邪、坟地犯冲、迁坟出怪事,都来找她。她话不多,手干巴得全是褶子,平日里就坐在院里择菜、缝补,有人上门求事,才起身搭两句话,一开口,准能说中要害,村里老少都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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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常说,阴宅阳宅都有讲究,坟地的气最邪,碰不得的千万别碰。横死的坟、做过手脚的坟,离得远些,沾了因果,甩都甩不掉。每次说到这儿,她就闭紧嘴,脸色沉下来,不再多言,我小时候只当是老人吓唬人,从没往心里去。

前两年秋天,外头开发商来村里,说要推了后山老坟山盖山庄,补偿款给得不少,全村人都动了心,家家户户赶着迁坟。

迁坟本是大事,按规矩都要请奶奶去瞅一眼,避避凶煞。那些天奶奶忙得很,这家看坟位,那家定时辰,身上总带着股香灰和土腥气,走到哪儿都带着点凉丝丝的气场。直到村西的胡老三找来,非要奶奶帮着迁他家那座老祖宗坟,邪门的事,才彻底藏不住了。

那坟是早些年大地主家的,埋的是清朝当官的老祖,坟头比别家高一大截,在老坟山里孤零零立着,看着就压抑。

那天天阴沉沉的,风刮过坟地,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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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像人在哭。胡老三催着人挖坟,奶奶拦了一句,说这坟气场不对,再等等,他不听,满脑子都是补偿款,嫌奶奶啰嗦。

往下挖没多深,寒气就往上冒,不是天冷的凉,是钻骨头缝的冷,大白天的,太阳都暖不透。等撬开那口厚柏木棺材,一股怪味冲出来,腐土味、陈香味,还掺着点腥甜,呛得人直捂鼻子。

棺材里没有烂寿衣,没有金银陪葬,连根碎骨头都没有,就蜷着一具干尸,完整得吓人。

皮贴在骨头上,褐黄干硬,头发枯长,缠在棺壁上,指甲又尖又黑,最瘆人的是嘴,没闭严,留一道细缝,像在偷偷喘气。

奶奶当时脸色就白了,压低声音说:“这是借寿桩,邪术做的,吸地气、借活人寿,快封了,不能动。”

胡老三根本不信,骂奶奶迷信,转头雇了两个闲汉,非要把干尸挪走。

俩汉子拿绳子套着干尸拽,死活拽不动,看着轻飘飘的,沉得跟钉在棺底一样。其中一个急了,伸手就去抠干尸胸口嵌着的黑疙瘩,眼看指尖要碰到——

棺材里突然飘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哑哑的,就一个字:“还。”

风一下子停了,坟地静得吓人。俩闲汉魂都飞了,连滚带爬跑出坟坑,浑身抖得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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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怪事就来了。

胡老三半夜冻醒,看见床尾站个穿旧官服的干瘦影子,背对着他,一遍遍念叨“还我寿数”,他浑身僵住,动不了喊不出,熬到天亮,一照镜子,头发白了大半,人老了几十岁,去医院查,啥毛病都没有,就是一天天枯下去。

那两个闲汉也没逃过,一个总觉得后背压着冰疙瘩,直不起腰;一个天天半夜梦游,往老坟山走,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眼神空落落的。

开发商吓得连夜撤了人,老坟山成了禁地,没人敢靠近。

胡老三熬不住,爬着来求奶奶,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奶奶叹了口气,拿了黑狗血、五谷、白麻布,选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去坟地压煞。

到了坟坑边,凑近一看,那干尸的眼缝,竟睁开了一道,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眼珠,看着让人发毛。

奶奶没慌,撒五谷围界,淋鸡血封坟,烧香念咒,又拿桃木替身埋在坟边,替他们顶了因果,赶紧填土封坟,在坟头栽了一棵刺槐,说槐树根能钉地气,暂时压住这东西,还叮嘱胡老三和那俩闲汉,每年清明、鬼节必须来磕头烧香,心不诚,灾厄马上就来。

那棵刺槐长得很快,叶子绿得发黑,像把黑伞,罩着那座坟。胡老三三人年年来祭拜,一年比一年苍老,精气神全没了,跟行尸走肉似的。

去年冬天,奶奶走了。

临终前,她攥着我的手,眼睛直直望着后山的方向,气若游丝,只含糊说了一句:“压不住了,它在等……”

今年清明,我站在山脚下远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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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三三个老头,磕完头,佝偻着身子慢慢走,瘦得跟干柴一样。

那棵刺槐长得枝繁叶茂,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再看坟头,原本填得平平整整的土,不知何时,拱起一道细长的土包,窄窄的,孤零零的,像竖着埋了一口小棺材,上面寸草不生,光秃秃的,透着死冷。

故事虚拟仅供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