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一幕
孩子上学后,关上院门往自己的三居室走,望着偌大的庭院,心里不由得发虚发毛。已经一年多了,我最怕隔壁那个一居室里传出声音。恰在这时,随着两声干咳,那个声音又从半开的窗户里飘了出来:“妮儿,快过来,我……”
躺在床上的老人是我义父,偏瘫已有十年。当初,他的病情相当严重,没有活动能力,说话不清,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我和丈夫精心服侍,不停为他寻医问药,六年后他的病情开始好转,又过一年,他居然可以摇着轮椅出门散心了,还能拄着拐杖、扶着墙根独自走上一段路。
自义父病后,一直都是丈夫负责打理商店,我充当家庭妇女加保姆的角色。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义父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儿了。他经常趁我弯腰之际往我领口下的胸部看,眼睛直勾勾的;有时候则抓住我的手不放,有些痴痴迷迷。义父年轻的时候风流韵事不少,我多少有所耳闻,现在义父会不会是身体好转了又开始想那事儿了?不过义父无儿无女,一向很重视与我们之间的亲情,应该不会对我有所企图吧?
有天早上,我为义父收拾好屋子刚出去没多大会儿,就听到他喊,“尿床了”。面对床单上的不明秽物,我先是疑惑,继而羞得满脸通红。那竟是精液,义父飞快地看我一眼,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我默默地把床单拿去洗了。没想到的是,这种情形每隔几天就出现一次。我心里七上八下,几次想告知丈夫,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担心让义父下不来台,也担心丈夫以后对义父心存芥蒂。
有一天,义父跟我们商量想再找个老伴。我说这样最好,照顾起来更方便。义父连连点头,我暗暗长出一口气。
我和丈夫四处托亲拜友,忙不迭地为义父物色老伴。一时间,前来相亲的老年妇女还真不少,其中不乏义父中意之人,但最终都因为义父身体条件太差没能谈成。我和丈夫极力安慰,说他现在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了,再努一把力,等有了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准会有可心的老伴儿找上门来。
义父71岁生日这天,像往年一样,我特地做了几个菜,煮一大碗长寿面,然后把轮椅上的义父推到桌前。
“酒呢,怎么没有酒?”义父非常不满。我说,医生反复嘱咐过,喝酒对身体恢复不利。最终我没能拗过义父。义父真是馋酒了,居然喝了半斤高度白酒。酒足饭饱后,我把他扶上床,他很快就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正在院内忙活,义父喊道:“妮儿,我可能是吃得不合适,肚子疼得要命,快给我揉揉……”我连忙跑进屋,隔着一床毛巾被为他揉起来。就在这时,义父猛地把毛巾被揭起,露出赤裸裸的身体,然后抓住我一只手摸他膨胀的下体,另一只手摸我的胸脯……情况来得太突然,我愣怔了好几秒,才“啊”的一声惊叫,逃回自己的居室,关紧屋门大哭起来。
恪守秘密
一向备受尊重的义父,居然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我委屈地给丈夫打电话,电话接通的一刹那,我又冷静了一些,只说要他无论多忙,都在店里等着我,我有重要事情相告。我没有直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让他回家,是怕他一时冲动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刚挂电话,门被推开了。义父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倚着门板,十分艰难地往下滑,最后扑通一声向我跪下,呜呜哭着说:“妮儿,我一时糊涂,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如果你对外人讲这些事,我可就没脸活了!”长辈给我下跪,还是第一次遇到,我不由得伸手去扶。义父哭得更厉害了,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撞死在我面前。我只好答应下来。
家离商店不远,骑单车也就一刻钟,路上我想了很多,和义父相处这么多年的一个个生活画面,就像镜头般纷至沓来,不停地撞击我本来就脆弱的心。虽然此刻我还怨恨义父,但更多的却是温暖、感激与悲悯相交织。
我和丈夫与义父相识于十五年前。那时,我们一家住在偏远农村,正为治疗母亲的瘫痪病四处求医。得知三十里外一个老中医的针灸疗法不错,我就和丈夫时常蹬人力三轮车载上母亲去那里。恰巧家住县城的义父也经常驾驶机动三轮车为瘫痪老伴治病,见我们如此辛苦,主动提出让我们每次搭他的顺风车。这一搭就是一年多,直到义父的老伴去世。丧葬期间,我们夫妇俩从头到尾帮忙,还送了一份厚礼。
无儿无女的义父十分感动,把我和丈夫认作义子义女。两年后,义父鼓动我们把他隔壁的一处旧院落买下来,从此我们搬到县城,做起生意。仅仅三年时间,我们的山货商店就赚了几十万元,盖起一座小二层带院子的楼房。住上新房刚一年,义父病倒了。此后,我从商店退出来,全力料理家务,服侍义父。不少亲友说我们傻,可我们始终觉得,没有义父的支持,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人应该知恩图报。
商店到了,我下定决心:对丈夫保密。
“到底发生什么事?”丈夫一见我就急忙问。
我灵机一动,说:“今天是义父生日,看他吃得那么香,我就想起了咱们的父母,如果他们都在世该有多好!”丈夫如释重负,嗔怪我说,即便如此也不能哭成这样,看眼睛红的。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如既往精心服侍义父,力争在义父面前表现得平和、自然。义父却常常欲言又止,我越是对他好,他越内疚不安,时常偷偷叹息。
有几天,义父经常摇着轮椅出门,后来竟从大街上引来一位当护工的小伙子。丈夫大惑不解,义父不好意思地说:“你俩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叨扰你们了!”
丈夫猜测,是我在哪些地方为难了义父,非逼着我说出实情。我说:“咱们都共同生活半辈子了,你还不了解我是怎样一个人?”丈夫这才作罢。
情义为重
小伙子是为了暂时有个食宿的地方才来当护工的,人虽勤快,可连最简单的饭菜都不会做,更莫说服侍一个偏瘫病人。仅仅过了两周,义父就瘦了老大一圈,终于病倒。小伙子见势不妙,不辞而别。
我和丈夫商量之后,请来民政部门的人,与义父正式签订赡养协议。目的是让义父知道,我们赡养他是发自内心的,并甘愿受法律监督。
再次被我们“接管”,看得出,义父对我丈夫依然心存狐疑,最显著的表现是很少与丈夫对视,往往目光刚一接触就很快离开。丈夫私下问我:“咱爸这是咋啦,以前对我就像对亲儿子一样直呼其名、差来唤去,现在却总像欠了我什么似的。”
我暗暗寻思,不能让义父一直这样压抑下去。丈夫酒后口无遮拦,义父再清楚不过,我就找个机会让父子俩好好喝了一场。借着酒劲,义父果然对丈夫问起我最近是不是说过他什么。丈夫舌头早大了:“妮儿说了,她哭着对我说,一看见您,就想起自己没来得及享福的爸妈和公婆。”
义父那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下来,其乐融融的日子又回到从前。
去年夏天,义父被确诊胃癌晚期,一位医生朋友劝我们别做手术了,义父也坚决反对花冤枉钱,说像他这样的人能活到七十多岁,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但我们还是坚持为义父做了手术,目的很简单,尽量让义父往长里活,往好里活。
有段时间,义父出现便秘,肛门塞药不起作用,我就用手一点一点往外抠。义父感动得直哭:“妮儿,遇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我……为老不尊啊!”
我轻轻抱了抱义父,眼睛一片模糊:“爸,你别说了。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女儿早把这些事情给忘了,你再提这些,女儿可就真不理你了。”义父眼中一片纯净,滢滢泪光中满是慈祥。这一刻,我觉得他真像我死去的父亲和公公。
义父比医生预计的多活了大半年,辞世时握着我们的手,眼中含着泪水。
至今,有邻居提起义父以前的风流往事时,我都会一笑置之。一个结实的声音随之响起: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岂能因为一个人的一时之过,让他沉重一生,直至死后灵魂都不得安宁?我应该内心坦然——因为,任何一个善良的人永远都不会让别人无路可走,何况他是我的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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