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仲春的一场细雨里,汴梁城外的御马监忙得脚不沾地,大批铁甲、连环战马、陌刀、火炮被催促着装箱北运。街头巷尾传言:这批军需的去向不是边关,而是直指梁山。可就在同一时期,梁山骑军最骄傲的“五虎将”却在两处名不见经传的村镇折戟沉沙,弄得宋江座下十万水陆军威名顿失。

谁都知道,连环马的始作俑者是呼延灼。自他被俘后,整编的铁甲骑手摇身一变成了梁山的“铁骑军”,号称战无不克。武器焕然一新、辎重车络绎不绝,山寨里人人以为天下无敌。可战场不说大话,兵刃相交便见分晓。梁山第一次大规模南下,目标是祝、李、扈三庄的联合民团。那支临时拼凑的村镇联防队原先不过是乡里防贼的本土武装,朝廷既不供饷,也不给装具,大多还是白日耕田夜里操练的庄客。谁料这一仗,竟让号称“天下第一快枪”的秦明和“西岳”呼延灼轮番出丑。

观察首日战况,祝家庄竟敢主动设伏。林中迷魂阵把三千梁山前锋转得晕头转向,黄信一仆马便被绑走,营中人面面相觑。翌晨双方对垒,按照宋江惯例,先是“走两步排一字长蛇”,再由头领车轮单挑。结果如何?不到半炷香,王英、欧鹏、邓飞被掀落马下,秦明鏖战二十回合反被拐进暗巷,成了俘虏。宋江被逼得只剩呐喊,若非林冲背水一击擒下扈三娘,恐怕那天地就换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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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祝李扈三庄之所以撑得久,靠的并非神兵利刃,而是六字诀——“地熟、人熟、心更熟”。梁山号称“人多马壮”,却不识地形,也不肯分火器给各队,只顾盲目冲杀。每次密林一放火,马失前蹄,枪刀无用;稻田里一埋伏,大斧狼牙棒反成累赘。短兵相接时,梁山骑军的个人功夫才能见真章,可惜真章并不耀眼。

第一战失利后,吴用搞来了阮氏三雄破水道、孙立里应外合,才终结祝家庄。换言之,梁山靠的是谋,不是凭马军强打。若单论正面对砍,五虎将几无胜算。栾廷玉一柄杖棒先后点落欧鹏、秦明;扈三娘挥双刀翻飞,追得宋江险些坠马。这样的对阵,让人忍不住怀疑:所谓“马军五虎”,是不是只赢在名头?

祝家庄之败还可推说地利不熟,曾头市两役则把话挑明。那个地方仅是乐安州下的一个大村,人口不足万,却有个练兵场,教师爷史文恭,副教师苏定,外带几个姓曾的刀马子弟。梁山第一次攻打,晁盖亲自挂帅,五千人马连夜越岭杀来,结果踩进万弩齐发的绊马索——三更时分,曾头市四门火光腾起,箭如急雨。等天色放亮,林冲、呼延灼狼狈逃窜,只剩一半人马跟着撤回。晁盖被流矢洞穿肩头,回山后不治。风声鹤唳中,秦明咬牙发誓要雪耻,再战便是那一幕“枪挑秦明马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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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你可顶得住?”呼延灼拔鞭怒吼。秦明疼得冷汗直冒,咬牙吐出一句:“留得青山在。”这一句,像是给梁山马军脸上贴金的最后倔强。随后史文恭策枪再追,呼延灼竟不敢回头,只带本部残骑而去。两位昔日在汴梁耀武扬威的将门之后,如今被一个镇级教师爷杀得胆寒,这画面让人嗅到几分讽刺的意味。

仔细盘点五虎将的履历,就更能看出底子一般。林冲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论马战实操却寥寥可数;关胜虽有斩淮西叛军的记录,却缺乏单骑决胜的经典战例;呼延灼最擅长阵法,离了连环马,只剩下倒藤枪的招式;秦明靠膂力凶悍,难敌久战;徐宁虽号称金枪手,可在曾头市前线也未见他挺枪冲锋。纸面上威风凛凛,真刀真枪时却处处露怯,难怪连乡勇都能拉平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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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寻味的是,宋江麾下装备日益精良,却始终未能培养出能与栾廷玉、史文恭相抗的纯粹骑战高手。原因大致有三:一是梁山招募多为步军与水军底子,骑兵训练缺乏层次;二是山寨地形幽僻,难以开展大规模跑马演练;三是军纪宽松,头领各有脾气,实力参差不齐,形成不了高水平的骑士文化。临阵时只好仗着人多弓强,难免作风粗放。

当然,也非说村镇武人一定盖过朝廷将校。祝、曾两地本就处要冲,多年与盗匪、地痞周旋,摸爬滚打出的真功夫偏重实用,招招致命。梁山好汉若非要正面强攻,就该先挖情报、断粮道,而不该一股蛮劲直闯。战法不精,后勤疏漏,战损自然沉重。由此观之,“五虎将”名号更像一种舆论包装。马蹄扬尘,吆喝巨大,真到拼命,就露了短板。

史料之外,小说分寸拿捏自有其戏剧性,可人物武力对比仍得合情合理。放眼当时的武人谱,若说顶尖,当属岳家枪、刘光世幕下的炮手,五虎将充其量挤进第二梯队都吃力。更何况,他们屡战屡败的对手还只是无名乡勇。由此引申,北宋末年的地方民团已具备相当的战斗素质,一旦地利人和,甚至能够和“中央军”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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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许疑惑:梁山后来不是连破华州、攻占杭州,震动江南吗?别忘了,那时的主帅已是卢俊义、关胜、林冲合力,五虎将里还加了神臂弓手,火炮也成规模。更关键的,是官军因党争而心思涣散,田虎王庆方腊的地方政权要钱不要命,整体水平更像是一团散沙。换言之,胜负常常取决于双方士气与资源,而非个人武力。

试想一下,如果栾廷玉或史文恭在汴梁立功名,再受系统训练,再配制精良马具与号手鼓兵,他们的名头未必逊色于任何一位五虎将。同理,如果秦明生于乡镇,缺了狼牙棒,或许连个执戟教头都评不上。这种“资源与平台”对个人武力的决定性作用,在两场看似传奇实则写实的战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梁山故事千回百转,读者往往醉心于“聚义厅”酒过三巡的豪情,却容易忽视刀光剑影背后的冷风。祝家庄拒绝招安,曾头市不愿让路,本是护家卫土的本能反应,结果却逼得所谓“替天行道”狼狈奔逃。两支草根武装,让五虎将的光环碎了一地,也让人重新思考一个朴素道理:临阵对垒,名号虚声皆可弃,唯有扎扎实实的本领加上适宜的战法,方能立于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