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伊斯兰堡的街头几乎空了。
连接市区和努尔汗空军基地的道路两侧商铺全部关门,“红区”内的政府机构全部居家办公,公共交通暂停运行,核心路段全面封控。巴内政部长纳克维在与伊朗驻巴大使会谈时说得直截了当:在伊斯兰堡进行第二轮谈判的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巴方已为外国代表团安排了“万无一失”的安全措施。
桌子摆好了,椅子擦干净了,连特朗普都说如果达成协议“很可能”亲自飞过来签字。
但伊朗就是不来了。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的声明干脆利落:“有关在伊斯兰堡举行第二轮伊美谈判的消息不实。”伊朗方面明确表示,美方提出过分要求、立场不断变化、持续海上封锁、发出威胁性言辞——这种情况下,谈判“看不到明确前景”。
伊朗不上桌。停火倒计时只剩不到48小时。巴基斯坦急了。
于是,两通电话几乎同时打出去了。
一通打给白宫。
拨号的是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
据路透社20日报道,巴基斯坦安全部门消息人士确认,穆尼尔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了电话。对话的核心只有一件事——封锁。穆尼尔告诉特朗普,美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美国和伊朗谈判的障碍。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巴基斯坦没有说“封锁是不对的”,没有说“封锁违反国际法”,而是用了一句最务实的话:封锁挡的不是伊朗的货船,挡的是谈判本身。 你不是想让伊朗上桌吗?先把你自己的锁链解了。
特朗普的回应是:他会考虑穆尼尔的有关建议。
这句话是外交辞令,还是真正松动的信号?从巴基斯坦斡旋的最新进展来看——巴方正在积极努力促使美国解除对伊朗的海上封锁,以确保伊朗参与谈判。穆尼尔这通电话,打的就是“封锁”这个死结。
另一通打给德黑兰。
同一时间,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交部长达尔拨通了伊朗外长阿拉格齐的电话。
双方就地区局势发展及停火相关事宜进行了对话与磋商,达尔表示持续对话和接触对于尽快解决当前问题至关重要,双方同意保持密切沟通。
更早一天,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与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通了电话。45分钟的通话中,佩泽希齐扬直言不讳——美国在谈判及停火阶段“持续表现出背信弃义、霸凌且不合理的行为”,美方继续实施的海上封锁“公然违反停火协议”。
但佩泽希齐扬同时也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对巴方为实现和平所作坚定努力表示赞赏,并特别感谢夏巴兹及巴陆军参谋长穆尼尔所作贡献。
这句话是关键。伊朗虽然不上桌,但没有关上和巴基斯坦的对话之门。
两头使劲,两头不讨好。
巴基斯坦的处境,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夹缝。
穆尼尔找特朗普谈封锁,达尔找阿拉格齐谈停火。一通打给白宫,一通打给德黑兰。两通电话打出去,巴基斯坦希望的是:美国松松手,伊朗消消气,停火延长,谈判重启。
但现实是:就在穆尼尔和特朗普通话的同一天,美军在阿曼湾向伊朗货船开火了。
4月19日下午,美军导弹驱逐舰“斯普鲁恩斯”号拦截了一艘试图突破封锁的伊朗货船“Touska”号,用舰炮向机舱开火,海军陆战队员登船控制。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亲自宣布了这一消息,得意洋洋。
几个小时后,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表声明,将此事定性为“武装海盗行径”,并宣布发射多架无人机打击美舰,警告将很快进行“回应和报复”。
一边派人去伊斯兰堡“谈判”,一边在阿曼湾开枪登船。美国的这套组合拳,伊朗不打算吃。
伊朗为谈判划定的前提条件非常清楚:只要有海上封锁,就没有谈判。伊朗方面判断,重新开打的可能性高于继续谈判,已为此做好充分准备。如果战事重新爆发、伊朗基础设施成为攻击目标,伊朗将彻底放弃此前在曼德海峡以及对沙特阿美公司等地区国家能源设施所保持的克制。
而停火倒计时,只剩不到两天。
谁都不容易,巴基斯坦最不容易。
回顾美伊这场博弈,有两个人的处境值得细品。
一个是特朗普。他发动对伊战争,本意是展示肌肉、逼伊朗低头。结果打了一个多月,伊朗政权没垮,美军的弹药库先见底了。停火谈判谈了又谈,他一边放话“摧毁伊朗每一座发电厂”,一边又说“协议框架已敲定”。威胁对方的同时要求对方坐到谈判桌前,这本身就是一种逻辑悖论。
另一个是佩泽希齐扬。伊朗嘴上说着“不上桌”,但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关闭对话通道。他感谢巴基斯坦的努力,就是在留一条缝。伊朗的底牌很清楚:封锁不解除,谈判免谈。但德黑兰也在算另一笔账——停火到期、战火重燃的代价,谁也扛不住。
而在这两个硬碰硬的大国之间,最难的其实是巴基斯坦。
1.8万名安保人员已经到位,“红区”全面封控完成,塞雷纳酒店和万豪酒店提前清场,连特朗普可能亲临的安保预案都做了。伊斯兰堡把一场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谈判,准备到了极致。
这不是傻。这是一个地区大国对和平最大的诚意。巴基斯坦没有选择站队——不站在美国那边,也不站在伊朗那边,只站在“把两边拉到一张桌子上”这一边。
但问题是:巴基斯坦能准备谈判桌,却填不上美伊之间的信任沟壑。穆尼尔劝特朗普解除封锁,特朗普说“会考虑”;达尔劝伊朗冷静克制,伊朗说“感谢但封锁不解除就不谈”。巴基斯坦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最核心的钥匙却不在自己手里。
距离停火到期,只剩不到48小时。霍尔木兹海峡上,美军军舰和伊朗革命卫队的对峙还在继续。伊斯兰堡的安保人员还在烈日下执勤,真纳会议中心的背景板还没有拆。这场博弈的最终结局,取决于德黑兰和华盛顿的选择,而这两个选择之间,隔着一整个巴基斯坦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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