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啊,你这工资也不少了,以后每个月都交给大伯母管,这样全家的钱才能攒下来。"
大伯母坐在我家客厅的主位上,端着茶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照亮了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站在茶几旁,手里还拿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水果盘。
"大伯母说得对。"我爸立刻接话,"咱们家这些年就是太散漫了,钱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我妈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头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我看着大伯母,她今年六十三岁,自从大伯五年前去世后,就经常来我家"指导工作"。从怎么腌咸菜到怎么教育孩子,她都要管上一管。
"大伯母,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您打算怎么管?"我问得很平静。
"那还用说?"大伯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每个月发了工资就转给我,我给你记账。吃饭、交通这些必要开支,你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
"那我媳妇的工资呢?"
"也一样!"大伯母说得斩钉截铁,"你们小两口都没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都给我,我帮你们攒着,将来买房、生孩子都有保障。"
我媳妇秋雨坐在沙发另一头,紧紧抓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行。"我突然笑了,"我听大伯母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我爸惊讶地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我妈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秋雨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你疯了?"
"没疯。"我走到大伯母面前,"既然大伯母愿意帮我们管钱,那就麻烦您了。不过咱们得说好,每一笔钱怎么花的,都要记清楚。"
"那是当然!"大伯母立刻来了精神,"大伯母管了一辈子钱,还能糊涂?放心吧,到时候给你一笔一笔对得清清楚楚。"
"那就这么定了。"我说,"从这个月开始。"
送走大伯母后,秋雨在门口就炸了:"顾舒,你是不是傻?咱们辛辛苦苦挣的钱,凭什么给她管?"
"你先别急。"我拉着她进了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拿出手机,调出跟老板的微信对话框,开始打字:"王总,有件事想麻烦您……"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老板就回了:OK,没问题。
我把手机递给秋雨看。
她看完,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
"对。"我点点头,"每个月只让财务打2200底薪到我卡里,剩下的一万块,让公司帮我存着。6个月后,咱们看看大伯母怎么交代。"
秋雨愣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你这招够狠的。"
"不狠不行。"我看向窗外,大伯母的背影刚好消失在小区门口,"她要是真能帮我们攒钱也就算了,可你不知道,上次我堂哥结婚,她以'帮忙管钱'的名义收走了三万块礼金,最后只给了堂哥五千,说其他的都花在办婚礼上了。"
"那剩下的钱呢?"
"谁知道。"我冷笑一声,"反正账目糊涂得很,谁也说不清。这次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傍晚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我不知道6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
01
我跟秋雨是三年前结婚的。
婚礼那天,大伯母坐在主桌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小舒这孩子从小我就疼,他爸妈工作忙,都是我帮着带大的。"
我妈当时脸色就变了,但碍于场合,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我从小到大,大伯母最多就是逢年过节来我家吃顿饭,顺便指点一下我爸妈的"教育方式"。至于带我?我五岁之前都是我姥姥带的,五岁之后就跟着我妈。
但大伯母不这么认为。
在她的叙事系统里,她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是整个家族的主心骨。大伯在世的时候,她管着大伯的工资;大伯去世后,她开始"关心"起我们这些晚辈的财务状况。
我堂哥志远就是前车之鉴。
那是去年春节,志远要结婚,大伯母主动提出帮忙操持婚礼。"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规矩,还是我来安排吧。"她这么说的时候,志远和他媳妇都很感激。
结果婚礼当天,志远收到的三万块礼金,全被大伯母以"帮忙保管"的名义收走了。一个月后,志远去要钱,大伯母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开销。
"酒席花了一万五,场地布置八千,请帖、喜糖、烟酒……"她一笔一笔念下来,最后说,"你看,就剩五千了,给你吧。"
志远当时就懵了:"大伯母,酒席不是我爸妈出的钱吗?"
"那是你爸妈的心意,这礼金是礼金,不能混在一起算。"
"可场地布置哪用得了八千?我们就在酒店办的,酒店提供的装饰……"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算账算得这么清楚?"大伯母脸色一沉,"我还能贪你的钱不成?"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志远拿着五千块走了,但从那以后,我们这些堂兄弟姐妹聚会时,都会避开大伯母这个话题。
现在,轮到我了。
"小舒,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吧?"
大伯母的电话是在月底打来的。我刚下班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
"发了,大伯母。"
"那赶紧转给我,我给你记着。"
我看了眼手机,银行短信显示到账2200元。我打开微信,给大伯母转了2000,自己留了200。
"怎么才2000?"大伯母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不是说一个月一万二吗?"
"哦,大伯母,我上个月请了几天假,公司扣了点钱。"我语气很平静,"您别急,下个月就正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吧,那我先给你记上。对了,你媳妇的工资呢?"
"她单位还没发,要下个月初。"
"那让她发了也转给我。"
"好的,大伯母。"
挂了电话,秋雨从厨房探出头:"她信了?"
"暂时信了。"我脱掉外套,"她现在就等着收钱呢,哪会怀疑这么多。"
秋雨的工资是八千,我们也用了同样的办法,让她们公司财务每月只打2200到卡里。这样一来,大伯母每个月能收到的,就只有我们俩加起来的4400块。
而实际上,我们每个月的总收入是两万,被"藏"起来的,是15600。
"你说她会怎么花这些钱?"秋雨在本子上记录着日期和金额。
"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但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给我们存着。"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第二个月,大伯母突然说要来我家吃饭。
"我寻思你们年轻人工作忙,也不会做饭,大伯母今天给你们露一手。"她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鸡、鱼、菜。
我妈也在,她跟我爸一起来帮忙。看到大伯母买了这么多菜,我妈小声说:"嫂子,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大伯母在厨房里忙活着,"我这不是用小舒的钱买的吗?他把工资给我,我当然得给他们改善改善生活。"
我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去洗菜。
那顿饭吃得很丰盛,大伯母全程都在说:"看看,大伯母对你们多好,自己在家都不舍得吃这么好的。"
饭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账本,翻开给我看:"你看,上个月你给我2000,你媳妇给我2200,一共4200。我买菜花了350,给你妈买药花了200……"
"给我妈买药?"我愣了一下。
"对啊,你妈不是血压高吗?我看她药快吃完了,就帮她买了两盒。"大伯母理所当然地说,"这不都是一家人嘛。"
我看向我妈,她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大伯母,我妈的药,应该我来买吧?"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大伯母合上账本,"钱都在我这儿,你妈需要什么,我直接给她买不就行了?还用得着再向你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心里清楚,我妈那个降压药,一盒才三十块,两盒六十,她说的200,多出来的140去哪了?
我没有当场质问,只是点点头:"那就麻烦大伯母了。"
送走大伯母后,我问我妈:"你真的让她买药了?"
我妈叹了口气:"我没让她买,是她非要买。而且……她给我的就是一盒药,不是两盒。"
"一盒?"
"嗯。"我妈压低声音,"她说另一盒是给她自己买的,但也算在你的账上了。"
我握紧了拳头。
秋雨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这不是占便宜吗?"
"嘘——"我妈赶紧制止她,"别声张,让你大伯母听见了,又要闹了。"
那天晚上,我在账本上记下:第二个月,大伯母开始公私不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02
第三个月,大伯母的动作更大了。
"小舒,你们家的热水器是不是该换了?"她在电话里说,"我上次去你家,发现水温不太稳定,这样下去容易出问题。"
"还能用,大伯母。"我说,"再用两年没问题。"
"那可不行!"大伯母的语气很坚决,"万一漏电怎么办?你们两口子都要上班,我得为你们的安全着想。这样,我去帮你们看看,买个好点的。"
"不用了,大伯母,真的不用……"
"哎呀,你这孩子,钱在我这儿,我花得明明白白,你还不放心?"
电话挂断后,秋雨问我:"她真要买热水器?"
"谁知道。"我说,"反正这钱肯定是从咱们的'工资'里出。"
果然,一周后,大伯母打来电话:"小舒啊,热水器买好了,花了2800,我已经让人送到你们家了,明天来安装。"
"2800?"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啊,我买的是名牌,质量好,能用十年。"大伯母说得很自豪,"你看,大伯母多为你们着想。"
第二天,安装工人来了,抬进来的热水器,我一眼就认出是某个国产品牌的普通款,市场价最多1500。
"师傅,这个型号多少钱?"我问安装工人。
"1400,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
安装完后,我给大伯母打电话:"大伯母,热水器装好了。"
"那就好,你们好好用。"她顿了一下,"对了,这个月你工资发了吧?"
"发了,马上转给您。"
我又转了2000过去。加上秋雨的2200,这个月她又收到了4200。但热水器花了2800,按她的说法,这个月只剩1400了。
可实际上,热水器只花了1400,她虚报了1400。
我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秋雨看着那个崭新的热水器,气得直跺脚:"她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呢!"
"先别急。"我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四个月,大伯母又有了新动作。
"小舒,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寻思着给他买点补品。"她在电话里说。
"我爸怎么了?"我立刻紧张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老觉得累,可能是年纪大了。"大伯母说,"我看电视购物上有一种人参口服液,效果特别好,我给他买两盒。"
"大伯母,要不我带我爸去医院查查?"
"不用不用,就是累,查什么查?"大伯母说,"我都打听好了,那个口服液很多人吃了都说好。"
我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天后,大伯母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口服液来我家,交给我爸:"大哥,你每天喝一支,保证一个月就见效。"
我爸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得不少钱吧?"
"不贵不贵,一盒800,两盒1600。"大伯母摆摆手,"都是小舒的钱,他孝敬你的。"
我爸看向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那天晚上,我爸把我叫到书房:"小舒,你工资一个月就一万二,你大伯母这么花,你们小两口够用吗?"
"够用,爸。"我说,"您别担心。"
"可是……"我爸欲言又止,"这才几个月,买热水器,买补品,还有平时的开销,你大伯母说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
我心里一动:"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们两口子一个月给她4400,她买东西、贴补家用,现在只剩不到2000了。"我爸叹了口气,"要不……你跟你大伯母说说,让她别买这些了。"
"没事,爸。"我拍拍我爸的肩膀,"您安心吃着,这些我心里有数。"
我爸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卧室,秋雨正在上网查那个口服液:"你看,这东西淘宝上一盒才280,她说800,又翻了三倍!"
我看着电脑屏幕,没说话。
账本上,我又加了一笔:第四个月,虚报口服液价格,多报1040元。
到这个月月底,大伯母收到的钱总计是16800,按她的说法,花掉的有:
第一个月买菜及我妈的药:350+200550
第二个月日常开销:约800
第三个月热水器:2800
第四个月口服液:1600
其他零碎开销:约1000
加起来约6750,应该还剩10050。
但我知道,这些开销里,至少有一半是虚报的。热水器虚报1400,口服液虚报1040,我妈的药虚报140,还有那些"日常开销",鬼知道她实际花了多少。
我在本子上算了一下,按实际支出计算,她最多花了4000,应该还剩12800。
这12800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我有预感,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开销"。
第五个月,我和秋雨继续按计划转钱,同时公司账户上,我们俩"藏"起来的钱已经累计到了78000。
这天,我妈突然来我家,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妈?"我问。
"你大伯母……"我妈说到一半,突然又不说了,只是摇头,"算了,没事。"
"妈,您说。"
我妈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今天我想去买件衣服,你大伯母不让,说要节省,说你工资都在她那儿,不能乱花。"
"您要买什么衣服,我给您买。"
"不是这个意思。"我妈眼圈红了,"我就是觉得……你把钱给她管,她管得也太宽了。我想用点钱,还得跟她说,她同意了才行。"
我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现在不光管你的钱,还管起我和你爸了。"我妈说,"上次你爸想给老家亲戚随个礼,你大伯母说不行,说要把钱攒下来给你们买房。可你们不是有房吗?"
我和秋雨的房子是贷款买的,还在还月供,但确实已经有房了。
"妈,您别急。"我说,"再过一个月,我就跟她算账。"
"算什么账?"我妈担心地看着我,"她是长辈,你……"
"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那天晚上,秋雨跟我说:"要不我们现在就摊牌吧,我看不下去了。"
"不行。"我说,"六个月,一定要满六个月。这样她的账才能彻底露馅。"
"为什么是六个月?"
"因为……"我顿了一下,"我想看看,她到底能编出多少谎言。"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我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这是我的亲人,是从小疼我的大伯母,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03
第五个月过去了。
大伯母这个月倒是消停了不少,没有再提什么大额开销,只是时不时打电话来,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言语间都是关心。
"小舒啊,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她在电话里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冻出病来就晚了。"
"知道了,大伯母。"
"对了,这个月工资发了吗?"
"发了,等会儿就转给您。"
"好好好,大伯母给你记着。"
我转完钱,秋雨在旁边冷笑一声:"演得挺像的。"
"别说了。"我说,"还有一个月。"
这个月我爸病了,感冒引发了肺炎,在医院住了一周。
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大伯母也在,她坐在病床边,正在削苹果。
"大伯母,我爸怎么样了?"我问。
"医生说没大事,就是要多休息。"大伯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爸,"大哥,你吃点水果。"
我爸接过苹果,看着很虚弱。
"住院费多少?"我问。
"已经交了,5000。"大伯母说,"我用你的钱交的,反正都在我这儿,方便。"
我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我妈私下跟我说:"住院费是3200,你大伯母说的5000……"
"我知道了,妈。"我打断她的话,"您别管这些,我心里有数。"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小舒,要不你就别……"
"妈,相信我,再等一个月。"
那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小时候,大伯母确实对我挺好。过年的时候,她会给我塞红包,虽然不多,但总是笑眯眯的。她会夸我聪明,说我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好像是两个人。
"你说人怎么就变了呢?"我问秋雨。
秋雨侧过身,看着我:"也许她一直就是这样,只是以前我们没发现。"
"也许吧。"
第六个月的上半月,一切都很平静。
大伯母没有再提什么开销,我和秋雨也按部就班地转钱。
但到了月中,事情突然有了变化。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我妈在我家门口等着,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妈,怎么了?"我赶紧开门让她进来。
我妈进门后,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今天我去你大伯母那儿拿我的降压药,她说没钱买了。"
"什么意思?"
"她说你给她的钱,这几个月都花完了,现在账上没钱了,让我自己去买药。"我妈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我身上就剩50块钱,你爸住院花了不少,我……"
我立刻从钱包里拿出500块:"妈,您先拿着,药的事您别管了,我来处理。"
"小舒……"我妈接过钱,眼泪又流下来了,"你大伯母她……她还说,说我不懂事,说我总想占便宜,说你工资都在她那儿,我还找你要钱……"
我握紧了拳头。
"她怎么能这么说您?"秋雨在旁边也气得脸色通红。
"算了算了。"我妈擦着眼泪,"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想闹。"
"妈,这事您别管了,我来解决。"我说,"您先回去,好好休息,药的事不用担心。"
送走我妈后,我立刻给大伯母打电话。
"大伯母,我妈来拿降压药,您说没钱?"
"是啊。"大伯母在电话那头说得理直气壮,"小舒,你这几个月工资都在我这儿,我帮你们花得明明白白,现在真的没钱了。你妈要买药,你自己给她买不就行了?"
"大伯母,您不是说要帮我们攒钱吗?怎么才六个月就花完了?"
"哎呀,你这孩子,家里这么多事,热水器要换,你爸要住院,还有日常开销,怎么可能攒得下?"大伯母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再说了,大伯母又不是给自己花,都是为了你们家。"
"那账呢?"我问,"您不是说要记账吗?"
"账都记着呢,你要看,随时来拿。"
"好,那我明天去您那儿,咱们把账对一对。"
"行啊,你来吧。"大伯母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去她家?"秋雨问。
"不,明天不去。"我说,"等月底,等我这个月工资发了,让她把这六个月的账全部拿出来,咱们一次性算清楚。"
"为什么要等月底?"
"因为……"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记着这六个月的所有"开销"和虚报金额,"我要让她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伯母催了我好几次,让我赶紧转钱。
"小舒,这个月工资怎么还不转?"
"大伯母,公司这个月工资晚发几天,您别急。"
"那你跟公司说说,早点发,家里还等着用钱呢。"
"好的,我去说。"
到了月底,我的"工资"终于发了。
这次,我没有立刻转给她,而是给她打了个电话:"大伯母,这六个月的账,咱们见面对一下吧。"
"对什么对?"大伯母说,"大伯母还能少你的不成?"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看看,这半年钱都花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大伯母说:"行,那你明天来我家,我把账本拿给你看。"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秋雨问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拿出那个记了六个月的账本,"明天,就是揭牌的时候了。"
04
第二天上午,我和秋雨一起去了大伯母家。
我爸妈也在,大伯母特意把他们叫来了,说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账说清楚"。
客厅里,大伯母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账本。
"来了?"她看到我,脸上挂着笑,"坐吧。"
我和秋雨在沙发上坐下,我爸妈坐在另一侧。
"大伯母,账本能看看吗?"我开门见山。
"当然可以。"大伯母把账本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大伯母这几个月,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开账本,上面确实记着每个月的收入和支出。
第一页:
9月收入:顾舒2000,杜秋雨2200,共4200
支出:买菜350,药品200,日常开销600,共1150
余额:3050
第二页:
10月收入:顾舒2000,杜秋雨2200,共4200
支出:日常开销1200
余额:6050
第三页:
11月收入:顾舒2000,杜秋雨2200,共4200
支出:热水器2800,日常开销800
余额:6650
第四页:
12月收入:顾舒2000,杜秋雨2200,共4200
支出:口服液1600,日常开销900
余额:8350
第五页:
1月收入:顾舒2000,杜秋雨2200,共4200
支出:住院费5000,日常开销1000
余额:6550
第六页:
2月收入:顾舒2000,杜秋雨2200,共4200
支出:日常开销2100
余额:8650
我看完,抬起头:"大伯母,按您这账本,现在还剩8650?"
"对啊。"大伯母点点头,"都在这儿呢,一分不少。"
"那这8650在哪儿?"
大伯母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都在这儿,你点点。"
我拿起来数了数,确实是8650。
"怎么样?"大伯母笑着说,"大伯母没骗你吧?钱都好好的。"
我爸在旁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妈也说:"小舒,你看你大伯母多细心,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是挺清楚的。"我说,"但是大伯母,我有几个问题。"
大伯母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9月份您说买药花了200,买的是我妈的降压药,对吧?"
"对啊。"
"可我妈说,您只给了她一盒,一盒药才30块。"我说,"另外一盒呢?"
大伯母愣了一下,然后说:"另一盒是我自己的,我也高血压。"
"那您自己的药,为什么要算在我的账上?"
"这……"大伯母有些语塞,"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一起买的吗?就一起记了。"
"所以这200块,有140是您自己花的,对吗?"
大伯母脸色变了:"小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帮你们买东西,还要算这么清楚?"
"我只是想把账算明白。"我继续说,"第二个问题,11月份的热水器,您说花了2800,可安装师傅说,这个型号的热水器,市场价1400。"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我爸看着大伯母,我妈也看着她。
"那是因为……因为我买的是套装,包括安装费,还有……"大伯母有些慌乱。
"师傅说,安装费包含在1400里了。"我打断她的话,"所以,这里虚报了1400。"
"你……"大伯母站起来,"顾舒,你这是什么态度?大伯母辛辛苦苦帮你们管钱,你现在倒来质问我?"
"我没有质问,我只是想把账算清楚。"我语气依然平静,"第三个问题,12月份的口服液,您说1600,但淘宝上同款,一盒280,两盒560。"
"网上的能是真货吗?"大伯母提高了声音,"我买的是专柜正品!"
"那您能拿出购买凭证吗?"
大伯母愣住了。
"第四个问题,1月份我爸住院,您说花了5000,但实际住院费是3200,这个我问过医院了。"我看着她,"多出来的1800,去哪了?"
大伯母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我……我可能记错了,时间久了……"
"六个月前的事,不算久。"我说,"而且,这些还只是大额开销,那些'日常开销',每个月少则600,多则2100,我想问问,具体都花在哪了?"
"买菜,买日用品,还有……"大伯母说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我自己记的那个账本,放在茶几上:"大伯母,这是我这六个月记的账。按照实际价格计算,热水器1400,口服液560,住院费3200,我妈的药30……所有的开销加起来,最多不超过7000。"
"可您收了我们25200,现在剩8650,中间差了……"我看着她,"8550。"
客厅里静得可怕。
我爸呆呆地看着我,我妈捂住了嘴。
秋雨在旁边握紧了我的手。
大伯母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8550……"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打断她,"您拿我的钱,买您自己的药,虚报价格,这叫为了这个家?"
"我……"
"大伯母,我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大伯走了,您一个人过。"我说,"但这不是您骗我的理由。"
"我没有骗你!"大伯母突然激动起来,"我是你长辈,我帮你管钱,你还来质问我?你懂不懂规矩?"
"规矩?"我冷笑一声,"那您懂不懂,拿别人的钱,要用得明明白白?"
"你……"大伯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长辈说话了?"
"我没有不敬,我只是要个说法。"我说,"这8550,您打算怎么解释?"
大伯母看着我,又看看我爸妈,最后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容易吗?我一个老太太,帮你们操心,到头来还被你们怀疑……"
我妈心软了,走过去:"嫂子,别哭了,小舒也不是那个意思……"
"妈。"我叫住我妈,"您别管。"
我看着大伯母:"大伯母,我最后问您一遍,这8550,到底去哪了?"
大伯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突然冷笑一声:"你想知道?行,我告诉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你大伯走的时候,欠了15万的债,你知道吗?"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债?"我爸问。
"赌债。"大伯母说,声音里带着恨意,"你大伯生前赌博,欠了15万,人走了,债还在。这五年,我一点一点还,到现在还剩8万。"
我爸的脸色刷地白了。
"所以……"大伯母转过身,看着我,"所以我拿你的钱,去还你大伯的债,怎么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大伯母,如果您早说,我们会帮您。"我说,"可您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大伯母提高了声音,"这钱我会还给你的,等我把债还完了,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您拿什么还?"秋雨在旁边说,"您一个月退休金才2000,8万的债,您要还多久?"
大伯母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大伯母,这六个月,您收了我25200,现在剩8650,中间的8550您说去还债了。那我现在告诉您一个事实。"
我拿出手机,调出银行短信:"这六个月,我实际工资是72000,秋雨是48000,加起来12万。"
大伯母愣住了。
"您每个月收的,只是我们的一小部分。"我说,"剩下的,都在公司账户上。"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爸看着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我妈也呆住了。
大伯母盯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所以……"她缓缓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防着我?"
"对。"我说,"因为我听说了志远的事,我知道您会怎么做。"
"你……"大伯母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好,好啊,我白疼你了。"
她拿起桌上的8650块钱,用力甩到我面前:"给你,都给你!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钱散落一地。
大伯母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从今往后,我们断绝关系,我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嫂子!"我妈追上去。
我爸也站起来,看着我:"小舒,你……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钱,没有说话。
秋雨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来,她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05
大伯母走后,我家陷入了一场寒冷的沉默。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来。我妈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大伯母离开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
"你满意了?"我爸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沉。
"爸……"
"你知不知道,你大伯母这五年是怎么过的?"我爸掐灭烟头,看着我,"你大伯走的时候,那些债主天天上门,她一个老太太,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威胁,她都扛下来了。"
"可这不是她骗我的理由。"我说。
"她骗你什么了?"我爸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她拿你的钱去还债,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大伯要是欠着债走的,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
"那她可以明说啊!"我也站起来,"她为什么要虚报价格,为什么要编那些谎言?"
"因为她要面子!"我爸吼了出来,"她是长辈,她拉不下脸来跟你借钱,你懂不懂?"
我被吼得一愣。
我妈转过身:"老顾,你别这么说孩子……"
"我怎么不能说?"我爸指着我,"他从一开始就防着他大伯母,这是晚辈该做的事吗?我们从小就教他要尊敬长辈,他都学到哪去了?"
"我尊敬长辈,但我也要保护我自己的权益。"我说,"爸,我知道大伯母不容易,可她做的事,您觉得对吗?"
"什么对不对?"我爸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是她先……"
"够了!"我爸打断我,"从今天起,你大伯母那儿的债,我来还。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别再让她操心了。"
说完,我爸拿起外套就走了。
我妈追出去:"老顾,你去哪?"
"去你嫂子那儿!"我爸头也不回,"我得跟她道个歉。"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我和秋雨。
秋雨走过来,抱住我:"你没做错。"
"我知道。"我说,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我爸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在大伯母家住下了,让我这几天别过去,让大伯母消消气。
"妈,大伯的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大伯以前确实赌博,欠了不少钱。他走后,那些债主找上门,你大伯母为了还债,把她和你大伯的房子卖了,现在住的是租的房。"
我愣住了。
"这五年,她一个月退休金2000,除了房租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都拿去还债了。"我妈说,"她真的很不容易。"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呆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秋雨问。
我把我妈说的话告诉她。
秋雨也沉默了。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就算这样,她也不应该骗我们啊。"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下来几天,我爸一直在大伯母那儿,没回家。
我妈每天打电话来,让我去跟大伯母道歉,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要我道歉?"我说,"我又没做错。"
"你是晚辈,就算你大伯母有错,你也该先低头。"我妈说,"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妈,这不是低不低头的问题。"我说,"她骗了我,我揭穿了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你想怎样?"我妈的声音有些急,"你还要追究下去?"
我没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怎样。
第五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顾舒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他现在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我爸怎么了?"
"他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我立刻冲出家门,秋雨在后面喊:"等等我!"
到了医院,我妈和大伯母都在急诊室外。
我妈看到我,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小舒,你爸他……"
"怎么回事?"我问。
"他今天在你大伯母家,突然胸口疼,然后就晕倒了。"我妈哭着说,"医生说是心梗,现在还在抢救……"
我看向大伯母,她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不起……"她看着我,声音嘶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爸……"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急诊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家属在吗?"
"在!"我冲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他这次是急性心梗,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摔倒。
秋雨扶住我。
"医生,他以后……"我妈问。
"需要好好调养,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医生说,"还有,他有高血压和高血脂,以后要按时吃药,定期检查。"
医生走后,我爸被推进了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整个人瘦了一圈。
"爸……"我走到床边。
我爸睁开眼,看到我,眼泪流了下来:"小舒……"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爸对不起你……"我爸的声音很微弱,"爸不该那么说你……"
"爸,您别这么说……"我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大伯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嫂子!"我妈追出去。
我坐在我爸床边,握着他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做错了。
我是揭穿了大伯母的谎言,维护了我的权益,但我也伤害了她,伤害了我爸,伤害了这个家。
值得吗?
我不知道。
晚上,我妈回来了,说大伯母回家了,让她别担心。
"小舒,你大伯母说,她会把那8万的债还清,以后再也不麻烦我们了。"我妈说。
"妈……"
"她还说,让你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记恨她了。"我妈擦着眼泪,"她说她对不起你,不该骗你。"
我听到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一直在想,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
第二天,我去了大伯母家。
门开了,大伯母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来干什么?"
"大伯母,我想跟您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大伯母说,"你该说的都说了,我也认了。"
"大伯母,我爸的医药费,我来出。"我说,"还有大伯的债,我也帮您还。"
大伯母看着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你……"
"但是……"我深吸一口气,"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有欺骗了。您需要钱,您就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但您不能再骗我了。"
大伯母站在那儿,泪流满面。
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好。"
我转身要走,大伯母突然叫住我:"小舒,等一下。"
她进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密码。
"这里面有12万。"大伯母说,"是你大伯留下的。"
我愣住了:"什么?"
"你大伯走之前,把他的存款都取了出来,说是给你的。"大伯母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是想给你留点东西。"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手在发抖。
"可他欠的债……"
"那是后来的事。"大伯母说,"他走后,我才知道他又赌了,又欠了15万。我本来想用这12万去还债,但我想,这是你大伯留给你的,我不能动。"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所以我才想从你工资里拿点钱,一点一点还债。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她拿我的钱,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不动我大伯留给我的遗产。
原来,她用虚报价格的方式拿钱,是因为她拉不下脸来直接跟我借钱。
原来……
"大伯母……"我的声音哽咽了。
"你拿着吧。"大伯母说,"这是你大伯的心意,我不能私吞。至于我欠的债,我自己会还清的。"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再看看大伯母,突然跪了下来。
"大伯母,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起来……"大伯母要扶我。
"大伯母,这钱我不要,您拿去还债吧。"我说,"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大伯母愣住了。
"但是……"我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您一定要跟我说,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大伯母看着我,泪如雨下。
她把我扶起来,抱住了我。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我不知道,这件事,还有一个更大的转折在等着我。
06
从大伯母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大伯在世的时候,我跟他不算亲近,逢年过节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吃顿饭。没想到他走之前,居然给我留了这么一大笔钱。
我拿出手机,想给秋雨打个电话,却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我妈打来的。
我赶紧回拨过去。
"小舒!"我妈的声音很急促,"你赶紧回医院,出事了!"
"怎么了?"
"你爸刚才又犯病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心里一紧,立刻打车赶往医院。
到了病房,我爸正在吸氧,脸色比昨天更差。医生正在查看各项指标,我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医生,我爸怎么了?"我冲上去问。
"病人的心脏负荷太大,现在需要做搭桥手术。"医生看着我,"但手术费用比较高,大概需要20万左右,你们家属商量一下。"
20万。
这个数字让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手里的银行卡里有12万,但还差8万。我和秋雨这半年"藏"起来的12万,也在公司账户上,但就算加起来,也才刚刚够。
"医生,手术必须做吗?"我问。
"如果不做,病人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我妈看着我:"小舒,家里就剩5万块存款了,加上你大伯母给你的那12万……"
"妈,您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安慰她。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顾舒先生吗?我是齐和律师事务所的,有件事需要和您当面谈谈。"
"什么事?"
"关于您大伯顾志强先生的遗产分配问题。"
我愣住了:"我大伯的遗产?"
"是的,请问您明天方便来一趟事务所吗?地址是……"
我记下地址,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大伯母刚刚才把大伯留给我的12万交给我,怎么又冒出个律师说遗产分配?
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秋雨。
"会不会是诈骗电话?"秋雨说。
"我也不确定,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爸的手术费。"
"咱们公司账户上的钱,明天我去财务那儿取出来。"秋雨说,"加上你大伯留的12万,应该够了。"
我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去了那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陈。
"顾先生,请坐。"陈律师很客气地说,"我们是受您大伯顾志强先生生前委托,处理他的遗产分配事宜。"
"我大伯的遗产?"我说,"可是我大伯母说,我大伯走的时候欠了一大笔债……"
"欠债是事实,但您大伯生前还有其他资产。"陈律师打开一份文件,"根据他留下的遗嘱,他名下有一套房产,位于南城区,市场估值约150万。这套房产,他在遗嘱中明确表示要留给您。"
我整个人都傻了。
"等等……"我说,"我大伯还有房产?可大伯母说他们把房子卖了还债……"
"她说的那套房子,是他们的婚后共同财产。"陈律师解释,"但这套南城区的房子,是您大伯婚前购买的,属于他的个人财产。而且这套房子一直在出租,租金收入也比较可观。"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这套房子……"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陈律师说,"您大伯去世后,这套房子按理应该由您继承。但是最近,您的堂哥顾志远联系了我们,说他也是您大伯的侄子,要求参与遗产分配。"
"志远?"我皱起眉头,"可遗嘱上写的是我吧?"
"是的,但顾志远先生提出,您大伯生前欠的债务,如果由他来承担,那么这套房产应该归他所有。"
我听到这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律师,我想看看那份遗嘱。"
陈律师把遗嘱递给我。
上面确实写着,大伯的那套房产要留给我,但同时也写着:"如果我的债务无人承担,这套房产可以用来抵债。"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冷了一截。
"所以……"我看着陈律师,"如果我要继承这套房产,就必须承担大伯的债务?"
"理论上是这样。"陈律师说,"您大伯欠的债务大概还剩8万左右,如果您愿意承担,这套房产就归您所有。"
8万。
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这8万。
如果我用大伯的房产抵债,我就拿不出钱给我爸做手术。
但如果我放弃这套房产,让志远去继承,他承担了债务,我就能保住手里的钱。
可是……
"陈律师,我能问一下,我堂哥是什么时候联系你们的?"
"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我在大伯母家闹翻的第二天。
我突然明白了。
志远知道我和大伯母闹翻了,他以为我会放弃继承,所以他跳出来,想要分一杯羹。
"陈律师,我需要考虑一下。"我站起来。
"可以,但请尽快,因为这套房产涉及的租金收入,现在处于冻结状态,时间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给志远打了个电话。
"哥。"
"小舒啊。"志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怎么样,律师跟你谈了?"
"谈了。"我说,"哥,那套房产,你真想要?"
"哎,也不是我想要,主要是大伯母现在还欠着债,我寻思我能帮就帮一把。"志远说得冠冕堂皇,"你现在跟大伯母关系也僵了,这套房产你继承了,她肯定心里不舒服。不如让我来,我还了债,大伯母也能安心,你说是不是?"
我冷笑一声:"哥,你还真是孝顺。"
"哎,都是一家人嘛。"志远说,"对了,你爸的病怎么样了?我听说挺严重的,需要钱的话,哥这儿……"
"不用。"我打断他,"我自己能解决。"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继承房产,承担8万债务,但我爸的手术费就不够了。
二是放弃房产,保住手术费,但让志远白白拿走150万的房产。
我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大伯母。
"小舒,律师是不是找你了?"
"找了。"
"那套房子的事……"大伯母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大伯当年买那套房子,确实是想留给你的。但现在他还欠着债,我……"
"大伯母,您别说了。"我打断她,"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这套房产。
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不让志远这种人得逞,更是为了尊重大伯的遗愿。
至于我爸的手术费……
我会想办法。
07
我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病房里,我爸靠在床头,正在跟我妈说话,看到我进来,立刻停了下来。
"小舒,律师那边怎么说?"我妈问。
"有套房产要继承,但需要承担8万债务。"我简单说了情况。
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套房子,你要。"
"可是爸,您的手术费……"
"我的事你别管。"我爸说,"那是你大伯留给你的,你必须要。至于我的手术……"他顿了一下,"再等等,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爸!"我急了,"医生说了,您的情况不能拖。"
"可20万……"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我握紧了拳头。
手里的12万,加上公司账户上的12万,一共24万,如果我承担了8万债务,就只剩16万,还差4万。
"妈,我去想办法,您别急。"我安慰我妈。
走出病房,我给秋雨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要不……"秋雨犹豫了一下,"我们把房子抵押了?"
我们的房子还在还贷,能抵押出来的钱不多,而且手续复杂,时间来不及。
"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喂?"
"王总,是我,顾舒。"
"小舒啊,怎么了?"
"王总,我想跟您借点钱。"我深吸一口气,"4万块,我爸要做手术,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钱就给你打过去。"王总说,"不过小舒,我有个条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您说。"
"公司下个月有个项目,需要派人去外地常驻半年,你去。"王总说,"去了之后,工资翻倍,半年后你再回来。"
"外地常驻?"
"对,在西北那边,条件比较艰苦,但待遇很好。"王总说,"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外地常驻半年,这意味着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秋雨,离开我爸妈。
但4万块,我确实拿不出来。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告诉了秋雨。
"去西北?"秋雨愣住了,"半年?"
"嗯。"
"可是……"秋雨咬着嘴唇,"我们才结婚三年,你这一去就是半年……"
"我知道。"我抱住她,"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秋雨在我怀里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抱着彼此,谁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我给王总回了电话:"王总,我去。"
"好,那钱我下午就给你打过去。"王总说,"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周一出发。"
挂了电话,我去了律师事务所,签了继承协议,同意承担8万债务。
陈律师看着我:"顾先生,您确定?"
"确定。"
"那好,这8万债务,您打算怎么偿还?"
"我会分期还。"我说,"能给我多长时间?"
"债主那边同意的话,一年内还清就行。"
一年,12个月,每个月还6666。
如果去了西北,工资翻倍,扣除房贷和秋雨的生活费,应该能还上。
我签了字,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手机响了。
王总的4万块到账了。
我立刻去了医院,找到主治医生,交了手术费。
"顾先生,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医生说,"请家属做好准备。"
我点点头,走进病房,看着我爸:"爸,手术定了,后天上午。"
我爸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小舒,这钱……"
"爸,您别问了。"我说,"您好好养病,其他的我来处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从大伯母提出要管全家工资,到现在,才短短六个月,但我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争。
我赢了吗?
我不知道。
我得到了大伯的房产,但我要承担8万债务,还要去外地半年。
我揭穿了大伯母的谎言,但我也伤害了她,伤害了我爸。
这值得吗?
我还是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小舒。"
我回头,是大伯母。
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走到我面前,坐下。
"给你炖了汤,喝点吧。"她把保温桶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味飘出来。
"大伯母……"
"小舒,对不起。"大伯母说,"这段时间,是大伯母做得不对,不该骗你,不该那样花你的钱。"
"大伯母,这事过去了。"我说。
"没有过去。"大伯母摇摇头,"你大伯留给你的那套房子,本来我是想卖了还债的,但你大伯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那套房子必须给你,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所以我才想从你工资里一点一点拿钱,慢慢还债。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大伯母,我明白。"我说,"那8万债务,我会还的,您放心。"
"不。"大伯母说,"这债我来还,那套房子的租金,我这几年一直在收着,加起来也有10万了,足够还债了。"
我愣住了:"租金?"
"对,那套房子这五年一直在出租,每个月租金5000,我都存着,就是为了还你大伯的债。"大伯母说,"现在债主同意了,我把这10万给他们,剩下的2万,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我听到这话,鼻子一酸。
原来,大伯母这五年,一直在默默承担着一切。
"大伯母……"
"小舒,大伯母这辈子就是嘴硬,拉不下脸。"大伯母握住我的手,"但大伯母从来没有想害你,你要相信大伯母。"
"我相信。"我说。
那天晚上,我和大伯母在医院外面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大伯当年为什么会赌博,为什么会欠债,为什么在遗嘱里把房子留给我。
原来,大伯年轻的时候曾经帮过我爸一个大忙,后来我爸一直想报答,但大伯说什么也不要。大伯说,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我留点东西。
"你大伯走之前跟我说,小舒是个好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让我好好照顾你。"大伯母说,"可我……我却做了这么多错事。"
"大伯母,您没有做错。"我说,"是我太较真了。"
"不,是大伯母不对。"大伯母说,"从明天开始,咱们重新来,好不好?"
我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我喝了大伯母炖的鸡汤,心里暖暖的。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我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8
手术很成功。
我爸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后,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恢复情况不错,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我妈每天都在医院照顾,大伯母也经常来,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守着我爸,就像多年前那样。
我本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直到那天,债主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病房里陪我爸,病房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有道疤。
"请问哪位是顾舒?"
"我是。"我站起来,"你们是……"
"我们是来要债的。"疤脸男人说,"听说你继承了顾志强的房产,那他欠我们的钱,你也得还。"
"欠钱?"我皱起眉头,"我已经跟律师确认过了,我大伯的债务只剩8万,而且我大伯母会用租金偿还。"
"8万?"疤脸男人冷笑一声,"那是明面上的,你大伯还欠我们20万,这是私人借款,没有走法律程序。"
"什么?"我懵了,"20万?"
"对。"疤脸男人从包里拿出一张欠条,递给我,"你看清楚,这是你大伯的亲笔签名,借款20万,利息每月一分,到现在连本带利,一共是28万。"
我接过欠条,上面确实是大伯的笔迹,日期是五年前,也就是大伯去世前三个月。
"这不可能……"我说,"我大伯去世前,已经把所有债务都交代清楚了……"
"那是你们以为的。"疤脸男人说,"这笔钱,你大伯当时是借去做生意的,结果赔了,所以一直没还上。我们看在他已经去世的份上,也没催得太紧,但现在你继承了他的房产,这钱你必须还。"
"我凭什么还?"我说,"遗产继承有法律程序,如果真有这笔债务,为什么当时没有申报?"
"因为你大伯当时说,他会用那套南城的房产抵债。"疤脸男人说,"但现在这套房产被你继承了,我们只能找你要钱。"
"你们这是敲诈!"秋雨在旁边说,"我们报警!"
"报警?"疤脸男人笑了,"可以啊,咱们走法律程序,到时候这套房产查封了,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看着那张欠条,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不仅要承担8万明面上的债务,还要承担28万的私人借款,加起来是36万。
但那套房产市值才150万,扣除36万债务,还剩114万。
如果真的走法律程序,房产被查封拍卖,我可能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需要时间核实这张欠条的真实性。"我说。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疤脸男人说,"三天后,我们再来,到时候你要么还钱,要么拿房产抵债。"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爸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爸,您别激动。"我赶紧扶住他。
"小舒……"我爸抓着我的手,"这事……这事我知道。"
"什么?"
"你大伯当年确实借过这笔钱。"我爸说,"但我以为他去世后,那些债主也就不追了……"
"为什么您不早说?"我急了。
"因为……因为我以为你不会继承那套房产。"我爸说,"如果你不继承,那些债主就找不到你……"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我爸早就知道这笔债务的存在,但他以为我会放弃继承,所以一直没说。
"爸,现在怎么办?"
"放弃那套房产。"我爸说,"小舒,听爸的话,别要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爸说,"那套房产就算到手,扣除债务,也剩不了多少钱,不值得。"
我看着我爸,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一个圈套。
大伯留下的房产,看似价值150万,但实际上背负着36万的债务,扣除后只剩114万。
而且,如果我接受了这套房产,我就必须承担这些债务。
如果我还不起,房产会被查封拍卖,到头来我什么也得不到。
"小舒,志远就是知道这些,所以才想要那套房产。"我妈在旁边说,"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咱们心里清楚。"
我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志远跟那些债主是一伙的。"我妈说,"他们想用这套房产做文章,逼你放弃继承,然后志远接手,再用某种方式把债务抹掉,最后独吞那套房产。"
我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下。
原来,这一切都是志远设计好的。
他知道大伯有这笔私人借款,也知道只要我继承房产,那些债主就会找上门。
到时候,我承担不起债务,只能放弃继承,而他作为大伯的另一个侄子,就可以"合理合法"地接手。
至于那28万的债务,说不定就是他跟那些债主合伙编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给陈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我要核实一张欠条的真实性。"
"什么欠条?"
我把疤脸男人给我的那张欠条拍照发给她。
过了十分钟,陈律师回电话:"顾先生,这张欠条的笔迹确实是您大伯的,但日期有问题。"
"什么问题?"
"您大伯去世的日期是五年前的3月15日,但这张欠条的日期是3月20日。"陈律师说,"也就是说,这张欠条是在您大伯去世之后签的,显然是伪造的。"
我听到这话,一口气提了上来。
"陈律师,这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您可以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
我立刻挂了电话,拨打了110。
半小时后,警察来到医院,我把情况说明了一遍,并提交了那张欠条。
警方调查后发现,那张欠条果然是伪造的,而且疤脸男人的真实身份,是志远的朋友。
两天后,志远和那个疤脸男人都被警方带走调查。
事情真相大白:
志远知道大伯有套价值150万的房产,他想要独吞,于是设计了一个局。
他先是找到大伯生前认识的一个债主,让对方伪造了一张28万的欠条,然后找人扮演债主,上门威胁我,逼我放弃继承。
一旦我放弃,他就可以以"承担债务"为由,合法继承那套房产。
而所谓的28万债务,根本不存在,是他跟那个债主合伙演的戏。
得知真相后,我爸在病床上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畜生……这个畜生……"
"爸,您别激动。"我扶住他,"事情已经解决了。"
"小舒……"我爸看着我,眼泪流下来,"是爸对不起你,要不是爸一开始就支持你大伯母管钱,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爸,这不怪您。"我说,"是我自己想把事情弄清楚。"
"可你为了这套房产,付出了这么多……"我爸说,"值得吗?"
我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值得。"我说,"因为这是大伯留给我的,我不能让它落到坏人手里。"
那天晚上,大伯母来了。
她听说志远的事,在病房里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大伯母,您别难过。"我说。
"不难过是假的。"大伯母说,"志远再怎么不好,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都是利益迷了心。"我妈说。
"是啊,利益。"大伯母叹了口气,"小舒,大伯母这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亲兄弟为了钱反目成仇,父子为了遗产对簿公堂……人啊,一旦被钱迷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看着我:"但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维护你大伯的意愿,为了不让坏人得逞,这份心,大伯母记住了。"
"大伯母……"
"那套房产,你拿着吧。"大伯母说,"8万的债务我来还,那10万租金,也都给你。这是你大伯的心意,也是大伯母的心意。"
我听到这话,眼泪流了下来。
这半年来,我经历了太多,从最开始的愤怒、不解,到后来的理解、和解,再到现在的释然。
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也不是非好即坏的。
大伯母确实骗了我,但她也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
志远确实做了坏事,但他也是被贪念冲昏了头脑。
而我,也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我只是想保护属于我的东西,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大伯母,这10万您拿着养老吧。"我说,"我现在有工资,够用了。"
"你这孩子……"大伯母的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病房里,聊了很多很多。
聊过去的事,聊未来的路,聊这半年来的酸甜苦辣。
我突然觉得,这半年的折腾,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团圆。
09
志远被警方拘留后,整个家族都炸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打电话来,有问情况的,有指责我的,也有劝我放志远一马的。
最激烈的是我二伯。
"小舒,志远再怎么说也是你哥,你怎么能报警抓他?"二伯在电话里吼,"这事传出去,咱们家还有脸见人吗?"
"二伯,是志远先伪造欠条诈骗我的。"我说,"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什么合法权益?"二伯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二伯,如果换成是您,您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二伯说:"行,这事我不管了,但你自己想清楚,以后在家族里,你还想不想做人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十几个这样的电话,说什么的都有。
秋雨在旁边听着,气得直跺脚:"这些人是非不分!明明是志远做错了,怎么反倒怪起你来了?"
"因为在他们眼里,家族和睦比是非对错更重要。"我说,"他们觉得我不该把家丑外扬。"
"可这是志远先做的孽啊!"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后悔。"
第二天,更大的麻烦来了。
志远的妻子带着孩子来到医院,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我面前。
"小舒,求求你,放过志远吧。"她哭着说,"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病房里的人都看着我。
我妈在旁边急了:"弟妹,你别这样,这事……"
"嫂子,我知道志远做错了,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志远的妻子说,"他就是想给孩子挣点钱,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他没有坏心的……"
"没有坏心?"秋雨说,"他伪造欠条,诈骗28万,这叫没有坏心?"
"我……"志远的妻子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她的孩子,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也跟着妈妈一起跪着,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子是无辜的,志远的妻子也是无辜的,但志远做的事,确实不能原谅。
"弟妹,你先起来。"我扶起她,"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现在是警方在调查,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小舒,你去跟警方说说好不好?"志远的妻子抓着我的手,"就说这是误会,你们没有经济损失,让他们放了志远吧……"
"弟妹,我做不到。"我说,"志远伪造欠条,这是犯罪,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那志远要是被判刑了,我们娘俩怎么办?"志远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但我知道,这件事,我不能退让。
如果今天我退让了,不仅是纵容了志远的犯罪行为,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弟妹,这事真的不怪小舒。"我妈说,"志远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可是……"志远的妻子还想说什么,大伯母走了进来。
"行了,别哭了。"大伯母说,"志远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
"大伯母……"志远的妻子看着大伯母。
"你回去吧。"大伯母说,"孩子我会帮你照顾,但志远的事,谁也帮不了他。"
志远的妻子看着大伯母,最后还是带着孩子离开了。
她走后,大伯母坐在我旁边,叹了口气:"小舒,你做得对。"
"大伯母……"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有些事,就是要这么做。"大伯母说,"志远如果这次逃过了,以后还会犯更大的错。"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接下来几天,志远的事在家族里传开了,我成了众矢之的。
有人说我六亲不认,有人说我冷血无情,还有人说我为了钱不择手段。
我二伯甚至在家族群里公开骂我,说我是白眼狼,说我忘恩负义。
那几天,我每天都能收到无数条辱骂信息,家族群里也是一片骂声。
秋雨看不下去了:"要不我们退出家族群吧,眼不见为净。"
"不用。"我说,"让他们骂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
"小舒,你赶紧回来,你爸又犯病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请假赶往医院。
到了病房,我爸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
"怎么回事?"我问。
"是气的。"我妈说,"你二伯今天来了,跟你爸吵了一架,说你不顾家族,说你把志远送进监狱是大逆不道……你爸气得心脏病又犯了。"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医生赶来检查后说:"病人的情绪波动太大,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有任何刺激了。"
我看着我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为了不让坏人得逞,结果却伤害了我最亲的人。
这值得吗?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看着夜空,心里一片茫然。
我做错了吗?
我没有做错,志远伪造欠条是事实,我报警是在维护法律。
但为什么我会落得这个下场?
为什么我的亲人要承受这些痛苦?
就在我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大伯母。
"小舒,你在哪?"
"在医院。"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大伯母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小舒,这是你大伯留给你的。"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些照片。
信是大伯亲笔写的,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周。
信上写道:
"小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伯已经不在了。
大伯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赌博欠债,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但大伯从来没有忘记你爸当年对我的恩情。
你爸年轻的时候,为了帮我还债,卖了家里唯一的房子,一家人租房住了十年,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大伯把南城的房子留给你,不是因为你是我侄子,而是因为我欠你爸的,我要还。
但大伯知道,这套房产会引来很多麻烦,会有人觊觎,会有人算计,所以大伯特意留了这封信,让你大伯母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小舒,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因为利益而变,有些人会因为欲望而疯,但你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守住自己的良知。
不管外界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都要记住,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错。
大伯相信你,也祝福你。
愿你一生平安,一生幸福。"
我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大伯早就预见了今天的一切,他知道会有人觊觎那套房产,也知道我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但他还是把房产留给了我,因为他相信我,相信我会守住底线,会做正确的事。
"大伯母……"我哽咽着说。
"小舒,你大伯说得对。"大伯母说,"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错。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坚持下去。"
那天晚上,我抱着大伯的信,哭了很久。
我终于明白,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痛,必须一个人扛。
但只要心中有光,就不怕前路黑暗。
10
志远最终被判了一年半有期徒刑。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并没有觉得胜利,只觉得疲惫。
家族里的骂声依然没有停止,二伯甚至在族谱上把我的名字划掉了,说我不配做顾家的人。
我爸的病情在逐渐好转,但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心里在纠结,在痛苦。
一边是他的儿子,一边是他的侄子,无论怎么选,都是撕裂。
"爸,您别想太多。"我坐在床边说,"这事不怪您。"
"小舒……"我爸看着我,眼泪流下来,"爸对不起你,是爸把你拖进了这个泥潭。"
"爸,您别这么说。"
"你说,如果当初我不支持你大伯母管钱,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我爸说。
"爸,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我说,"就算没有这件事,志远的贪念总有一天也会暴露出来。"
"可是……"
"爸,您好好养病,其他的事,都会过去的。"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西北。
王总答应给我的那个项目,我决定接受,虽然要常驻半年,虽然条件艰苦,但我需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想一想未来的路。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秋雨。
"你真的要去?"秋雨问。
"嗯。"我说,"我需要出去散散心,也需要挣点钱,把大伯的债务还清。"
"可是半年……"秋雨咬着嘴唇,"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我抱住她,"但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钱,也是为了我自己。"
秋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我。
出发前一天,大伯母来送我。
她给我准备了很多吃的,还有一件她亲手织的毛衣。
"西北那边冷,多穿点。"她说,"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大伯母打电话。"
"大伯母,我会的。"
"小舒,这半年你不在,你爸的事,我会帮你照顾的。"大伯母说,"你安心工作,别担心家里。"
"谢谢您,大伯母。"
"还有……"大伯母犹豫了一下,"那套房产的租金,我每个月都会给你打过去,你拿着用。"
"大伯母,这钱您留着……"
"听我说。"大伯母打断我,"这是你大伯留给你的,你必须拿着。而且,你现在需要钱,我不能让你为了钱发愁。"
我看着大伯母,鼻子一酸。
"大伯母……"
"去吧,好好干。"大伯母说,"大伯母等你回来。"
那天,我登上了去西北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这半年的经历,像一场梦,又像一场战争。
我赢了吗?
从结果上看,我确实赢了。我得到了大伯的房产,揭穿了志远的阴谋,维护了自己的权益。
但我也失去了很多。我失去了家族的认可,失去了一些亲情,也失去了内心的平静。
这值得吗?
我还是不知道。
到了西北,我才发现,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艰苦。
荒凉的戈壁,呼啸的风沙,零下二十度的寒冷。
项目部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周围方圆几十公里都是荒漠。
但奇怪的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我反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工地巡查,晚上回到宿舍,写工作日志,然后跟秋雨视频。
日子单调而规律,但心里却很踏实。
大伯母每个月都会给我打5000块租金,我把这些钱攒起来,准备还清大伯的债务。
我爸的病情在慢慢好转,我妈每天给我发他的照片,看着他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我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三个月后,我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志远。
"小舒,是我。"志远的声音很低沉。
"哥。"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西北,打扰你了。"志远说,"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沉默了。
"这几个月,我在里面想了很多。"志远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算计你,不该伪造那张欠条……"
"哥……"
"你不用原谅我,我也没脸求你原谅。"志远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伯,也对不起整个家族。"
他的声音哽咽了:"小舒,你做得对,如果不是你揭穿我,我可能还会继续错下去,到最后害的不仅是你,还有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听到这话,心里突然释然了。
"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你好好改造,出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对你媳妇和孩子。"
"我会的。"志远说,"小舒,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戈壁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这半年的折腾,不是为了争个输赢,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看清自己,看清人性,看清生活的真相。
半年后,我回到了家。
我爸已经出院了,气色很好,每天在小区里散步,跟老朋友们下棋。
我妈也变得开朗了,不再为那些家族琐事发愁。
大伯母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她把南城的房产卖了,得了150万,扣除大伯的债务,还剩114万。
她把这114万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我,一份留给自己养老。
"大伯母,这钱我不能要。"我说。
"拿着吧。"大伯母说,"这是你大伯的心意,也是大伯母的心意。"
"可是……"
"小舒,大伯母这辈子,就想看着你们过得好。"大伯母说,"拿着这钱,好好过日子,就是对大伯最好的报答。"
我接过那笔钱,心里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我和秋雨商量,决定用这笔钱,在市区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把我爸妈和大伯母接过来一起住。
"我们一家人,就该在一起。"我说。
秋雨点点头,笑了。
11
一年后。
我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心里充满了平静。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志远刑满释放了,出来后去了南方打工,据说干得不错,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钱。
他媳妇带着孩子也过去了,一家三口在那边安了家。
上个月,志远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攒了点钱,想还给我。
"哥,不用了。"我说,"你留着给孩子用吧。"
"小舒,这钱我必须还。"志远说,"当初是我做错了,我不能一错再错。"
最后,志远还是转了五万块给我,他说这是他这一年攒下的,剩下的,他会慢慢还。
我收下了这笔钱,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志远对自己的救赎。
大伯母现在住在我家,每天帮我们做饭,带孩子。
对,我和秋雨有了孩子,一个可爱的女儿,刚满三个月。
大伯母抱着孩子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染了我们所有人。
我爸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老朋友下棋,晚上陪孙女玩。
有时候,他会跟我聊起那段往事。
"小舒,你说,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那么做吗?"我爸问。
"会。"我说,"因为有些事,必须要做。"
"可你失去了那么多……"
"爸,我也得到了很多。"我说,"我得到了真相,得到了成长,也得到了对人性更深的理解。"
我爸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小舒,你长大了。"
"爸,我一直都是您的孩子。"我说。
那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大伯母做了一桌子菜。
我举起杯子:"我敬大家一杯,感谢这一年来,大家的支持和理解。"
"小舒,应该是我们感谢你。"大伯母说,"要不是你,这个家可能早就散了。"
"大伯母说得对。"我妈说,"小舒,你做得对。"
我爸也举起杯子:"儿子,爸为你骄傲。"
那一刻,我觉得,这一年多的付出,都值了。
饭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大伯留给我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错。"
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想起那天在大伯母家,我痛快答应让她管全家工资的情景。
那时候的我,也许只是想用一个小小的计谋,揭穿大伯母的谎言。
但我没想到,这个决定,会引发这么多的事,会让我看清这么多的人,也会让我经历这么多的痛苦和成长。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年轻了。
我以为,只要揭穿谎言,就能解决问题。
但我后来才明白,生活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有些谎言,是无奈;有些欺骗,是自保;有些伤害,是误解。
而真正的成长,不是学会如何揭穿谎言,而是学会如何理解人性,如何包容缺点,如何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保持一颗善良的心。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账本,上面记着这一年多来的所有收支。
大伯母收的钱,大伯留的遗产,志远还的钱,还有我这一年的收入……
这些数字,记录了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
我合上账本,把它收进柜子里。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记这些账了。
因为我明白,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不是账本上的数字,而是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亲情、信任、理解、成长,还有爱。
窗外,女儿的哭声响起,我赶紧走出书房。
大伯母正抱着孩子哄,我妈在旁边帮忙,我爸在一边看着,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秋雨看到我,朝我招手:"快来,女儿要你抱。"
我走过去,接过孩子,她在我怀里咯咯地笑。
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不是拥有多少财富,不是得到多少成就,而是在经历了风雨之后,依然能够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小舒,你在想什么?"秋雨问。
"我在想……"我看着怀里的女儿,"等她长大了,我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必须坚持,有些原则,绝不能放弃。但同时,也要学会理解,学会包容,学会在坚守中保持善良。"
"说得真好。"秋雨靠在我肩上,"我相信,她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会的。"我说,"因为她有你这样的妈妈,有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有这些疼爱她的长辈。"
窗外,星光璀璨。
我知道,前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挑战,还会有很多未知。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有了经历,有了成长,有了智慧,也有了爱。
这些,足以让我面对未来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大伯站在一片光明里,朝我微笑。
他说:"小舒,你做得很好,大伯为你骄傲。"
我想回应他,但他已经转身离开,消失在光明里。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秋雨在旁边睡得很香,女儿在婴儿床里也睡得很安稳。
我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大伯一直在看着我,看着这个家,看着我们所有人。
他会欣慰的,因为我们都好好的,都在努力地生活着,努力地爱着。
这,就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天边,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迎接着这个充满希望的清晨。
往事如烟,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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