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陵乡下,有个姓万的土财主。

方圆几十里,没人不骂他“刮毒鬼”。

他家田产连成片,粮仓堆得冒尖,金银细软藏了一屋。

可对雇来的长工,他抠得能抠出骨头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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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钱给得少不说,还总找借口克扣。

雨天雾天,长工没法上坡干活,他就锁死厨房,一口饭都不给。

“不做活路,就没得饭吃,天经地义!”这是他的口头禅。

长工们拖家带口,全靠这点工钱糊口,只能忍气吞声。

背地里,大家都咒他黑心烂肝,不得好报。

这万财主的恶行,传到了陈小牛耳朵里。

陈小牛是当地出了名的聪明人,专爱打抱不平。

他一听这事,当场把茶碗往桌上一墩,冷笑一声。

“这种为富不仁的东西,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以为穷人好欺负!”

当天,陈小牛就换了身粗布短打,揣着计策,往万财主的庄园去。

万家庄园院墙高耸,门楼气派,老远就听见牛圈里耕牛哞叫。

陈小牛走到院门口,装作赶路口渴的过路人。

他对着看门的家丁拱手:“老哥,行个方便,讨口凉水喝。”

家丁见他穿戴普通,不像坏人,就领他进了灶房。

陈小牛喝了水,借着歇脚的由头,跟家丁唠起了嗑。

东问田产收成,西问耕牛喂养,话头慢慢就绕到了万财主身上。

正巧,万财主踱着方步从堂屋出来。

见有生人,他起初板着脸,满脸不耐烦。

陈小牛立马堆起笑脸,上前搭话:“东家,看你这牛圈里几十头壮牛,开销怕是不小吧?”

这话正好戳中万财主的心病。

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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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牛也就春种夏耕能用,一到冬闲,光吃草不干活,纯粹糟蹋粮食!”

他搓着手,一脸期盼:“要是能把它们搁起来,不吃不喝,开春再弄活就好了。”

陈小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神秘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东家,这有何难?”

“旁人办不到,我手里有件宝贝,准能帮你解决难题。”

万财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凑上前追问:“啥宝贝?快说说!”

陈小牛拍着胸脯,故作得意:“我有一把神刀,能生能死,能收能放。”

“我出远门时,就用神刀把我家堂客‘杀’了搁起来,不吃不喝不占地方。”

“等我回家,念几句咒语,敲三下刀把,她立马就能活过来,半点儿事没有。”

“用在耕牛身上,道理一样!”

万财主听得心痒痒,又半信半疑。

他上下打量陈小牛,问道:“你这话当真?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家住何处?”

陈小牛面不改色,随口编了个假名:“我姓下,名一家,住涪陵东城街,独门独院,很好找。”

万财主财迷心窍,拽着陈小牛的胳膊就催:“下先生,快领我去见识见识!”

“要是真如你所说,价钱好商量!”

陈小牛故作推脱:“这神刀是传家之宝,从不轻易示人。”

架不住万财主软磨硬泡,又是作揖又是加钱,他才“勉为其难”答应。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东城街一处独门小院。

陈小牛推门喊了一声:“夫人,来客人了!”

里屋走出个妇人,头上裹着红头帕,肚子微微隆起。

这是陈小牛提前找好的街坊婶子,专门来搭戏的。

陈小牛示意妇人站定,转身进屋,拿出一把七寸长的小刀。

那刀擦得锃亮,看着寒光闪闪,其实就是一把普通的修脚刀。

万财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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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陈小牛运了运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妇人跟前。

他抬手往妇人肚子上使劲一戳,只听“噗”的一声。

鲜血瞬间溅了出来,染红了妇人的衣襟。

妇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跟真死了一样。

万财主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打抖,脸都白了。

他拽着陈小牛的袖子,急得声音发颤:“下先生!快、快把人弄活!别出人命啊!”

陈小牛却镇定自若,蹲下身,一手按住小刀,一手轻轻敲着刀把。

他嘴里念起自编的咒语:“刀刀把,敲三下,请夫人活一下;刀刀把,再三下,夫人醒转笑哈哈!”

念完,他又对着妇人吹了口“仙气”,轻轻扶了她一把。

没一会儿,妇人慢慢睁开眼睛,揉了揉肚子,站起身来。

她脸色红润,说话走路,跟先前一模一样,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万财主看得目瞪口呆,对着那把小刀,差点就要下跪。

“神刀!真是神刀啊!”他嘴里不停念叨。

“有了这刀,我那几十头牛,冬闲就不用白喂了!”

当即,万财主就拍着胸脯,要出高价买这把神刀。

陈小牛故意皱着眉,摇头说:“不卖,这是我吃饭的宝贝。”

万财主急得团团转,又是加钱,又是作揖,死活要把刀弄到手。

陈小牛“拗不过”他,终于松口:“看你心诚,我就借你用半年。”

“咱们立个字据,到期必须原封不动还我,不许弄丢弄坏!”

万财主喜出望外,立马找来纸笔,按陈小牛的要求立了约据。

他先付了一大笔“借用费”,双手捧着神刀,屁颠屁颠地回了家。

一路上,他走路都哼着小调,满心都是捡了大便宜的欢喜。

回到庄园,正是阴历十月,天越来越凉。

田地里的活路全停了,几十头耕牛彻底闲了下来。

万财主一门心思都在神刀上,压根忘了长工们的生计。

他当场把所有长工都打发走,一分安家钱都不给。

“牛都不用喂了,留你们有何用?”他冷冰冰地说。

长工们又气又急,可别无生计,只能卷着铺盖,无奈离开。

打发走长工,万财主关起院门,把所有耕牛都赶到牛圈里。

他学着陈小牛的样子,举起神刀,对着牛头牛脖子挨个戳下去。

嘴里还瞎念着记岔了的咒语,以为这样就能把牛“存”起来。

杀完一头,他就把牛拖到空屋里堆着,满心等着开春再念咒弄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田埂上冒出了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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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雀在天上“李贵阳、李贵阳”地叫,到了犁田播种的时节。

万财主美滋滋地打开空屋门,准备念咒把牛弄活。

可一进门,一股腐臭气味直冲鼻子,差点把他熏晕。

屋里那里还有半头活牛,只剩下一堆堆白森森的牛骨头。

苍蝇嗡嗡乱飞,牛的肉早就烂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万财主当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他爬起来,抓着当初立的约据,疯了似的往东城街跑。

他要找“下一家”算账,要回自己的“借用费”。

可跑到地方一看,那处小院早就换了房主。

新主人说,压根没住过叫“下一家”的人,连陈小牛的影子都没见过。

万财主这才如梦初醒。

哪有什么神刀,哪有什么下一家,全是陈小牛设下的圈套!

他哭着跑回家,越想越气,一头栽倒在床上,病了大半个月。

几十头耕牛没了,田荒着没人犁,“借用费”也打了水漂。

他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成了当地的笑柄。

街坊邻里听说了,个个拍手称快,都说他是恶有恶报。

后来,陈小牛跟人说起这事,才揭开了神刀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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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是什么真神刀,不过是一场障眼法。

他提前让街坊婶子在肚子上拴了个灌满猪血的猪尿泡。

那把小刀是空心的,一戳就扎破猪尿泡,猪血流出,看着跟真受伤一样。

所谓的咒语,更是瞎编的,不过是配合着演戏罢了。

那些被打发走的长工,也没闲着。

陈小牛帮他们介绍了新的活路,没了万财主的欺压,日子慢慢好起来。

打这以后,涪陵一带的财主们,再不敢随意苛待长工。

他们都怕,哪天不小心惹上陈小牛,被那把“神刀”坑得倾家荡产。

而陈小牛智斗小气鬼财主的故事,也在民间一代代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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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善良终有报,恶念必遭惩,聪明要用在正地方,贪心只会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