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长的19世纪,英国不仅稳坐“海上霸主”的宝座,同时又获得“世界工厂”的头衔。这份辉煌,全是因为维多利亚女王(1837–1901)。她在位的时间几乎横跨了整个19世纪后半叶,这段被称为“维多利亚时代”的岁月,标志着大英帝国全面步入工业文明的巅峰。
我们暂且抛开宏观的资本积累,也不去拆解复杂的社会结构,只聚焦于工业文明中最具革命性的内核——“标准化”与“规模化”。
在我看来,工业文明最伟大的创举,莫过于将“标准化”与“规模化”推向了极致。提及标准化,我不禁联想到网络上盛传的那个“手搓5纳米”的段子,也就是“研磨仙人”。不排除,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个体差异。比如“水哥”(王昱珩),这种天赋异禀的选手。也许世间真有某位奇才,能够凭借惊人的技艺挑战5纳米级别的粗糙度。
但是,人终究不是机器。 即使是天才,也无法像机械那样维持在巅峰状态,更无法永恒地输出同等精度的工业品。倘若这位奇才退休了该怎么办?即便他有十来个同等级别的工匠,他们的技法、精度又是否能像模具刻出来复刻出绝对统一的标准,这个真不好说?
这正是工业文明的残酷与迷人之处:它不依赖于某位超凡入圣的孤胆英雄,而是通过建立一套非人格化的标准体系,让成千上万个普通的零件、普通的人,在严格的精度约束下,共同铸就出无可撼动的规模奇迹。当然,“研磨仙人”所制作的数量肯定不多,可能只在个位数上。这种数量,估计手工应该可以完成。
帝国的工业为全世界提供着日常消费品和高端商品。毫不夸张地说,当时世界上几乎一半的蒸汽船队都是在不列颠群岛建造的,而另一半船只的机器、设备、大炮和装甲,也大多由英国人制造。
工业获得了订单与经验,经济获得了资金,工人获得了工作。而其他国家则依赖英国的供应,与英国保持友好关系显得十分便利。在英国众多的船厂里,除了为皇家海军建造军舰外,还不断为其他国家的海军建造数十艘舰艇。这带来了许多有趣的结果。
偶尔,皇家海军的序列中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军舰——这些舰艇并非海军部订购,有时甚至连海军部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们。这些舰艇往往是土耳其或智利订购的铁甲舰,由于财务或政治原因被客户放弃。如果找不到新的买家(比如意大利人),它们就会被英国接收。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初期,英国皇家海军迎来了一次大规模的“意外”。当时正在为欧洲、亚洲和拉丁美洲客户建造的舰艇被英国政府全部征用。对于大多数客户,英国政府都采取了较为友好的方式,通过赎买完成了交易。
挪威(1905年独立后的挪威王国)一直是英国船厂的常客。该国拥有一支规模不大但具备一定战斗力的海岸防御舰队。1913年时,挪威海军中最大的舰艇是四艘海岸防御铁甲舰(分为Eidsvold(埃兹沃尔德)级和Tordenskjold(托尔登斯基尔德)级各两艘,均由当时无所不在的阿姆斯特朗公司在19世纪末建造)。
1911年,挪威人再次找到他们的老合作伙伴——位于埃尔斯维克的“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公司。1912年,尤斯塔斯·坦尼森-德恩考特爵士设计了几个方案。设计师们的想象力不仅受到客户财务能力的限制,还受到霍尔滕干船坞尺寸的制约(该船坞长290英尺/88米,宽55英尺/17米,专门用于维护挪威的岸防铁甲舰)。最终,挪威人选择了其中尺寸最大的方案。
该舰设计排水量4900吨,全长88.4米,宽16.76米,吃水5.03米。动力装置采用两台由“霍桑·莱斯利”公司制造的立式三胀蒸汽机,总功率4000指示马力,蒸汽由四座双筒“亚罗”式燃煤水管锅炉提供。
主炮为两门240毫米/50倍径“E”型舰炮,分别安装在舰首和舰尾的单炮塔内。中口径火炮为四门149.1毫米/50倍径“UU”型舰炮,也采用单炮塔布置(其中两座位于主炮塔上方,另外两座分列于上层建筑两侧)。反鱼雷艇武器为六门100毫米/45倍径“T”型舰炮,安装在遮蔽甲板上的防护盾后。这些火炮均为克虏伯产品。
此外,舰上还预留了两具18英寸(457毫米)水下鱼雷发射管。
装甲防护方面:不完整的装甲带厚度为76-178毫米,甲板厚度25-89毫米,炮座厚度203毫米,主炮塔正面203毫米、顶部51毫米,舵机舱采用箱式装甲,厚度89毫米。
240毫米“E”型火炮性能相当出色:炮管带炮闩重量30.5吨,全长12.1米(50倍径),炮弹重量190公斤,装药重量65.3公斤,全装药时初速达884米/秒。在5000米距离上,穿甲弹可击穿267毫米垂直装甲;在7000米距离上,仍能击穿223毫米装甲。
1913年1月,挪威人向英国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造船公司订购了两艘海岸防御铁甲舰,命名为HNoMS Nidaros(尼达罗斯)和HNoMS Bjørgvin(比约格文),约定24个月内交付。两舰的火炮由德国克虏伯公司负责供应。
舰艇以中世纪挪威城市的历史名称命名:「尼达罗斯」(Nidaros,对应今天的特隆赫姆)和**「比约格温」**(Bjørgvin,对应今天的卑尔根)。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不久,英国人便征用了这两艘刚刚下水的铁甲舰,用于皇家海军的需要。当时「尼达罗斯」号已经下水,而「比约格文」号则在战争爆发后仅几天就下水了。作为补偿,英国政府向挪威归还了合同总价的三分之二,即每艘铁甲舰37万英镑。
顺便一提,挪威的A-5号潜艇当时正在德国建造,更早于8月5日就被德国人没收了。做中立国可真不容易……
这两艘铁甲舰在英国皇家海军中分别被改名为**「格拉顿」号**(Glatton,原尼达罗斯号)和**「戈耳工」号**(Gorgon,原“比约格文”号),以纪念1871年的那两艘老式浅水重炮舰。
两舰均在埃尔斯维克船厂建造。「格拉顿」号(原尼达罗斯号)于1913年5月26日率先铺设龙骨,但直到1914年8月8日才下水。它是两舰中最后服役的,于1918年8月31日加入现役,完成全部试验后于9月9日正式竣工。「戈耳工」号(原比约格温号)于1913年6月11日铺设龙骨,却较早于1914年6月9日下水,并率先于1918年5月1日服役(试验则到6月4日才全部结束)。
根据皇家海军的要求,舰艇设计进行了大量修改,这严重拖延了完工进度。改动内容包括:
- 将锅炉改为燃煤-燃油混合燃烧,并对锅炉进行现代化改造;
- 把十二个双层底舱室改造成燃油储存舱;
- 将克虏伯火炮改用英国炮弹,并加装中央火控指挥仪;
- 增设舰桥;
- 拆除鱼雷发射管。
由于炮塔是按照克虏伯火炮尺寸预先制造的,无法直接安装英国制式火炮。因此,英国人对240毫米德国火炮的炮管进行了内衬处理(插入衬管),将口径缩小为英国标准的234毫米,形成234毫米/50倍径Mk XII型火炮;而150毫米火炮则反过来被扩大口径至152.4毫米。
这些不符合英国标准的舰艇,以其较小的吃水深度和强大的火炮引起了皇家海军的兴趣。当时西线战场已陷入阵地战僵局,急需能够在大浅滩行动、搭载重型火炮的舰艇,来支援在佛兰德斯海岸作战的部队——比利时军队正英勇地坚守着比利时最后的一小块领土。
然而,在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皇家海军中,竟然完全没有这样的舰艇。在第一阶段,局势靠三艘被征用的巴西“浅水重炮舰”(monitor)得以缓解。从1914年10月18日起,它们用猛烈的炮火支援比利时军队,帮助守住了尼乌波特及其船闸。
下一个选择便是挪威的这两艘岸防铁甲舰。但它们需要进行大量改装。改装工作于1915年1月9日开始,原本计划用10至12个月完成。然而不久之后,阿姆斯特朗公司不得不将全部力量投入到同一船厂正在建造的轻型战列巡洋舰「暴怒」号(Furious)和「勇敢」号(Courageous)上。由于问题堆积,而与此同时舰队开始订购结构简单却装备大口径火炮的简易“浅水重炮舰”,这种方案更快也更便宜。到1915年夏天,第一批新型“浅水重炮舰”已经投入战斗,而“挪威舰”的改装工作则不再被催促,进度严重拖延。
1917年,阿姆斯特朗公司决定从这艘长期拖延的工程中再多赚一些钱,于是向海军部提交了进一步改进的设计方案。为两舰加装了大型防鱼雷“舷侧浮箱”(bulges),将主炮的仰角大幅提升至40度(这使最大射程激增至惊人的36公里),增设了三脚桅杆及测距仪岗位,并安装了新一代火控指挥仪。
改进方案获得批准,1917年9月改装工作重新启动。然而此时战争已接近尾声。两艘“浅水重炮舰”直到1918年才正式编入舰队作战序列。
包括所有改装费用在内,「格拉顿」号的总成本为513,242英镑,「戈耳工」号为777,197英镑,平均每艘约645,000英镑。它们因此成为英国历史上造价最高的“浅水重炮舰”。
“格拉顿”号与“戈耳工”号浅水重炮舰的外观
“格拉顿”号与“戈耳工”号浅水重炮舰的装甲防护与防鱼雷保护示意图
“戈耳工”号
“格拉顿”号浅水重炮舰剖面图
HMS 「戈耳工」号(原「尼达罗斯」号 / Nidaros)
- 建造厂: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公司,埃尔斯维克船厂
- 铺设龙骨:1913年6月11日
- 下水:1914年6月9日
- 服役:1918年5月1日
- 退役:1919年9月
- 拆解:1928年8月26日
HMS 「格拉顿」号(原「尼达罗斯」号 / Bjørgvin)
- 建造厂:阿姆斯特朗-惠特沃斯公司,埃尔斯维克船厂
- 铺设龙骨:1913年5月26日
- 下水:1914年8月8日
- 服役:1918年8月31日
- 结局:1918年9月16日因内部爆炸而沉没
基本参数
- 排水量:标准4900吨,满载5746长吨(约5838吨)
- 尺寸:全长94.5米(310英尺),宽22.43米(73英尺7英寸),主船体宽55英尺(17米),吃水4.98米(16英尺4英寸)
装甲防护
- 装甲带:76–178毫米(3–7英寸)
- 主炮塔:203毫米
- 甲板:25–89毫米(1–3.5英寸)
- 炮座与炮塔:152–203毫米(侧壁152毫米)
- 司令塔:最高203毫米
- 水密隔舱壁:76–127毫米(3–5英寸)
动力系统
- 两台立式三胀往复式蒸汽机
- 四座亚罗(Yarrow)式锅炉(混合燃煤/燃油)
- 总功率4000指示马力,双轴推进
- 航速:实际约12节(设计15节)
- 续航力:11节时2700海里
- 舰员:305人
武装
原设计武装(挪威时期):
两门9.4英寸(240毫米)主炮、四门5.9英寸(150毫米)炮、六门3.9英寸(100毫米)炮、两具18英寸水下鱼雷发射管。
英国服役时实际武装:
- 2 × 234毫米/50倍径 Mk XII 主炮(单装炮塔)
- 4 × 152毫米 BL Mk XVIII 炮(单装)
- 2 × 76毫米高射炮(20 cwt)
轻型防空武器:
- 「格拉顿」号:4 × 3磅炮 + 2 × 40毫米“砰砰”炮(pom-pom)
- 「戈耳工」号:4 × 2磅高射炮(2-pounder AA)
1917年最终改进方案
根据1917年的最终设计方案,最大的改进是在舰体约75%的长度上加装了大型防鱼雷舷侧浮箱(anti-torpedo bulge)。
加装浮箱后,「戈耳工」号在满载状态下的排水量达到5700长吨(约5800吨),比最初的设计增加了近1000长吨。
舰艇主要参数如下:
- 全长:310英尺(94.5米)
- 最大宽度:73英尺7英寸(22.4米)
- 主船体宽度:55英尺(17米)
- 吃水:16英尺4英寸(5.0米)
「格拉顿」号在干船坞中
「格拉顿」号在干船坞内
「格拉顿」号的防鱼雷舷侧浮箱
「格拉顿」号防鱼雷浮箱的结构示意图
动力装置
动力装置为两台立式三胀往复式蒸汽机,搭配四座亚罗(Yarrow)式水管锅炉,总功率4000指示马力。加装防鱼雷浮箱后,最大航速降至12节(比原设计降低约2节),但尽管排水量增加,吃水仍保持在较浅的水平。
燃油储备为364长吨(370吨)煤和171长吨(174吨)重油,在11节航速下续航力可达2700海里。
武装配置
挪威原设计中的武器布局基本保留,仅火炮本身进行了调整。
240毫米克虏伯火炮经过内衬处理后,改为英国制式的BL 9.2英寸(234毫米)Mk XII型火炮。炮塔经过改装,主炮仰角提升至40°,俯角为-5°。改装后可使用英国标准177公斤(391磅)炮弹,初速930米/秒,最大射程达39,000码(约36,000米)。射速为每分钟2发,每门炮备弹130发。
这是皇家海军中射程最远的舰炮之一,仅次于“Lord Clive”级“浅水水重炮舰”装备的18英寸BL Mk I型火炮(最大射程40,500码/约37,000米)。
150毫米克虏伯火炮仅进行了扩膛处理以适配英国口径,仰角范围仍为-5°至+20°。使用45公斤(100磅)炮弹,初速876米/秒,最大射程16,020码(约14,650米),射速每分钟3发。每门炮备弹200发(100发高爆弹 + 100发普通弹)。弹药库位于每座侧舷炮塔下方。
原挪威设计中的100毫米火炮和鱼雷发射管被全部取消。在单根烟囱后方安装了一座大型三脚桅杆,用于安置6英寸和9.2英寸火炮的指挥瞄准设备。
在舰首和舰尾的6英寸炮塔顶部,各安装了一门3英寸QF 20 cwt高射炮。高射炮仰角范围为10°至90°,发射5.7公斤(12.5磅)炮弹,初速760米/秒,射速12–14发/分钟,有效射高可达23,500英尺(约7,200米)。
此外,舰上还装备了四门3磅霍奇基斯速射炮(每门备弹300发),以及两到四门2磅“砰砰炮”(每管备弹1000发),安装在高仰角炮架上。
防护
与挪威原方案相比,防护方面的主要新增是防鱼雷舷侧浮箱。装甲采用克虏伯渗碳硬化装甲(KC)。
水线装甲带在主炮塔之间厚度为7英寸(178毫米),向舰首逐渐减薄至4英寸(100毫米),向舰尾减薄至3英寸(76毫米)。装甲带上方还有一层4英寸厚的装甲,保护主炮塔之间的区域直至上甲板。
甲板采用高强度钢,中央部分厚度1英寸,在与主装甲带交接处增厚至2英寸。舰首主炮塔前方甲板厚度增至2.5英寸(64毫米),并带有向舰首倾斜的坡度。舰尾主炮塔后方甲板厚度增至2英寸,舵机舱上方增至3英寸,尾部斜面处达到3.5英寸(89毫米),并与厚度5英寸(130毫米)的后横舱壁相连。
主炮塔炮座及正面装甲厚度为8英寸(203毫米),侧面为6英寸(152毫米),顶部为3英寸非渗碳克虏伯装甲(KNC)。中口径炮塔及炮座厚度同样为6英寸,顶部为2英寸装甲。司令塔正面及侧面厚度8英寸,顶部为3英寸KNC装甲。
“格拉顿”号:服役之初的毁灭
“格拉顿”号于 1918 年 8 月 31 日正式服役,并于 9 月 11 日启航前往多佛(Dover)。当时,盟军计划在 9 月底发动决定性的进攻,正筹备着强大的火力准备。
然而,就在 9 月 16 日傍晚,该舰的 152 毫米副炮弹药库发生轻微爆炸,引燃了发射药(线状无烟火药)。火焰从右舷“Q”号炮塔顶部窜出,并向舰艉蔓延。尽管官兵成功淹没了前部弹药库,但由于火势剧烈,通往艉部弹药库注水控制装置的通道已被大火封死。
事发时,多佛巡逻队指挥官罗杰·凯斯(Roger Keyes)中将与“格拉顿”号舰长迪格尔(Diggle)正沿多佛上方的白崖边缘进行晚间散步。18时15分,他们听到一声巨响,看到港内一艘战舰升起巨大的烟雾云。根据停泊位置,他们立刻意识到出事的是“格拉顿”号,该舰在中部地区正猛烈燃烧。
当凯斯和迪格尔赶回港口时,救助拖船已在尝试用消防水炮灭火。当时,距离燃烧的“浅水重炮舰”仅 150 码(约 140 米)处,停泊着满载炮弹的“格兰沙”号(Gransha)弹药船。虽然其他拖船开始尝试将弹药船拖离危险区域,但风险依然巨大:一旦“浅水重炮舰”的主炮弹药库殉爆,极有可能引爆弹药船,届时整个多佛市都将从地球上被抹去。
—— 摘自:伊恩·巴克斯顿《浅水重炮舰:设计、建造与作战 1914-1945》
当时,船上唯一幸存的军官是一名初级外科医生,因此舰长迪格尔必须亲自动手处理一切。
由于满载弹药的“格兰沙”号就在 150 码外,它的爆炸足以焚毁整个多佛。面对艉部弹药库随时可能殉爆的威胁,多佛巡逻队指挥官罗杰·凯斯中将毅然下令:击沉“格拉顿”号。
罗杰·凯斯(Roger Keyes)海军中将(1872-1945),摄于1918年。
击沉“格拉顿”号:自残式的营救
“哥萨克”号(HMS Cossack)驱逐舰接到命令,立即向“格拉顿”号发射鱼雷。两枚鱼雷在近距离击中目标,但这艘“浅水重炮舰”依然在海面上燃烧,并未下沉。事实证明,457 毫米(18英寸)鱼雷及其 91 公斤的装药量,对于拥有**防鱼雷凸出部(Anti-torpedo bulges/були)**保护的军舰来说威力太小了。于是,凯斯命令“明格斯”号(HMS Myngs)驱逐舰使用其 21 英寸(533 毫米)鱼雷进行最后的补刀。鱼雷手瞄准了“哥萨克”号第二枚鱼雷在右舷炸开的破口。在总共发射的四枚鱼雷中,有三枚成功爆炸。这一次,军舰终于倾覆,桅杆抵住海底,火势也随之熄灭。
来自伊恩·巴克斯顿《浅水重炮舰》的详细记录:
凯斯和迪格尔爬上了正在燃烧的军舰前甲板……由于舰艉已被烈焰隔绝,无法在那里组织有效的救援。迪格尔虽然成功淹没了前部弹药库,但由于主甲板上的注水控制系统已被火焰吞噬,淹没艉部弹药库已无可能。由于主炮后弹药库的爆炸只是时间问题,凯斯不得不痛下决心,认为唯一的出路就是用鱼雷击沉“格拉顿”号。为此,他登上了刚从赫尔(Hull)抵达的“哥萨克”号驱逐舰。
第一枚 18 英寸鱼雷击中了舰体中部,但由于航行距离不足,未能解除保险进入待击发状态,最终卡在了防鱼雷凸出部的外壳上没有爆炸。19 时 40 分,该舰发射了第二枚鱼雷并成功爆炸,在右舷防鱼雷凸出部的外壁炸开了一个洞。然而,200 磅的炸药并不足以摧毁凸出部的内壁,“浅水重炮舰”依然顽固地漂浮在水面上,并继续剧烈燃烧。
随后,凯斯转移到“明格斯”号驱逐舰上,下令再次对“格拉顿”号实施鱼雷攻击。两枚 21 英寸鱼雷准确射入了此前已炸开的破口中。20 时 15 分,随着剧烈的爆炸,军舰开始缓慢向右舷倾斜,最终桅杆和上层建筑抵住海底沉没,仅剩左侧的防鱼雷凸出部露出水面。
—— 摘自:伊恩·巴克斯顿《浅水重炮舰:设计、建造与作战 1914-1945》
惨重的代价与事故原因调查
伤亡情况极其惨重:在全舰 305 人(另有资料显示为 346 人)的官兵中,60 人当场死亡,另有 19 人随后因伤重不治身亡,此外还有 105 人受伤。
由戴维森(Davidson)少将领导的调查委员会确认,爆炸发生在舰体中部、位于锅炉舱和机舱之间的 152 毫米副炮弹药库。至于爆炸的起因,调查过程则更为漫长,最终还原的真相如下:司炉工们将燃烧后的炉渣和灰烬堆积在了隔板旁,而这道隔板的另一侧就是弹药库。
这些司炉工以为隔板另一侧是机舱,认为这样做没有任何危险。
按设计方案,该弹药库应由 5 英寸(约 130 毫米)厚的软木层进行隔热,软木表面覆盖有 0.75 英寸(约 1.9 厘米)厚的木板,并配备了专门的冷却设备。委员会排除了线状无烟火药(Cordite)自燃的可能性,也排除了人为蓄意破坏的可能。
致命的施工漏洞
通过对同型舰“戈耳工”号(HMS Gorgon)弹药库的拆解发现,该系列舰船在建造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舱壁外壳下的铅丹涂层已经起泡,专家鉴定显示其受热温度不低于 400°F(204°C),而当时弹药库内部的监测温度并未超过 83°F(28°C)。
靠近锅炉房的隔板结构由铆接钢板组成,中间填充了 5 英寸厚的颗粒状软木,弹药库一侧则铺设了 0.75 英寸的木护板。 然而调查发现,部分软木填充物竟然被废旧报纸所取代,且部分铆钉缺失。虽然调查基本排除了红热灰烬直接导致起火的嫌疑,但事实证明,软木在高温和空气压力下会释放出易燃气体。
1919 年 4 月,法庭作出最终裁定:
“由于‘格拉顿’号舰体中部 6 英寸炮弹药库的软木隔热层发生阴燃,导致弹药库过热,随后引燃了其中的线状无烟火药,最终引发爆炸。”
沉船的打捞与结局
“浅水重炮舰”的残骸倾覆在多佛港中央,严重阻碍了航运。每当退潮时,它硕大的船底就会暴露无遗。
专业的打捞公司开出了 4.5 万英镑的天价,但港务局无法承担这笔费用。直到 1925 年 5 月,打捞人员才从“格拉顿”号下方清除了约 1.2 万短吨(约 1.1 万吨)的淤泥,并炸毁了它的主桅杆和上层建筑。随后,潜水员封堵了船体所有的破洞,并以每分钟 7 万立方英尺(约 1982 立方米)的速度向壳体内泵入压缩空气。
1925 年 12 月 2 日,船体借着涨潮首次浮起。随后,工作人员利用潮汐的涨落,逐渐将船体拖向西码头。1926 年 3 月 16 日,残骸被拖拽至岸边。整个作业耗资 1.2 万英镑。
这艘“浅水重炮舰”的残骸最终留在了那里。如今,残骸上方已被填平,建成了汽车渡轮码头。船体的一部分被拆解报废,而舰钟则被捞起,陈列在多佛港务局的办公室里。
在多佛港沉没的‘格拉顿’号浅水重炮舰。
1926年对“格拉顿”号浅水重炮舰的打捞
“格拉顿”号至今仍被认为是英国海军最不幸的军舰之一。
为纪念这场悲剧,人们曾在肯特郡吉林厄姆的圣玛丽教堂与格兰奇路的墓地设立纪念碑(至1973年)。此后改用伍德兰兹路公墓,如今这里设有 HMS Glatton 的纪念碑,并安葬着一名军官和56名水兵。
伍德兰兹路公墓的纪念碑是为纪念1918年9月16日 HMS Glatton 的沉没而设立的。在这场灾难中,舰上共有98名船员遇难。
在这批所谓“挪威舰”中,第一艘投入服役的是“戈尔贡”号(Gorgon),于1918年5月服役。6月抵达 多佛,并很快参与了对佛兰德海岸的炮击行动。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它持续对海岸实施炮击。
- 1918年7月26日,它进行了首次射击(8发炮弹),从33,000码(约30,000米)距离对一处德军榴弹炮阵地射击,用于校准火炮和火控系统。这一行动引来了德军位于奥斯坦德以南的“波美恩”炮台(380毫米/15英寸炮)的还击。
- 三天后,它与浅水重炮舰“马歇尔·苏尔特”号一起炮击“提尔皮茨”炮台。
- 9月28–29日,该舰向斯内斯凯尔克桥发射了24发炮弹,但所宣称的唯一命中后来未被证实。
- 10月14日,它再次对德军炮兵阵地开火,从24公里距离发射41发炮弹,但这次遭到两处德军炮台的猛烈还击,被近距离爆炸的弹片击中,随后迅速撤离到安全区域。
次日,它又炮击了另一座桥梁,并对德占比利时地区的目标射击,消耗30发炮弹。这也是英国皇家海军在该战争中对比利时海岸的最后一次炮击行动。
整个战争期间,“戈尔贡”号共发射约200发炮弹,但命中效果较差——这些火炮射程优秀,但精度明显不足。
战后,在朴次茅斯对“戈尔贡”号进行了调查实验,以查明其姊妹舰事故原因。在此过程中,舰体的软木衬层被拆除并替换为硅酸盐棉,同时也发现了爆炸的真正原因:
- 部分软木填充缺失,取而代之的是成堆的报纸——《Evening Chronicle》(纽卡斯尔出版,日期为1916–1917年),很可能是埃尔斯维克船厂的工人随意塞入的。
- 同时,一些铆钉缺失,留下直径约½英寸(12.7毫米)的孔洞,使锅炉房产生的热灰能够进入这些区域。
- 在强制通风条件下,过压将热空气和灰尘通过孔洞吹入,最终引燃了内部的科迪特发射药(cordite),导致灾难发生。
1919年8月31日,“戈尔贡”号退役,9月编入预备舰队。同年4月,它被调往德文波特,作为岸上营房“Vivid”的临时辅助船。
战后,英国海军已不再需要浅水重炮舰。实践证明,一旦需要,英国工业可以在半年内建造数十艘此类专用舰艇,因此在和平时期维持它们并不经济。
英国曾试图将该舰出售给挪威,但遭到婉拒——加装防雷鼓包后,该舰甚至无法进入霍滕的干船坞。此外,英国也拒绝免费将其恢复原状。挪威方面可能也不愿接手一艘与“格莱顿”号同型、且“运气不佳”的舰只。
直到1920年前,这艘舰还被积极推销给阿根廷、秘鲁和罗马尼亚,但均未成功。
从1922年起,该舰被解除武装,用作靶舰,用于测试水下爆炸对舰体的影响、六英寸火炮射击效果,以及其他实验。
1928年8月26日,该舰被出售拆解,在彭布罗克的旧海军造船厂被解体。
服役后的“戈尔贡”号浅水重炮舰。
“戈尔贡”号浅水重炮舰。可以看到其火炮最大仰角达到40度。
“戈尔贡”号浅水重炮舰。
作为靶舰使用的“戈尔贡”号浅水重炮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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