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早年间,成都城外有户胡姓人家,家境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稳当。老胡家老爷子一辈子为人实在,治家更是有一套独门秘诀,说来说去就俩字——勤俭。在老爷子眼里,这俩字比金银财宝金贵多了,那是立家之本、传家之宝,少一个都不行。

为了让儿孙后代牢牢记住这份家训,老爷子特意请了镇上手艺最好的木匠,选了块上好的楠木,精雕细琢,刻上“勤俭”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做成一块方方正正的牌匾,高高悬挂在堂屋正中央的门楣上。每天一家人进进出出,抬头就能看见,低头就能琢磨,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和和睦睦。兄弟俩从小在父亲的管教下长大,兄友弟恭,互帮互助,一家人和和气气,街坊四邻没有不羡慕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过几年,胡老爷子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下这兄弟俩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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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父亲在中间调和,这兄弟俩的心眼儿,慢慢就长歪了。以前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盘算日子,啥都不分你我;如今父亲一走,俩人看着家里的房屋田地、钱粮物件,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都想多占一点,多拿一份,好好的一家人,愣是闹起了分家。

要说分家,那可真是针尖对麦芒,半点儿不含糊。房屋一劈两半,东边归哥,西边归弟;田地划界分疆,肥的瘦的秤斤称两;银钱更是一文一文数清楚,一粒粮食都不落下。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鸡鸭猪羊,但凡家里能看见的东西,全都一分为二,分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半点情面都不留。

分到最后,家里能分的全分完了,就只剩下堂屋门上那块父亲留下的勤俭牌匾。这块牌匾一摆出来,兄弟俩立马红了眼。

哥哥往前一站,粗着嗓子喊:“这匾是爹留下的,我是老大,理应归我!”

弟弟也不甘示弱,往前一冲,梗着脖子犟:“凭啥给你?爹在世的时候对我也不差,这匾我也有份,该我要!”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谁也不肯让谁,差点当场动起手来。隔壁的老街坊、老一辈的长辈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劝:“娃啊,使不得!这牌匾是你爹的遗物,是传家的念想,成物不可损,好好的一块匾,可不能瞎折腾啊!”

可这俩兄弟早就被私心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哥哥眼珠子一转,想出个“好主意”:“既然争不出个高下,那就干脆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谁也不亏!”弟弟一听,觉得这办法公平,立马点头答应。

俩人不管不顾,抄起家里的锯子,抬着那块楠木牌匾,“吱呀吱呀”一通猛锯。好好一块传家牌匾,硬生生被锯成两半——哥哥抢走了带“勤”字的那一半,弟弟抱走了带“俭”字的那一半。

锯完之后,兄弟俩各自抱着半块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昂首挺胸回了自己的新家,从此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先说说分到“勤”字的大哥。大哥把半块“勤”字匾挂在自家堂屋,天天看着,把父亲的训诫记了个扎扎实实。他是真勤快,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天黑透了才扛着农具回家,田里地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庄稼种得比谁都好。平日里挑担、赶集、打短工、做苦力,啥苦活累活都肯干,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挣起钱来那是一把好手。

可坏就坏在,他只有“勤”,没有“俭”。大哥觉得,自己能挣会干,有钱就得花,活得才舒坦。吃饭要吃最好的,穿衣要穿体面的,抽烟喝酒讲排场,朋友一来就下馆子,花钱大手大脚,铺张浪费,半点不懂得精打细算。用老成都的话说,那就是“挣一个花两个,左手进右手出”。

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挣来的银钱,被他大手一挥就花得干干净净;粮食囤满了,他就随便糟蹋,吃不完的随手倒掉;衣物新了旧了,说扔就扔。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可到了年底一算账,兜里空空如也,粮仓见底,家里穷得叮当响,越勤越穷。

再看看分到“俭”字的二弟。二弟把半块“俭”字匾供在屋里,把“省吃俭用”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他是真节俭,一碗粥能分三顿喝,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三年,买根针都要货比三家,一文钱掰成两半花。按说会过日子,日子总该过得红火吧?

可偏偏,他只有“俭”,没有“勤”。二弟觉得,只要省着花,不花钱,日子就能过下去。于是他天天躲在家里,懒得下地,懒得干活,懒得动弹,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分到的田地荒了,他不管;手里的活计堆着,他不做。天天守着那点分家得来的家底,坐吃山空,只出不进,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天天耗着。

明明省得不能再省,可家底越省越薄,最后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活活把自己俭成了个穷光蛋。

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曾经分家时还算殷实的兄弟俩,一个越勤越穷,一个越俭越空,最后都落得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这年冬天,天降大雪,寒风刺骨。哥哥家里断了粮,冻得瑟瑟发抖;弟弟家里没了柴,饿得头昏眼花。俩人走投无路,在村口碰了个正着。

看着对方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样子,再想想当年分家时的风光,兄弟俩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哥哥叹了口气:“我天天累死累活拼命干,一刻也不敢偷懒,咋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弟弟也抹了把眼泪:“我天天省吃俭用不敢花,一分钱都舍不得乱造,咋也把家底败光了?”

俩人蹲在雪地里,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琢磨,终于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咱把爹的训诫给拆了!

父亲留下的是“勤俭”二字,是合在一起的!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只勤不俭,好比端个没底的碗,挣再多也盛不住;只俭不勤,就像守着个空罐子,再省也省不出活路!勤无俭,白费力;俭无勤,穷到底!这俩字,天生就绑在一起,半点儿都拆不得,压根就分不开!

想通了这一层,兄弟俩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赶紧跑回家,翻出当年被锯成两半的牌匾,找来了钉子、锤子,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把两块破匾拼在一起,重新钉得严丝合缝。

那块缺了口、带着锯痕的“勤俭”牌匾,再一次被高高挂在了堂屋正中央。

兄弟俩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冰释前嫌,重新合在一起过日子。哥哥依旧勤快,只是学会了节俭,不再铺张浪费;弟弟依旧节俭,只是变得勤快,不再好吃懒做。俩人勤勤恳恳干活,精打细算持家,没过几年,胡家又重新兴旺起来,日子越过越红火,比父亲在世时还要安稳体面。

打这儿以后,胡家两兄弟分家锯牌匾的故事,就在成都周边传了一代又一代。老人们教育儿孙,总爱拿这个故事说事:天底下的持家道理千千万,可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还是勤俭不可分。

勤是开源,俭是节流;勤是养家的力气,俭是守家的本事。只勤不俭,如竹篮打水,一场空;只俭不勤,似坐以待毙,路难行。唯有勤俭两手抓,俩字合一处,才能家运兴旺,日子长久,福泽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