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落在铁砧上,火星四溅。莫生俊把烧红的铁块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左手用钳子夹紧,右手抡锤。叮当,叮当,叮当。节奏不紧不慢,像一首唱了几十年的老歌。铁块在他手下慢慢变了形,从一个粗糙的方坯,变成了一把锄头的雏形。

他在这个铁匠铺里打了五十年的铁。从十三岁跟着父亲学徒,到六十三岁满头白发,他的青春、壮年、暮年,都化在了这一锤一锤的敲打声里。五十年里,他打出了数不清的东西——镰刀、锄头、菜刀、铲子、马掌、门环。每一件都结实、耐用,用上十几年不成问题。村里人说莫师傅打的菜刀,切肉不卷刃;莫师傅打的锄头,挖地不崩口。他的手艺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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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手艺再好,也挡不住时代变了。收割机下地了,镰刀没人用了;拖拉机耕地了,锄头没人用了;家家户户用上了不锈钢菜刀,手工打的铁刀再快也没人买了。他的铁匠铺一年比一年冷清,有时候一整天听不到一声敲门声。但他还是每天生炉子,把火烧得旺旺的,把铁砧擦得锃亮。老伴说:“没人来了你还打什么?”他说:“铁不打会生锈,手不练会生疏。”

今天上午,邻村的老赵来了。老赵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走了十几里路。他拿来一把锄头,说锄头松了,让莫生俊帮他用钉子钉一下。莫生俊接过来看了看,那把锄头是他三十年前打的,木柄换了三四次,锄板还是原来的,豁了几个口子,磨得锃亮。他翻过来看背面,还隐约能看到自己打的钢印——“莫”。他说:“老赵,这把锄头该退休了,我给你打把新的吧。”老赵摇摇头:“不换了。这是我爹传给我的,他用了十几年,我用了二十多年,够本了。你给我钉钉就行。”

莫生俊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锄板卸下来,在砂轮上磨了磨,又把木柄削了削,重新装好,钉了三颗钉子,锤实了。他在铁砧上试了试,锄板不晃了。他把锄头递给老赵,老赵接过去,在地上磕了磕,满意地点点头。“多少钱?”“不要钱。你走这么远的路来看我,我还收你钱?”老赵笑了笑,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莫生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傍晚,他把炉火熄了。炉膛里的炭火从红变暗,从暗变灰,最后成了苍白的一堆。他把锤子、钳子、砧子上的铁锈擦干净,收进了木箱。五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熄火。以前他也熄过火,但那是收工,明天还会再点着。今天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点着了,点着也没人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铁匠铺里,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和炭火的味道。那是他闻了五十年的味道,比任何气味都熟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觉得震耳欲聋。(已上为AI生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