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追觅CEO俞浩的接连质问,小红书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倒悄然完成一场权力交接。
4月30日,小红书发布全员内部信:柯南(丁玲)出任总裁,全面整合社区、电商、商业化三大核心业务及公司技术体系,向CEO星矢(毛文超)汇报;CMO之恒(王雅娟)作为大商业负责人,负责广告商业化和电商交易业务。
电商是柯南一手做起来的业务。8个月前,大商业板块成立之初,时任小红书COO柯南担任总负责人,她与之恒共同组成领导班子。如今,柯南升任总裁,大商业板块的担子完全交到了之恒手上。
《财经天下》了解到,本次调整前,向之恒汇报的多位业务负责人就已经同时负责电商运营。小红书,越来越急着赚钱了。
01、被追觅CEO推上风口浪尖
4月26日,追觅CEO俞浩开喷小红书,称“小红书是一个非常非常烂的平台!”“我们起诉每一个在小红书上造谣的博主时,都应该连带小红书平台一起起诉!”
几天后,俞浩又三连喊话小红书CEO,质疑小红书没有实名认证。
大厂内容从业者牧心对俞浩的批评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认同。他表示,所有事情都有不好的一面,在算法策略推动下,平台往往把不好的一面放大。但他同时指出,这个结果不一定是平台想看到的。
实际上,小红书一直致力于打击虚假内容,维护社区的真实性。4月27日,小红书公布“AI治理主张”,特别提到严守真实底线与安全红线,坚决反对AI造假、侵权等不良现象。
一个客观事实是,随着小红书成为一个过亿体量的DAU(日活跃用户)产品,它面临的治理难度正在呈指数级增长,AI的出现进一步加剧了它的难度系数,但这是小红书成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位接近小红书的人士告诉《财经天下》,AI的快速发展正在对小红书内容生态造成冲击,大量机器号发布的内容真实性越来越难以分辨,这极大增加了平台的治理难度,与小红书强调的真人感相违背。
前大厂商业化员工刘希表示,抖音对AI内容更加开放,只要系统跑出来效果好,不影响业务和用户体验就可以。小红书不一样,更希望真人来做。原因在于,小红书需要真人感维持品牌广告的溢价。一旦平台上涌现越来越多的AI账号,小红书赖以存在的活人感就有可能被冲击进而影响商业化收入。
除了AI涌入带来的治理难题,小红书平台内容形态的丰富也给平台治理带来不小的挑战。
某大厂内容战略刘海分析,如果把内容分成图文和视频两大类,用户消费视频的时长已经超过图文,并且还在扩大,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趋势。基于此,小红书补充视频内容无可厚非。
刘海透露,大约三年前,小红书就试着主推过视频,把其作为图文外主打的消费品类,疯狂给视频推流,结果发现整体大盘DAU和消费数据不增反降。原因在于,当时小红书的视频供给极差,差到同一个品类内容,图文会比视频好得多。
此后,小红书不断增加视频供给。逻辑很简单,视频供给做起来了,视频的消费留存自然就上去了。2024年8月,小红书首提“个体视频创作者”。当时,小红书相关负责人表示:“我们鼓励图文、视频或直播等不同形态博主,以自己的创作,给用户更多生活的启发,丰富整个社区生态。”
现在来看,小红书视频内容供给已经取得初步成效。刘海透露,就浏览量占比来看,小红书图文视频已经平分秋色。时长上,视频更是比图文略胜一筹。这说明,小红书视频内容比两年前有了质的飞跃,至少不会成为平台累赘。
小红书现在的状态是图文打开了心智,视频是后续消费。用户打开小红书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看笔记,但顺便刷刷视频也是很自然的。
一旦用户进入视频流,一直刷视频,使用时长必定会增加,最终带动小红书商业化和电商的增长。
02、广告和电商,小红书都想要
不管是对抗AI账号保持活人感,还是增加视频内容供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企业的生存根基:赚更多的钱。对小红书而言,无非就是广告和电商两个方向。
过去一年多,小红书频频变阵,都只为更好地协同二者,以提升整体的盈利能力。
从外部视角看,在做不做自有电商这件事上,小红书一直不够坚定。
小红书做电商最早可以追溯到2014年的福利社。当时,刚刚成立一年的小红书团队得到的反馈和用户留言最多的内容都是“怎么买”。但2017年起,小红书重心转向社区,电商被选择性放弃。一个原因是,天猫国际等的上线使巨头阴影下的小红书异常艰难。
2021年8月,小红书以维护社区的“精致”调性为由,关闭笔记中的商品外链服务。也是从那时开始,小红书加快自有电商闭环推进,推出小绿洲。2025年5月,小红书重新拥抱外部电商平台,新增笔记下方的“广告挂链”功能,品牌商家可在小红书内实现“种草内容一键跳转”。
作为对比,抖音2020年决定做自有电商时,果断决绝地切断了直播间的淘宝外链;B站则自始至终,提供的是一个流量平台,早早就打通了与京东、淘宝等平台的数据。
刘海认为,在做电商这件事上,小红书战略选择不够坚定,收入始终依赖广告。他们与货架电商的合作模式还是跳转广告,同时做一些数据层面的整合。在他看来,如果笃定要做社交电商,小红书还是应该屏蔽货架电商平台的外链。
不过,刘希对此表达了不同的观点。他表示,即便是抖音,至今也并没有完全切断京东、淘宝等外链。对于一个成熟的内容平台,广告和电商并不是对立的。不管闭环还是跳转,背后都是小红书自己的流量分配策略,取决于流量给哪个业务收益最高。这里的收益不只是短期佣金或广告费,也包括用户体验、商家预算、交易数据、复购可能性,以及对社区信任的长期影响。
如果一条笔记导向天猫外链能够带来更高的广告收入、更清晰的转化归因、更好的商家预算承接,那平台没有必要为了所谓“闭环”强行做电商闭环。 反过来,如果某些品类、某些商家、某些内容场景在小红书市集里能形成更好的成交效率和复购关系,小红书当然也应该把流量更多留在站内。
小红书需要顾及的因素比抖音多,流量的账算起来更复杂,这其实就是社区原罪。抖音能极致商业化,小红书必须顾忌社区信任。对小红书来说,商业化效率不是唯一指标,用户信任本身就是商业化的一部分。
03、小红书擅长“被看见”,而非“拼效率”
一个事实是,小红书营收主要来源一直都是广告。
刘海透露,不管是品牌广告还是效果广告,小红书做得都很好,是全网仅次于抖音ROI(投资回报率)的平台。部分指标上,小红书的效率甚至优于抖音。具体来讲,小红书线索广告的CPL(每引导注册成本)和线索有效率两个指标在行业内都非常领先,这两个指标综合起来其实就是线索广告的ROI。在某些特定行业,比如教育,小红书的线索广告ROI是最高的。
相比之下,电商一直被视为小红书的短板业务,没能成为小红书营收的支柱。
今年4月8日,小红书举办了首届商家大会,亮出一张新牌——“卖好货就来小红书”,同时公布了第三届rise100百大商家。小红书表示,rise100百大商家2025年GMV同比增长超2.6倍,老客购买金额贡献占比81%。
从这个结果看,小红书并非没有电商潜力。恰恰相反,它的用户购买意愿一直很强。但问题在于,小红书的购买力更多集中于非标品和决策依赖内容解释的商品,而不是标准化、高频、低决策成本的大标品。
一位行业资深人士对《财经天下》表示,小红书目前做的还是非标品为主,因为大标品比拼的是价格、运营和供应链,这是小红书所不擅长的。小红书擅长的是“被看见”,而非“拼效率”。
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小红书的客单价或许已经开始出现下滑。
“小红书客单价已经从过去的100多元降到90多元。”一位接近小红书电商的人士告诉《财经天下》。他分析,随着用户增长和泛化,小红书的社区里不再只是典型的一线女性用户,也吸纳了更多男性用户、35岁以上用户和18岁以下年轻用户,消费层级更广、偏好更分散,电商客单价降低也在意料之内。
业内常常喜欢把小红书与抖音做对比。二者都是在从一个内容平台,逐步扩张成涵盖电商、生活服务等大而全的平台。但实际上,二者又存在诸多不同,这也决定了他们走的路注定有所差别,这种差异根植于公司的创始人、企业文化、组织执行力等一系列因素。
抖音最早做抖音电商的那批人是典型的强运营逻辑。比如赵睿,原来是字节商业化SMB(中小型企业)负责人,他喜欢每天带队跑步,早晨开会喊口号。这些人侵略性很强,野心冲劲也很大。这种氛围和执行力,是抖音能把电商做起来的一个根基。相比之下,小红书骨子里充满的是精英气质,鲜有这样的管理者。
2020年,抖音痛下狠心,切断曾为其贡献上百亿元广告收入的阿里外链。小红书则在去年刚刚重新开放了对淘宝天猫的外链,先后宣布了红京计划、红美计划,打通与京东、美团的“种草直达”渠道。
就此,小红书电商商家产品负责人莱昂对媒体表示,小红书电商的目标“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成交在站内还是站外,是用户选择的结果,平台不会刻意引导。
虽然小红书尚未成为一个万亿GMV的大平台,但小红书的确为一些产品提供了销售渠道。一位小红书重度用户告诉《财经天下》,小红书有很多吃的,看起来像小作坊,但是通过“小红书式”的推荐,被用户看见,有些销量非常好。她表示在淘宝,这些商家很难出头,但是在小红书,则比较容易被看见。这是小红书的优势。
不过,凭借这样的个例,小红书电商走向一个新高度,甚至冲击万亿GMV,显然是不够的。
当然,小红书大可不必非要去争那个万亿GMV的电商席位。当营收和利润系于之恒一人身上,她或许会更好地平衡二者关系,帮助小红书更好地赚钱。
(文中牧心、刘海、刘希均为化名)
(作者 | 聪聪,编辑 | 春野,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来自财经天下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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