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菜里,三杯鸡因为它甜口重,不像典型的赣菜——辣得直接,辣得坦荡。可正是这杯米酒、杯酱油、杯黑麻油,让鸡肉有了温润的底味。赣南客家人把它从宁都带到台湾,再从台湾红回大陆,如今各地做法有些不同,但江西本地人心里有一杆秤,那秤砣,就是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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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香第一重,在“选酱”的笨功夫。江西人家做三杯鸡,通常不用市售复合酱料,而是用普通酱油打底,配上一点老抽上色。讲究些的,会提前泡几朵香菇,用香菇水稀释酱油,鲜味就有了层次。酱油和米酒的比例大概一比一,米酒选甜度适中的,太甜腻,太淡又压不住肉腥。黑麻油单独备着,等鸡肉炒到表皮焦黄时淋下去,那股醇厚的油脂香瞬间弥漫厨房。

第二重香,来自“炝锅”的瞬间。鸡块沥干水,锅里下黑麻油和几片老姜,姜片要炸到边缘卷起、微微焦褐,这时候下鸡肉。高温逼出鸡皮的油脂,鸡块噼里啪啦响,等到表面上了色,沿着锅边淋入酱油。锅气带着酱香冲上来,不用尝就知道咸鲜有了底子。接着倒米酒,酒一入锅,蒸汽裹着甜香,中和了酱油的咸,这是酱香里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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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香,在于“焖”的耐心。汤汁烧开后转小火,盖锅盖,让鸡肉在酒、酱、油里慢慢炖。二十分钟左右,开大火收汁,汤汁从稀薄变得浓稠,挂在鸡块上亮晶晶的。这时再淋一小勺黑麻油提香,撒几段青蒜苗或者九层塔——江西人偏爱青蒜,清香又接地气。夹一块鸡肉,皮糯肉嫩,酱汁咸中带甜,拌饭能吃两碗。

三杯鸡做好,最好配一锅刚蒸好的米饭。汤汁淋上去,筷子拨两下,米粒裹着酱色,油润透亮。别小看这一锅鸡,它不精致,不讲究摆盘,锅底铺着焦黄的姜片,鸡块带骨斩得大小不一,但那股扎实的酱香,就是最让人踏实的家常味道。江西人招待客人,桌上要是有这道菜,主人是用了心的——酱油要尝过几种才定下来,米酒得是本地酿的,连黑麻油都不能马虎。这三重酱香叠在一起,吃的不仅是鸡肉,更是那股认真过日子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