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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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看这小家伙,多可爱呀。”

丫鬟翠珠抱着个藤编篮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篮子里铺着柔软的锦缎,一只雪白的小猫蜷缩在中央,碧蓝的眼睛像两枚剔透的琉璃珠,正怯生生地望着我。

我坐在梳妆台前,手中的玉梳“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截。

“夫、夫人?”翠珠被吓了一跳。

我看着那只猫,浑身的血都凉了。就是它——雪团,上辈子陪伴我十年,最后却吸干我寿命、让我枯槁而死的猫妖。

“侯爷说,您总是一个人闷在房里,怕您孤单,特意寻了这只西域来的珍品猫。”翠珠将篮子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您摸摸看,毛可软了。”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篮子前。雪团似乎感受到什么,轻轻“喵”了一声,声音甜腻娇柔,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可我知道,这甜美叫声背后,是十年后那场血腥的献祭。

我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到它绒毛时,猛地缩了回来。

“既然侯爷有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那我得好好‘照顾’这小东西。”

这一次,轮到我为它准备“惊喜”了。

01 重回赠猫之日

永昌侯府,西院。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五月初夏,槐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随风飘进屋里,却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上辈子,就是在这个季节,夫君沈翊送来了雪团。

而我,那个傻乎乎的林晚宁,竟真的以为他是关心我。是啊,成婚三年无所出,我这个侯府夫人本就处境尴尬,再加上性子沉闷不爱交际,在这深宅大院里确实孤独。一只猫,多么贴心的礼物。

“夫人,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大夫看看?”翠珠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转身走回内室。铜镜里映出一张二十四岁的脸——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是常年郁结于心、夜不能寐留下的痕迹。

上辈子,我就这样一日日憔悴下去。而雪团,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猫,却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吸食我的精气。起初只是觉得疲惫,后来是虚弱,再后来是卧床不起。大夫们都说我是心病,是忧思过重,连沈翊也渐渐对我失去耐心。

直到死前那夜,我看见雪团蹲在床尾,碧蓝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它张开嘴,一股白气从我身体里被抽离,涌入它的口中。那一刻我才明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猫。

而我那好夫君沈翊,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夫人,侯爷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镜中的女子眼神依然温婉,但深处已结了一层冰。

沈翊走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巧的金铃铛。他今年二十有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永昌侯府虽不如鼎盛时期,但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他作为侯爷,自然也是无数闺中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

“晚宁,喜欢那只猫吗?”他微笑着走近,将铃铛放在桌上,“给它系上这个,走动时叮当作响,也能给你解解闷。”

我垂眸,拿起铃铛。纯金的,做工精致,上面还刻着小小的“雪团”二字。

“侯爷费心了。”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这猫儿确实可爱,我会好好待它。”

沈翊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伸手想拍拍我的肩,我却不着痕迹地侧身,假装去拿茶壶。

“你我是夫妻,何必这么客气。”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收回,“我知道这三年你过得不易,母亲那边……你也多体谅。子嗣的事,不急。”

不急?上辈子,他就是用这套说辞安抚我,转身却在外头养了外室,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我死后不到一年,他就将人接进府,那孩子顺理成章地成了侯府继承人。

而我,不过是个短命无出、被遗忘的原配。

“侯爷说的是。”我给他倒了茶,茶水温热,烟气袅袅,“有这只猫作伴,日子也能好过些。”

沈翊又坐了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离开了。他总说公务繁忙,其实大多时候,是忙着去见那个叫柳盈盈的女人。

确定他走远后,我脸上的温顺笑意瞬间褪去。

“翠珠。”

“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王嬷嬷叫来。”我顿了顿,补充道,“悄悄的叫,别让人看见。”

王嬷嬷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上辈子对我忠心耿耿,却在我病重时被沈翊以“年老糊涂”为由打发去了庄子,没多久就“意外”落水身亡。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一会儿,王嬷嬷悄声进来。她五十出头,头发已见花白,但眼神清明,行事稳妥。

“嬷嬷,”我拉她坐下,压低声音,“有件事,你得帮我办,而且要绝对保密。”

王嬷嬷见我神色严肃,立刻正了神色:“小姐请说,老奴这条命都是林家给的,定不负所托。”

我不再是侯府夫人,而是林家的小姐。这个称呼,让我心头一暖。

“我需要你帮我找猫。”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一只,是很多只。要公猫,最好是野性未驯的野猫。数量嘛……先找四十只吧。”

王嬷嬷瞪大了眼睛:“四、四十只?小姐,您要这么多野猫做什么?那东西又凶又脏,还容易伤人——”

“我自有用途。”我打断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张银票,“这些钱你拿着,找可靠的人去办。记住,要分散着找,别在一个地方抓太多惹人怀疑。找到后,先悄悄养在城外咱们家庄子里,好生喂着,别让它们饿瘦了,但也别养得太温顺。”

王嬷嬷接过银票,面额不小,足够寻常人家过上好几年的。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深闺妇人,突然要四十只野猫,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

“嬷嬷,你信我吗?”我握住她粗糙的手。

王嬷嬷看着我,最终重重地点头:“信。小姐做事,一定有道理。老奴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

“还有,打听一下,侯爷最近是不是常去城西的杨柳胡同。”

王嬷嬷眼神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老奴明白了。”

她离开后,屋里又只剩下我和那只猫。

雪团已经从篮子里爬出来,正用粉嫩的小爪子扒拉那只金铃铛,玩得不亦乐乎。它看起来那么无害,那么纯洁。

我蹲下身,与它对视。

“喜欢铃铛?”我轻声问,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雪团蹭了蹭我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别急,好玩的还在后头呢。”

02 猫的异样

王嬷嬷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七八日功夫,就来回禀,说猫已经陆续找到了三十多只,都按我的吩咐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

“找的都是身强体壮的公猫,性子野得很,专门请了两个会驯牲口的老手看着,暂时还出不了乱子。”王嬷嬷压低声音,“就是喂食费劲,每天得吃掉不少肉。”

“银子不是问题,尽管喂。”我递给她另一张银票,“剩下的几只也抓紧,越快越好。”

“是。”王嬷嬷收起银票,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姐,杨柳胡同那边……侯爷的确常去。老奴打听过了,里头住着个姓柳的娘子,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才两岁多。”

两岁多。时间对上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这事不要声张,继续留意着,看看侯爷去的频率,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王嬷嬷应声退下。

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玩耍的雪团。它很聪明,几天时间就熟悉了环境,上蹿下跳,活泼得很。丫鬟们都很喜欢它,常常拿小鱼干逗它。

只有我知道,这活泼背后隐藏着什么。

上辈子大概在养了雪团半年后,我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白色的影子追着我,醒来后就觉得特别累。那时只当是思虑过重,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雪团开始吸食我精气的征兆。

这一世,我得在它“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夫人,该用午膳了。”翠珠进来摆饭。

四菜一汤,不算奢侈,但精致。永昌侯府如今外强中干,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虚空,全靠祖产和我的嫁妆撑着。沈翊不善经营,又好面子,开销大,进项却少。上辈子我为了维持侯府体面,把自己的嫁妆贴进去大半,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翠珠,我嫁妆里那些铺子的账本,这几日可送来了?”我状似随意地问。

翠珠道:“前几日就送来了,夫人您说身子乏,让先放着。要现在取来吗?”

“取来吧。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账,也好打发时间。”

翠珠很快捧来一摞账本。我一本本翻看,越看心越沉。三家绸缎庄,两家生意平平,一家竟然在亏钱。两处田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还有一家酒楼,位置不错,却因为经营不善,门可罗雀。

上辈子我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对这些事从不上心,全交给沈翊找的掌柜打理。现在看来,那些掌柜要么能力不济,要么就是中饱私囊。

“翠珠,明日让李掌柜、王庄头他们都来一趟,我要亲自问问话。”

翠珠有些惊讶:“夫人,您要亲自过问这些?侯爷那边……”

“侯爷公务繁忙,这些琐事就不必打扰他了。”我淡淡道,“我是林家的女儿,打理嫁妆,本就是分内之事。”

翠珠不再多言,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也难怪,从前那个对庶务一窍不通、只会伤春悲秋的夫人,突然要查账见管事,确实反常。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我要在雪团发威之前,掌握自己的命运,也要摸清侯府的底细,更要揪出沈翊和那只猫背后的秘密。

夜里,我故意早早熄灯,却没有真的睡着。

约莫子时,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窸窸窣窣——

轻微的响动从脚踏边传来。

我屏住呼吸,眼睛眯开一条缝。

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一个小小的白影悄无声息地跳上床,正是雪团。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蜷在床尾睡觉,而是走到我枕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

它在闻我。

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我强忍着没有动弹,心跳如擂鼓。

雪团在我枕边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它轻轻跳下床,走到窗边的软榻上,趴下不动了。

又过了许久,确定它没有再动,我才慢慢睁开眼睛,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它果然在观察我。或者说,在评估“食物”的状态。

上辈子,它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每晚吸取我微量精气,积少成多,所以一开始我并不觉得异常。等到我发现不对时,早已病入膏肓。

这一世,我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03 初露锋芒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吩咐翠珠将几位掌柜和庄头请到前院花厅。

李掌柜是负责三家绸缎庄的,四十多岁,长得白白胖胖,见人先带三分笑。可那笑容背后,眼神却透着精明和打量。

“夫人今日怎么有兴致过问这些俗务了?”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但话里话外却透着不以为然,“侯爷吩咐过,让夫人好生休养,这些杂事自有我们这些下人去办。”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接话。

花厅里安静下来,几位管事互相交换着眼色。

半晌,我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掌柜:“李掌柜说的是,侯爷体恤我。不过,我嫁进侯府三年,对娘家陪嫁的产业不闻不问,传出去,倒让人笑话我不懂事了。况且——”

我顿了顿,翻开手边那本记着绸缎庄亏损的账本。

“况且,我听说西街那间铺子,上个月又亏了八十两。李掌柜,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一间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绸缎庄,为什么连续半年都在亏损吗?是货品不行,还是经营不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夫人有所不知,如今生意难做啊。城东新开了两家大绸缎庄,货新价低,抢走了不少客源。咱们是老字号,成本高,竞争不过啊。”

“哦?竞争不过?”我拿起另一本账册,“可我看了进货单,咱们从江南进的云锦、蜀锦,价格可不比那两家高。而且,我记得西街铺子隔壁就是陈御史家,陈家女眷众多,每月采买布料不在少数,怎么就没见做成几笔生意?”

李掌柜额头开始冒汗:“这……陈家要求高,咱们的货不合她们心意……”

“是不合心意,还是你没用心?”我声音微冷,“李掌柜,我是妇道人家,不懂生意,但账本还是看得懂的。这半年,铺子里‘损耗’的布料,是不是太多了点?还有,这几个每月固定支取‘打点费用’的条目,打点的都是什么人?可有凭证?”

我一连串问题抛出去,李掌柜的脸色已经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夫人这是怀疑我中饱私囊?”他梗着脖子,似乎想拿出气势。

“是不是,查一查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从今日起,西街铺子的账房先生,换成我带来的人。李掌柜若是觉得委屈,也可以请辞,我绝不为难。至于另外两家铺子——”

我看向另外两位一直没说话的掌柜:“刘掌柜,赵掌柜,你们经营得还算稳当,但也没什么起色。从下个月起,我会重新制定分红规矩。铺子盈利越多,你们的分红就越高。若连续三月亏损,那就别怪我换人了。”

恩威并施。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父亲虽是文官,但治家严谨,对下人赏罚分明。

李掌柜还想争辩,王嬷嬷在一旁冷冷开口:“李掌柜,夫人是主,你是仆。夫人要查账,天经地义。你若心里没鬼,怕什么?”

李掌柜最终哑口无言,讪讪退下。

处理完铺子的事,我又见了两位庄头。田庄的问题主要是产出低,我提出要引进新粮种,改善水利,并许诺若收成提高,庄户们的租子可酌情减免。

一番折腾,已是中午。管事们心思各异地离开,花厅里只剩下我和王嬷嬷、翠珠。

“小姐,您今天可真是……”王嬷嬷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不解。

“嬷嬷是想说,我怎么像变了个人?”我苦笑。

“老奴不敢。只是觉得小姐如今……更像老爷了,有主见,有魄力。”

“人总是要变的。”我望向窗外,庭院深深,天空被高墙切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不变,就只能任人宰割。”

翠珠端来新沏的茶,小声说:“夫人,刚才侯爷身边的小厮来问,说侯爷晚上过来用膳。”

沈翊要来?倒是稀罕。

“知道了。让厨房准备几道侯爷爱吃的菜。”我吩咐道,心里盘算着,他这时候来,是为了铺子的事,还是为了别的?

晚膳时分,沈翊果然来了。他还特意换了一身家常的袍子,显得温和许多。

“听说你今日见了铺子和庄子的管事?”他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状似随意地问。

消息传得真快。看来这侯府里,眼线不少。

“嗯。整日闲着也是无聊,找点事做。”我给他盛了碗汤,“侯爷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

“怎么会。”沈翊笑了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是你身子弱,这些俗务劳心劳力,我怕你累着。况且,那些掌柜都是老人,你用得太严,怕寒了他们的心。”

“侯爷说的是。所以我也只是查查账,立个新规矩,并没有苛责谁。”我语气温顺,“只是我那嫁妆铺子连年亏损,传出去,不仅我没脸,侯府面上也不好看。我既嫁入侯府,总该为府里分担些。”

这番话合情合理,沈翊一时也挑不出错。他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那猫你可还喜欢?我见它似乎胖了些。”

“喜欢得很。”我微笑,“雪团聪明伶俐,有它陪着,日子有趣多了。我还想着,它一只猫或许孤单,是不是该给它找个伴?”

沈翊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只猫罢了,要什么伴。你多陪陪它就是了。”他语气轻松,但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我捕捉到了。

他在紧张。为什么?是怕我再养一只猫,会分散雪团的“注意力”?还是……有别的原因?

“侯爷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顺从地点头,心里却更加确定,这只猫,绝对不简单。

用罢晚膳,沈翊没有像往常一样借口公务离开,反而留下来喝茶。

“晚宁,”他放下茶杯,看着我,“我们成婚三年了。”

“是,三年了。”我低头拨弄着茶杯盖子。

“母亲她……年纪大了,想抱孙子。”沈翊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子嗣之事,关乎侯府传承。你看……要不要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

来了。上辈子,他也是用这个理由,慢慢冷落我,最后彻底厌弃。而过继之事,不过是为将来接回外室之子铺路。

我抬起头,眼眶微红,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凄楚:“侯爷,是妾身无用。可过继终究不是亲生,将来未必贴心。可否……再给妾身一些时间?我已经在吃王太医开的方子调理了,或许……”

以退为进。我现在还不能和他撕破脸。

沈翊见我如此,神色缓和了些,伸手握住我的手:“你别多想,我也只是提一提。你还年轻,我们还有时间。”

他的手温暖干燥,可我只觉得冰凉。

又有多少时间呢?在我被雪团吸干寿命之前?还是在他接回外室之子,将我彻底踢开之前?

“多谢侯爷体谅。”我抽回手,假装擦拭眼角。

沈翊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蜷在软榻上的雪团,眼神复杂。

等他走后,我脸上的哀戚瞬间消失。

“翠珠,把我妆匣最底下那个黑木盒子拿来。”

那里面,装着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一些珠宝,还有一小瓶她临终前给我的药粉。母亲说过,这药粉无色无味,少量服用可使人精神恍惚,多则伤身。她本是给我防身用的,没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我打开盒子,取出药粉,倒出少许,用油纸包好。

“嬷嬷,把这个混在猫食里,每次放一点点,别让人发现。”

王嬷嬷接过,没有多问一句:“是,小姐。”

雪团,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补品”吧。在你吸干我之前,我先让你好好“睡”上一段时间。

04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无波。

我每日按时“调理身体”,实际上那药都被我倒进了花盆。铺子的事,我换掉了李掌柜,提拔了一个踏实能干的副手,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庄子那边,新粮种已经安排下去,就等秋收看成果。

雪团依然活泼可爱,但我发现,它白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夜里也不再靠近我的床。母亲留下的药粉起了作用,它那“夜间的活动”似乎受到了抑制。

沈翊每隔几天会来看看我,每次都会问起雪团的情况。我每次都笑着告诉他,猫很好,很乖。

他看起来放心了些,但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焦虑。

他在急什么?

王嬷嬷那边的进展也颇为顺利。四十只公猫已经凑齐,都养在城外庄子里,个个膘肥体壮,野性十足。负责照看的老张说,那些猫关在一起,天天打架嚎叫,得用铁笼子分开养才行。

“小姐,猫都齐了,接下来要怎么做?”王嬷嬷私下问我。

“先养着,喂好些。”我沉吟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

五月底,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凤体欠安,皇上为表孝心,下旨让各府有品级的诰命夫人轮流入宫侍疾。永昌侯府虽然没落,但我这个侯爷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自然也在名单之中。

沈翊得知消息后,眉头紧锁。

“宫里规矩大,你身子又弱,要不我替你递个折子,就说你病了,免了这趟差事?”他试探着问。

“这怎么行。”我摇头,“太后凤体违和,臣妇理当尽孝。再说,这是皇恩,推辞不得。侯爷放心,我会注意身子的。”

我怎么可能推辞?这是我离开侯府,实施计划的最好机会。入宫侍疾,一去至少三五日,期间发生什么,远在宫中的我“鞭长莫及”,岂不是最好的借口?

沈翊见我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再三嘱咐我小心。

出发前一夜,我将王嬷嬷叫到跟前。

“嬷嬷,我明日入宫,最少三日,多则五日。这期间,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姐放心,老奴省得。”

“我走之后第二天夜里,”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交代,“你让老张他们把那些猫,全部弄进府里,就放在我这西院。记住,要夜里,要悄无声息。做完之后,把笼子都撤走,只留猫在院里。”

王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四、四十只野猫,都放进来?那还不把院子掀了?万一伤着人……”

“所以才要夜里,人都睡下的时候。”我眼神冰冷,“西院偏僻,平时除了我和几个丫鬟,没人来。你提前把翠珠她们支开,找个理由让她们那晚去别的院子帮忙。至于会不会掀了院子……”

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掀了才好。”

王嬷嬷看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老奴明白了。小姐是打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淡淡道,“那猫不是喜欢‘热闹’吗?我就给它找点‘伴’,好好热闹热闹。”

王嬷嬷不再多问,只道:“小姐在宫里一切小心。老奴会守好家里,等您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诰命服,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驶出侯府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沈翊站在门口相送,身影越来越小。他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一团雪白。

是雪团。

他抱着猫,目送我离开。那画面,竟有几分诡异。

宫里规矩繁琐,太后其实并无大病,只是年纪大了,有些精神不济。我们这些命妇,主要是陪着说说话,做些针线,或者听戏解闷。

我谨言慎行,低调行事,不冒尖也不出错。同来的几位夫人,有的想巴结太后,有的互相攀比,我都尽量避开。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偏殿陪着太后听戏,一个宫女悄悄走到我身边,低声道:“永昌侯夫人,您府上来人了,说是有急事禀报。”

我心里一动,知道是王嬷嬷安排的人来了。

向太后告罪后,我来到偏殿外。来的是侯府的一个小厮,满脸惊慌。

“夫人,不好了!府里……府里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我沉声道。

“昨、昨天夜里,不知从哪里跑来好几十只野猫,全都窜进了西院!那些猫凶得很,见人就挠,见东西就抓,把西院搅得天翻地覆!侯爷当时在书房,闻讯赶去,也被抓伤了手臂!现在府里乱成一团,侯爷让小的赶紧来禀报夫人!”

我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什么?几十只野猫?怎么会……西院现在如何?侯爷伤势严重吗?”

“西院……西院好多物件都被抓坏了,窗户纸也全破了。侯爷伤得不重,已经请大夫包扎了。就是……就是夫人您养的那只小白猫,受惊不小,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到处找不着!”

雪团不见了?

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乱中失踪,似乎更合我意。

“太后这边我走不开,你先回去,告诉侯爷,我明日就向太后请辞回府。让侯爷千万保重,我那只猫……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罢了,别为了一只畜生太费神。”

小厮应声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宫墙内四角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

戏,开锣了。

05 混乱的“意外”

第四日,我以“府中突发急事”为由,向太后请辞。太后并未为难,反而赏了些药材,让我回府好好处理家事。

马车驶回永昌侯府时,远远就感觉气氛不对。下人们个个神色惶惶,走路都低着头。

我刚下马车,沈翊就迎了上来。他左手手臂缠着纱布,脸色铁青,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显然一夜未眠。

“晚宁,你可算回来了!”他语气焦躁,全无往日的温文尔雅。

“侯爷,您的手……”我关切地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

“皮外伤,不碍事。”沈翊挥开我的手,急声问道,“你走之前,西院可有什么异常?门窗都关好了吗?怎么会突然跑进那么多野猫?”

我一脸茫然和无辜:“我走时一切都好好的,门窗都检查过,翠珠她们可以作证。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哪里来那么多野猫?”

沈翊烦躁地踱步:“谁知道!巡夜的说,半夜听到西院有猫叫,起初没在意,后来叫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东西打碎的声音,过去一看,满院子都是猫!黑的、黄的、花的,足足几十只,到处乱窜,见人就扑!好几个下人都被抓伤了!”

“那……雪团呢?”我适时露出担忧的神色,“我听说它不见了?”

提到雪团,沈翊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恐慌。

“没找到。把西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影子。恐怕是受惊跑出去了,或者……”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可能已经被那些发狂的野猫弄死了。

“侯爷别急,雪团聪明,许是躲在哪里了,再好好找找。”我柔声安慰,心里却想,躲?或许吧。但更大的可能,是它“主动”消失了。毕竟,一只以吸食人精气为生的猫妖,面对四十只充满攻击性的成年公猫,恐怕也讨不到好。

“找?怎么找?”沈翊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强压下去,“算了,一只猫而已,丢了就丢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西院乱得很,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东厢房,你先住那边。”

“是。”我顺从地点头,由翠珠扶着往东厢房走。

经过西院时,我瞥了一眼。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花盆碎了一地,窗帘被扯得稀烂,家具上满是抓痕,地上还有可疑的污迹和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猫骚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东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但毕竟不如我住惯的西院舒适。翠珠一边帮我整理东西,一边心有余悸地念叨:“夫人,您说这怪不怪?咱们府里平时连只野猫都少见,怎么一下子跑来几十只?还都往西院钻?吓得我昨晚一宿没敢睡。”

“许是巧合吧。”我淡淡说,“以后晚上门窗关紧些便是。”

“可雪团不见了,多可惜啊,侯爷送您的……”翠珠叹气。

我没接话。可惜?一点都不可惜。

傍晚,王嬷嬷悄悄过来。

“小姐,”她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兴奋和后怕,“都办妥了。老张他们夜里用麻袋把猫运进来,撒开后就从后门溜了,没人看见。那些猫进了院子,跟疯了似的,又抓又叫,把侯爷引来后,还挠了他一下!老奴按您的吩咐,提前把丫鬟们都支到厨房帮忙了,没人受伤。”

“侯爷的伤要紧吗?”

“皮肉伤,不深,但听说流了不少血。”王嬷嬷压低声音,“小姐,有件事奇怪。今早收拾院子时,老奴悄悄去看过,那些野猫……少了几只。”

“少了几只?”

“对,大概少了七八只。地上有血迹,但没看见猫的尸体。像是……被拖走了,或者自己跑了。而且,”王嬷嬷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老奴在墙角发现了一撮白毛,沾着血,像是雪团的。”

雪团的毛,还沾着血?

我心头一跳。难道那些野猫攻击了雪团?可如果雪团真是猫妖,会这么容易被野猫所伤?还是说,它用了什么法子,反过来杀死了几只野猫,然后遁走了?

“这事不要声张。”我叮嘱王嬷嬷,“把那撮毛处理掉,别留下痕迹。继续留意府里的动静,特别是侯爷那边。”

“是。”

王嬷嬷离开后,我独自坐在窗前,陷入沉思。

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制造了一场混乱,雪团失踪,沈翊受伤。但这只是开始。雪团是死是活?如果没死,它去了哪里?沈翊接下来会怎么做?

还有,那些消失的野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东厢房离主院更近,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动静。似乎有人进进出出,压低了声音说话。

我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沈翊带着两个心腹小厮,提着灯笼,正往西院方向去。他们走得很急,神色警惕,不像只是去查看现场。

我心头一动,等他们走远些,也悄悄推门出去,远远跟了上去。

西院已经简单清理过,但依旧凌乱。沈翊没有进屋子,而是径直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他示意小厮守着院门,自己则蹲下身,用手在树根处摸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摸到了什么,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借着月光,我看到树根处竟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位置十分隐蔽,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开启,根本发现不了。

沈翊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洞口随即关上,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破绽。

我躲在暗处,心跳如鼓。

西院的老槐树下,竟然有密道?沈翊知道,雪团也知道吗?那些消失的野猫,是不是被拖进了这里面?雪团又是否藏在里面?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上辈子,我到死都不知道西院还有这样的秘密。沈翊,你究竟藏着多少事情?

我不敢久留,怕沈翊突然出来撞见,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东厢房。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06 密道与暗室

接下来的几天,侯府表面恢复了平静。下人们将西院彻底打扫了一遍,破损的物件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扔掉,又换上了新的。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猫骚味,一时半会儿还散不掉。

沈翊手臂的伤渐渐好了,但他整个人却显得更加焦躁易怒,对下人也越发严苛。他频繁外出,每次回来都神色阴沉。我有意无意地问起,他只说是公务烦心。

我知道,他在找雪团。

那只猫,对他似乎非常重要。

我也在等,等一个进入密道查探的机会。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机会来了。沈翊被宫里临时召见,匆匆出门。临走前,他特意来东厢房,嘱咐我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侯爷放心,我就在屋里看看书,哪儿也不去。”我温顺地回答。

等他走后,我立刻叫来王嬷嬷。

“嬷嬷,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小姐请吩咐。”

“去药铺,买些安神助眠的香料,要效力强些的。然后,悄悄混在侯爷书房常用的熏香里。”我压低声音,“记住,要做得不留痕迹,量不要太多,但要确保他晚上能睡沉。”

王嬷嬷眼中闪过惊色,但还是点头:“老奴明白。小姐是打算……”

“我要去西院槐树下看看。”我没有隐瞒,“那里可能有密道,我必须弄清楚里面有什么。”

“太危险了!”王嬷嬷急道,“万一被侯爷发现,或者里面有什么……”

“所以需要你帮我。”我握住她的手,“嬷嬷,我必须知道真相。那只猫,那个密道,还有沈翊的秘密。否则,我寝食难安。”

王嬷嬷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小姐既然决定了,老奴拼了这条命也会帮你。只是您千万小心,一旦有不对,立刻出来!”

是夜,月黑风高。

沈翊书房里的灯很晚才熄。我让王嬷嬷去打听,回来说侯爷已经睡下,睡得很沉。

时机到了。

我换上深色的简便衣裙,用布巾包住头发,提着一盏光线微弱的气死风灯,悄悄来到西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白天记下的位置,蹲下身,按照那晚看到的,在树根处摸索。树皮粗糙,我仔细感受着每一处凹凸。

找到了!

有一块树皮摸上去似乎略有松动。我用力一按——

“咔哒。”

熟悉的轻响,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再次出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定了定神,提起灯,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向下延伸,是一段石阶,不长,大概十几级。走下去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泥土夯实的,摸上去又湿又冷。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简陋的木门。

我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冲入鼻腔,呛得我差点咳嗽出声。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暗室。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室内的情形,顿时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涌。

暗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似乎刻着一些古怪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是猫的残骸。

准确说,是那些失踪的野猫的尸体。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没了脑袋,血已经凝固发黑,地上污浊不堪。而从尸体伤口来看,不像是被其他野兽撕咬,更像是被某种利爪活生生撕裂的。

在石台的一角,我看到了几撮熟悉的白色绒毛,同样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雪团!它果然来过这里!这些野猫是它杀的?

可它一只看起来柔弱的小猫,怎么能杀死这么多凶猛的野猫?而且手段如此残忍?

我强忍着恶心和恐惧,举着灯,仔细查看石台。台上刻的图案很古怪,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中间有一个凹槽,槽里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是干涸的血。

这看起来……像某种祭祀或仪式的场所。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脑海:沈翊用这个暗室,和雪团,在做什么邪恶的事情?上辈子我的寿命被吸干,是不是就和这个有关?

我还想再仔细看看,突然,通道那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心脏骤停,猛地吹熄了灯,迅速闪身躲到木门后的阴影里。暗室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会是谁?沈翊?他不是被下了药吗?还是别人?

脚步声在洞口停了一下,似乎在查看什么,然后,走下了石阶。

我屏住呼吸,缩在门后,一动不敢动。

来人走进了通道,听脚步声,只有一个人。他(她)走得很慢,很轻,似乎在警惕什么。

终于,那人走到了木门前。

黑暗中,我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月光从尚未完全关闭的洞口透进来一丝,正好照在来人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柳盈盈。

沈翊养在外面的那个外室。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这个密道?

柳盈盈似乎对暗室里的景象并不惊讶,她径直走到石台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凹槽里的血迹,又看了看周围的猫尸,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失败了……雪团受伤不轻,得尽快让它恢复才行。翊郎太心急了,差点坏了大事。不过……也快了,等下次月圆……”

她话没说完,忽然警惕地抬起头,猛地转向我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07 外室与秘辛

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了狭小的暗室。

柳盈盈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她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锐利如鹰,完全不是平时在沈翊面前那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从门后走了出来。

“是我。”

柳盈盈看到我的脸,明显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慌乱,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林晚宁?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压低声音,匕首却没有放下。

“这话该我问你。”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柳娘子,这里是我永昌侯府,这个密道,连我都不知道,你一个外人,是如何得知,又深夜潜入,意欲何为?”

柳盈盈盯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和怜悯:“侯府?很快就不一定是谁的了。林晚宁,你以为你真是这里的女主人?不过是个占着位置的可怜虫罢了。”

“你什么意思?”我心头一沉。

“意思就是,翊郎从来就没爱过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们林家有钱,能填补侯府的窟窿。而我,才是他心爱之人,我为他生儿育女,我们才是一家人。”柳盈盈语气得意,“等时机一到,你就是个多余的人。”

“所以,他就和这只妖猫合谋,想害死我?”我指向石台,“用这种邪术,吸干我的寿命,好给你和你的孩子腾位置?”

柳盈盈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知道这么多。

“你知道雪团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直视着她,“包括上个月十五,沈翊是不是在这里,用我的东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仪式?”

柳盈盈眼神闪烁,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是又如何?”她索性不再伪装,冷笑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偏偏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纯阴之体,正好可以用来供养雪团。翊郎需要雪团帮他改运,重振侯府,更需要一个健康长寿的儿子继承爵位。而你的命,就是最好的养料。”

纯阴之体?供养雪团?改运?

一个个词砸过来,让我浑身发冷。原来不只是为了给外室之子腾位置,还牵扯到这么恶毒的算计!

“沈翊知道你这么恶毒吗?”我问。

“恶毒?”柳盈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晚宁,你真是天真得可怜。没有翊郎默许,我怎么能进得了这个密道?雪团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主意!他需要你的命,来换侯府的兴旺,换我们儿子的前程!”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我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真的从始至终都在算计我的命。

“那些野猫,也是你们弄来的?想掩盖雪团的异常?”

“是雪团自己需要。”柳盈盈看了一眼地上的猫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它上次仪式受了点反噬,需要补充血气。这些野猫的精血虽然低劣,但也能让它恢复一些。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先弄来这么多猫,搅乱了计划,还伤了雪团!”

她语气中带着恨意:“不过没关系,雪团已经吃了这几只,恢复得差不多了。等下次月圆,仪式完成,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下次月圆?我飞快地算了一下,就在七日后。

“你以为你能得逞?”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夜我既然发现了这里,就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只要我把这一切公之于众,沈翊和你,还有那只妖猫,一个都跑不了!”

“公之于众?”柳盈盈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谁会信你?一个无子失宠的侯夫人,臆想夫君害她?说出去,只会被人当成疯子!况且,你以为你今晚能活着走出去吗?”

她握紧匕首,眼中杀机毕露。

我早料到她会有此一举,在她扑过来的瞬间,猛地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石灰粉朝她脸上撒去!这是我从厨房偷偷拿的,本为防身,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啊!我的眼睛!”柳盈盈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惨叫一声,手中的匕首胡乱挥舞。

我趁机撞开她,夺路而逃,冲向通道。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柳盈盈在后面尖声叫喊。

通道狭窄,我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柳盈盈跌跌撞撞的追赶声和怒骂声。快到洞口时,我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里的灯掉了,但我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冲出洞口。

刚出洞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那边有动静!”

“快去看看!”

是府里的护院!是被柳盈盈的叫声引来的!

我心头一紧,如果被护院看到我从这里出来,柳盈盈再反咬一口,我就麻烦了!

情急之下,我瞥见旁边有一丛茂密的灌木,立刻闪身躲了进去,屏住呼吸。

几乎就在同时,几个护院提着灯笼跑了过来,紧接着,柳盈盈也从洞口钻了出来,她眼睛红肿,脸上还沾着石灰,状若疯妇。

“有贼!有贼闯进府里,往那边跑了!”她指着与我藏身处相反的方向,尖声喊道。

护院们一愣,看看狼狈的柳盈盈,又看看黑漆漆的洞口,有些犹豫。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那贼伤了我,还偷了侯爷的重要东西!”柳盈盈急道。

一听涉及侯爷,护院们不敢怠慢,留下两人守着洞口附近,其余人朝着柳盈盈指的方向追去。

柳盈盈对留下的两人说:“你们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我去禀报侯爷!”说完,她捂着眼睛,匆匆朝主院方向跑去。

我躲在灌木丛后,心知不能再停留。等沈翊来了,我就更走不掉了。

趁那两个护院注意力还在洞口和柳盈盈离开的方向,我猫着腰,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西院,一路疾奔回东厢房。

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我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刚才太险了。差一点,就被柳盈盈灭口,或者被护院抓住。

我瘫坐在地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柳盈盈的话。

沈翊是主谋,他要我的命,为侯府改运,为外室之子铺路。雪团是执行者,是吸食人精气的妖物。月圆之夜,就是下一次仪式,也是我的死期。

而上辈子,我就是在一次“重病”后,身体急剧衰弱,拖了不到一年就油尽灯枯。现在想来,所谓的“重病”,就是仪式完成,雪团开始大肆吸食我寿命的时候。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距离月圆还有七天。这七天,我必须找到反击的办法,彻底解决雪团,揭穿沈翊和柳盈盈的阴谋。

可我能怎么做?那只猫妖显然不是普通手段能对付的。沈翊是侯爷,有身份有地位,而我无凭无据,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柳盈盈和她的孩子,是沈翊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心神俱乱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猫叫。

“喵呜~”

那声音娇柔甜腻,熟悉得让我汗毛倒竖。

我猛地扭头看向窗户。

月光下,窗台上蹲着一团小小的白色影子。

碧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是雪团。

它回来了。

它歪着头,看着我,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痕迹。

08 绝地反击

雪团就蹲在窗台上,隔着一层窗纸,与我对视。

它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消失几天,似乎还清瘦了些,更显楚楚可怜。可我知道,这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恶毒的本质。

它回来了。是伤势恢复了?还是知道我发现秘密,来灭口的?

我浑身僵硬,手悄悄摸向枕边。那里藏着一把剪刀,是我这几日偷偷放的。

雪团似乎察觉了我的动作,它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我,碧蓝的猫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类似人类嘲讽的情绪。

它在嘲笑我。嘲笑我的恐惧,嘲笑我的无力。

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凭什么?我林晚宁一生与人为善,从未害过谁,凭什么要被如此算计,连命都要被夺走?

上辈子我糊里糊涂地死了,这辈子,我绝不认命!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剪刀,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窗户!

“砰!”

茶杯撞在窗棂上,碎裂开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喵!”雪团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受惊之下,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从窗台跳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翠珠惊慌的声音:“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扬声应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做了个噩梦,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你去睡吧,不用进来。”

翠珠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床边,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下,是虚张声势。我不知道那把剪刀对猫妖有没有用,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怯懦。面对邪物,恐惧只会让它更猖狂。

雪团暂时被吓退了,但它肯定还会再来。柳盈盈也不会善罢甘休。沈翊恐怕很快也会知道我发现密道的事。

时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被动等待。我必须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我若无其事地起床,梳洗,用早膳。翠珠来收拾碎茶杯时,我轻描淡写地说夜里被猫叫惊醒了。

“许是前几日那些野猫还有漏网之鱼,跑进院子里了。”翠珠不疑有他。

“可能吧。”我点点头,“对了,翠珠,我这几日睡得不安稳,你帮我出府一趟,去城外的白云观,求几张安神的符箓来。记得,要亲自去,找观里最德高望重的道长求。”

白云观是京城有名的道观,香火鼎盛。我要翠珠去求符,一是为了不惹人怀疑,二来,也是想试探一下,正统道门对这种邪物是否有所记载或克制之法。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翠珠应下。

翠珠离开后,我把王嬷嬷叫来,将昨夜在密道所见,以及柳盈盈的话,简单告诉了她。王嬷嬷听得脸色发白,又惊又怒。

“天杀的!他们、他们竟敢用这样恶毒的法子害小姐!姑爷他……他怎么如此狠心!”王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嬷嬷,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握住她颤抖的手,“当务之急,是找到对付那妖猫和破解邪术的办法。月圆之夜就在七天后,我们没有时间了。”

“小姐,那我们报官!去告发他们!”王嬷嬷急道。

“无凭无据,怎么告?说侯爷用妖猫害我?谁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我摇头,“而且,那只猫不是凡物,普通手段恐怕对付不了。”

王嬷嬷也冷静下来,愁容满面:“那……那该如何是好?白云观的道长或许有办法?”

“希望吧。”我心里也没底,“嬷嬷,还有件事要你去办。你想办法,去查查柳盈盈的底细。她一个外室,怎么会知道密道,还懂得这些邪门歪道?我觉得她不简单。还有,打听一下,沈翊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从什么地方得到过那只猫。”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王嬷嬷领命而去。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思绪纷乱。邪术,妖猫,纯阴之体,改运……这些词在我脑海里盘旋。

忽然,我想起母亲留给我的那个黑木盒子。除了那瓶药粉,里面似乎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札,是母亲年轻时记的一些杂事,我以前从未仔细看过。

我连忙翻出盒子,找到那本手札。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

我快速翻阅着,大多是一些生活琐事,诗词摘抄。就在我快要放弃时,其中一页的内容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一页记载的,是母亲少女时随外祖父在江南任上,听闻的一桩奇事。说当地有个富户,妻子久病不愈,日渐消瘦,请遍名医无效。后来有个游方道士路过,看出他家养的一只白猫是妖物,专吸女主人精气。道士说,此物乃西域传来的邪灵附于猫身,需以纯阳之物或更凶煞的兽类血气破之。后来富户听道士之言,寻来数只凶悍猎犬,与那猫妖搏杀,猫妖不敌,最终被猎犬咬死,其主人才得以康复。

手札上还模糊地提了一句,说那道士提及,此类妖物,多与“借运”、“续命”等邪术相关,饲主往往心术不正,欲夺他人气运为己用。

我的手微微颤抖。

纯阳之物,更凶煞的兽类血气……

我找来四十只野性未驯的公猫,误打误撞,竟然契合了“更凶煞的兽类血气”这一点?所以雪团才会受伤,才会需要吞食那些野猫的精血恢复?

而那些野猫的死亡,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雪团,也可能是因为它们彼此间的争斗和这个邪恶的仪式场所本身的影响。

那么,纯阳之物又是什么?黑狗血?公鸡血?还是……童男子的血?

不,后者太过残忍,我做不到。

但黑狗血或公鸡血,或许可以一试。还有,道士……如果能找到真正有本事的道士……

傍晚,翠珠回来了,带回来三张黄符。

“夫人,白云观的清虚道长听说府中不安宁,特意给了这三张安神符,让贴在卧室门窗上。道长还说……”翠珠犹豫了一下。

“还说什么?”

“道长说,府上近日恐有阴邪之物侵扰,让夫人多多留意身边不洁之物,若有不妥,可再去观中寻他。”

清虚道长!我听说过这位道长的名号,是位真正有修为的高人。他这么说,显然是看出了什么。

“翠珠,你做得好。”我接过符箓,心里稍定,“这事不要对外人说。”

“奴婢晓得。”

我将符箓分别贴在门窗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屋里的气息清明了一些。

不一会儿,王嬷嬷也回来了,脸色凝重。

“小姐,打听清楚了。那柳盈盈,根本不是什么寡妇!”王嬷嬷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她原是南边一个戏班的戏子,因为唱得好,长得也好,被当地一个富商看上,养在外面。后来不知怎么,和那富商家里的一个西域来的术士勾搭上了,学了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富商发现后,要处置她,她就卷了钱财跑了,一路来到京城。至于怎么搭上侯爷的,还没查清,但肯定和那些邪术有关!”

西域来的术士!果然!

“还有,”王嬷嬷继续道,“侯爷得到那只猫,大概是在一年前。据说是一个西域商人送给他的,说是什么祥瑞,能带来好运。侯爷很宝贝那只猫,一直养在书房密室,直到三个月前才送给您。而且,自从养了那猫,侯爷确实顺遂了不少,之前几桩棘手的麻烦都解决了,还得了皇上的褒奖。”

时间都对上了。一年前得猫,三个月前送我,然后开始准备仪式,直到月圆之夜彻底发动。

“那个西域商人呢?能找到吗?”

“找不到了。那人卖了猫没多久,就离开京城了,不知所踪。”王嬷嬷摇头,“小姐,现在怎么办?那妖猫又回来了,柳盈盈那毒妇也在暗处,侯爷恐怕也容不下您了。”

我沉吟片刻,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嬷嬷,你帮我再做几件事。”我压低声音,仔细交代,“第一,去找可靠的猎户,买几条最凶悍的猎犬,要见血的那种,先养在城外庄子上。第二,准备黑狗血和公鸡血,要新鲜的。第三,去查查,府里有没有和柳盈盈有联系的下人,特别是西院和书房伺候的。”

“小姐,您这是要……”

“既然他们要玩邪的,”我眼神冷冽,“那我就用更凶的,陪他们玩到底。月圆之夜,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09 月圆之祭

接下来的几天,侯府表面风平浪静。

沈翊对我似乎更加“关心”了,每日都来陪我说话,嘘寒问暖,还送来了不少补品。但我能感觉到,那关心背后是冰冷的审视和警惕。他在怀疑我是否知道了什么,也在暗中观察我的状态。

柳盈盈没有再出现,仿佛那晚在密道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但我知道,她一定躲在暗处,和雪团一起,等待着月圆之夜。

雪团也没有再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我面前,但我时常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在暗处窥伺。有时是墙角,有时是屋顶。它在监视我。

我装作一无所知,每日照常“调理身体”,看看账本,偶尔去花园散步。只是每次出门,我都会带着翠珠,并且有意无意地避开西院方向。

王嬷嬷那边进展顺利。猎犬找到了,是三条受过训练、猎过狼的猛犬,性子极凶。黑狗血和公鸡血也准备好了,用特制的皮囊装着。她还查到,厨房有个负责采买的婆子,是柳盈盈的远房亲戚,经常借出府之便,给柳盈盈传递消息。

我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王嬷嬷暗中盯着那婆子。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月圆之夜。

这一整天,天气都异常闷热,到了傍晚,天空阴沉沉的,乌云遮住了月亮,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沈翊早早来了东厢房,说今夜是中元,怕我害怕,特意来陪我。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多谢侯爷挂心。有侯爷在,我就不怕了。”

晚膳准备得很丰盛,沈翊还特意开了一壶酒。

“晚宁,我们成婚三年,委屈你了。”他亲自给我斟酒,语气温和,“喝了这杯,以往种种,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酒色醇红,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却闻到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甜腥气。这酒有问题。

“侯爷,”我放下酒杯,用手帕掩口,轻咳两声,“我这两日有些咳嗽,大夫说忌酒。不如,我以茶代酒,敬侯爷一杯?”

沈翊眼神微沉,但很快又笑起来:“也好,身体要紧。”他自己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喝得这么痛快,要么是酒里没毒,要么就是他提前服了解药。我更倾向于后者。

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沈翊不时看向窗外的天色,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亥时一刻(晚上九点多),外面开始刮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乌云散去一些,惨白的月光偶尔从云隙中漏出。

沈翊起身:“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门窗关好没有。你早些歇息。”

“侯爷慢走。”我柔声道。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时辰快到了。

我迅速起身,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利落衣裳,将王嬷嬷准备好的东西——一个小皮囊(里面是黑狗血和公鸡血的混合液),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有几张白云观求来的符箓,仔细藏在身上。

“翠珠,”我把翠珠叫进来,递给她一包安神香,“把这个点上,然后你去外间守着,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也千万别让任何人进来。记住,是任何人!”

翠珠看着我严肃的表情,虽然不解,还是重重点头:“夫人放心,奴婢死也会守住门!”

我点点头,吹熄了屋内大部分蜡烛,只留床头一盏小灯,然后和衣躺下,假装入睡。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风声更紧了,还隐隐传来闷雷声。

子时将至。

忽然,我听到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窗户插销被拨开的声音。

来了。

我屏住呼吸,眼睛眯开一条缝。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灵巧地跳了进来,落地无声。

是雪团。

但它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月光下,它的眼睛不再是碧蓝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身体似乎也变大了一圈,白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似猫叫的“呜呜”声。

它一步步朝床边走来,步伐优雅而诡异,带着一种捕食者的姿态。

在离床还有几步远时,它停了下来,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叫声,但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流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床头的烛火剧烈晃动,明明灭灭。一股无形的吸力,仿佛要将他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拉扯出去。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将藏在手中的皮囊对准雪团,用力挤压!

“噗——”

腥臭的黑红液体劈头盖脸地淋了雪团一身!

“喵——嗷!!!”

雪团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猫叫的惨嚎!被血淋到的地方,竟然冒起了滋滋的白烟,仿佛被腐蚀了一般!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瞪着我,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有效!母亲手札记载的方法和清虚道长的暗示果然有用!黑狗血和公鸡血这类纯阳之物,是它的克星!

但我来不及高兴,因为雪团虽然受伤,却没有死,反而被彻底激怒了!它不再维持猫的形态,身体在月光下开始扭曲、膨胀,白色的毛发下,隐隐有黑色的雾气渗出!

“你……该死!”一个嘶哑难听、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它口中发出!

它果然能说话!或者说,是附在它身上的东西能说话!

膨胀的“雪团”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我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我早有准备,就地一滚躲开,同时抽出匕首,狠狠朝它刺去!

匕首刺中了它的后腿,却仿佛刺中了坚韧的皮革,只刺入浅浅一点!反而激得它更加狂性大发,爪子一挥,将我手中的匕首打飞,在我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我顾不上了,拼命朝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翠珠!放狗!”

房门被猛地撞开!但不是翠珠,而是沈翊!

他站在门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狰狞无比,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剑!他身后,跟着一脸怨毒的柳盈盈。

“林晚宁!你果然知道了!”沈翊眼神冰冷,再无平日半分温情,“本想让你死得舒服点,这是你自找的!”

“翊郎,别跟她废话!雪团需要她的魂魄完成最后的仪式!快抓住她!”柳盈盈尖声叫道。

而那头,被纯阳血所伤的“雪团”已经缓过劲来,虽然身上还在冒烟,但气息更加暴戾,暗红色的眼睛锁定我,再次扑来!

前有妖猫,后有沈翊和柳盈盈,我已无路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汪汪汪!!!”

激烈的犬吠声从院子外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三条体型硕大、肌肉贲张的猛犬如同黑色的闪电,撞开虚掩的院门,狂吠着冲了进来!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那妖化的雪团!

是王嬷嬷带来的猎犬!

“哪里来的畜生!滚开!”沈翊又惊又怒,挥剑想拦,却被一条猎犬凶狠地扑咬,逼得连连后退。

三条猎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立刻将雪团围在中间,疯狂攻击!猎犬的咆哮,妖猫的尖啸,还有沈翊的怒喝,柳盈盈的尖叫,混作一团!

我趁机躲到廊柱后,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但我顾不上包扎,紧张地看着场中的厮杀。

妖猫虽然诡异凶猛,但被纯阳血所伤在先,又被三条凶悍猎犬围攻,顿时左支右绌。它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黑气不断溢出,身形也开始缩小。

“不!雪团!”柳盈盈见状,竟然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帮忙。

一条猎犬扭头就向她咬去!沈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开,自己却被猎犬的爪子划破了肩膀,鲜血直流。

“盈盈,小心!”沈翊护着柳盈盈,狼狈不堪。

场面一片混乱。

突然,妖猫发出一声极其尖利的嘶叫,拼着被一条猎犬咬住后腿的代价,猛地朝我所在的位置喷出一口浓密的黑气!

那黑气腥臭扑鼻,带着刺骨的寒意,速度极快!

我躲闪不及,被黑气边缘扫中,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要冻结了!

“小姐!”王嬷嬷的惊呼声传来。

就在我以为要糟糕时,怀中忽然一热!是那几张白云观的符箓!

我下意识地掏出一张,朝那团黑气扔去!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撞上黑气!

“嗤啦——”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黑气遇到金光,迅速消融!残余的金光去势不减,打在妖猫身上!

“嗷——!!!”

妖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皮毛下的黑气疯狂涌出,它的体型急速缩小,变回了原来那只小白猫的样子,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只有胸口微弱起伏。

三条猎犬低吼着,围着它,却没有再攻击,仿佛在确认猎物是否已死。

沈翊和柳盈盈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不……不可能……雪团……我的雪团……”柳盈盈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沈翊则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怨毒:“你……你竟然……”

“我竟然没死,还伤了你的宝贝妖猫,是吗?”我扶着廊柱,勉强站稳,冷冷地看着他,“沈翊,你为了改运,为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用邪术害我性命的时候,可想过今天?”

“你胡说什么!”沈翊色厉内荏,“什么邪术!什么害你!明明是你蓄意纵犬行凶,还想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去那槐树下的密道看看就知道了!”我提高声音,对着闻声赶来的护院和下人们喊道,“诸位都看清楚了!侯爷与其外室柳氏,蓄养妖物,暗设邪阵,欲害我性命!那妖猫此刻就在地上!密道就在西院槐树下!里面还有他们行邪术的证据!”

赶来的下人们看到院中景象,都惊呆了。三条凶猛的猎犬,奄奄一息的血猫,持剑受伤的侯爷,瘫坐在地的陌生女子(柳盈盈),还有手臂流血、面色苍白的我。

“还不把这疯妇拿下!”沈翊对着护院怒吼,还想做最后一搏。

“谁敢!”王嬷嬷带着几个我从娘家带来的忠仆,挡在我身前。翠珠也拿着一根棍子,护在我旁边。

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无量天尊。深夜扰攘,邪气冲天,果然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打扮的人,以及……我的父亲,当朝户部侍郎林正则!

“父亲!”我惊喜地叫道。

沈翊和柳盈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10 尘埃落定

清虚道长拂尘一甩,目光如电,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雪团,又扫过沈翊和柳盈盈,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

“林施主,贫道来迟一步,你可还好?”

“多谢道长,我还好。”我撑着站起来,父亲已经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看到我手臂的伤口,又惊又怒。

“晚宁!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女儿无事。”我摇摇头,指向沈翊和柳盈盈,以及地上的雪团,“一切皆因这妖物,和这两个人面兽心之人!”

“林大人,清虚道长,还有诸位差爷,”沈翊强作镇定,拱手道,“此乃我侯府家事,内子近日精神有些不济,胡言乱语,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还请诸位先回,改日沈某必当登门致歉。”

“家事?”林正则冷哼一声,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此刻却满面寒霜,“用西域邪术,蓄养猫妖,谋害发妻,这也是家事?沈翊,我女儿嫁与你三年,恪守妇道,操持家务,你便是这般对她的?”

“岳父大人何出此言?小婿对晚宁一向敬重有加,何来谋害之说?这分明是晚宁误会了……”

“误会?”清虚道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猫周身怨气缠绕,血气扑鼻,已开灵智,堕为妖物。此女,”他指向柳盈盈,“身上亦有邪法残留气息,且与这猫妖有血契牵连。而侯爷你,眉间隐有黑气,乃长期接触阴邪之物、心术不正之相。至于那槐树下密道中的邪阵,残留生人精血与兽魂怨念,更是铁证。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岂是一句误会可掩?”

道长一席话,说得众人悚然动容。衙役们看向沈翊的眼神都变了。

“我……我没有!是这妖道胡言!”沈翊还想狡辩。

“是不是胡言,一查便知。”领头的一位衙役沉声道,“侯爷,得罪了。此案涉及妖邪害人,非同小可,我等奉府尹大人之命,随道长前来查看。还请侯爷、夫人,以及这位娘子,随我等回衙门,配合调查。来人,去那槐树下查看!”

衙役们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看住沈翊和柳盈盈,另一部分人则在我指引下,前往西院槐树下的密道。

柳盈盈面如死灰,瘫在地上站不起来。沈翊还想挣扎,被两名衙役制住。

“林晚宁!你这毒妇!你竟敢勾结外人,陷害亲夫!”沈翊目眦欲裂地瞪着我。

“亲夫?”我看着他,只觉得无比讽刺,“沈翊,当你和这妖物订下契约,要用我的命来换你侯府气运,换这女人和孩子的前程时,可曾当我是你的妻子?”

沈翊语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我没有……我没有想害死你……只是……只是借一点你的气运……”他喃喃道,语气已无之前的强硬。

“借一点?”我嗤笑,“吸干我的寿命,叫借一点?沈翊,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这时,去密道查探的衙役回来了,脸色都很不好看。

“头儿,下面确实有个暗室,里面有……有血阵,还有好些死猫,看痕迹死了有些日子了,邪门得很!”

证据确凿。

沈翊和柳盈盈被衙役带走,柳盈盈哭喊着挣扎,沈翊则面如死灰,再无言语。那只奄奄一息的妖猫雪团,被清虚道长用一张特制的符纸封住,准备带回观中处理。

父亲留下帮我处理伤口,又让人请了大夫。清虚道长在府中各处走了走,贴了几张符,说此处被邪气侵染,需净化数日。

“林施主,”道长临走前对我说,“你乃纯阴之体,易招邪祟,此次虽侥幸逃过一劫,但元气已伤,魂魄亦有不稳。这瓶清心丹你且收着,每日一粒,连服七七四十九日,可固本培元。日后尽量远离阴邪之地,多行善事,自有后福。”

我接过丹药,郑重道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点拨之德。”

道长摆摆手,飘然而去。

一场闹剧,在深夜中开始,在天明前落下帷幕。

后续的事情,顺理成章。京兆府尹亲自审理此案,证据确凿,沈翊和柳盈盈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原来,沈翊结识柳盈盈后,得知她懂些西域邪术,又恰逢侯府式微、他自己官场不顺,便起了歪心。柳盈盈引荐了那个西域术士,术士给了他们这只被邪灵附身的猫,并布下邪阵。需以纯阴女子的精魂寿命为祭,滋养猫妖,猫妖再反哺饲主,可改运增寿。而我这个“命格合适”又“体弱多病”的发妻,自然成了最佳祭品。

沈翊被判夺爵流放,永昌侯府被查抄。柳盈盈作为主犯之一,判了斩刑,秋后问斩。那个西域术士也被海捕文书通缉。

至于那个孩子,经查实并非沈翊亲生,而是柳盈盈从前跟那富商时所生。孩子被送往育婴堂。

而我,因是受害者,又“大义灭亲”,且父亲在朝中周旋,得以顺利和离,拿回了所剩不多的嫁妆,回到了娘家。

父亲对我又心疼又愧疚,后悔当初将我嫁给沈翊。我安慰父亲,祸福难料,经此一劫,我也算看清人心,往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手臂上的伤渐渐愈合,但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我按时服用清虚道长给的丹药,身体慢慢恢复,那些被吸走精元带来的虚弱感也逐渐消退。

一个月后,我去了趟白云观,答谢清虚道长。道长说,那猫妖已被他做法彻底除去,邪灵消散,再不能为祸。

站在白云观后山的悬崖边,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京城,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枯槁死去的自己,想起密道中可怖的景象,想起月圆之夜的生死搏杀。

恍如隔世。

“小姐,风大了,回吧。”王嬷嬷为我披上披风。

“嗯,回吧。”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永昌侯府的方向。

那里,曾经是我的囚笼,也是我重生复仇的战场。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阳光破开云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