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跟太平军对着干的女狠人,大伙儿脑海里头一号浮现的,准是洪宣娇。
坊间传得神乎其神,说这位“天王御妹”那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使一对双刀,骑着桃花马,在阵前威风得不行。
可咱们要是去翻翻那些枯燥的正史,就会发现一盆冷水泼下来:洪宣娇这人倒是不假,本名杨云娇,后来认了洪秀全做干哥,嫁给了西王萧朝贵。
但问题是,从金田那个村子起事,一直到天京城破,这人压根就没怎么在台前露过脸,更别说什么拎着刀冲锋陷阵、在那儿杀敌报国了。
那些个传奇段子,大多是后人看着戏台上唱戏,自个儿脑补出来的花活。
倒是在同一个年头,在清军那边的死人堆里,真真切切站着一位能骑劣马、能砍人头、把太平天国名将逼得后脊梁发凉的女煞星。
她的大号叫李素贞。
这名字听着挺温婉,像是个绣花的,可在湘军那帮老爷们的战功簿上,这是一尊惹不起的大神。
她亲哥,是晚清赫赫有名、当过安徽巡抚的李孟群;她的死对头,是太平天国那边号称“英王”的陈玉成。
李素贞这辈子,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演义,只有一本本沾着血的烂账。
要是不把这两笔账算清楚,你压根没法明白,在那个女人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社会,像胡林翼这种成了精的湘军大佬,为啥敢破天荒给她一支三千人的独立兵马;你也没法理解,像陈玉成这种玩战术玩出花的顶级大师,为啥要费尽心思、拉下脸来给一个女人挖个必死的坑。
这事儿,还得从河南固始的一户人家说起。
李素贞生在官宦窝里,老爹李卿谷当过湖北按察使。
她哥李孟群是个武痴,整天舞刀弄棒。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李素贞,没学那些大家闺秀的扭捏作态,反倒练出了一身不输男儿的硬功夫。
到了咸丰年间,天下大乱。
太平军把南京占了,大半个中国都烧起了战火。
朝廷养的那帮绿营兵,早就烂到了骨子里,上了战场比兔子跑得还快。
朝廷没招了,只能下旨让各地的当官的和有钱人自掏腰包、自个儿招兵买马,搞团练。
这会儿,李素贞已经嫁做人妇,夫君名叫陈庆璋。
两口子关起门来一琢磨,既然世道不太平,那就干吧。
两人在固始老家拉起了一支民兵队伍。
练了些日子,听说哥哥李孟群在前线快顶不住了,李素贞二话没说,带着丈夫和这帮弟兄,踏上了去投奔湘军的路。
谁也没想到,这一脚迈出去,就是条不归路。
这是李素贞头一回带兵打仗。
说句大实话,那时候的她,功夫是有的,胆量也不缺,唯独少了一样要命的东西——实战经验。
队伍走到一个叫黄肢的地方,出大乱子了。
太平军的大部队早就在这儿张好了网。
毫无经验的李素贞夫妇,愣头愣脑地就撞进了伏击圈。
乱战之中,李素贞靠着手里的家伙硬是杀出一条生路,可她的丈夫陈庆璋为了给她挡刀,惨死在太平军的乱刃之下。
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李素贞总算是见到了哥哥李孟群。
兄妹重逢,李素贞没掉一滴眼泪,也没哭诉这一路的苦,她张嘴就提了一个要求:
“哥,给我拨点兵。
我要杀回去,现在就要去。”
这是摆在李孟群面前的第一道送命题。
一边是刚死了丈夫、眼珠子都杀红了的亲妹子;另一边是身为指挥官必须有的冷静。
李孟群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太平军刚打了个大胜仗,气势正高,这会儿杀个回马枪,那就等于往老虎嘴里送肉。
虽说妹夫死了他也心疼,但慈不掌兵,这时候要是冲动,搞不好连本带利都得赔进去。
于是,李孟群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理由很硬:敌人锋芒正盛,不能乱动。
换个寻常的弱女子,听了这话估计也就认命了,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等着来日方长。
可李素贞这人,骨子里就透着股狠劲。
听完哥哥拒绝的话,她半个字都没多啰嗦。
当着全军几千号爷们的面,她“嘶啦”一声,从衣摆上扯下一条白布,狠狠地勒在脑门上。
这是戴孝。
紧接着,她转身出了大帐,翻身上马,拎起那把还在滴血的战刀,对着自己带来的那帮残兵吼了一嗓子,调转马头就往黄肢方向狂奔。
哪怕手里就剩这点人,她也要去。
一是报仇雪恨,二是得把丈夫的尸首抢回来。
这一手,直接把李孟群逼到了墙角。
亲妹妹真的冲出去了,他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那绝对不行。
这一瞬间,血浓于水压倒了兵书战策。
李孟群一咬牙,当场拍板:调五百精锐骑兵,火速跟上去,配合李素贞干这一票。
但这看似“脑子发热”的一仗,结果却让人惊掉了下巴。
当李素贞带着人马杀回黄肢的时候,那帮太平军在干啥?
他们在摆庆功宴。
在这帮太平军的脑子里,清军刚被打得屁滚尿流,魂都吓飞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回来。
就在这帮人最松懈、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李素贞像个煞神一样降临了。
正所谓哀兵必胜,再加上出其不意。
李素贞裹挟着复仇的怒火,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太平军瞬间被打懵了,以为是清军大部队主力反扑,当场炸了营,乱成一锅粥。
随后,李孟群派出的五百骑兵杀到,彻底把这局棋给盘活了。
这一仗打下来,李素贞不光砍了几百个太平军的脑袋,还硬生生地从死人堆里把丈夫陈庆璋的尸体给抢了回来。
回到大营,把丈夫安葬妥当。
李素贞当着大伙的面,指着天发毒誓:从今往后,带着本部人马跟太平军死磕,不把这帮人杀干净,绝不回老家。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有了哥哥李孟群的帮衬,李素贞露出了惊人的带兵天赋。
她迅速拉起了一支战斗力爆表的队伍。
这支队伍经过几次血与火的淬炼,竟然成了李孟群手底下最硬的一张王牌。
如果说黄肢那一仗是李素贞的成名作,那么咸丰五年(1855年)八月的金口之战,就是她真正封神的一刻。
这回,李孟群碰上了真正的硬骨头——太平天国冬官正丞相、后来的英王陈玉成。
陈玉成是个什么角色?
那是太平天国后半段最能打的战神级人物。
在金口,陈玉成的攻势像潮水一样猛。
李孟群虽然也是员猛将,带着人马硬顶了半天,但在陈玉成那种窒息般的压制下,湘军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一层层被捅破。
到了最后关头,李孟群被死死围住,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位当过封疆大吏的硬汉彻底绝望了。
他抽出腰刀,准备抹脖子,给朝廷尽最后一点忠。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包围圈外头突然喊杀声震天响。
一支骑兵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把陈玉成的铁桶阵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李素贞。
她带着骑兵队,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把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哥哥给拽了回来。
经此一战,李素贞的名号彻底在江湖上炸响了。
湘军的大帅胡林翼听说了这事儿,那是拍案叫绝。
胡林翼这人识货。
他心里明镜似的,在那个年头,一个女人能打成这样意味着什么。
他大笔一挥,特批李素贞独自统领三千兵马,拥有独立作战的权力。
从此,李素贞成了陈玉成眼里的肉中刺。
在后来的交手中,李素贞越战越勇,屡立战功,给太平军制造了天大的麻烦。
对于陈玉成来说,这个女人不除掉,李孟群这块骨头就别想啃下来。
为了对付她,陈玉成找来了帮手——武昌守将韦俊。
这俩人凑一块,那是当时太平军里最顶级的豪华组合。
他们决定在汉阳城下,给李家兄妹精心做一个局。
这个局,名叫“三十检点回马枪”。
这是陈玉成的拿手绝活。
自从在武昌一战成名后,他用这招那是屡试不爽。
战斗打响后,场面看着跟往常没两样。
李素贞带着人猛攻,太平军看似“招架不住”,开始往后撤。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素贞面临一个生死攸关的选择:追,还是不追?
按兵法说,穷寇莫追是常识。
可李素贞这会儿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悍将,而且好几次打退过太平军,心理上难免有点优势。
再加上这是陈玉成和韦俊联手演的一出大戏,真假难辨,那演技足以拿奥斯卡。
李素贞选择了追击。
她以为是痛打落水狗,其实是一脚踩进了阎王殿。
陈玉成那是假败。
当李素贞被引到预先埋伏好的圈套里后,口袋阵瞬间收紧,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哪怕到了这步田地,李素贞依然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她左冲右突,虽然身陷重围,依然好几次打退了太平军的进攻。
可这回,她的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韦俊和陈玉成两大高手联合绞杀,根本没给她留任何活路。
打到最后,李素贞力气耗尽。
乱军之中,陈玉成看准机会,一枪刺出。
李素贞被挑落马下。
这位曾让太平军闻风丧胆的女将,最终力竭被俘,惨遭毒手。
李素贞这一死,不仅仅是折了一员女将那么简单。
对于李孟群来说,这是天塌地陷的大祸。
失去了这个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李孟群就像被折断了翅膀的老鹰,再也飞不起来了。
往日的荣光成了过眼云烟。
在那之后,李孟群打仗是屡战屡败。
最后,在庐州长城镇跟陈玉成的对决中,李孟群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跑掉。
他和妹妹一样,都栽在了陈玉成手里,被俘后遭杀害。
死那年,李孟群才32岁。
从丈夫死在黄肢,到妹妹死在汉阳,再到哥哥死在庐州。
这一家子人的命运,就是那个残酷时代最真实的缩影。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神话色彩,也没有演义里的浪漫,只有战场上最冰冷的决策和血淋淋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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