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太平军攻克南京,将其定为天京,正式建立与清王朝对峙的政权。
就在这一年,上海英商温那治驾驶着满载军火的轮船,顺着长江抵达天京下关江面。登岸之后,温那治向接待的太平军将士,出示了随船运来的枪炮与火药。
太平军见之惊喜,遂鼓吹迎夷酋入城,联教通款。
这是现存史料可查的,太平天国与外国商人之间的第一笔大宗西洋军火交易。
从温那治的这次交易开始,来自各国的军火商人,陆续将目光投向了太平军控制的区域。
他们从香港、新加坡等地,将大批军火装上轮船,先运到上海,再通过各种渠道转运至天京、镇江等太平军占领的城池。
天京很快成为太平天国境内最大的军火贸易中心。
这些来自法国的军火商人,换上了太平军的服饰,直接进入天京城内开设铺户销售军火。城外的仪凤门外,还停靠着专门负责运输军火的轮船,形成了从海外到天京的完整运输与销售链条。
当时的外国商船,凭借着不平等条约赋予的特权,不受清军的稽查。清军即便得知商船运送的是给太平军的军火,也无法随意登船搜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军火通过外国商船,源源不断地流入太平军手中。
1860年,李秀成率领太平军东征,接连攻克苏州、常州等江南重镇,兵锋直逼上海。
苏州距离上海更近,两地之间水网密布,纵横交错的河湖港汊,为军火走私提供了天然的便利。与太平军作战的湘军、淮军,以及华尔的洋枪队、英法两国的正规军,都已大规模装备洋枪洋炮,这也让太平军对西洋军火的需求变得更为迫切。
苏州很快取代天京,成为太平天国新的军火贸易中心。
当时担任英国驻上海领事馆翻译的富礼赐,曾亲自前往苏州,见到了太平军装备的大批西洋军火。他在记录中写道:在苏州看到大批的滑膛枪,士兵说是最近从一些陌生的美国人那里买下的。
除了从来到苏州的外商手中直接购买军火,太平军还会专门派人前往上海,进行大规模的定向采购。
1861年10月,李秀成亲下谕令,给周庄、陈墓的各乡官,明确要求他们赴沪采办洋枪一千杆,铜帽二十万。
这种成建制、有明确数量要求的采购指令,直接对应着太平军的部队装备需求,军火采购已经被纳入了太平军的后勤体系之中。
1861年12月9日,太平军攻克浙东重镇宁波。直到1862年5月10日宁波失守,太平军掌控这座口岸城市的时间,共计5个月。
宁波是整个太平天国运动期间,太平军唯一占领的出海口岸。
在此之前,太平军的军火交易,大多需要通过上海的外商中转,全程都要躲避清军的稽查,属于秘密走私。而占领宁波之后,太平军直接拥有了可以停靠远洋轮船的港口,军火交易也从秘密走私,变成了半公开的贸易。
依托宁波口岸,太平军直接对接了海外的军火供应商,打通了一条稳定的海上军火补给线。在占领宁波的5个月里,源源不断的西洋火炮、枪支、弹药,通过这里的港口,运往太平军控制的各个战场。
太平天国运动期间,太平军究竟采购了多少西洋军火,至今没有完整的统计数字。但留存下来的外国官方报告、正规史料记载,留下了多个触目惊心的交易数据。
1862年,英国驻华公使卜鲁斯,与英国海军驻华司令何伯上将,联合向英国政府提交了一份官方报告。报告中明确写道:许多船只为上海区内的洋行载运军械军火给革命军……一年之间,有3000尊口径不同的炮在新加坡成交……香港和通商口岸的洋行公开地做枪炮生意。
仅新加坡一地,一年之内就有3000尊不同口径的火炮,被采购后运往中国,最终流入太平军手中。
而在特瑞所著的《上海史》中,还记录了一笔来自单家洋行的军火交易。史料来自清军在查获的走私商船上,找到的交易字据:于1862年4月有一上海洋行供给太平军步枪3046支,野炮795尊,火药484桶及10947磅,子弹1800万发,另炮盖4亿5000万个以上。
单是这一笔交易,就包含了近800尊野炮、3000多支步枪、1800万发子弹,以及超过4亿个炮盖。
太平军大规模采购、装备西洋军火的情况,让当时率领淮军与太平军作战的李鸿章,深感忧虑。
让李鸿章彻夜难眠的,不止是太平军手中越来越多的西洋军火,还有太平军已经开始自主设厂,仿造西洋制式的军火器械。
现存史料显示,最迟在1856年,太平军就已经开始仿造西洋军火。
《余生纪略》中,留下了这样的记载:1856年,驻守镇江的太平军,专门请来了四位洋兄弟,为他们制巨炮、喷筒,甚精制,能达远。
1860年太平军攻克苏常等地之后,更是先后在油车汇、苏州、昆山、湖州等地,创办了多处固定的军火工厂。
曾率领常胜军与太平军作战的戈登,在相关记录中明确提到:昆山是太平军的军火库和炮弹厂。
李秀成在被俘后写下的自述中,也提到了仿造军火的情况:大西炮架,我在太仓抢得炮样,业经制(造),与其一样不差。
这些太平军创办的军火工厂,能够生产开花弹、大炮、大西炮架等多种西洋制式的军火器械,形成了采购与仿造并行的军火供给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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