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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荣(493年~530年11月1日),字天宝,北秀容(今山西省朔州市,一说山西省忻州市)人,契胡族。北魏末年权臣、军事家。

本号之前曾写过分裂北魏为东西魏的高欢(高欢的政治敏锐性)、宇文泰宇文泰的政治智慧)等枭雄的文章,还有那不可一世的侯景侯大将军宇宙大将军之前传),侯大将军自命宇宙大将军,上天入地,把个南北朝折腾得天翻地覆。

但是这些翻手为云覆手是雨走路都得横着的大人物,在尔朱荣面前,充其量也就是个跟班小弟的角色,事实上,他们确实都曾是尔朱荣的部下,尔朱荣还真就是他们的大哥、老板。

尔朱荣的分量,可想而知。

侯景“宇宙大将军”的称号,或许就受启发于尔朱荣的称号——尔朱荣曾称“天柱大将军”,你不是“天下之柱”吗?那我就“纵横宇宙”!这是曾经的小弟对大哥的逆反或致敬吧。

尔朱荣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大英雄,以一个年轻酋长的身份出道,在北魏晚期的乱世中,将摇摇欲坠的北魏王朝硬生生地拽了回来,并建立起了自己的霸府统治——身在晋阳,摇控洛阳,最后在三十八岁的年纪竟然被傀儡皇帝、自己的女婿孝庄帝手刃身亡,尔朱氏集团随即陷入内乱,给了高欢、宇文泰崛起的机会,北魏分裂为东西魏并演化成北齐北周,最后被杨坚摘了果子,建立隋政权,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

尔朱荣的经历大家应该都有所了解,就不一一道来了,这篇东西,主要想聊一聊,以尔朱荣当时的势力,为什么最终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要知道,尔朱荣所建立的霸府,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唯一一个没有完成政权更替,反而被皇帝联合其他势力消灭的霸府。

尔朱氏集团由崛起到灭亡,只有短短的十年(520 年—530 年)。

01

尔朱荣在历史上,风评并不佳,多是“性甚严暴,愠喜无恒”、“凶暴狡猾,淫恶滔天”、“穷暴自成灰”这类很严厉的批评,甚至把他与汉末董卓相提并论,称“董卓盗天常,尔朱纵穷凶”。尔朱荣与董卓,确有相似的一面,但若论军事才华和政治能力,董卓差了尔朱荣很多。董卓就像一个老军阀,带队进了洛阳,控制了皇帝,然后,就躺平了,开始享受了!甚至被逐出洛阳到长安后,自筑“眉坞”,称自己可以在此安享晚年了!他也不想想,干的是不成功便成仁改朝换代的事儿,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哪里还有什么安享晚年的梦啊!

尔朱荣却不同,在北魏末年乱世之中,他能冒出来,除了大家公认的军事才华,他的政治决断能力也是很出色的。

尔朱荣出身契胡,有学者认为契胡指的就是羯族,也就是曾建立十六国中后赵政权的石勒的那个民族。这个民族在历史上以能征善战出名,又因为出了石勒、石虎这样的大魔头,所以后世也多以“残暴”评价这个民族,尔朱荣也确实有羯族人能打善打的特质,所以也难免后世风评不佳。

后来冉闵灭后赵大肆屠杀羯人时,因为尔朱氏所在的北秀容属于新兴郡,而当时的新兴郡郡守张平与冉闵对峙,尔朱氏才得以逃过一劫。

尔朱氏世居北秀容尔朱川,以地为姓,“常领部落,世为酋帅”,按史上记载,最早可追溯到拓跋珪恢复代国、建立北魏之初,那时尔朱氏所属的契胡部落,就已内附拓跋部落联盟,尔朱荣的高祖,也就是他的老老爷爷尔朱郁健曾率领一千七百名契胡武士“从驾平晋阳,定中山”,晋阳、中山之役是拓跋珪定都平城之前的两场关键战役,尔朱郁健全部参与并因功而获封秀容川,“诏割方三百里封之,长为世业”

拓跋珪建立北魏政权后,为加强中央集权统治,开始实施离散部落政策,也就是打破部落联盟的政治组织模式,让各部落编户齐民,消除部落酋长的权力。像贺兰、独孤等大部落都被打散,从而奠定了北魏的帝业,但尔朱氏部落则躲过了被离散这一悲惨命运。

不是拓跋珪不想离散他们。拓跋珪曾以北秀容土地贫瘠为由,想让尔朱氏迁离,被郁健拒绝:“臣家事奉国,给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划内,差近京师,岂以沃塉更迁远地?”意思是我们辛辛苦苦帮你打天下,你也把北秀容封给了我们,这里离首都又很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哪能以土地肥沃贫瘠为理由把我们迁到更远的地方去呢?

或许是拓跋珪一时心软,也或许是尔朱氏的契胡部落相对来说是一个比较小的部落,威胁不大,所以“太祖许之”

也就是说,从北魏政权的开端,尔朱氏就深度参与到北魏帝国的军事、政治之中。

尔朱荣的老爷爷郁德、爷爷代勤,相继成为契胡酋长,而且从代勤起,还与北魏皇室建立起了姻亲关系,代勤是“世祖敬哀皇后之舅”,即太武帝拓跋焘的皇后的舅舅,而且代勤“以外亲兼数征伐有功,给复百年,除立义将军”,也就是说代勤因为有外亲身份,还有领军征讨的功劳,所以给予其部落免除百年赋税,并给了立义将军的名号。

尔朱荣的父亲新兴,在孝文帝时继承家业为酋长。新兴兼具理财与政治头脑,“家世豪擅,财货丰赢……牛羊驼马,色别为群,谷量而已”,那时打仗马匹是重要的战略资源,拥有满坑满谷的战马,那既是经济能力也是军事实力的象征啊。但新兴的政治头脑也体现在这里,北魏每有战事发生,新兴就大量资助战马,以此既打消了皇帝对自己的担心,又取得了政治资本,在孝文帝推行汉代改革,迁都洛阳后,特许尔朱新兴“冬朝京师,夏归部落”,使得北秀容尔朱氏竟然成为了汉化改革大局中的一块“特区”,得以保留部落建制及自己本民族的生活作风,尔朱新兴也会作人,每每入朝,以名马为饵,与王公朝贵打得一片火热。

到了孝明帝正光年间,二十二三岁的尔朱荣继承了父亲新兴的爵位,成为新一任的契胡部落的酋长。

尔朱荣曾短暂到洛阳任“直卫诸职”,也就是皇帝的近卫武官,地位十分重要,这使得他有了直接观察北魏政权运转的机会,积累了至关重要的政治经验,他还娶了南安王元桢的女儿为妻,更是直接获取了政治资本。

在这期间,北魏朝政陷入混乱,胡太后乱政,四方兵起,尔朱荣率部出征,北逐柔然,还几次平定国内叛乱,获得军功,成为了北魏末期政治舞台上的重要人物,初步奠定了尔朱氏集团的地位。

上面说了这么多尔朱氏几代的经历,想表达的是,尔朱荣虽为契胡出身,又有酋长身份,但我们万不可将之视为未经开化的野蛮人,想当然地给他扣上残暴的帽子。

经过了几代人的经营,又早早进入到北魏政权的系统之中,在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的过程中,尔朱氏集团虽然没有南迁,但作为集团的领袖却并没有置身于这场改革之外,这就使得尔朱氏集团成为一个独特的存在——一个既游离于北魏政权中心之外,又能深度参与北魏朝政的军事政治集团。说他游离于北魏政权中心之外,是因为契胡部落并不属于北魏政权指挥,他们只忠于部落酋长;又能深度参与北魏朝政,是因为部落领袖在北魏政权中有职有权,甚至成为皇室的姻亲。

这是我们考察尔朱荣的政治能力的一个角度。

02

尔朱荣面对的第一次政治大考,是如何对待六镇起义。

523年,匈奴人破六韩拔陵带领士兵杀死活野镇镇将率先起事,其它五镇纷而响应,六镇之乱漫延到内地,北魏政权的根基已动摇。

作为尔朱荣来讲,他对北魏政权此时的状态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此时掌握朝政的是孝文帝的母亲胡太后,也称灵太后,其效仿冯太后临朝称制,却只学了冯太后养情人的皮毛,政治能力一点没有,任用佞臣刘腾、郑俨、徐纥,京兆王元叉才能平庸,被委任侍中要职,恃宠专横。胡太后生活骄奢,又兼佞佛,各地广建寺庙,而城防设施年久失修,各地偏又灾害连连,胡太后罔顾民生强制预征六年赋税。随着孝明帝渐渐长大,其对母亲胡太后的所作所为渐为不满,北魏政权中隐现“双核”危机,“内为朋党,防蔽耳目,明帝所亲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又于禁中杀领左右,鸿炉少卿谷会、绍达,并帝所亲也。”

危机重重之下,爆发了六镇戍民、农民和少数民族牧子的起义,先有破六韩拔陵在六镇地区“聚众杀镇将,号真王元年”,后有高车部杜洛周起兵上谷,羌族义军“推莫折大提为首,自称秦王。大提寻死,其第四子念生窃号天子,年曰天建。置官僚,以息阿胡为太子”。万俟丑奴也在高平镇自称天子,略阳义军首领王庆云在水洛城称帝,葛荣又建国号齐。

面对乱云飞渡的末世景象,面对风雨飘摇的政治局面,尔朱荣集团的何去何从,似乎在决定着历史的走向。

是趁势而起,掀翻北魏政权腐朽的统治,开创一个属于尔朱氏的时代?

还是起兵镇压起义,维护北魏政权,使其继续下去?

这无疑是对尔朱荣政治决断力的重大考验。

而尔朱荣的选择是应诏镇压起义,这应该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一,尔朱氏虽为部落酋长,但几代人都依附于北魏政权,而且北魏政权经过汉化以后,取得胡汉各民族的支持,中原正统王朝的观念已深入人心,尔朱荣也难免受这种文化的影响,认可北魏的正统统治,认为北魏的国祚还未到结束之时,起义虽众,但多是中下层不堪盘剥,并没有有分量的政治人物的登高一呼,所以他认为此时北魏政权还不会轻易倒下,这从他对朝廷的上书中称北魏政府军为“王师”就能体现出来,而他起兵镇压起义正是以捍卫“正统”为号召,他自称“臣麾下虽少,辄尽力命”

其二,尔朱荣此的军事、政治实力,还不足以掀翻北魏政权。虽经几代人的经营,有了牢固的地盘和强大的财力,但尔朱氏集团,因部落人口本来就少(羯族是个小族),兵力最多时控弦上马之士也不过万,而且尔朱氏集团此时家族性太强,以尔朱荣为领袖,其依靠力量全部是尔朱氏家族子弟,这对于一个军事政治集团来说,力量还是太过单薄。选择镇压起义,一方面可以维护与朝廷的关系,甚至掌握朝廷,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大尔朱氏集团的力量。

正是基于这两方面的考虑,尔朱荣“遂散畜牧,招合义勇”,投入到镇压起义的战争之中,过程虽有曲折,但终获成功,成功的最大成果,不是平定起义,而是尔朱荣军事政治集团的正式形成——以尔朱荣为核心、以尔朱氏子弟为班底,以契胡部族武装为基础,六镇鲜卑豪强将领为骨干、以北魏地方州郡势力如去州刺史费穆和并州刺史元天穆等为支撑、以六镇兵为主要武力。高欢、孤独信、宇文泰、贺拔三兄弟等日后决定历史走向的人物,就是此时加入尔朱荣的麾下。

尔朱荣成为北魏末期这场起义运动中的最大获利者,一跃成为能左右北魏政坛的政治明星。

尔朱荣的政治决断,这次是对了。当然,站在后世的角度,多人批评其“残酷镇压农民起义,维护北魏腐朽统治”,但是站在尔朱荣的角度,他本是北魏臣子,为维护北魏统治而尽力,也算不上什么过错,当然,在镇压起义的过程中,难免有暴力手段。

03

尔朱荣最为后人诟病的,当然是河阴之变,尔朱荣带兵入洛,将包括胡太后及其所立少帝元钊在内的一千余名(具体人数史载不同,有一千余、二千余、三千余之说)北魏朝廷官员尽数投入河中淹死。

这起事件,其实也关系到尔朱荣的政治决断问题。

河阴事变的起因,是胡太后与孝明帝的政治斗争。孝明帝不满胡太后专权,胡太后担心孝明帝抢班,母子二人竟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528年2月,胡太后鸩杀孝明帝,又立三岁的元钊为帝,继续把握朝政。

尔朱荣对此当然不能不闻不问,一是孝明帝是他女婿,二人一直保持联系,甚至孝明帝曾想让尔朱荣带兵入洛;二是尔朱荣此时势力正盛,北魏政权经此大变,尔朱荣的政治抱负必然有所膨胀。

尔朱荣慷慨陈辞——

窃惟大行皇帝,圣德驭宇,继体正君,犹边烽迭举,妖寇不灭,况今从佞臣之计,随亲戚之谈,举潘嫔之女以诳百姓,奉未言之兒而临四海,欲使海内安乂,愚臣所未闻也。伏愿留圣善之慈,回须臾之虑,照臣忠诚,录臣至款,听臣赴阙,预参大议,问侍臣帝崩之由,访禁旅不知之状,以徐、郑之徒付之司败,雪同天之耻,谢远近之怨。然后更召宗亲,推其年德,声副遐迩,改承宝祚,则四海更苏,百姓幸甚。

尔朱荣当机立断,举兵向洛,四月十一日,尔朱荣与元子攸、元劭在洛阳城外汇合;十二日,在尔朱荣的支持下,元子攸称帝(孝庄帝);十三日,发生河阴之变;十四日,尔朱荣送庄帝入宫。

这一连串的事变,瞬息发生,令人目不暇接,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河阴之变到底是谁主持的?为何会发生?

当然这一切都被归咎到了尔朱荣身上,但细细推敲,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魏书·费穆传》载:穆潜说荣曰——

“公士马不出万人,今长驱向洛,前无横阵者,正以推奉主上,顺民心故耳。既无战胜之威,群情素不厌伏,今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一知公之虚实,必有轻侮之心。若不大行诛罚,更树亲党,公还北之日,恐不得度太行而内难作矣。”

荣心然之。于是遂有河阴之事。

仔细推敲这段话,则疑窦丛生。

这应该是费穆于十一日尔朱荣到洛阳后与尔朱荣的一次极重要的谈话。尔朱荣到洛阳后,迎接他的是元子攸、元劭兄弟,元劭为长,元子攸为弟,两兄弟一起迎接尔朱荣,说明此时尔朱荣对立他两人中的哪一个为帝,还没最后决定,第二人弃长立幼,立了弟弟元子攸,而元子攸立即封他哥哥元劭为“无上王”,无上王,基本上也和皇帝差不多,这说明什么?说明元子攸对自己的帝位还没有十足的信心。

为什么没有信心?因为尔朱荣将“北还”,也就是说尔朱荣此次进京,只是为了扫清奸佞,匡扶皇室,恢复北魏政权正统统治,事成之后,他将“北还”晋阳。

那么他一旦北还,元子攸的帝位是否有保障则未可知,因为他还有个“无上王”的哥哥,还有皇室官僚士族是否认可的问题。

费穆显然是元子攸的人,因此他给尔朱荣提出了“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一知公之虚实,必有轻侮之心”的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正是尔朱荣的心结,毕竟尔朱荣是契胡族属,为时人所看轻,就有王公大臣蔑称之为“马邑小胡”,在北魏时代的政治文化中,经过汉化改革,流行的是“鲜卑—汉文化”体制,在这一体制之中,是很难容得下契胡族属的。

正是说中了尔朱荣的心事,再加上尔朱荣对北魏朝廷官僚队伍腐朽的痛恨,于是采纳了其“大行诛罚,更树亲党”的建议,于第十三日发动河阴之变,“尔朱荣至河阴,杀戮朝士,鸷与荣共登高冢俯而观之”,鸷,即元鸷,时任“领军”,河阴之变具体指挥的就是此人,而此人,也是元子攸的人。

费穆建议于前,元鸷参预于后,河阴之变死千余人,元劭就在其中。

由此可知,河阴之变明面为尔朱荣所为,实是元子攸,也就是孝庄帝的暗中筹划,诛杀了一切不利于他帝位稳定的包括胡太后在内的执政贵族。

再次,河阴之变,并非无选择的全面屠杀,说尔朱荣大开杀戒,尽屠朝士,并非事实。

尔朱荣作为一个政治家,虽然他的契胡种族使他有崇尚武力的习气,但他显然并没有愚蠢到与整个执政队伍作对。在事变发生前,尔朱荣已传话元顺不必到河阴;元继、元罗也未被杀;杨逸、李延实、李郁等也未被杀,这些人都是皇室大臣中的忠直之人。

所以说尔朱荣并非无选择的大屠杀,以他的视角,他认为自己是在清除执政队伍的毒瘤而已——“责天下丧乱,明帝卒崩之由,云皆缘此等贪虐,不相匡弼所致”

河阴之变后,尔朱荣立即安排了以尔朱氏子弟为主的新的执政团队。

第三,尔朱荣到底有无称帝之心?

从尔朱荣入洛阳后的表现看,尔朱荣初并无称帝之心,其进入洛阳后才临时起意。

为什么说尔朱荣是临时起意呢?首先他在进入洛阳后立刻就立了元子攸,而且元子攸年纪二十一,已是成年,若他有意称帝,直接武力镇压登上帝位即可,最不济的也挑一个幼儿为帝,最好控制,但他都没有。第二,禅位诏书都是临时找人代写。起了称帝之心,要有禅位诏书,要早有称帝心思,这种小事儿也早早就准备好了,但他只能“遂临以白刃,唱云能为禅文者出,当原其命。……有御史赵元则者,恐不免死,出作禅文”。第三,即便是禅位,尔朱荣对自己临时起意称帝还是有很大犹豫,因此才遵古例以“手铸金人”来占卜,看自己是否有天命称帝,而“手铸金人”不成功,又因高欢等部将进言,说天时未到,不宜称帝。尔朱荣意识到鲜、汉军人还不肯放弃鲜卑皇室这个政治象征,遂立即打消了称帝之心。

尔朱荣的政治决断力,由此看来还是很强的,他立即护送孝庄帝回宫,并上表自责——

“臣世荷蕃寄,征讨累年,奉忠王室,志存效死。直以太后淫乱,孝明暴崩,遂率义兵,扶立社稷。陛下登祚之始,人情未安,大兵交际,难可齐一,诸王朝贵,横死者众,臣今粉躯不足塞往责以谢亡者”

随即又安排人事问题——

“上王请追尊帝号,诸王、刺史乞赠三司,其位班三品请赠令仆,五品之官各赠方伯,六品已下及白民赠以镇郡。诸死者无后听继,即授封爵。均其高下,节级别科,使恩洽存亡,有慰生死。”

这是在料理河阴之变的后事,安抚众人,由此“人情遂安,朝士逃亡者亦稍来归阙”。荣又“奏请番直,朔望之日引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阴执事之官,参论国治,经纶王道,以为常式”,就这样,尔朱荣以自己的政治能力和智慧力挽狂澜,扶北魏政权大厦于既倒,使之很快进入了正常轨道。

04

安排好朝局后,尔朱荣返回根据地晋阳,这一时期,他一边遥控朝政,一边将精力投入到平定叛乱之中,528年9月,他摧毁了在山东猖獗一时的葛荣集团;529年4月,在齐州镇压了邢杲集团;同年5月,亡命于南梁的元颢率南军攻取洛阳,孝庄帝逃亡河内郡,7月,尔朱荣驱逐元颢,迎孝庄帝归洛阳;9月,大败葛荣余党韩楼集团;530年4月,平定席卷关中万俟丑奴集团。

至此,山东、关东的反乱势力全部镇压,北魏境内恢复安宁。

尔朱荣不辞辛苦东奔西走,既是他军事能力的体现,更是他政治决断能力的体现,他知道只有建功若此,才能改善自己的政治形象,争取到胡汉军民的支持。

为了更有效的牵制孝庄帝,尔朱荣把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孝庄帝。

但孝庄帝显然不甘心作尔朱荣的傀儡,眼看尔朱荣表的契胡集团势力越来越大,而尔朱荣功高已然封无可封,逐下决心与尔朱荣鱼死网破——530年9月,孝庄帝以尔朱荣的女儿生子为由,诱骗尔朱荣入宫,尔朱荣对尔朱世隆的警告置若罔闻,空手入宫,惨遭孝庄帝手刃,更可悲的是,尔朱荣的世子尔朱菩提也在此次宫廷事变中丧命,这使得尔朱氏集团在失去尔朱荣这个领头人之后,再次丧失了领袖人选,尔朱氏集团随后虽勉力支撑,但终无人才,被高欢、宇文泰一伙枭雄打散,从此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之上。

05

尔朱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乱世奸贼,更非简单的“侩子手“”野心家“所能概括,他只是他所处的政治环境中的产物,他的政治决断,总的来说还是遵从着正统的路子,即使临时起意称帝,但事后上表谢罪,然后又全力维持北魏的统治,但也正是这种正统的历史文化环境的限制,使得他的政治决断力无法突破,即便是称帝这样的大事,也要占卜,如果他依靠绝对优势,强行称帝,也并非办不到,如果真的那样,历史就真的改写了。

说到底,人是历史的产物,人是时代的产物,没有谁能突破这个局限,谁有不能做出他从未看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