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作家出版社
发现更多文学好书
王彬,学者、作家。鲁迅文学院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致力于叙事学、中国传统文化与北京地方文化研究。在叙事学方面,结合中国传统考订方法对小说进行研究,侧重从叙事方法与历史语境研究小说,揭示了一些新的研究思路;在中国传统文化方面,侧重研究中国封建社会中的禁书与文字狱,是研读中国古代禁书最多的学者之一;在北京地方文化方面,从城市美学角度,对城市形态进行分析,由此提出微观地理学构想,参与了许多旧城保护与奥林匹克体育公园规划。
王彬深耕文坛四十载,创作了大量作品,学术著作有:《红楼梦叙事》《水浒的酒店》《无边的风月》《从文本到叙事》《中国文学观念研究》《禁书文字狱》《北京老宅门(图例)》《北京街巷图志》《胡同九章》与《北京微观地理笔记》。文学作品有:话剧剧本《蛙地》《客厅》;散文集《沉船集》《旧时明月》《三峡书简》《袒露在金陵》;长篇小说《丰泰庵》《花楸树下》,短篇小说《莲花坡》与《高校往事》等。主编有:《清代禁书总述》《北京地名典》《鲁迅名篇手迹》以及丛书多种。
不懈追求艺术的真实
□ 李朝全
王彬常年从事小说叙事学、中国传统文化与北京历史地理研究,因此他对小说创作有着独到的体悟、理解和观念。从他已发表出版的长篇小说《丰泰庵》《花楸树下》和一些短篇小说来看,王彬的小说创作大概有这样一些特点。
一是,注重在时代氛围中塑造人物,展开叙事,将人物个人的命运与大时代、大历史勾连起来。
譬如,短篇小说《高校往事》描写的是改革开放初期——1981年这样一个时间节点在高校里发生的一对大学生男女的情事以及他们具有冒犯性的研究论文的遭遇,以此来展开叙事。“我”的好友徐航和他的女友邵薇,属于两情相悦的一对,思想观念很有锐气,敢于探索一些前沿的话题,将苏联早期布哈林的经济思想移植到中国来作为自己研究的论文课题,希望对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提出自己的观点看法,结果受到了严肃批评。而徐航的父亲为了升职,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同组织部负责人的女儿结合。系主任老刘为了自己的职位也受其父亲委托一再对徐、邵二人施压。这些描写都和那个特定时代的背景完全吻合,也折射了一个正在变动中的时代所遇到的一些新的挑战和阵痛。最终,徐航和邵薇分手了。这是时代带来的阵痛。同时,这个时代又是青春勃发、生气勃勃,一切都在生发、萌动之中,尽管未必都能有完美的结局,然而,这才是那个真实的时代,充满无限希望与可能的时代。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在发生,新的希望和值得期待的未来正在徐徐展开。
第二个特点是,王彬特别注重追求作品的真实性、非虚构性,注重将现实的真实转化为艺术的真实,注重对具体的时代氛围、具体的环境、景物和细节的描写,注重作品的叙事语境和时代质感,通过小说创作将历史真实和事实真实转化为艺术真实和想象真实。
抗战题材《花椒树下》描写的是末代皇后婉容携带一只装满珠宝的黑皮箱出逃至东北边境小城临溪市的故事。小说调动了谍战、暴动、爱情、背叛等叙事元素,聚焦战争与和平的主题,借鉴了一些历史小说的创作手法。他的小说《丰泰庵》,通过幸免于难长平公主的命运,描写崇祯17年的历史,回望一个朝代的衰亡过程。这些取材都源自真实的历史,但是细节的展开却都是作家主观的创造。这种源于现实的取材和非虚构式的创作手法,能够让读者很容易信以为真,具有很好的代入感。王彬的短篇小说《莲花坡》从一桩寻常的交通事故堵车写起,也让人感觉似乎这就是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一个事件,读来真实可信。这正是王彬小说的力量所在。
三是,借鉴了古典小说叙事的传统,特别是“花开两枝、各表一枝”的双线叙事,与西方叙事相结合。
双线叙事、复调叙事的方式都是很好的叙事手法。譬如,《莲花坡》以李县长和徐书记两个人物为视点展开叙事。李县长在莲花坡路口遇到车祸堵车,即将耽误县里开会。在处理这桩交通事故的过程中,他很好地运用了老太婆被撞伤流血的事实,说服了县政府其他成员同意对莲花坡进行改造,拓宽马路,解决拥堵问题。这个拥堵问题正是这篇小说最基本的一个情节和根本的矛盾所在。莲花坡就像一个小小的窗口、一面小小的镜子,烛照的是人间烟火,关涉到官场、民生,也关涉到红色的历史过往和现实难题。同时,小说又从徐书记这条线,描写官场里人物升迁、命运变革;由徐书记写到他的父亲,从而引出了战争年代的一段历史传奇,在莲花庵,一个小战士为了堵住假扮成道士的匪徒的枪弹而壮烈牺牲。而这个牺牲的战士,为他修墓立碑,也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节点。同时,莲花庵这座供奉观音大士的寺庙,也变成了后来莲花村发展文化旅游的一个重要资源。因此,运用双线叙事、复调叙事的手法也是王彬小说叙事的一个优长。故事的结局十分圆满,众人皆得所愿:路的修通,既减少了事故,使交通畅通,同时也有力地服务于县文旅事业的发展,有利于保护红色遗址和无名小战士墓;徐书记、李县长、张秘书一个个都得到了升迁。作品以小见大,从小切口反映了一个乡村、一个县城变迁的真实写照。
当然,王彬作为一名小说叙事研究专家,他的作品也特别注重对人物微妙心理的刻画,让人物个性更为丰富鲜明。他笔下的人物,令人感觉都是真实的普通人、寻常人、我们身边的人,但是,他善于描写人物微妙的心理活动,善于渲染环境情景,从而让人感觉这些人物更加真实可信。他也特别注重从一个人物的成长历程、一个事件的今昔对比,来反映历史的变迁和人物命运的转折演进。应该说,王彬在小说创作上有自己的理论和探讨,也进行了非常有意义的尝试。他的小说创作和他的叙事学研究,包括他对于《水浒传》《红楼梦》等古典文学作品的研究,都能带给其他创作者带来有益的启示与思索。
李朝全
《文艺报》副总编辑
研究员
往事并不如烟
□ 石华鹏
王彬老师的短篇小说《高校往事》刊发于我供职的《福建文学》2025年第6期上。编发时我读过两遍,觉得不错,小说淡而不寡。一年后再次翻开重读时,故事大致记得,但人物对话、场景描述等具体细节不记得了。重读一遍,小说如窖藏多年的老酒,更醇厚更耐回味了,还是觉得好。
短篇小说的“好”有两类:一类是惊艳的好,如一道闪电击中你,读一遍便雕刻在你脑中永远不忘,这类小说有天外来客般的想象力,奇崛,深邃,有神助才能出现,如霍桑《威克菲尔德》、艾辛格尔《被束缚的人》等;另一类是温吞的好,有些小说你读过便忘了,但再次重读后,你忘不了,仿佛新读一篇小说,更多的叙事维度向你打开,让你咀嚼回味良久,比如沈从文《丈夫》、汪曾祺《大淖纪事》等。我愿意将王彬老师的这篇《高校往事》列入第二类的好。
有句话说,流水年华,往事如烟。往事真的会如轻薄的烟雾一样飘散吗?当然会,遗忘是时间给我们的礼物。但有些不会,就如《高校往事》里写下的往事儿,如果如烟,就不会有这篇小说了。
我以为,《高校往事》试图告诉我们的是,往事并不如烟,它不会消散,因为有些事儿是压在我们心上的坟。
小说写了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儿:徐航、邵薇是一对1980年代时期的大学生情侣,彼此相爱互相欣赏,两人合作写了一篇关于布哈林经济思想的论文,论文结论表现出欣赏布哈林思想的倾向,并把我国当时经济环境与苏联初期进行类比,认为布哈林的思想对我们有指导意义。系里领导认为论文观点不妥,不能将我们大好的经济环境简单与苏联初期相比,于是对徐航展开“帮助性”批判。但徐航不接受批判,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个节骨眼上,徐航父亲希望两人分手,让徐航与林洳相处,因为林的父亲是市委当权派,徐航父亲正遭遇仕途暗礁,如果两人结合一切可化解,徐航所在大学系里领导老刘又是徐航父亲以前部下,他也希望徐航与邵薇分手。于是,几方合力,以批判两人论文为由让这对恋人分手,达到各自目的。
后来,邵薇不辞而别,出国,两人分手。随后,徐航也在改革开放那波出国潮中出国,但是缘分已尽,两人终究没有走到一起。
小说的叙述者“我”与徐航是中学同学,“我”一直问徐航,如果没有论文这件事儿你们俩儿会在一起吗?其实,对读者而言,两人在不在一起不是什么大事儿,因为很多当年生死相恋的校园情侣最后都分道扬镳了,这不是小说的核心,小说的核心在于是什么样的外在力量以什么方式在离间和拆散这对情侣。
什么样的外力呢?小说很节制很冷静很象征地写出了令人恐惧的至少三股力量对一份纯真感情和青年理想的围剿和戕害:一股来自父亲,为了一己之私的仕途欲望得到满足,将儿子婚恋工具化,教唆儿子与权势联姻以达自己目的,不惜牺牲儿子的情感,这是一种市侩力量;另一股来自系领导老刘,他一方面享受对一篇论文挥舞批判大棒的权力快感,一方面劝说徐航与邵薇分手以间接的方式达到维系权力的目的,这是一种任意挥霍和盲从权力的力量;还有一股来自辅导员,她散布两人乱搞男女关系的谣言,是为报复邵薇,因为邵薇这“丫头片子不听自己的”——她让邵薇与徐航划分界限而遭邵薇拒绝,这是一种内心阴暗的力量。
小说写到这个层面,这桩往事已经不是小事儿而是指涉欲望、权力和内心的大事了,尽管这桩因一篇论文批判而引发情侣分手的事件在当年只是产生了小小涟漪,但它留给读者一种后怕之感,有多少类似的不可言说的东西在左右和桎梏着人们呢。
如此往事,并不如烟,它不会飘散,它重重压在那个时代的人心上。
此外,这篇万字左右的短篇小说在叙事艺术上也可圈可点,有光彩。
读它时你会陷入叙事所营造的似真似幻、忽远忽近的穿越和飘忽感中,这是往事的形态,叙事如何完成这种形态转化呢?王彬老师采用了一种新的小说时间来结构故事,不妨称之为立体时间或第四时间。一般来讲,时间分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线性阶段,《高校往事》将这三个时间段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同时包含过去、现在、未来的新的叙事时间,它是立体而交融的,小说便显出一种飘忽而丰富的叙事美学来了。
“我时常想,如果没有那篇论文,他与邵薇的结局肯定不会这样。我曾经问过徐航,徐航默认,一句话不说,眼睛里闪烁痛苦的光。”这是小说中的一句话,可以视作小说的“核”,“我时常想”时,“我”已经到了耳顺之年,此为现在;“我曾经问过徐航”,为过去式;“他与邵薇的结局”意指示过去时的未来,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三个时间段在叙述中是交织在一起的。一种新的时间观塑造了一种新形态的叙事,整个小说用此立体时间结构故事,令人回味不已。
除了叙事的飘忽感之外,这篇小说还被一种青春的忧伤气息包裹,很是动人。这种忧伤气息既是中老年作者的岁月慨叹,也是文中主人公正在经历的最美的时光,但它得以呈现除了故事本身以外,还来自那些多情的风景描述,所以被当代很多小说放弃的风景描写在这篇小说中大放异彩。写同学相聚、写恋人相依、写被拆散的苦痛等等关键场景,几乎都会出现一段与人物心境贴近的风景描写。
我们不得不说,这些动情的风景描写赋予了一篇小说全新的生命。
《福建文学》杂志主编
福建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副主席
节制的小说艺术
□ 张俊平
读完《莲花坡》与《高校往事》,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小说品格——节制。区别于当下动辄洋洋洒洒的小说写作,王彬老师的这两部小说在平实中见曲折,节制中含丰饶,不论是叙事技巧、环境描写还是留白艺术,都显示了作者对短篇小说创作的讲究与追求。
《莲花坡》采用双线叙事,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边是李县长的车被困在莲花坡路口,继而处理交通事故、召开会议解决城市道路拥堵问题,一边是徐书记在靠山屯开水稻改良会后,赴莲花庵祭奠无名的小烈士,并引出一段莲花庵往事。镜头切换之间,二人虽无交集,却呈现出微妙的意味:徐书记调走,李县长成了李书记,之前久悬不决的道路改建问题不到一年就迎刃而解。直到小说结尾,在莲花坡道路改建的开工仪式上,双线交织,李书记上莲花庵了解徐书记曾经关心过的修复莲花庵发展文旅产业的事宜。小说至此收束。而在双线之外,徐书记父亲的故事又可作一条支线,不管是曾经的剿匪斗争,还是父子之间对于为官处世理念的传承,都大大增加了小说的丰稔度,既有现实感,又不乏历史纵深。
《高校往事》在叙事上同样讲究,“我”既是故事的讲述者,又是故事中人,既是历史的参与者,又是历史的回望者,时空往返之间,友情、爱情、时代、命运相互交织,勾勒出一段个人史与家国史。而小说中对普希金小说《射击》的引入,在叙事上形成互文结构,造成另一种看待小说的视角,也是作者的匠心所在。
环境描写是两部小说的一大亮色,王彬老师写景,从不铺排张扬,常常三笔两笔,就刻画出景物的灵魂所在,并有效地服务于小说意涵的传达。比如《莲花坡》里两次写到莲花庵的景色,开始徐书记来时,“黄昏的阳光穿过绯红锁窗栖落在大士的眼皮上,金漆有些脱落,弄得阳光也有些斑驳迷离,一只山鹬从殿外飞过,拉出一条看不见的浅银色痕迹。”结尾李书记复来,同样的山鹬又飞过,“拉出一条,一条看不见的浅银色的痕迹”。有形无形之间,充满禅意,而重复里又暗含变化,于时空恍然间引人遐思,时间已逝,山鹬仍飞,变与不变,都在人心。
《高校往事》写雨景,仙人居楼下的雨,“不紧不慢、嘀嘀咕咕、悄声细气下个不停”;雨夜送别,“高压钠灯洒出淡黄的光,在这光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朦胧的雨雾,形成一个轻薄的颤栗光环”。于三言两语之间营造一种印象、一种氛围、一种心绪,在这里,雨不是背景,雨就是故事本身。
王彬老师是中国传统小说叙事学研究的专家,由于这种背景,体现在这两部小说里的留白艺术,尤其值得称道。
《莲花坡》中,孙秘书微笑里的苦涩,李县长对为官之道的思考,徐书记听完父亲的故事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在心里暗暗叮嘱自己,小事不可大意,一定要打叠万千的小心”,作者都是点到即止;结尾莲花坡道路拓宽、莲花庵文旅兴起,未来会怎样,作者亦不置一词,让读者在留白里品咂基层治理的复杂和历史沧桑的厚重。
《高校往事》里,徐航与邵薇戛然而止的爱情,论文风波的深层隐喻,邵薇远走他乡的心境以及二人之后的人生道路,皆藏于笔墨之外。雨夜,徐航朝雨中泼酒、做出射击动作,所有的不甘、无奈与释然,都暗含在无声的细节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没道明的缘由,青春的美好与破碎,都藏在留白里,无言胜千言,无声胜有声。
张俊平
中国作家网副总编辑
作家出版社推荐
点击图片即可进入购买链接
《丰泰庵》
王 彬 著
作家出版社
更多干货,关注我们不错过!
排版:赵 青
一审:刘岂凡
二审:刘 强
三审:颜 慧
作家出版社官方媒体矩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