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古典诗歌,人们总爱说“诗以唐称”。仿佛诗的光荣与梦想,都留在了那个盛世长安。可你若真的爱诗,便会发现宋诗另具风骨。

二十首宋代五绝,写景绘情、咏物喻世、感怀人生,字字凝练意蕴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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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

王安石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梅花的诗多如牛毛,但王安石的这一株,偏偏开在“墙角”。

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无人观赏,却依旧在冰雪中傲然绽放。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为什么知道那是梅花而不是雪。因为有一缕暗香飘来。

这“暗香”,是梅花的品格,也是王安石自己的孤介。

《江上渔者》

范仲淹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

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江边人来人往,都夸鲈鱼鲜美。可谁在意过,这盘中美味,是渔人拿命换来的?“一叶舟”与“风波里”的对举,轻与重、美与险,尽在不言中。

《陶者》

梅尧臣

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

寸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烧瓦的人,穷得连一片瓦都没有;不沾泥土的人,却住着鳞次栉比的高楼。这首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读者的心。

《蚕妇》

·张俞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一个养蚕的妇人,进城卖蚕丝,归来时哭湿了手巾。她看到了什么?满城穿着绫罗绸缎的人,没有一个是养蚕的。这首诗与《陶者》一个写瓦,一个写丝,写尽了一个时代的寒凉。

【5】

《江上》

王安石

江水漾西风,江花脱晚红。

离情被横笛,吹过乱山东。

秋风吹过江面,晚开的江花褪去了红色。此时不知何处传来横笛之声,那离愁别绪,仿佛被笛声裹挟着,一直飘过乱山以东。不着一“愁”字,却满纸都是苍茫。

【6】

《柳桥晚眺》

陆游

小浦闻鱼跃,横林待鹤归。

闲云不成雨,故傍碧山飞。

小溪里传来鱼跃的声音,林子静静等待白鹤归来。天空中的闲云,似乎也知道自己下不成雨,便悠闲地傍着青山飞舞。这是南宋诗人心中的一片净土,宁静、淡泊、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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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寄内》

·孔平仲

试说途中景,方知别后心。

行人日暮少,风雪乱山深。

这是一首写给妻子的诗。我想跟你说说路上的景色,你才知道我离开你之后的心情。日暮时分行人稀少,风雪在深山中纷乱。不说“想你”,只说风雪乱山深,深情到了极致。

【8】

《咏竹》

杨万里

凛凛冰霜节,修修玉雪身。

便无文与可,自有月传神。

写竹的挺拔与高洁,即使没有画竹名家文与可来描摹,月光也会为竹子传神。杨万里笔下的竹子,不依靠任何人,它的美,天地自会证明。

【9】

《咏华山》

寇准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寇准七岁时所作。站在华山之巅,天在上,无山可与之比高。抬头红日近在咫尺,回头白云已在脚下。一个七岁孩子的笔下,已经有了吞吐山河的气象。

【10】

《山村咏怀》

邵雍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走两三里路,看到四五户炊烟袅袅的人家,路边有六七座亭台,还有八九枝乃至十枝野花。数字入诗,本是大忌。可邵雍偏偏串起了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山村。

【11】

《五绝·小满》

欧阳修

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

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

小满时节,夜莺在绿柳间啼鸣,明月照亮长空。欧阳修说,我最爱的是田垄上的麦子,它们在风中笑着看落花纷飞。一个“笑”字,写活了麦子,也写活了这个丰盈而满足的季节。

【12】

《续侄溥赏酴醾劝酒二首·其一》

陈著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相逢拌酩酊,何必备芳鲜。

这两句直白如话,却击中了每一个读它的人。花谢了还会再开,人老了却回不到少年。既然相逢,不如痛痛快快喝一场,何必准备那些山珍海味?知道时光留不住,所以珍惜眼前人。

【13】

《题齐安壁》

王安石

日浄山如染,风暄草欲薰。

梅残数点雪,麦涨一溪云。

日光干净明亮,山峦像被颜料染过一样鲜明。风带着暖意,草香将要弥漫。梅花将残,枝头尚有几点如雪的残花;麦田茂盛,一片青绿,仿佛一溪流动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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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春游吟》

吴沆

鸟语烟光里,人行草色中。

池边忽分散,花下复相逢。

春天的烟雾里,鸟声清脆。人在青青草色中行走。一群人在池边忽然分散了,又在花丛下重新相逢。聚散有时,但只要心中有花,终会重逢。

【15】

《晓霁》

司马光

梦觉繁声绝,林光透隙来。

开门惊乌鸟,馀滴堕苍苔。

雨后初晴的早晨,从梦中醒来,昨夜的风雨声已经停歇。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照进来。打开门,惊动了树上的乌鸦,残留的雨滴从枝叶上落下,滴在青苔上。

【16】

《江上》

范成大

天色无情淡,江声不断流。

古人愁不尽,留与后人愁。

天色是淡漠的,江水是不停流淌的。古人的忧愁没有尽头,他们把这个愁,留给了后人。历史是一江愁绪,奔腾不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忧患,谁也躲不过。

【17】

《红梅》

王十朋

桃李莫相妒,天姿元不同。

犹馀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桃树李树不要嫉妒红梅,她们的天姿本来就不一样。红梅身上还留着雪霜的姿态,所以不肯开得十分红艳。这是写红梅的含蓄之美——不争不抢,保留自己的风骨。做人,也该如此。

《惠崇:中夜》

惠崇

初月不到晓,夜色何冥冥。

独立秋江上,风波卷寒星。

惠崇是北宋著名画僧,也是诗人。这首诗写秋江之夜:初月等不到天亮,夜色如此深沉。诗人独自站在秋江之上,看风波卷起寒冷的星光。寒意从纸上透出来,宋人五绝中的“冷”与“孤”,以此诗为极致。

《赴桐庐郡淮上遇风》

范仲淹

一棹危于叶,傍观亦损神。

他时在平地,无忽险中人。

船在风浪中,一叶小舟比树叶还要危险,旁观的人都为之失魂落魄。范仲淹说:将来你到了平地上,千万不要忘记那些还在险境中的人。这是宋代士大夫的仁者之心——自己安好时,仍要惦念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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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禅暮归书所见》

唐庚

春着湖烟腻,晴摇野水光。

草青仍过雨,山紫更斜阳。

春天笼罩着湖面,烟雾柔软得像油脂。晴光摇动着野外的水光。草色青青,雨刚刚下过;山色泛紫,夕阳正要落下。唐庚的这首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宋人写景的细腻与唯美,至此已入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