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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女住我家4年考上清华,女儿结婚收到她随礼,打开后我愣住了
精简前言
外甥女考上清华那年,全村人都说是我这个当姨的积了德。其实哪有什么积德,不过是自家姐姐不在了,孩子可怜,我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四年高中,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我跟老伴从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可谁知道,在我女儿结婚那天,外甥女递来的那份随礼,差点让我当场哭出来。有些事,不说破,比说破更让人心酸。有些情,不算账,比算账更让人心疼。
第一章:姐姐走了,孩子留给了我
我叫刘桂兰,今年五十二岁,河北保定人,在一家小县城做了大半辈子小学老师。说起来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老老实实教书,安安分分过日子。可老天爷偏偏不让人安生,十年前的那场车祸,把我亲姐姐刘桂香从我身边夺走了。
姐姐比我大五岁,打小就疼我。小时候家里穷,爹娘在镇上卖豆腐,一毛钱两块的豆腐,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姐姐初中没毕业就辍了学,在镇上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挣的钱全交回家供我读书。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年冬天,我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姐姐骑车跑老远给我买了一副棉手套,十五块钱,她自己那双单鞋都磨得露了脚趾头,愣是没舍得换。后来我考上师范,姐姐高兴得请了三天假,逢人就说“我妹以后是老师了”。
可姐姐自己命苦,二十五岁嫁了人,姐夫叫张德厚,是个老实巴交的电焊工,在建筑工地上干活,一年到头风吹日晒,挣的都是辛苦钱。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但感情好,生了闺女张雨晴,也就是我外甥女。雨晴三岁那年,姐夫在工地上出了事,脚手架塌了,从六楼摔下来,人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姐姐那一年才二十八岁,带着个三岁的娃,哭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姐夫走后,姐姐没再嫁,一个人拉扯雨晴。她在镇上摆过地摊,去饭店洗过碗,在超市当过理货员,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雨晴这孩子也争气,学习从来不用姐姐操心,成绩在班里一直拔尖。我每次去看她们娘俩,雨晴都乖乖地坐在小方桌前写作业,姐姐在一边给她缝衣服,昏暗的灯光下,那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鼻子发酸。
可老天爷不长眼,雨晴上初二那年,姐姐查出了肝癌。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开家长会,电话那头是医院的护士,说姐姐晕倒在了超市的货架旁。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姐姐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蜡黄的脸,嘴唇干裂,见我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疼”,而是“桂兰,雨晴咋办”。
我当时就想哭,硬是忍住了。我跟姐姐说:“你好好治病,雨晴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呢。”姐姐摇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我不治了,查出来就是晚期,治也治不好,花那个冤枉钱干啥,攒的钱得留给雨晴念书。”我说啥也不答应,找医生安排了住院,又把姐夫当年的赔偿金取了出来,东拼西凑了十几万,前前后后治了大半年,可姐姐还是走了。
姐姐走的那天是个秋天,窗外的树叶正黄。雨晴趴在床边,喊了一声“妈”,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她似的,然后就再也没出声,就那么趴着,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我去拉她,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但硬是一声没哭出来。那年她才十三岁。
姐姐的后事办完,雨晴的去向成了问题。她爷爷奶奶那边,两个老人都七十多了,身体不好,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带一个半大的孩子。她姥姥姥爷,也就是我爹娘,也上了年纪,住在村里,没有稳定的收入,多一口人就是多一份负担。我老伴赵国强,在县农机站上班,我们有个女儿赵欣然,比雨晴小两岁,当时刚上初中。我跟国强商量,想把雨晴接到家里来。
国强这个人吧,说不上多浪漫,但实诚。他想了想,就问我一句话:“你能拿她当亲闺女待不?”我说:“能。”他说:“那就接过来吧。”
就这样,雨晴住进了我们家。
第二章:住进我家的那四年
雨晴刚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跟纸片似的,一米六的个子,八十斤都不到,穿的衣服也旧,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细的手腕。她话不多,叫她吃饭就吃饭,叫她写作业就写作业,从来不主动要什么东西,连上厕所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动静惹人不高兴。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孩子跟着她妈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没了妈,心里头的创伤哪是一天两天能愈合的。我不奢求她把我当妈,我只想让她知道,这个家她可以待得自在。
欣然对这个表姐倒是很欢迎。欣然从小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有啥说啥,跟谁都处得来。雨晴来了以后,欣然主动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非要跟雨晴挤一张床,两个小姑娘晚上叽叽喳喳聊天,有时候聊到半夜还不睡。我有时候去敲门,就听见欣然在那头喊:“妈你别管了,我们姐妹说话呢!”雨晴也跟着笑,那笑声脆生生的,我听了心里头暖乎乎的。
学习上,雨晴一直不用人操心。她底子好,在镇上中学的时候就名列前茅,转到县城一中之后,刚开始有点跟不上,毕竟镇上的教学质量和县城还是有差距的。但她拼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十一点了还在做题。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她趴桌上睡着了,台灯照着半张脸,眉头皱着的,手底下还压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我心疼得不行,第二天跟国强商量,买了个闹钟,规定她晚上十点半必须上床睡觉,早上六点之前不许起床。可这孩子有办法,她把闹钟往前拨了半小时,五点四十就起来看书了。我后来发现了,气得直跺脚,她却笑着跟我说:“小姨,我就是睡不着,早上脑子清醒,能多记几个单词。”我说你身体垮了拿什么高考,她才稍微收敛了点。
高一那年期末考试,雨晴考了全年级第三名,把我们都高兴坏了。欣然更是逢人就吹:“我姐可厉害了,以后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雨晴赶紧捂住她的嘴,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别瞎说,哪有那么容易。”但我看得出来,她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心里真的有了那个念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雨晴在我们家住了三年半,从初二住到高三。这三年半里,她从一个胆怯的小姑娘,慢慢长成了一个爱笑爱闹的大姑娘。她会跟欣然抢遥控器,会为了一个冰淇淋跟欣然拌嘴,会在过年的时候跟我们一起去逛庙会,会在三八节的时候偷偷给我买一朵康乃馨。我还记得有一年母亲节,她一大早端着一碗自己煮的面条到我床前,面煮得稀烂,连荷包蛋都散了黄,但我吃得干干净净,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碗面。
可我也知道,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她从来没叫过我“妈”,一直叫“小姨”。这称呼没错,我也从来没介意过,但有时候我心里会想,她要是能叫一声“妈”该多好。可转念一想,她有自己的妈,哪怕不在了,那也是她妈,我不能抢这个位置。她能叫我一声“小姨”,我就知足了。
高三那一年,压力特别大。雨晴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但清华北大不是光靠成绩稳就能上的,还得看最后那一下。她变得越来越沉默,饭吃得越来越少,晚上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考前焦虑,开了点安神的药,让她多运动,多跟人交流。
我每天晚上陪她散步,走操场,一圈两圈三圈,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走着。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小姨,我怕。”我问她怕什么,她说:“我怕考不好,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你和我姨父。”我搂着她的肩膀,说:“傻孩子,你考成什么样小姨都高兴,你妈要是在天有灵,她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她哭了一场,之后状态慢慢好了起来。
高考前两天,我跟国强商量好了,考完试不管成绩咋样,都要带两个孩子出去好好玩一趟,去海边,雨晴从来没看过海。我还专门去庙里烧了香,求的不是考多少分,是求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把试考完。
高考那三天,我在考场外面等着,跟成千上万的家长挤在一起,又热又晒,但心里头全是她。每场考完,我从她的表情就能判断考得咋样,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门一门地过。她出来的时候有时候笑有时候不笑,但不管笑不笑,我都说:“走,回家吃饭,你姨父炖了排骨。”
最后一门考完,她从考场出来,老远就冲我跑过来,一把抱住我,趴在我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我以为她没考好,赶紧安慰她,说没关系没关系,人生有很多条路。可她边哭边说:“小姨,我好像考得还行。”我那时候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出分的那天晚上。
第三章:那张录取通知书
出分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谁也吃不下饭。雨晴自己在房间里查分,把门关得紧紧的,我们在外面等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欣然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我也没觉得疼。
过了大概十分钟,房间门开了。雨晴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心想坏了,肯定是没考好,赶紧走过去想说“没关系”。可没等我开口,她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大得吓人,把国强从厨房都惊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国强围着围裙冲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雨晴把手机递给我们,那上面赫然显示着——七百零二分。
我愣了一下,然后脑子“嗡”的一下,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欣然第一个反应过来,抱着雨晴又蹦又跳:“姐你太厉害了!七百分!七百分啊!”国强在旁边傻站着,锅铲举在半空中,嘴张着半天没合拢,后来他说他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在客厅里哭成了一团。雨晴哭,我也哭,欣然哭,连国强这个平时不大掉眼泪的老爷们也偷偷抹了好几次眼角。雨晴哭着跟我说:“小姨,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可能有今天。”我抱着她,说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这么争气,谢谢你让我这个当小姨的脸上有光。
之后就是填志愿,雨晴的分数够得上清华,但她犹豫了好久,说清华太远了,想留在省内。我跟国强商量了一下,觉得孩子有这个能力就该去最好的学校,不能因为怕远就委屈了自己。雨晴想了三天,最后还是把清华大学填在了第一志愿。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EMS小哥把那个大红色信封送到我们家的时候,欣然第一个抢了过去,在小区里就喊上了:“我姐考上清华了!我姐考上清华了!”整个小区都听到了,左邻右舍都跑出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恭喜。雨晴捧着那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面,她用手擦了又擦,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我想起了姐姐,想起了她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桂兰,雨晴咋办。”姐姐,你看见了吗?你闺女出息了,考上清华了,你放心吧,她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
第四章:大学四年,她越来越远了
雨晴去北京上学那天,我跟国强开车送她。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被子褥子衣服零食,能想到的都带上了。欣然也要跟着去,但那天她有课,临走的时候抱着雨晴不肯撒手,说:“姐你可不能把我忘了,你到了北京要给我打电话,要视频,要买好吃的寄回来。”雨晴笑着说:“忘不了忘不了,你是我妹,我忘了谁也忘不了你。”
到了清华门口,我跟国强帮她把行李搬到宿舍。宿舍是六人间,不大,但干净敞亮。我们帮她铺好床,买好生活用品,又请她吃了顿饭。饭桌上,国强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拉着雨晴的手说:“晴晴,到了学校好好学,别惦记家里,有你小姨呢,有啥事儿就给家里打电话。”雨晴点点头,眼圈红了,但没哭出来,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分别的时候,我抱了抱她,想说点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拍拍她的背,说:“好好的啊。”她“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校门。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国强拉我说走吧走吧,路上开慢点,我上了车就哭了一路。
刚开始,雨晴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回来。说学校的饭好吃,说室友都很友好,说北京的秋天特别美,说上课的老师特别厉害。欣然每次接到电话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姐妹俩能煲一个小时的电话粥。可慢慢地,电话越来越少了,从一天一个变成一星期一个,又从一星期一个变成半个月一个。我想着孩子学习忙,清华的课业压力大,也就不忍心打扰她,偶尔发个微信问问她吃了没睡了没,她要么回个“吃了”,要么回个“嗯”,再也没了从前那种掏心掏肺的热乎劲儿。
过年的时候,雨晴回来了。她变了,变得漂亮了,会打扮了,说话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带着一股子大城市姑娘的劲儿。欣然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就聊不到一块儿去了,两个人大半天没话说。我做饭的时候,雨晴也不像以前那样围在厨房里帮我打下手了,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头跟我说句话,客气得像个外人。
我心里头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这是好事。我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盼着她永远待在身边。姐姐不在了,我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我得支持她去闯去拼,哪怕她飞得越来越远,远到我看不见,我也应该高兴才对。
大学四年,雨晴回来过五次。寒假两次,暑假两次,还有一次是大三那年国庆节回来住了一晚上。每次回来我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炖羊肉,全是大菜。她吃得不多,每样菜夹两筷子就放下了,说在学校吃习惯了清淡的。我点点头,把剩下的菜放到冰箱里,第二天热了再吃,热了又剩,剩了又热,有时候能吃一个礼拜。
欣然嘴上不说,心里头也有了想法。有一回我们娘俩聊天,欣然说:“妈,我觉得姐跟我们生分了。”我说:“生分啥,她是你亲表姐,血浓于水,再咋样也生分不了。”欣然撇撇嘴:“你就不觉得她变了?”我没接话,心里头何尝不觉得呢,但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第五章:女儿先出嫁
欣然比雨晴小两岁,但先谈了对象。小伙子叫李明,在县医院当医生,人长得端正,性子也沉稳,对欣然好得没话说。两人处了一年多,商量着把婚事办了。我跟国强当然没意见,能遇到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只要欣然自己喜欢,我们啥都支持。
结婚的日子定在了去年农历十月初八。我跟国强开始忙活着准备,订酒店、请司仪、发喜糖、买衣服,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欣然说想请姐姐回来当伴娘,我有点犹豫,怕雨晴忙来不了,但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雨晴在那边好像挺忙的,背景音很嘈杂,她说她在做一个项目,导师催得紧。我说你妹要结婚了,十月八号,你能回来不?她顿了一下,说:“我尽量吧小姨,最近实在是有点走不开。”我嘴上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回来不了也没关系,可挂了电话心里头空落落的。
过了两天,雨晴又打来电话,说她已经跟导师请好假了,十月七号晚上到。我高兴得不行,赶紧去菜市场买了好些菜,准备给她做顿好的。欣然听说姐姐要回来,也开心得不行,说要把她的伴娘服给姐姐试穿,两个人合不合适。
十月七号晚上,雨晴真的回来了。她瘦了,比以前更瘦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一看就是熬夜熬的。我心疼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笑着说不瘦不瘦,在学校吃得可好了。欣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姐妹俩抱在一起又笑又叫,我看着这画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雨晴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东西。行李箱打开,一半是给欣然带的结婚礼物,有护肤品有丝巾有首饰,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看得出来是精心挑的。另一半是给我和国强带的,给我买了一件羊毛衫,深紫色的,我穿上刚好合身,也不知道她啥时候记住了我的尺码。给国强买了两条烟和一瓶好酒,国强嘴上说花这钱干啥,脸上笑出了褶子。
那两天,雨晴在家里跟欣然睡一个屋,又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聊天。我半夜起来倒水喝,路过她们房间,听见里头有说有笑的,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姐妹俩,到底还是姐妹俩,什么也隔不断。
第六章:随礼
结婚那天,酒店里热闹得很。来了一百多号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敬酒、拜堂、改口,一套流程走下来,欣然笑得嘴都合不拢。李明穿着西装,英俊得很,站在欣然旁边,两个人般配得跟画报似的。
雨晴当了伴娘,穿着欣然的伴娘服,白色的纱裙,头上一圈小花环,跟新娘子站一块儿,分不清哪个更好看。她忙前忙后地帮着招呼客人,倒茶递糖,脸上一直带着笑,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我那些亲戚们见了,都夸这孩子有出息,考上清华不说,长得也俊,说话做事还得体。我听着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就是普通孩子。”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亲朋好友开始上礼金。有的给现金,有的微信转账,我跟国强专门安排了个本子记账,谁送了啥都写得清清楚楚。雨晴走到礼桌前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薄薄的一个,看起来不像是装了钱的。她把红包递给记账的老张叔,笑着说:“张叔,这个帮我记一下。”
老张叔打开红包一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奇怪。我当时正在跟一个亲戚说话,没太在意。过了一会儿,老张叔把那红包递给我,说:“桂兰,这个你收好。”我接过来一看,里头不是钱,是一张存折。
我打开存折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存折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户名赵欣然,存入金额二十八万元。存入日期是三天前,存入地点是北京某银行。
二十八万。
我手都在抖,翻了翻存折,里头还夹着一封信,粉色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我的手哆嗦着把信打开,雨晴的字迹,清秀又端正,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小姨,姨父,欣然:
对不起,我没能用红包包现金,因为这笔钱实在太多了,放不进红包里。
这二十八万,是我大学四年攒下来的。我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每年八千。我做了两年家教,每个周末去给两个孩子补课,一个小时两百,两年攒了两万多。我暑假去公司实习,每个月有三千块钱的补贴。我还接了一些翻译的活,一篇几百块。这些钱我没怎么花,吃饭在学校食堂,住的是宿舍,北京虽然花销大,但我没啥大开销,能省就省。
小姨,你可能不知道,我从住进你家的第一天起,就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我要考上好大学,我要有出息,我要赚很多钱,我要报答你。你供我吃供我住供我上学,四年了,你没跟我算过一分钱账,但我都记着呢,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你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你冬天给我织毛衣,你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你在我妈坟前哭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
这二十八万,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我想把它给欣然,就当是我这个姐姐给她结婚的嫁妆。钱不多,但是是我的全部心意。等我以后工作了,赚得更多了,我还会继续给。小姨,你不要拒绝,这是我欠你们的。
小姨,其实有一句话,我放在心里好多年了,一直没敢说。今天借着欣然的喜酒,我鼓起勇气说出来——
小姨,你就是我妈。
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亲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敢叫你妈,是怕对不起我亲妈,但我心里早就把你当妈了。以后不管我在哪里,不管你需不需要我,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回来。
祝欣然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永远爱你们的,雨晴。”
我看着这封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在信纸上,字迹洇开了一片。国强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也红了眼眶,转身走到一边,拿袖子擦眼睛。
我抬头找雨晴,她正站在酒店门口,跟一个亲戚说话,脸上还是那个笑。我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存折塞回给她,说:“这钱我们不能要,你自己存着,在北京买房娶媳妇用。”她不肯接,把存折又推回来,说:“小姨,这钱是我给欣然的,又不是给你的,你说了不算。”欣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我们说了几句,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一把抢过存折,翻了翻,眼睛瞪得老大:“姐,二十八万?你哪来这么多钱?”雨晴笑了笑:“攒的。”
欣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抱着雨晴说:“姐你傻不傻,你上学那么辛苦,攒这么多钱干啥,你给自己留着啊。”雨晴拍拍她的背,说:“你结婚,我这个当姐的总得有点表示,你别嫌少就行。”欣然哭得更凶了,边哭边说:“嫌少?我嫌你傻!二十八万!你攒了四年,全给我了?你自己不过日子啦?”
酒店里的亲戚们看着这姐妹俩抱头痛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跟着抹眼泪。我站在旁边,眼泪糊了一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国强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拍了拍我,那力道沉沉的,我懂。
后来我还是把存折还给了雨晴。我跟她说,心意我们收下了,但这个钱你自己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小姨再给你添一些,凑个整数还给你。雨晴不肯,我急了,说你要是不拿回去,这婚我就不让欣然结了。她被我唬住了,只好把存折收了回去,但走的时候又偷偷塞了一万块钱现金在欣然的包里,我们过了好几天才发现。
第七章:送别
雨晴在家待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就要回北京了。我起了个大早,给她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她吃了一大碗,把汤都喝干净了,说:“小姨包的饺子,永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我去车站送她。十二月的天,冷风嗖嗖的,站台上没几个人。她穿着那件我去年给她买的羽绒服,枣红色的,衬得她脸色白净。我们并肩站在那儿,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她比我高了快一个头了,我得仰着脸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晴晴,”我说,“在北京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学习,饭要按时吃,觉要按时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嗯,知道了小姨。”
“还有,那个钱你真别惦记了,你自己攒的不容易,以后留着用。”
“小姨,”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那点钱算什么,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是我外甥女,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你妈当年供我读书,我才有今天,要说恩情,那是你妈对我的恩情。我现在做的这些,跟你妈当年比,差远了。”
雨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叫了一声:“妈。”
就一个字,轻轻的,像是一片落叶飘到地上。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伸出手,抱住她,紧紧的那种抱法,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她在我怀里哭,肩膀一抖一抖的,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她才到我胸口,现在已经比我高了。
“哎。”我应了一声,声音都是抖的。
“哎,妈在呢。”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像是要让她听真切。
站台上的广播响了,催促旅客上车。雨晴松开我,擦了擦眼泪,拎起行李,往检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格外好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过了检票口,下了楼梯,消失在视线里。火车开走了,呜呜的汽笛声在冷风中传得很远。
我转身往回走,冷风打在脸上,生疼。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雨晴发来的消息:“妈,我上车了。你回家路上慢点,到了告诉我。”
我盯着那个“妈”字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回了她一句:“晴晴,到了给你姨父报平安,妈在家里等你。”
尾声
回到家,国强问我雨晴走了,我说走了。他把存折递给我,说:“这是雨晴走之前留下的,她说你要是再还给她,她就再也不回来了。”我打开存折,还是那二十八万,一分没少。
我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孩子啊,从小就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她一个人在北京,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攒下这二十八万,自己不舍得花一分,全给了她妹妹。
我又想起姐姐了。姐姐当年供我读书,也是这种劲头,恨不得把骨头榨出油来,全贴补给我。我总以为我是在还姐姐的恩情,可到头来,我欠姐姐的,这一辈子也还不完。
我把存折锁进了柜子里,这个钱,我一分都不会动。等雨晴结婚的时候,我添上我这几年攒的,一起还给她。到时候,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嫁多远,我都要去。
那天晚上,我给雨晴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晴晴,存折我收下了,替你存着。你在北京好好的,别光顾着省钱,该吃吃该喝喝,年轻人不要太苦了自己。你跟欣然都是我的闺女,妈不偏不倚,对你们一样好。你考上清华的时候,妈就跟你姨父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骄傲。不管你以后飞多高飞多远,累了就回来,妈在家等你。”
过了好久,她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但我能看见屏幕那头,她应该是笑着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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