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楔子
那天我下班回家,换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粽叶香。
我妈寄来的粽子到了。
15斤,手工包的,从老家寄过来,光运费就花了八十多块。
我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空的。
冷冻室,冷藏室,翻了个遍。
一个粽子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又去翻门口的快递箱。箱子还在,拆开了,里面的粽子不见了。
泡沫箱被打开过,冰袋化了,粽叶的香味还在空气里飘着,但粽子一个都没了。
十五斤,三十多个粽子。
我妈包了整整两天,我妹开车去县城寄的。
一个不剩。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空泡沫箱,浑身发冷。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问:“回来了?”
“妈,粽子呢?”
“什么粽子?”
“我妈寄来的,十五斤。”
婆婆的表情变了一下,就一下,快到几乎看不清。
“哦,那个啊。”她转身往厨房走,“我看箱子破了,以为你不要了,就——”
“就什么?”
“就给你小姑子家送了些,你大伯家送了些,楼下邻居也给了一些。”
“送了?”
“对啊。”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反正你也吃不完,放着坏了多可惜。”
“妈,那是十五斤,三十多个粽子。”
“我知道。”
“我妈包了两天,我妹开车去县城寄的。”
“我知道。”
“你问过我吗?”
婆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热牛奶。
“有什么好问的?你是我儿媳妇,你妈的东西不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吗?我们家想送谁送谁。”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个空泡沫箱,指甲嵌进泡沫里。
我妈今年六十七了,眼睛不好,包粽子的时候米老是漏出来。她打电话跟我说,包了三十多个,就漏了十几个,好的都给我寄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呵呵的,说寄过来让我分给同事朋友吃,说我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要让大家都尝尝家乡的味道。
我一个都还没尝到。
全没了。
“妈,你至少给我留几个。”
“哎呀,忘了。”婆婆热好牛奶,倒进杯子里,“你要吃啊?我给你买几个,超市里有,现成的。”
“超市里的跟我妈包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粽子。”
我看着她端着牛奶杯走出厨房,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轻飘飘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空泡沫箱。
上面还贴着快递单,我妈写的地址,字歪歪扭扭的。
她眼睛不好,写这几个字花了十几分钟。
我蹲下来,把泡沫箱盖好,放进垃圾桶。
然后我去了卧室,关上门。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粽子收到了。”
“真的?这么快?质量怎么样?没坏吧?”
“没坏,挺好的。”
“好吃吗?你尝了没有?”
我张了张嘴,说:“尝了,好吃。”
“那就好。”她笑了,“明年妈再多包点,给你寄二十斤。”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床上,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敢跟她说粽子被送光了。
说了她该多伤心。
包了两天,寄了八十多块运费,一个都没吃着。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不是第一次了。
我妈寄来的东西,从来到不了我手里。
去年寄的腊肉,前年寄的辣椒酱,大前年寄的红薯粉。
全被婆婆“处理”了。
每次理由都一样:“我以为你不要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粽子。
是我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一个一个包的。
第一章 这不是第一次
我嫁进赵家七年了。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命好。老公赵明远在国企上班,稳定。婆婆王桂兰退休在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家里有房有车,什么都不缺。
我妈那时候挺高兴的,说闺女嫁得好,以后不愁了。
但日子久了,我才发现,这个“好”,是表面的。
婆婆的好,是有条件的。
我听话,她就对我好。
我不听话,她就不给我好脸看。
比如我妈寄东西这件事。
我妈是农村人,没什么钱,但她疼我。每年都要给我寄各种东西,腊肉、香肠、辣椒酱、红薯粉、干豆角。都是她自己做的,花了心思的。
每次快递到了,我还没回家,婆婆就替我签收了。
然后等我回来,东西就没了。
“给你小姑子家了。”
“你大伯母说想吃,我就给了。”
“邻居老张媳妇要的,不好意思不给。”
总之,一个不剩。
我跟赵明远说过。
他说:“我妈也不是故意的,她觉得东西多,帮你分分,也是一片好心。”
“那她好歹给我留点啊。”
“你想吃咱买,超市里什么都有。”
“超市里的跟我妈做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看手机,头都没抬,“你妈做的又不是金子做的。”
我看着他,心凉了半截。
后来我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
他永远站在他妈那边。
他妈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有道理。
我就是个外人。
这次粽子的事,我以为他会说句公道话。
毕竟是十五斤,三十多个粽子,我妈包了两天的。
结果他回来,我跟他说了,他说:“你妈也是,寄那么多干嘛?吃不完放着坏了更浪费。”
“所以送人是对的?”
“也不是说对,就是——你别那么小心眼。我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这四个字,我听了七年。
他妈忘了我对花生过敏,给我做花生炖猪蹄,不是故意的。
他妈把我妈给我陪嫁的被子给小姑子拿去用了,不是故意的。
他妈把我攒了三年的存款拿去给大伯家儿子娶媳妇,说以后还,结果到现在没还,也不是故意的。
他妈把我妈寄来的东西全送人,一个不剩,还不是故意的。
那什么才是故意的?
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第二章 电话里的秘密
粽子被送走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妈打来的。
“小芸,粽子吃完了吗?”
“吃完了。”
“好吃吗?”
“好吃。”
“你婆婆说不好吃,是不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
“我婆婆说不好吃?”
“对啊。”我妈说,“你婆婆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年粽子包得太咸了,她吃了一口就扔了。还说米太硬,不糯,不好吃。”
我的手在发抖。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也不爱吃,都剩在那。她就帮你处理了,送人了。”
“妈,我没说不好吃。”
“我知道。”我妈的声音忽然低了,“小芸,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
“你骗我。”我妈的声音有点抖,“你每次受委屈,说话都是一个调子。你说没有的时候,语气特别快,像怕我听出来一样。”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真的没有。”
“小芸,妈不傻。”她说,“你婆婆那个人,我第一次见就知道不好相处。但你嫁都嫁了,妈也不能说什么。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回来。妈养你。”
“妈——”
“妈虽然没什么钱,但家里有住的地方,有饭吃。你回来,妈给你包粽子,包多少都行。”
我蹲在阳台上,哭得说不出话。
“小芸,你别哭。妈心疼。”
“妈,我没哭。”
“你每次说没哭的时候,都在哭。”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芸,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婆婆有没有提过拆迁的事?”
我心里一紧。
“什么拆迁?”
“你婆家老宅不是要拆迁了吗?你公公在世的时候说过,那房子写了你的名字。”
我愣住了。
“写了我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妈的声音也变了,“你公公没跟你说?”
“没说。”
“你婆婆也没说?”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芸,你公公当年跟我说过,那套老宅写的是你的名字。他说你嫁进他们家,不能让你受委屈。房子虽旧,但值钱,以后拆迁了,钱是你的。”
“妈,什么时候的事?”
“你结婚那天,你公公喝多了,拉着我说的。第二天我再问他,他说是酒话,别当真。但我看他的样子,不像酒话。”
我心里翻江倒海。
我公公死了三年了。
他生前对我最好。
每次婆婆刁难我,他都帮我说话。
但他从来提过老宅写我名字的事。
“小芸,你回去查查。要是真的写了你的名字,那拆迁款就是你一个人的,谁也拿不走。”
“妈,我知道了。”
“你别跟婆婆吵,先查清楚再说。”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很久没动。
老宅。
拆迁款。
我的名字。
公公的酒话。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如果房子真的写了我的名字,那婆婆这些年对我的刁难,是不是怕我知道这件事?
她把我的东西送人,让我在家里没有存在感,是不是想让我自己走?
她怕我分走拆迁款?
第三章 房产证
我开始查这件事。
老宅在城北,一条老街上,三层小楼,上下十二间房。
是公公年轻时候买的,后来翻修过几次。
公公在世的时候说过,这房子以后给赵明远。
但给赵明远,和写我的名字,是两回事。
我把房产证的事跟赵明远说了。
他正在看电视,听我说完,皱了皱眉。
“你妈听错了吧?我爸怎么可能写你的名字?”
“你妈说公公喝多了说的。”
“喝多了的话你也信?”
“你帮我查查。”
“有什么好查的?”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那是我家的房子,跟你有啥关系?”
我心里一沉。
跟你有啥关系。
这句话,他说的轻飘飘的,但像一把刀。
“赵明远,我是你老婆。”
“我知道。”他的眼睛没离开电视,“但房子是我爸买的,是我家的家产。你嫁进来才七年,房子跟你没关系。”
“你妈说公公喝多了,说写了我的名字。”
“喝多了的话你也信?”他关掉电视,看着我,“宋芸,你是不是听你妈说什么了?”
“我妈没说什么。”
“你妈那个人,就爱瞎操心。”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别听她的,好好过日子就行。”
好好过日子。
这四个字,我也听了七年。
但什么才是好好的?
是我什么都听婆婆的,她说东我不往西,她说对我不说错?
是我妈寄来的东西随便她处理,我连问都不能问一句?
是她把我看成外人,我还得笑呵呵地叫她妈?
“赵明远,我想看看房产证。”
“没有。”
“什么没有?”
“房产证在我妈那。”他重新打开电视,“你要看自己去找她。”
我站起来,去了婆婆的房间。
“妈。”
“怎么了?”
“我想看看老宅的房产证。”
婆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看那个干嘛?”
“我想看看。”
“丢了。”
“丢了?”
“对啊,搬家的时候丢了。”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你公公死之前就没找到,不知道放哪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她每次撒谎,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妈,那房子到底写了谁的名字?”
“写你公公的。”她转过头,看着我,“怎么写你公公的名字,你想看?你公公死了,你想看也看不了。”
那眼神,冷得很。
不是以前的假客气。
是赤裸裸的敌意。
“妈,我公公生前说过,房子写了我的名字。”
“你听谁说的?”
“我妈说的。”
“你妈?”她冷笑了一声,“你妈的话你也信?她自己什么日子没过明白,还来管你的事?”
“妈——”
“行了。”她站起来,“房子的事你别想了。那是赵家的家产,跟你没关系。你好好在家待着,该干嘛干嘛,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出房间。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妈寄来的那些粽子,我就是故意送人的。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你做不了主。”
第四章 小姑子的嘴脸
粽子被送走的第五天,小姑子赵明芳来了。
她嫁到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一周来三回。
每次来都不空手,走的时候也不空手。
这次她来,进门就喊:“嫂子,粽子还有没有?上次拿的那些吃完了,我婆婆说好吃,让我再拿几个。”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没了。”
“没了?不是有十五斤吗?”
“被你妈送光了。”
“送光了?”她走进厨房,自己打开冰箱看,“真没了。嫂子,你也不留几个?”
“你妈没给我留。”
“我妈也是,不知道给你留几个。”她关上冰箱门,“嫂子,你别生气啊。我妈那个人就这样,觉得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
“三十多个粽子,分得一个不剩?”
“哎呀,你也别小心眼。不就是几个粽子吗?”
又是小心眼。
我小心眼?
我妈包了两天的粽子,花了八十多块运费寄过来,我一个没吃到,就是小心眼?
“嫂子,还有没有别的吃的?我饿了。”
“饭还没好。”
“那我先吃点零食。”她自己去翻柜子,翻出一袋核桃,“这个也行。”
我看着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我不仅是个外人,我还是个保姆。
做饭的是我,洗衣的是我,拖地的是我。
婆婆和小姑子指使我,赵明远也不帮我说话。
我嫁进来七年,干了七年的活,受了七年的气。
连我妈寄来的粽子,我一个都吃不到。
“嫂子,你发什么呆呢?饭好了没?”
“快了。”
“快点啊,我饿死了。”
我转过身,继续炒菜。
锅里的油滋啦响,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吃饭的时候,小姑子又提起了拆迁的事。
“妈,老宅拆迁的事到底怎么说?人家都签字了,咱们怎么还没动静?”
婆婆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快了,在谈了。”
“补偿款多少?”
“说是按面积算,咱们家那个地段,一平一万多。”
“那咱们家十二间房,三百多平,就是三百多万?”
“差不多。”
小姑子的眼睛亮了。
“妈,那钱怎么分?”
婆婆看了一眼赵明远,又看了一眼我。
“你哥跟你分。”
“嫂子呢?”
婆婆没说话,低头吃饭。
小姑子懂了,笑了笑,也低头吃饭。
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筷子,一口饭都没吃。
三百多万。
没我的份。
连提都没提。
“妈。”我开口了。
“嗯?”
“那房子,公公生前说过,写了我的名字。”
饭桌上一片安静。
婆婆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听谁说的?”
“我妈说的。公公结婚那天喝多了,跟我妈说的。”
“喝多了的话你也信?”
“那房子到底写了谁的名字?”
婆婆看了赵明远一眼。
赵明远低着头,不说话。
“写你公公的。”婆婆说,“跟你没关系。”
“那我能看看房产证吗?”
“丢了。”
“丢了也能查。”我说,“房管局有底子,可以去查。”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你公公写了你的名字?”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宋芸,我告诉你,那是我赵家的房子,跟你姓宋的没关系。你就是嫁进来当媳妇的,不是来分家产的。”
“妈,我不是分家产。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跟你没关系。”
小姑子在旁边帮腔:“嫂子,你就别想了。那是我家的房子,怎么可能写你的名字?你是不是听你妈瞎说的?你妈农村人,什么都不懂。”
我看着小姑子。
那张脸,笑盈盈的,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狠。
农村人。
什么都不懂。
我攥紧了筷子。
“嫂子,你也别生气。你要是表现好,我妈到时候分你一点也是有可能的。”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那房子到底写了谁的名字。”
婆婆把筷子拍在桌上。
“宋芸,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看房产证。”
“我说了,丢了!”
“那我去房管局查。”
“你敢!”婆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要是敢去查,你就别在这个家待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凉。
七年了。
我伺候她七年,叫她七年妈。
到头来,我在这个家里,连查房产证的资格都没有。
赵明远终于开口了。
“妈,你别吵了。小芸,你也别闹了。”
“我没闹。”我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房子跟你没关系。”赵明远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温度,“那是我家的房子,你嫁进来才七年,凭什么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这个我嫁了七年的男人,这个我为他生了孩子的男人。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来他家当保姆的外人。
我站起来,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我回了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不管我怎么做,都改变不了。
第五章 老邻居的话
粽子被送走的第七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去老宅看看。
老宅在城北,一条老街上,已经没人住了。
墙上有拆迁办写的“拆”字,白底红字,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栋三层小楼。
我嫁进来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一年。
后来搬了新家,这里就空着了。
隔壁住着一个老太太,姓刘,八十多岁了,耳朵不好,但眼睛亮。
她看见我,走过来。
“你是赵家的媳妇?”
“刘奶奶,是我。”
“你怎么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我来看看房子。”
“拆迁的事?”她压低声音,“你婆婆没跟你说?”
“说什么?”
“这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刘奶奶,你说什么?”
“你公公死之前跟我说过,说这房子以后是儿媳妇的。他还给我看了房产证的复印件,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宋芸。”
“您确定?”
“确定。”她点头,“你公公说,你婆婆那个人太强势,儿子又窝囊,怕你以后受欺负,给你留个保障。还说这房子虽然旧,但值钱,以后拆迁了,你拿着钱,想干嘛干嘛。”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公公。
那个话不多,但总是帮我的老人。
他走之前,给我留了这个。
“刘奶奶,房产证复印件您还有吗?”
“有。”她拉着我的手,“你等着,我去找。”
她回屋翻了半天,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是一份房产证的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权利人:宋芸。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坐落地:城北区老街87号。
我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公公没骗人。
他真的写了我的名字。
这房子,是我的。
不是赵家的。
是我的。
“谢谢你,刘奶奶。”
“谢什么。”她拍拍我的手,“你公公是个好人。他知道你在这个家不容易。孩子,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我把复印件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到家,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进门,问:“去哪了?”
“出去走走。”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没事。”
我回了房间,关上门。
把口袋里的复印件拿出来,看了又看。
三百多万。
公公留给我的。
不是让我挥霍,是让我有底气。
在这个家里,不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外人。
第六章 摊牌
第二天,我把赵明远和婆婆叫到了客厅。
“干嘛?”婆婆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神神叨叨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你们看看这个。”
婆婆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哪来的?”
“老宅隔壁刘奶奶给我的。”我说,“这是房产证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权利人是我,宋芸。”
婆婆的手在发抖。
“不可能,你公公怎么可能写你的名字?”
“他写了。”我把复印件推过去,“你可以去房管局查。”
婆婆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拿过复印件,看了半天,脸也白了。
“小芸,这是假的吧?”
“你去房管局查查就知道了。”
“你——你什么时候去查的?”
“我没查。”我说,“这是公公生前给刘奶奶看的。他告诉刘奶奶,这房子是我的。”
婆婆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不可能!你公公不会背着我做这种事!”
“但他做了。”
“你——你算计我们?”婆婆指着我的鼻子,“你嫁进我们家,就是图这套房子?”
“我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想怎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这房子是我的。拆迁款也是我的。”
“你敢!”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赵家的房子!你凭什么拿走?”
“凭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
“妈,这些年,我妈寄来的东西,你全送人了。一个都不给我留。你说我不是这个家的人。你说得对,我不是这个家的人。但这套房子里,房子是我的。”
婆婆瘫坐在沙发上,脸如死灰。
赵明远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宋芸,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想怎样。”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没有底气的。你们可以欺负我,可以不把我当人看,但我有这房子。这是我公公留给我的。”
“你——你要离婚?”婆婆问。
“我没说离婚。”
“那你想怎样?”
“我想好好过日子。”我说,“但前提是,你们要尊重我。我妈寄来的东西,不能再动。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不能再被忽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不是保姆,不是外人。”
婆婆沉默了。
赵明远也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声音。
“小芸。”赵明远终于开口,“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说,“房子是我的。这是法律规定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站起来,“你们慢慢想。我出去买菜。”
我拿起包,出了门。
走在路上,阳光很好。
但我的心,一点都不暖。
这房子,是公公留给我的。
但拿到这房子,我失去的,可能是一个家。
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家。
第七章 婆婆的眼泪
摊牌后的第三天,婆婆哭了。
那天我在厨房做饭,她走进来,站在我身后。
我没回头。
“小芸。”
“嗯。”
“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她沉默了很久。
“小芸,妈错了。”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这些年,妈对你不好。你妈寄来的东西,妈故意送人。不让你回娘家,让你伺候小叔子的女朋友,让你干这干那。妈都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妈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房子的事,把钱拿走。”她哭了,“你公公写你名字的事,妈其实知道。他写之前跟妈商量过,妈不同意。但他还是写了。”
“你知道?”
“知道。”她擦了擦眼泪,“你公公死之前跟妈说了。他说你在这个家不容易,让我对你好点。但妈做不到。妈一看见你,就想起那房子。妈觉得那房子是赵家的,不该给你。”
“所以你就欺负我?”
“妈不是欺负你。妈是——”她说不下去了。
我关火,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
她站在厨房里,哭得像个孩子。
“妈,你知道我妈寄来的粽子,她包了多久吗?”
“两天。”
“你知道她眼睛不好,包的时候米老是漏出来,包了三十多个,漏了十几个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她花了八十多块运费寄过来,就为了让女儿尝一口家乡的味道吗?”
她不说话了。
“一个都没给我留。”我说,“三十多个粽子,我一个都没吃到。我妈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我不敢告诉她,我一个都没吃到。”
“小芸,妈对不起你。”
“妈,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需要你把我当人看。”
她抬起头,看着我。
“小芸,你能原谅妈吗?”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不想说原谅不原谅的事。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那房子——”
“房子是我的。”我说,“但我不会独吞。拆迁款下来了,该给明远的给明远,该给明芳的给明芳。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份。”
“真的?”
“真的。”我说,“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一个公道。”
婆婆看着我,眼泪还在流。
但她点了点头。
“小芸,妈以后不会了。”
“以后再说吧。”
我转身,继续做饭。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我,没走。
“妈,你出去吧。饭好了我叫你。”
她走了。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赢了?
输了?
不知道。
只知道,这些年受的委屈,不是一顿眼泪就能抹掉的。
第八章 赵明远的转变
赵明远变了。
婆婆哭过之后,他开始对我不一样了。
以前他回家,换鞋、看手机、吃饭、看手机、睡觉。
现在他回家,会主动跟我说话。
“今天累不累?”
“我妈没给你脸色看吧?”
“要不要我帮忙?”
那天他甚至还帮我洗了碗。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洗碗,心里很复杂。
“小芸。”
“嗯?”
“对不起。”
“什么?”
“这些年,我没站在你这边。”他低着头,手在水里泡着,“我妈对你不好,我知道。但我没帮你说话。我怕我妈生气,怕她不高兴。我自私。”
“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因为——”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怕失去你。”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怕失去你。”他说,“你那天拿出房产证的时候,我以为你要跟我离婚。我当时特别害怕。不是怕分房子,是怕你走了。”
“你怕我走了没人给你做饭?”
“不是。”他摇头,“小芸,我是真的怕你走。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有你的日子。你做的饭,你洗的衣服,你拖的地。不是因为这些活没人干了,是因为你不在,这个家就不像个家了。”
我的眼眶红了。
“赵明远,你知道我等这些话等了多久吗?”
“我知道。”
“七年了。”
“我知道。”
“我说过多少次,你妈欺负我,你帮我说话。你每次都站在她那边。”
“以后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他看着我的眼睛,“小芸,我保证。”
那天晚上,他洗完碗,拉着我的手,走到阳台上。
外面的灯亮了,星星点点的。
“小芸。”
“嗯?”
“咱们以后好好过。”
“怎么好好过?”
“我妈那边,我来挡。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妈寄来的东西,我给你留着,谁都不给。你想回娘家,我送你。你想干嘛就干嘛。”
“说话算话?”
“算话。”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的灯光。
七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第九章 妹妹来了
粽子被送走的第十天,我妹来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坐火车来的。
早上七点,门铃响,我去开门。
她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大袋子,风尘仆仆的。
“姐。”
“小芳?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的。”她换了鞋进来,“她说你婆婆把粽子全送人了,一个没给你留。她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
我妹比我小五岁,性格跟我妈一样,急脾气,直性子。
她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
“姐夫呢?”
“上班去了。”
“婆婆呢?”
“在房间。”
我妹直接走到婆婆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阿姨,我来了。”
婆婆打开门,看见我妹,愣了一下。
“小芳?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姐。”我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阿姨,我妈包的粽子,好吃吗?”
婆婆的脸一下子红了。
“好——好吃。”
“那您吃了几个?”
“我——我吃了两个。”
“我姐呢?”我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姐吃了几个?”
婆婆说不出话了。
“阿姨,我妈包了两天,花了八十多块运费寄过来。您一个都没给我姐留。您觉得合适吗?”
“小芳——”
“阿姨,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妹站起来,“我是来告诉我姐,妈说了,不管什么时候,家里都有她的地方。她要是过不下去了,随时回来。”
婆婆的脸白了。
“小芳,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妹笑了笑,“就是告诉您,我姐不是没人要的。她有娘家,有妈,有妹妹。谁欺负她,我们不会不管。”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妹走出来,拉着我的手。
“姐,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吃早饭。”
“好。”
我们出了门,走在小区里。
“姐,你瘦了。”
“没有。”
“有。”她看着我,“下巴都尖了。妈要是看见,该心疼死了。”
“你别跟妈说。”
“我不说。”她叹了口气,“姐,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样的日子,你还想过下去吗?”
“我不知道。”
“那房子的事,是真的吗?公公真写你名字了?”
“嗯。”
“那你就硬气起来。”她说,“你有房子,有钱,有底气。别怕他们。”
“我不是怕。我是——舍不得孩子。”
“孩子你带走。”
“说得轻巧。”
“那你就留下。”她看着我,“但你要想清楚,这样的日子,你还能忍多久?”
我说不出话。
她说的对。
这样的日子,我还能忍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
忍到婆婆死了,忍到赵明远老了,忍到我自己也老了?
然后呢?
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姐,你自己想想吧。”她拍拍我的手,“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第十章 妈妈的手工粽
我妹住了两天,走了。
走之前,她留了一袋东西。
“姐,这是妈让我带的。”
我打开,是粽子。
二十多个,用保鲜袋装好的。
“妈又包的?”
“对。”我妹说,“妈听说粽子被送光了,又包了三十多个。让我带了二十多个,剩下的留家里自己吃。”
“她眼睛不好,怎么还包?”
“她说你想吃,她就包。包到包不动为止。”
我抱着那袋粽子,哭了出来。
“姐,你别哭。”我妹也哭了,“妈说了,不管多远的女儿,都是她的女儿。谁要是敢欺负她女儿,她不会放过。”
“妈还说什么了?”
“妈还说——”我妹擦了擦眼泪,“妈说让你别跟婆婆吵架。说家和万事兴。说实在过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有住的地方。”
“我知道了。”
“姐,你保重。”
她走了。
我抱着那袋粽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回到家,我把粽子放进冰箱。
这次,我上了锁。
冰箱外面挂了一把小锁,钥匙我随身带着。
婆婆看见了,没说话。
赵明远看见了,也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我煮了四个粽子。
一人一个。
婆婆接过粽子,低着头,没说话。
赵明远接过粽子,看了看,说:“好吃。”
我也吃了一个。
糯米的香,红豆的甜,还有我妈的手艺。
就是这个味道。
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小芸。”婆婆忽然开口。
“嗯?”
“你妈包的粽子,确实好吃。”
我没说话。
“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剥粽叶。
“妈,以后我妈寄来的东西,能不能给我留点?”
“能。”她点头,“以后都给你留着。”
“谢谢妈。”
“别谢。”她抬起头,看着我,“是小芳说的对。你也是这个家的人。不能什么东西都送人,你连口都尝不着。”
我低下头,咬了一口粽子。
眼泪掉在碗里。
不是伤心。
是终于被看见的委屈。
第十一章 拆迁款
一个月后,拆迁款下来了。
三百八十万。
打到我的账户上。
那天我在银行,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手在抖。
三百八十万。
公公留给我的。
这笔钱,可以买一套房子,可以让我下半辈子不愁。
但我知道,这钱不是让我挥霍的。
是让我有底气,在这个家里站着。
回到家,婆婆在客厅坐着。
看见我进门,她站起来。
“小芸,钱到了?”
“到了。”
“多少?”
“三百八十万。”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分?”
“妈,你觉得该怎么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妈以前觉得,这钱应该全给赵家。但现在妈想通了,这钱是你公公留给你的。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妈,我说话算话。”我说,“该给明远的给明远,该给明芳的给明芳。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份。”
“你觉得多少是你该得的?”
我想了想。
“一百万。”
“一百万?”婆婆愣了一下,“你就留一百万?”
“对。”
“那剩下的呢?”
“给明远一百五十万,给明芳一百三十万。”
婆婆的眼眶红了。
“小芸,你——你真的愿意给明芳一百三十万?”
“公公在世的时候,对明芳也好。她是赵家的女儿,该得的。”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
“小芸,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
“你让妈说。”她擦着眼泪,“妈这些年对你不好,你还给明芳分钱。妈心里过意不去。”
“妈,我不分这钱,你们也会想办法要。与其闹得不可开交,不如我主动分。大家都好过。”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说,“妈,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这个家能太平。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不想让她在争吵中长大。”
婆婆哭得说不出话。
赵明远下班回来,我跟他说了分钱的事。
他愣住了。
“你给明芳一百三十万?”
“嗯。”
“你不恨她?”
“恨什么?”我说,“她是你妹,是赵家的女儿。该得的。”
赵明远看着我,眼眶红了。
“小芸,你——你是不是傻?”
“我不傻。”我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分出去那么多,你不心疼?”
“心疼。”我说,“但我不想因为这些钱,跟你们家闹翻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家没了,就真没了。”
赵明远走过来,抱住我。
“小芸,谢谢你。”
“别谢了。”我说,“你以后对我好点就行。”
“我会的。”他抱得更紧了,“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第十二章 小姑子的道歉
拆迁款到账后的第三天,小姑子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低着头,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嫂子。”
“来了?坐。”
她坐下来,把牛奶放在茶几上。
“嫂子,这是给你的。”
“买牛奶干嘛?家里有。”
“不一样。”她看着我,“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有什么事就说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对不起。”
“什么?”
“以前是我不对。”她的眼眶红了,“每次来你家,都拿东西走。你妈寄来的粽子,我也拿了。我明知道是你妈给你包的,我还是拿了。我自私。”
“你知道就好。”
“嫂子,你给分钱的事,我妈告诉我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百三十万。嫂子,你对我太好了。”
“那是你该得的。”
“不,不是。”她摇头,“我嫁出去了,不该分娘家的钱。但你分给我了。嫂子,你是这个家对我最好的人。”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这个小姑子,以前让我恨得牙痒痒。
但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哭着道歉,我又恨不起来了。
“行了,别哭了。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嫂子,你原谅我了?”
“原谅了。”
“真的?”
“真的。”
她破涕为笑,拉着我的手。
“嫂子,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肯定帮你。”
“不用你帮我。你以后少拿我家东西就行。”
她笑了。
“不拿了,再也不拿了。”
我也笑了。
有些事,放下了,就轻了。
第十三章 妈妈来了
拆迁款的事处理完后,我妈来了。
她自己坐火车来的,没让我妹陪。
我去车站接她,看见她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路有点跛。
“妈,你腿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你以前腿没事的。”
“就是——就是有点疼,不碍事。”
我蹲下去,掀开她的裤腿。
膝盖肿了,青紫一片。
“妈,这是怎么弄的?”
“摔了一跤。”
“什么时候?”
“包粽子那天。”她笑了笑,“眼睛不好,没看见门槛,摔了。粽子撒了一地,我又重新包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摔了还包什么粽子?”
“你想吃,妈就包。”她摸摸我的头,“别哭了,不疼了。”
“妈——”
“行了行了,大街上哭,丢不丢人?”她拉着我,“走吧,回家。妈给你包粽子去。”
“妈,别包了。家里还有。”
“还有?上次的不是被送光了吗?”
“我妹又带了二十多个,我还没吃完呢。”
“那也行。你留着慢慢吃。”
回到家,婆婆在客厅。
看见我妈进来,她站起来。
“亲家母来了?”
“来了。”我妈换了鞋,“打扰了。”
“不打扰,应该的。”婆婆有点不自在,“亲家母,上次粽子的事,对不住了。”
“没事。”我妈笑了笑,“都过去了。”
两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客客气气的。
但我知道,我妈心里有气。
她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晚上,我妈跟我睡一个屋。
关了灯,她拉着我的手。
“小芸。”
“嗯?”
“你婆婆对你好点了吗?”
“好点了。”
“拆迁款的事,你真分给他们了?”
“分了。”
“你不心疼?”
“心疼。但我觉得这样对。”
“也对。”她叹了口气,“钱是身外之物。家和万事兴。你做得对。”
“妈,你不怪我?”
“怪你干嘛?”她摸摸我的头,“那是你的钱,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妈不管。”
“妈,谢谢你。”
“谢什么。”她笑了,“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谁帮你?”
那天晚上,我妈说了很多话。
说我小时候的事,说她年轻时候的事,说我爸死了之后她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说到后来,她哭了。
“小芸,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给你攒下什么。但妈疼你。不管你在哪,妈都疼你。”
“妈,我知道。”
“那粽子,妈以后每年都给你包。包到你不想吃为止。”
“我想吃。吃一辈子。”
“好。”她笑了,“妈给你包一辈子。”
第十四章 和好
我妈住了三天,走了。
走之前,她跟婆婆说了几句话。
“亲家母,小芸这孩子脾气好,不爱跟人计较。但她不是没脾气,她是忍着。你别把她忍急了。”
婆婆点头。
“以后不会了。”
“她嫁进你们家七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对她好点。”
“我会的。”
“那行。”我妈拎起包,“我走了。”
“妈,我送你。”我说。
“不用。”她摆手,“你忙你的。”
我坚持送她到车站。
上车前,她拉着我的手。
“小芸,你要是不开心,就回来。妈在家等你。”
“好。”
“别委屈自己。”
“好。”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上了车,隔着窗户跟我摆手。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开远。
眼泪掉下来了。
但这个眼泪,不是伤心的。
是暖的。
第十五章 新的开始
事情过去两个月了。
现在的生活,跟以前不一样了。
婆婆对我客气了,不再指使我干这干那。
小姑子来家里,不再拿东西走了,有时候还带东西来。
赵明远变了,回家会主动帮忙,会跟我聊天,会问我想吃什么。
我妈寄来的东西,婆婆都给我留着。
上次寄来的腊肉,我吃了半个月才吃完。
那天晚上,赵明远跟我说了一句话。
“小芸,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受了多少委屈。”
“现在知道也不晚。”
“以后不会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保证。”
我笑了。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每次都说是真的。”
他急了:“那你要我怎样?”
“不要你怎样。”我说,“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小芸,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忍着。现在你什么都说。”
“因为我不想忍了。”我说,“忍了七年,够了。”
“以后不用忍了。”他拉着我的手,“有我在。”
我没说话。
但心里,有一点点暖。
不是很多,但比以前多。
尾声
又一个周末,我包了粽子。
不是我妈包的那种,是我自己学着包的。
米泡了一夜,红豆煮烂了,粽叶洗干净了。
包了十几个,样子不好看,但味道还行。
婆婆吃了一个,说:“好吃,比你妈包的差点。”
我笑了。
赵明远吃了两个,说:“好吃,比我妈包的好吃多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
我笑出了声。
窗外阳光很好,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包粽子了。”
“真的?好吃吗?”
“还行。没你包的好吃。”
“那当然。”她笑了,“你妈的手艺,谁能比?”
“妈,明年你教我包吧。”
“好。明年妈教你。”
“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芸,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过得好,妈就安心了。”
“妈,我过得好。”
“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粽子在锅里煮着,咕嘟咕嘟响。
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这就是日子。
苦过,甜过,哭过,笑过。
最后,一切都过去了。
妈妈寄来15斤手工粽,下班回家一个不剩,婆婆说不知情,我心凉了
第十六章 婆婆的秘密
日子平静了两个月,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但有些东西,埋在土里太久了,总会自己冒出来。
那天下午,婆婆出门了,我在她房间里找针线盒——我自己的那盒不知道被小姑子拿走放哪了。柜子抽屉翻了个遍,没找着。最下面那个抽屉上了锁,我犹豫了一下,没动。
但针线盒就是找不到。我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着。最后回到那个上锁的抽屉前,蹲下来看了半天。锁是老式的,小铜锁,钥匙就插在上面。婆婆大概忘了拔。
我犹豫了三秒钟,拧开了。
抽屉里没有针线盒。只有一堆旧照片和几个牛皮纸信封。我正准备关上,余光扫到一张照片,手停住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女人我不认识,但那孩子眉眼之间,像极了赵明远。
不对。不是像赵明远。是像赵明远小时候的样子。我看过赵明远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但那个年轻女人,不是婆婆。
我的手开始发抖。又翻出一张,还是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再翻,还是她,孩子大了一些,站在她旁边。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小军三岁,摄于城北公园。”小军?赵明远的小名不叫小军,他叫明远。
我拿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照片上的女人是谁?她抱着的孩子是谁?如果那个孩子不是赵明远,为什么会跟赵明远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我继续翻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户名:赵明远。开户日期:2000年3月。余额:四十二万。四十二万。赵明远名下有一本存折,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里面还有四十二万。他每个月工资才一万出头,家里开销我出一大半,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把存折翻开,一笔一笔地看。2000年3月存入二十万,2005年8月存入十万,2010年5月存入八万,2015年12月存入四万。每一笔都是整数,不像是工资攒下来的,倒像是一笔一笔给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放回原处,锁上抽屉,走出房间。坐在沙发上,心脏砰砰跳。婆婆到底瞒了我多少事?照片上的女人是谁?那个像赵明远的孩子是谁?存折里的四十二万是哪来的?
晚上赵明远回来,我没提存折的事。但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吃饭,看手机,看电视,跟往常一样。但我越看越觉得陌生。这个人,我嫁了七年,真的了解他吗?
第十七章 陈年往事
存折的事压在我心里,像一块石头。我想找机会问赵明远,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万一他不承认怎么办?万一他说我翻婆婆的抽屉,反过来怪我怎么办?
想了三天,我决定先问婆婆。
那天下午,婆婆在阳台晒太阳。我端了两杯茶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妈,赵明远是不是你亲生的?”
婆婆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她没说话,也没看我,就那么端着杯子,看着窗外。
“妈,你跟我说实话。”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很低。
“看到了。照片,还有存折。”
婆婆把茶杯放在小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她头上的白发轻轻飘着。
“小芸,你坐下。”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来。
“明远不是我生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是我抱养的。”
“抱养的?”
“我跟他爸结婚五年,没孩子。去医院查了,我身体有问题,不能生。那时候在农村,女人不能生孩子,抬不起头。婆婆天天指桑骂槐,说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受不了那个气,就跟他爸商量,抱一个。”
“那个孩子就是赵明远?”
“对。”她点头,“抱来的时候才两个月。他爸从外地抱回来的,说是工地上一个工人的孩子,那工人家里穷,养不起,送人了。我给了那人一万块,把孩子抱回来了。”
“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婆婆的眼神闪了一下:“是他亲妈。”
“他亲妈?你见过?”
“见过一次。”婆婆说,“明远五岁那年,他亲妈找来了。她后悔了,想把孩子要回去。我不同意,跟她吵了一架。她后来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她叫什么名字?”
“姓周,叫周秀兰。”婆婆的声音更低了,“她是——她是你公公工地上的工人。”
“工人?”我愣了一下,“她一个女人,在工地上干活?”
“那时候不像现在。工地上什么活都有,搬砖、和水泥、运沙子。她一个女人,干的是男人的活。你公公说她很能吃苦。”
“那她为什么要把孩子送人?”
婆婆沉默了很久:“因为她养不起。她是单亲妈妈,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没有爸爸?”我的声音有点抖,“那孩子他爸是谁?”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小芸,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妈,我要知道。”
“你知道了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
婆婆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周秀兰是你公公在外面的人。明远是你公公的儿子。”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风吹过来,我听不见声音。阳台上的花盆,远处的车声,楼下小孩的笑声,都听不见了。我只听见自己脑子里嗡嗡响。
“你说什么?”
“你公公在外面的女人。周秀兰。明远是她跟你公公生的。”
“那——那明远不就是——”
“对。”婆婆闭上眼睛,“明远是你公公的亲儿子。跟明芳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也是明磊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赵明远是公公的私生子。婆婆不能生,公公在外面有了女人,生了孩子,抱回来给婆婆养。一万块,买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这是什么?这是一场骗局。骗了所有人。骗了赵明远一辈子。
“那存折里的四十二万呢?”
“是你公公留给明远的。”婆婆说,“他死之前立的遗嘱,给明远存了这笔钱,让我等明远三十五岁的时候给他。明年他就三十五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敢。”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要是说了,这个家就散了。明远知道了,不会认我这个妈。明芳知道了,不会认我这个妈。明磊知道了,更不会。”
“所以你瞒了所有人?”
“瞒了三十多年了。”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我每天都在怕。怕有人找上门,怕明远知道,怕这个家没了。我怕了一辈子,现在终于不用怕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女人,我恨了她七年。她刁难我,欺负我,不把我当人看。但此刻,她蹲在阳台上,哭得像个孩子,我忽然发现,她也是一个可怜人。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守着别人的孩子,假装是自己的。她不是怕失去房子,不是怕失去钱。她是怕失去这个家,失去这三十多年假装出来的“母亲”身份。
“妈。”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小芸,你不会说出去吧?”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明远有权知道真相。”
“不行!”她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你不能告诉他!你要是告诉他了,他会恨我一辈子的!”
“妈,瞒着他才是害他。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有权利知道他亲妈是谁。”
“可是他亲妈——”婆婆忽然停住了。
“他亲妈怎么了?”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他亲妈——周秀兰。你还记得拆迁款的事吗?来谈拆迁的那个人,是不是姓周?”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拆迁办来谈补偿的人,确实姓周。叫什么来着?周——周秀什么?
“周秀兰?”我说。
婆婆的脸白了。
我的手也开始抖:“妈,拆迁办的周秀兰,就是明远的亲妈?”
婆婆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第十八章 周秀兰
第二天,我去查了拆迁办的资料。周秀兰,五十八岁,拆迁办的工作人员,负责城北老街片区。公公生前买的老宅,就在那个片区。
这是巧合吗?公公买的老宅,拆迁的时候,负责的人是周秀兰。她有没有可能知道那是赵家的房子?她有没有可能知道赵明远是她儿子?
我又查了当年的抱养记录。2000年3月,公公从外地抱回来一个男婴,两个月大。给了一万块营养费。那个男婴就是赵明远。但抱养手续呢?正规的抱养手续需要登记、审核、公证,他们办了吗?
我去民政局查了。没有记录。赵明远的户口,是直接上在婆婆名下的,没有任何抱养手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法律上,赵明远就是婆婆的亲生儿子。周秀兰在法律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知道吗?她知道赵明远是她儿子吗?她知道赵明远被抱养到赵家了吗?她知道赵明远现在住在哪、过着什么日子吗?
我决定去找她。
拆迁办在城北一栋写字楼里,三楼。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问我找谁,我说周秀兰。她带我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周姐,有人找。”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盘起来,穿着深蓝色工作服。不年轻了,脸上有皱纹,但眉眼之间——我仔细看她的眉眼。那双眼睛,跟赵明远一模一样。内双,眼尾微微上挑。我以前觉得赵明远的眼睛像婆婆,现在才知道,那是他妈的眼睛。
“你是?”她看着我,礼貌地笑着。
“周阿姨,我叫宋芸。我是赵明远的妻子。”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恐惧。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框。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您聊聊。关于赵明远。”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第十九章 真相
周秀兰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墙上贴着一张旧照片——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女人是年轻时的周秀兰,男孩是婴儿,被抱在怀里。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
“那是明远。”她坐下来,声音很低,“两个月的时候。抱走之前拍的。”
“你知道他被抱到哪了?”
“知道。”她点头,“是你公公抱走的。他说他会照顾好孩子,让我别找。他说我找了对谁都不好。”
“你后来找过吗?”
“找过。”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明远五岁的时候,我去找过他。我想把他要回来。我去了赵家,见到了你婆婆。她把我赶出来了,说你公公不会让我见孩子的。”
“再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找过。你公公每年给我打两万块钱,说是孩子的抚养费。我拿了那些钱,但从来没花过。都存着。我想等孩子长大了,还给他。”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知道。”她低下头,“我知道他在你们家。我知道他结婚了,有孩子了。我都知道。但我不能认他。”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因为我是他亲妈,但我也是害了他一辈子的人。我没法给他一个家,只能让他被别人养大。”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厉害。这个人,把儿子送人了,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她每天在拆迁办上班,负责的片区里,有一栋房子是她儿子生活过的地方。她每天经过那条街,每天看见那个房子,每天想着里面住着的人。
“周阿姨,公公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她沉默了很久:“联系过。他死之前一个月,来找过我。”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快不行了,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还有明远。”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给明远存了一笔钱,等明远三十五岁的时候给他。他还说——他说那套老宅写了你公公——写了明远的名字。”
“写了明远的名字?”我愣住了。
“对。不是赵家的名字,是明远一个人的名字。你公公说他欠明远的太多了,房子留给明远,算是补偿。”
“但是——那房子写了我的名字。”
周秀兰也愣住了:“写了你的名字?”
“对。我去查过,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宋芸。”
周秀兰的脸色变了:“不可能。你公公亲口跟我说的,房子写的是明远的名字。他还给我看了遗嘱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城北老街87号,归赵明远所有。”
“遗嘱?公公还有遗嘱?”
“有。”她点头,“他说他写了两份遗嘱,一份给明远,一份给你婆婆。”
我的手在抖。两套说辞。一套说房子写我的名字,一套说房子写明远的名字。公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试探谁?还是在算计什么?
“周阿姨,那份遗嘱复印件你还有吗?”
“有。”她打开抽屉,翻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留了二十年了。”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份遗嘱复印件。立遗嘱人:赵德厚。第一条:城北老街87号房产,归长子赵明远所有。落款日期:2000年8月。不是他死之前写的,是二十年前写的。那时候赵明远才一岁。
“周阿姨,谢谢你。”
“小芸。”她叫住我,“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告诉明远我来找过我?”
“为什么?”
“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妈。我这个亲妈,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他有权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她苦笑,“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他叫了三十多年妈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这个女人,一辈子活在这个谎言里,出不来。她把儿子送人了,后悔了一辈子,但她不敢认。因为认了,儿子不一定认她。因为认了,那些年受的苦都白受了。因为认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周阿姨,我不是来替你做决定的。但我觉得,明远应该知道真相。至于他怎么选择,是他的事。”
她看着我,没说话。眼泪在流。
我把遗嘱复印件放进包里,站起来:“周阿姨,我走了。保重。”
“小芸。”她站起来,“你跟明远——你们过得好吗?”
我看着她。她是明远的亲妈,她想知道儿子过得好不好,但不敢直接问。只能通过我,这个陌生人的嘴,打听一点只言片语。
“挺好的。”我说,“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得很苦,“那就好。”
第二十章 选择
回到家,赵明远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把包放下,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看了我一眼,问:“去哪了?脸色这么差。”
“明远,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份遗嘱复印件,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他接过去,翻开来,看了几行,脸色变了:“这是我爸的遗嘱?”
“对。”
“城北老街87号,归赵明远所有?”他看着我,“这房子不是写你名字了吗?怎么又写我名字?”
“你爸写了两份遗嘱。一份写你的名字,一份写我的名字。他到底要把房子给谁,没人知道。”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去找了一个人。”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人叫周秀兰。她说她是你的——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赵明远的脸刷地白了:“你说什么?”
“你不是婆婆亲生的。你是抱养的。你亲妈叫周秀兰,是你爸工地上的人。你爸跟周秀兰生了你,把你抱回来给婆婆养。”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在胡说。”
“我没胡说。这是遗嘱复印件,这是你爸当年给周秀兰的。”我又从包里拿出存折,“这是婆婆抽屉里的存折,四十二万,是你爸留给你的。婆婆说你三十五岁的时候给你。”
他拿着存折,手在发抖:“这——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对。”
“我——我不是我妈亲生的?”
“不是。”
他低下头,盯着那份遗嘱,那份存折,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跟着出去,站在他身后:“明远,你没事吧?”
他没说话。肩膀在抖。他在哭,但没有声音。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明远,你别这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爸走了,你妈也走了。如果连真相都不知道,你这个儿子当得太糊涂了。”
“小芸。”他的声音很哑,“我妈知道吗?”
“婆婆知道。她一直知道。”
“她——她知道我爸在外面有女人?知道我亲妈是谁?”
“知道。她知道一切。”
赵明远转过身,满脸泪痕:“她瞒了我三十多年。”
“她怕失去你。”
“她怕失去我,就可以骗我一辈子?”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她不是我亲妈,她骗了我三十多年。我爸也骗我。全家人都骗我。就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叫了三十多年爸、三十多年妈。”
“明远——”
“还有你。”他看着我,“你去找了我亲妈,不告诉我,自己去了,回来才跟我说。你也骗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提前告诉他。我怕他受不了,怕他冲动,怕他做出什么事。但我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明远,对不起。我应该先跟你商量的。”
他看着我,眼泪还在流:“小芸,我想见她。”
“见谁?”
“我亲妈。”
第二十一章 母子重逢
我带赵明远去了拆迁办。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手攥着裤腿,指节发白。
到了楼下,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小芸,她在几楼?”
“三楼。”
“你陪我上去。”
“好。”
我们上了楼,走到周秀兰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坐在里面,正在看文件。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我身后的赵明远。
她的脸瞬间白了。
赵明远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我退到一边,靠着墙。
周秀兰站起来,手撑着桌子,身体在发抖:“你——你是——”
“我是赵明远。”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宋芸告诉我了。你是——你是我亲妈?”
周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捂住嘴,哭得蹲了下去:“明远——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赵明远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女人,眼眶红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过。你五岁的时候,我去找你,你妈把我赶出来了。她说你会恨我的。”
“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不来了?”
“我不敢。”她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怕你恨我,怕你不认我。我只敢远远地看着你。你上小学的时候,我偷偷去学校门口看过你。你上中学的时候,我偷偷去校门口等过你。你结婚的时候,我躲在马路对面,看着你穿着新郎装进酒店。”
“那些年——你一直在看着我?”
“一直在看。”她哭得说不出话,“我看你长大,看你上学,看你工作,看你结婚。但我不能认你。我认了你,你怎么办?你妈怎么办?你在这个家怎么办?”
赵明远走过去,蹲下来,跟周秀兰平视:“你是我妈。”
“我——”
“我是说,你是我亲妈。”他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改变不了。就算我爸把你骗了,就算我妈把你赶走了,就算这些年你没在我身边。你是我亲妈。”
周秀兰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明远——明远——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赵明远也哭了。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泪也掉下来了。三十多年,一个送走儿子的母亲,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儿子,终于相认了。但中间失去的那些年,怎么补回来?
第二十二章 回家
从拆迁办出来,赵明远一路没说话。他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方向盘被他攥得紧紧的。
“明远,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生气吗?”
“不知道。”他说,“我脑子里太乱了。不知道该想什么。”
“你想见婆婆吗?”
他沉默了很久:“不想。我现在不想见她。”
“那你想去哪?”
“不知道。”他苦笑了一声,“开哪算哪。”
我们开着车在城里转了很久。从城北到城南,从城南到城西。路过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路过他上过的学校,路过他以前常去的公园。每路过一个地方,他都开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了城北老街。老宅还在,墙上写着“拆”字,但还没拆。他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栋三层小楼。
“小芸,你说我爸到底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他把房子写我的名字,又写你的名字。他到底要把房子给谁?”
“也许不是给谁。”我说,“也许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写你的名字,是为了让你妈安心。写我的名字,是为了让我在这个家里有底气。他两边都想照顾到,结果两边都得罪了。”
“他这辈子就是这样。”赵明远的声音很低,“对谁都好,对谁都亏欠。对我妈好,但有了外面的人。对我亲妈好,但把孩子抱走了。对我好,但又不敢对别人说我是他亲生的。他对所有人好,但所有人都恨他。”
“明远——”
“我不恨他。”他转过身,看着我,“我以前恨他,恨他不管这个家,恨他让我妈一个人操持。但现在我不恨了。他是一个可怜人。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没出得来。”
他打开车门:“走吧,回家。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第二十三章 婆婆的坦白
到家的时候,婆婆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但她没看。看见我们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在抖。
“明远——”
赵明远换了鞋,走过去,在婆婆对面坐下:“妈,我有话问你。”
“你——你知道了?”
“知道了。小芸都告诉我了。”
婆婆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明远,妈不是故意骗你的。妈怕你知道了——”
“怕我知道了什么?怕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妈?”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爸在外面有女人,你知道,对不对?”
“知道。”
“那个女人是我亲妈,你也知道?”
“知道。”
“你恨她吗?”
婆婆抬起头,看着赵明远,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恨过。但现在不恨了。她也是可怜人。被你爸骗了,生了孩子,孩子还被抱走了。她这辈子也没过好。”
“那你恨我爸吗?”
“恨。”婆婆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恨他骗了我一辈子。但他死了,恨也没用了。”
“妈。”赵明远的声音很轻,“这些年,谢谢你。”
婆婆愣住了:“你说什么?”
“谢谢你养我。谢谢你把我当亲儿子养。谢谢你这三十多年,没让我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
“明远——”
“你是我妈。”他看着婆婆的眼睛,“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是我妈。你养了我,你把我养大了。我认你。”
婆婆哭得说不出话,伸出手,抱住了赵明远:“明远——妈对不起你——妈不该瞒你这么久——”
“我不怪你。”赵明远也哭了,“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现在知道了,就够了。”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家,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每个人都在隐瞒,每个人都在受伤。但最后,还是要坐在一起,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才能往前走。
第二十四章 两套房子的真相
第二天,我去房管局查了老宅的产权记录。拿到的结果让我愣住了。
城北老街87号,产权人是两个人:赵明远和宋芸,共同共有。
不是单独所有,不是一人一半。是共同共有。公公办了两份房产证,一份写赵明远的名字,一份写我的名字,但其实是同一套房子,两个人共同拥有。他写了我的名字,是为了让我有底气。他又写了赵明远的名字,是为了让儿子安心。他两边都给了,两边都不偏心。
但拆迁的时候,这笔钱怎么分?如果房子是两个人共同共有,那拆迁款就是两个人各一半。我之前说分一百万给赵明远、一百三十万给赵明芳,是不对的。因为那套房子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拿着产权记录回到家,跟赵明远说了。他看了,沉默了很久。
“小芸,我爸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说,“他给我们两个人,是想让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他把房子给我们,是让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东西。一个人拿不走,一个人也卖不掉。我们必须一起商量,一起决定。他不想让我们吵架,不想让我们离婚。”
“所以他写两个人的名字,是为了绑住我们?”
“也许不是绑住。”我看着他,“也许他是想告诉我们,这个家,是两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一起的。”
赵明远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小芸,我以前没当好这个家的男人。我没照顾好你,没保护好你,没让你觉得这个家是你的家。”
“现在呢?”
“以后我会当好。”他拉住我的手,“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给的。”我说,“是争取的。你要是真的想当好,就拿出行动来。别光嘴上说。”
“我会的。”他说,“你看着。”
第二十五章 拆迁款的最终分配
拆迁款的事,我们开了个家庭会议。
婆婆坐在沙发上,赵明远坐在她旁边,我坐在对面。小姑子赵明芳也来了,坐在婆婆另一边。赵明磊在外地,没回来,但打了电话,说我们决定就行。
我先开口:“老宅的产权,我跟明远共同共有。拆迁款三百八十万,按理说一人一半,各一百九十万。”
小姑子的脸色变了。一百九十万?那分给她的呢?她上次听婆婆说我会给她分一百三十万,心里是有数的。现在听说只有一百九十万要分,她急了。
“嫂子,你不是说给我分一百三十万吗?”
“那是在我以为是单独所有的情况下。”我说,“现在查清楚了,是共同共有。这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跟明远一人一半。我的那一半,我可以做主。明远的那一半,他自己做主。”
我看向赵明远:“明远,你的钱,你打算怎么分?”
赵明远想了想:“我的那一半,给明芳五十万。剩下的我自己留着。”
“五十万?”小姑子的声音尖了,“嫂子说给我一百三十万,你就给五十万?”
“嫂子说的嫂子做主。”赵明远看着她,“我的钱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满意,可以不要。”
小姑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明芳。”婆婆开口了,“你哥给你五十万不少了。你是嫁出去的姑娘,娘家的钱分给你是情分,不分给你是本分。你别不知足。”
小姑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了赵明远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我站起来,走到小姑子面前:“明芳,我的那一半,我也给你分二十万。加起来七十万。你看行吗?”
小姑子抬起头,眼眶红了:“嫂子,你真的给我分二十万?”
“真的。”
“嫂子,谢谢你。”
“别谢了。”我说,“你是我小姑子,是赵家的女儿。该得的。”
婆婆在旁边,眼圈也红了。她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第二十六章 周秀兰的归还
周秀兰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想见赵明远,不是以亲妈的身份,就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我说行,我跟明远说。
赵明远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我们约在城北一家茶馆,周秀兰先到的,坐在角落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见赵明远进来,站起来,手攥着包带子,攥得很紧。
“明远。”
“周阿姨。”赵明远坐下来,我叫她周阿姨,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坐吧。”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员上了茶。周秀兰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沿。
“明远,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要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爸这些年给我的钱。每年两万,一共三十六万。我一分没花,都存着呢。现在还给你。”
赵明远看着那个信封,没动:“我不要。”
“你拿着。这是你爸的钱,不是我的。”
“周阿姨,你自己留着。”
“我不能要。”她摇头,“这些年我没养你,没资格拿这笔钱。”
“你是我亲妈。”赵明远的声音很低,“不管养没养,你是我亲妈。这笔钱你留着。”
周秀兰的眼泪掉下来了:“明远,你别这样。妈——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赵明远看着她,“你要是受不起,这世上就没人受得起了。”
周秀兰哭得说不出话。赵明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周阿姨,以后你要是想见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看你。”
“真的?”
“真的。”
周秀兰笑了,笑得很苦,但很真:“好。我等你。”
第二十七章 又一箱粽子
快过年的时候,我妈又寄来了一箱粽子。这次她打电话跟我说,包了三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她说,只要我吃得上,她年年包。
这次快递到了,是我自己签收的。我把箱子抱回家,打开,三十多个粽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泡沫箱里。冰袋还没化,粽叶还是绿的。
我拿出六个,煮了。婆婆吃了一个,说好吃。赵明远吃了两个,说太好吃了。我吃了三个,吃撑了。
剩下的粽子,我分了四份。一份放冰箱,自己慢慢吃。一份给小姑子送去。一份给周秀兰送去。一份冻起来,等过年吃。
小姑子收到粽子的时候,眼眶红了:“嫂子,你还给我送?”
“你是我小姑子。给你送吃的,应该的。”
“嫂子,以前是我不好。老拿你家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以后不会了。”
“行了,吃吧。我妈包的,好吃着呢。”
她笑了,我也笑了。
周秀兰收到粽子的时候,愣了一下:“你给我送的?”
“嗯。我妈包的。你尝尝。”
她接过去,看着那袋粽子,看了很久:“小芸,谢谢你。”
“别谢了。你也是——你也算半个亲人。”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尾声
除夕那天,我们家很热闹。
婆婆在厨房炖鸡,我在包饺子,赵明远在旁边擀皮,小姑子带着孩子在客厅看电视。赵明磊也回来了,买了烟花,说晚上放。
八点,春晚开始了。一家人围在餐桌前,饺子下锅,鸡端上桌。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视频。
“妈,过年好。”
“过年好。”我妈在手机那头,围着围裙,脸上全是面粉,“包饺子呢?”
“嗯,包了韭菜鸡蛋的。”
“你婆婆呢?”
“在厨房,炖鸡呢。”
“让她别累着。”
“没事,她闲不住。”
我妈笑了,我也笑了。
挂了视频,我看着这一桌子菜,这一屋子人,心里忽然很暖。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粽子被送光,房产证被发现,婆婆的秘密被揭开,赵明远的身世被查清,拆迁款分了,亲妈相认了。
我以为这个家会散。但它没有。它晃了晃,裂了几道缝,但没塌。因为它底下有根,有那些年攒下来的感情,有那些吵吵闹闹但分不开的人。
赵明远端起酒杯:“来,干一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烟花炸开了。五彩斑斓的,照亮了整片天空。
我靠在赵明远肩上,看着窗外。
“小芸。”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谢谢你把这个家撑住了。”
“不是我一个人撑的。”我说,“是你,是妈,是明芳,是大家。”
“但你是最重要的那个。”他看着我的眼睛,“没有你,这个家早就散了。”
我笑了,没说话。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婆婆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别聊了,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香喷喷的炖鸡,电视里的春晚,窗外的烟花。
这就是日子。
苦过,甜过,哭过,笑过。
最后,还能坐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这就够了。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