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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定是‌程朱理学形成过程中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在程颐与朱熹间隔的百年学术空档中,他上承程颐洛学,通过弟子刘勉之、胡宪将理学传至朱熹,最终让程朱理学发展为元明清三朝官方正统儒学。本期文案以翔实的考据为读者介绍巴蜀易学名家谯定,文案不涉迷信,重在正本清源的文化传播,请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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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定象拓片

一、谯定生平

谯定,字天授,号达微,北宋仁宗年间生于涪州乐温县,其地即今重庆市长寿区,是两宋之际巴蜀地区最为重要的易学家与理学家,也是宋代巴蜀理学四大学派之一涪陵学派的开创者。

谯定生于宋仁宗景祐元年(1023年),其生卒虽无确切记载,但南宋陆游在著述中提及,青城山隐士谯定“今百三十余岁”,足见其得享高龄。谯定少年时便喜好佛学,深入研习佛理后,将佛学义理辨析整合而归入儒学体系,完成了从佛向儒的思想转向,这也为其日后融合三教的学术风格奠定了基础。青年时期,谯定跟随南平(今重庆綦江)易学家郭载学习《周易》,尽得象数易学真传,很快便以精通易学闻名蜀地。宋神宗熙宁年间,谯定选择隐居于青城大面山,潜心研读经典,不慕世俗功名利禄,时人尊称其为“涪陵处士”“谯夫子”,其“两轮日月磨兴废,一合乾坤夹是非”的诗句,在当时广为流传。

宋哲宗元祐年间,谯定出游汴京,听闻程颐在洛阳讲学,于是整理行装洁衣前往,拜入程颐门下,学习儒家义理之学,领悟了程门“主敬”修身的核心工夫,学术造诣愈发精深。绍圣四年(1097年),程颐因党争获罪,被编管涪州,谯定随即返乡,与老师一同研讨易学,协助程颐注疏《易经》,并在涪陵北岩山的岩壁岩洞为程颐提供讲学著述的场所,元符二年(1099年),程颐正是在此完成了其代表作《周易程氏传》,这段“程颐注易、谯定辅助”的学术往事,也成为宋代易学史上的一段佳话。程颐北归之后,谯定也随之前往洛阳,隐居嵩山继续治学。

靖康元年(1126年),吕好问举荐谯定为崇政殿说书,为皇帝讲解经义,谯定因与朝堂政见不合,坚决辞谢不就。宋高宗建炎初年,许翰再次举荐谯定,召其赴扬州行宫任通直郎直秘阁,谯定抵达扬州时恰逢金兵攻城,未及就职便在战乱中离去,此后隐居不知所终。有记载称其返回青城大面山隐居,也有言其终老故乡乐温县,学界普遍认为其大约在宋孝宗隆兴初年去世,享年近一百四十岁。

二、易学造诣与源流

谯定的易学造诣,兼具巴蜀本土象数传统与中原义理之学的特色,博采儒释道三家之长,最终自成一派。从师承脉络来看,谯定的易学有两大源头:其一为巴蜀本土的象数易学传承,源自郭载一脉;其二为程颐所传的义理易学,将洛学思想融入自身学术体系。

郭载所属的郭曩氏家族,世代传承易学,其家族学统可追溯至西汉末年,先祖正是易学名家严君平的老师,因此郭氏世代传习的象数易学,是巴蜀易学自汉代以来一脉相承的本土传统。严君平作为西汉蜀地著名道家易学家,专精《大易》,兼通老庄,以《易》理解释道家思想,这一传统也通过家族传承传给郭载,再由郭载传给谯定,使得谯定易学从根源上便带有巴蜀本土象数之学的深厚底色,也带有道家思想的影响。

在拜入程颐门下后,谯定又吸收了程颐义理易学的精髓,将象数与义理相结合,突破了当时易学或偏象数、或偏义理的门户之见。谯定的学术特色,在于他将早年修习的佛理融入儒学,将道家思想引入易学,最终形成了“三教合一”的学术风格:他在所作《牧牛图》九章诗中,提倡“见性明心”,强调内心体认的修养工夫,明显带有佛家禅修的影响;而其对“乾坤”“阴阳”的阐释,又吸收了道家对宇宙本体的思考;核心义理则归于儒家修身治学与经世致用的主旨,正如《宋元学案》所评价,谯定之学“兼收三教,自成一家”。

尽管谯定所著《谯子易传》早已散佚不存,现存仅有《牧牛图》九章与一篇论易短文传世,但其学术思想的深度与影响力并未因此磨灭。从现存文本来看,谯定讨论易学,并不拘泥于卦爻词句的训诂,而是注重通过象数阐发义理,以义理印证修养,将易学与个人修身、家国天下相结合,体现了宋代儒学“以易证理”的学术转向。

三、传承脉络与影响

谯定作为程门高徒与巴蜀易学的承传者,培养了大批优秀学者,构建了绵延近两百年的传承脉络,对程朱理学的形成与传播起到了关键的枢纽作用。根据《宋元学案》记载,谯定的亲传弟子包括胡宪、刘勉之、冯时行、张浚、张行成等,再传弟子则有朱熹、李舜臣等,三传、四传弟子更遍及全国各地,诸如涪陵的桓渊、铜梁的度正、井研的李心传兄弟、铜梁的阳枋等,都是两宋之际著名学者。

其中最重要的传承脉络,便是谯定将学问传给胡宪、刘勉之,二人再传之于朱熹,朱熹作为程朱理学的集大成者,其学术源头正是谯定一脉,史载“熹之得道,自勉之始”,足见谯定在程朱理学形成过程中的枢纽地位。另一方面,谯定将本土象数易学的“余意”传给张行成,张行成作为宋代象数易学的大家,继承谯定传统,进一步发展了邵雍的象数之学,成为宋代巴蜀象数易学的代表人物,延续了巴蜀自汉代以来的象数易学传统。

以谯定为创始人的涪陵学派,是宋代巴蜀理学四大学派之一,学派成员多为巴蜀本地学者,前后传承五代,绵亘近两百年,不仅推动了洛学入蜀,使得中原理学在巴蜀地区落地生根,更推动了巴蜀学术走向全国,让“涪学”从西南一隅传播到江南乃至全国,最终成为被后世认可的儒学正统。

四、谯定对巴蜀易学的贡献

谯定对巴蜀易学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整合了巴蜀本土易学与中原洛学,实现了蜀学的转型。在谯定之前,巴蜀易学以传统象数之学为主,而谯定将程颐的义理易学引入蜀地,将象数与义理相结合,使得巴蜀易学从传统象数之学转向义理易学,契合了宋代儒学发展的大趋势,推动巴蜀易学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第二是开创了涪陵学派,培养了大批本土易学人才,奠定了宋代巴蜀理学发展的基础。谯定不仅在青城山、故乡乐温县设帐讲学,更协助程颐在涪陵北岩讲学,使得北岩成为宋代巴蜀理学的中心,后世称北岩为“理学名山”,正是源于谯定与程颐的这段学术渊源。据长寿地方志记载,明清五百余年间,长寿县共出文科进士五十二名,其中翰林五名,这一科举兴盛的局面,正是源于谯定学术传统对地方文化的滋养,足见其对巴蜀地方文化发展的深远影响。

第三是延续了巴蜀易学“三教融合”的传统,为巴蜀文化注入了新的思想内涵。谯定少学佛、老,终归于儒,这种包容开放的学术风格,被后世巴蜀学者所继承,形成了巴蜀易学不主一家、兼收并蓄的学术传统,从宋代的张行成到明代的来知德,都继承了这一传统,不断推动巴蜀易学向前发展。

总而言之,谯定作为北宋末年到南宋初年巴蜀地区最重要的易学家,上承汉代巴蜀象数易学传统,中接程颐洛学义理,下启朱熹等后世理学大家,是中国学术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尽管其著作散佚,但其学术贡献与对巴蜀文化的影响,却从未磨灭,至今仍是研究巴蜀易学与宋代理学无法绕开的重要人物。

作者:梅园居士(2026丙午年孟夏于成都•西林书院)

编辑:元慧 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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