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一声,像一枚石子投进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只余下闷响。

小王瞥了一眼,是局里的群。吴良新局长又发言了:“明日乃犬子‘来福’三岁诞辰,已在‘金碧辉煌’设席,诸君务必赏光。”

霎时间,“收到”如潮水般涌出,“一定到”似墙头草般摇摆。屏幕这端,小王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入职经合局未满一月,规矩倒是学了半车。上周,她因陪母就医,缺席了局长的饭局,周一便被发配至两小时车程外的经合站。“年轻人,要多锻炼。”吴良新局长笑得脸上肥肉乱颤,“那里虽远,能学的东西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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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岂会不懂?那日廊下,吴局长对办公室主任的嗤笑犹在耳畔:“现在的年轻人,半点规矩都不懂,我请客都不来,这是打我的脸!”

经合站荒僻,每日披星而出,戴月而归。更刁钻的是,吴良新特意交代,每日经合数据,须手抄一份,亲呈其案头。“电子的太冰冷,手写的,才有温度。”他说这话时,眼缝里透出的光,比刀还利。

小王埋头于故纸堆中,一张泛黄的审批合同滑落。拾起,目光触及那鲜红的私章,她的心猛地一沉。五年前,正是吴良新亲手批了这家企业的许可。而这家企业,去年才因招商数据造假,被央视点名批评。彼时,吴良新在镜头前慷慨陈词:“定将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谎言与真相,原来只隔着一张薄纸。她想起经合站旁那条污浊的河流,想起河边枯死的庄稼,想起村民浑浊眼里绝望的光。

“叮咚。”局长秘书的信息又至:“小王,明日的宴请,局长特地嘱咐,务必到场。他说,再不来,就是不给面子了。”

小王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好的,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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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里,灯火通明。吴良新高踞主位,怀抱着他那条据说身价不菲的纯种藏獒“来福”。满桌山珍海味,那狗竟也有专座与银具。

“来,来福,看看叔叔阿姨们的心意。”吴良新指着那堆成小山的礼品,满面红光。

小王缩在角落,看这群人演戏。送礼者阿谀奉承,便能换得局长一个含笑的颔首;无礼者,便如空气般透明。酒过三巡,吴良新咂咂嘴:“局里近期拟提拔一名副科,诸位可有举荐?”

话音未落,举荐之声鹊起,皆指向自家或利益相关之人。吴良新的目光,像黏腻的蛇,不断往小王这边逡巡。

恰在此时,包厢门豁然洞开。

“吴良新同志,我们是纪委的,请跟我们走一趟。”

满座寂然,死一般的寂静。吴良新脸上的笑僵住了,怀里的“来福”受惊般跳落在地,呜咽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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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缓缓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材料,轻放在桌上:“吴局长,这是我整理的,关于您违规审批、权钱交易的证据。”

吴良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半个字。

“对了,”小王走到他面前,微笑着从袋中取出一个崭新的项圈,“听闻这是最新款的定位器,送给‘来福’。想必您进去后,它也需要人时刻知道它在哪里吧。”

三月后,吴良新落马。新局长上任,第一句话便是:“此后谁再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直接去纪委报到!”

窗外,春风又绿江南岸。小王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那条正在清淤的河流。岸边,柳树已抽出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只是不知,这新绿,还能否染黑某些人的心?那一声“叮咚”,究竟是新世界的敲门声,还是旧世界最后的丧钟?怕是,也难说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