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诗人他一生没写过完整诗作,作为文人一生也没有著名文集传世,可却因为随手写下的两句即兴诗,因为太过经典被广为传播,从而名垂青史,人人皆知。
他叫苏麟,最初只是杭州的一个基层巡检,是宋朝官场的基层武职,级别低微、权责琐碎、待遇微薄,日常工作就是奔波在外县各处关卡、要道,巡查治安、稽查往来人员,整日风餐露宿、四处奔走。
本来他也没有多想升官前途,毕竟朝中无人不好做官,日子这么久了都是这么过来的,累点苦点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阿。
可是一个人的到来,让他内心有了想法。
皇祐元年(1049年),范仲淹来到了苏麟所在地的杭州任职。在当时范仲淹绝对是一位重量级人物,是天下不少读书人的楷模。
他年轻时“断齑画粥”苦读,通过科举一步步走上仕途,为了富国强兵住持庆历变法,无论格局胸襟、才学品行皆是当世顶尖,是朝堂上下人人敬重的贤臣。
庆历新政失败了,范仲淹也从中枢退了下来,被贬为地方官。但不管被扔到哪里,他都能忧国忧民,尽心尽力把差事办好,官方民间的口碑都很好。
范仲淹特别爱才惜才,对部下宽厚,常举荐随员做官。杭州城里但凡真的有能力的官吏,他是一个接一个被提拔、受重用。
可是苏麟心里不服气呀!自己能力也不差啊,凭什么他们升职不升我?原来巡检工作是要到处跑,苏麟相当于一个常年不在总部的“驻外人员”。
领导不常看见他,评先选优自然想不起他,同僚们一个个都走了,苏麟的职位却纹丝不动,他心里别提多委屈。
他想升官吗?肯定想,自己常年的辛劳无人知晓,他不想因为忍气吞声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做一辈子基层小官。
可是主动上门讨官倒显得自己功利俗气,容易落得急功近利、投机取巧的坏名声,惹得上级反感。
怎么办?思来想去苏麟终于想到了一种比较体面破局方式:用诗说话。
以诗言志、以诗寄情是风雅之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何况他本人确实有些文采深谙文字留白的智慧,懂得用最委婉的方式,说出最真切的诉求。
一次难得的府衙述职机会,苏麟终于得以面见范仲淹。
苏麟没有急切陈情,没有诉苦求官,只是在述职之后以请教诗文”为由,呈上了自己写的两句诗,也就是流传千年的千古名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没有高楼遮挡的水边亭台,月光洒下来第一个被照见,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向阳坡上的草木,阳光充足,自然早发芽、早开花,这叫”向阳花木易为春。“
表明上说的是离光源近的人先被关照,站在有利位置的人,抢先得到成长的机会。画面清新雅致,意境悠远绵长,全然不见半分抱怨与功利。
实则在委婉的表示那些常伴上级左右、身处核心圈层的下属,总能优先得到机遇与赏识,自己这般偏远外任、无缘近身的基层官吏,只能默默错失良机。
苏麟没说范大人偏心,也没说那些人多会拍马屁如何如何,只是用自然界最朴素的现象,描述了最真实的道理:位置不同,命运就不同。
这话高明就高明在一个“不说破”上,他把问题摆出来了,却一个字也没得罪谁。含蓄、体面,又让人不得不琢磨。
范仲淹那是什么人?一眼就看了个通透,当即明白了这位巡检的真正意思:“我平时不在您身边,您可千万别把我给忘了啊!”
一个常年在外的武职人员,还能写出这样有才情的诗,可见是个有心人,范仲淹顿时对这个下属刮目相看。于是重新考察苏麟的政绩,确认其勤勉尽责、称职有功,便依照规制,专门举荐提拔了苏麟。
不久之后苏麟果然得到了升迁,圆了他的仕途心愿。
这事最早被南宋俞文豹写在《清夜录》里:“范文正公镇钱塘,兵官皆被荐,独巡检苏麟不见录,乃献诗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公即荐之。”寥寥数语为后世留下了一个温暖又耐人寻味的文化典故。
当然,苏麟除了留下这意境绝佳、意蕴深远两句诗之外,再无其他作品流传,因此也被后人戏称为“史上最懒诗人”。懒到凭最低的创作成本,收获了最高的千古声名,妥妥的文坛“躺赢”第一人。
这两句诗后来也逐渐演变为家喻户晓的成语近水楼台,用来比喻由于地处近便而获得优先的机会,也用来批评工作生活靠关系走后台办事的不良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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