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这地方,名字听着洋气,根底却全是土里长出来的。
早在西汉元封元年,它顶着“临振县”的名号就纳入了中国版图。
地名改来改去,后来因三亚河入海口分出东西两股,形状像个“丫”字,便叫做“三丫”,叫顺了口,就成了“三亚”。
说白了,就是三条水,没那么多讲究。
但这三条水养活了不知多少人。
其中有一群人,被称为“疍家”。
他们没有地,从明清时期起就以船为家、
打鱼为生,过着“世世水为乡,代代舟为家”的日子。
你去闻,他们船头锅里煮的港门粉,汤底是猪骨海鲜熬的,配上软糯的米粉和炸虾饼;
还有那路边卖的椰丝糯米粑、名字吓人却能清热解毒的鸡屎藤粑仔,
都是这方水土养出来的实在吃食。
崖州人活得就是这样具体,不管历史怎么翻篇,锅里这口鲜,才是顶要紧的事。
来三亚吃什么?
红沙月饼
红沙月饼,海南三亚的老味道,一口下去就是几十年的光阴。
说来话长。
上世纪40年代,一帮从东南亚回来的华侨,把江苏、广东的月饼手艺带到了红沙。
红沙这地方,当年是三亚三大墟市之一,东藤桥、中红沙、西崖城,人来人往,什么口味都能容下。
华侨们把苏式的酥、广式的软揉到一块儿,就成了琼式月饼。
到2017年,琼式月饼进了海南省非遗名录,
2025年,红沙月饼制作技艺又入选三亚市第六批市级非遗。
做这月饼,全靠手工。
揉面、制馅、压模、上浆、烤制,五道工序,一步不能省。
糖浆酥皮,面油糖的比例是老师傅心里的数。
起酥、包酥、压酥、折酥、开酥,八道精细工序,全凭手上功夫。
烤出来酥而不碎,软而不塌,一口咬下去,酥脆带着绵软,甜咸之间全是老海南的味道。
五仁、莲蓉是老味道,斑斓、榴莲、椰蓉是新花样。
吃过的人都说:"哎呀,那个酥哦,咬一口掉一地渣!"
海南薏粑
不是什么精致点心,是300多年沉下来的老味道。
传说300多年前,海南有个张大娘,儿子阿春当兵走了,一走30年。
大娘想儿子,每逢中秋就做糯米粿,摆月亮底下祷告。
第30年中秋,阿春回来了,母子抱头痛哭。
这粿原叫"忆粿",后来慢慢变成"薏粑"。
在文昌、琼海、定安,孩子满月、新居落成,亲友必送一筐,图的就是团圆。
老话讲:"薏粑薏粑,吃了不想家。"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糯米泡3-4小时,磨浆压到半干。取三分之一干粉煮成熟糊,倒回去揉成团。
馅料是椰丝、花生碎、红糖,炒香拌匀。
椰叶编个小兜,皮摊开塞馅封口,上笼猛火蒸30分钟。
出锅皮滑粘糯,椰香裹花生香,甜而不腻。
这东西拿了"中华名小吃"认证。
海南话讲:"bua一口,魂都回来了。"吃的不是粿,是念想。
鸡屎藤粑仔
名字不好听,但在海南,从三亚到琼海,这玩意儿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历史厚得很。
南宋德祐元年,战乱里逃出来的小主人继业肚子胀得要死,女仆莲姑急得直掉泪。
同乡秋平从墙上扯把藤叶,剁碎一揉——那味儿,跟鸡屎一模一样。
做出来一吃,甘甜爽口。
这东西后来收进《广东新语》和《本草纲目拾遗》,民间叫它"土参"。
农历七月初一家家必吃,说能辟邪。
当年琼崖纵队被围山上,老百姓把粑仔藏竹扁担里,打柴为名送上去,救了不少战士的命。
做法不复杂。
鸡屎藤叶加大米,石臼捣烂,水磨成浆,挤干揉团,揪成南瓜籽大小,水开下锅浮起来,加红糖姜丝。
冬天一碗下肚暖到心,夏天兑椰奶冰镇,那叫一个爽。
1997年被认定为"中华名小吃",2016年拿下"海南十大名小吃",2018年还上了博鳌亚洲论坛的桌。
当地人讲:"仔仔囡囡,今晚返来饮碗鸡屎藤啦,下火喔!"
清补凉
这东西,根在海南三亚,一算有两千两百多年了。
公元前219年,秦军南征岭南,兵娃子水土不服,倒下一片啊。
随军大夫拿莲子、百合、薏米熬成药膳粥,喝了元气回来,"清热补元气",就叫清补凉。
北宋年间,苏东坡被贬到海南,喝了一口椰奶清补凉,直拍桌子:"椰树之上采琼浆,捧来一碗白玉香。"
从军营到街头,从药汤到甜品,明清时椰奶替了糖水,才有了今天这口。
两千年,一碗汤,装的是整部岭南史呗。
做法有讲究啊。
椰奶是命根子,老椰子现榨,不掺假。
配料十几种:绿豆、红豆、薏米、莲子、西米、通心粉、冬瓜薏、西瓜粒、芒果,满满当当一碗。
海南人吃这个讲"清凉有层、软硬相间",软的芋头,弹的西米,脆的花生碎,一口撞四五种口感。
椰奶清补凉上过CCTV-4,还进了"香港人最喜欢的海南十大美食"。
当地阿婆讲:"爽咧!这才是夏天该有的味道嘛!"
海南粉
这东西,根在海口,但三亚街头也能撞见。
明朝那会儿,福建闽南一个陈姓人家跑到澄迈老城落脚,靠做米粉活命。
生意一火,学徒蜂拥而至,粉摊便铺遍全岛。
《正德琼台志》记着呢——当时岛上121个墟市,个个有粉摊。
五百多年了,粉还是那碗粉。
五指山那边还流传个说法,叫"泪水粉",说大旱年间新娘眼泪变粉条,救活了饿昏的丈夫。
听着玄,但老百姓信这个。
做法不复杂,但极讲究。
早籼米泡透磨浆,挤成细丝烫熟过凉水,白如雪,细如丝,桂林米粉跟它一比都显粗。
配料堆得跟小山似的——花生米、炸面片、芝麻、豆芽、酸菜、牛肉丝、鱿鱼丝、香菜、竹笋,十几样往上码。
卤汁是灵魂,花生酱打底,酱油蒜蓉油一调,咸甜交织。
吃法叫"先拌后汤",干拌完兑一碗海螺清汤,那才叫绝。
2009年,这手艺进了海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碗粉半碗料,吃的是日子,咽的是乡愁。搞碗粉吃,莫讲那多!
崖州酸粉
原名崖州猪肠馍,海南省三亚市崖州区传了400多年的老吃食。
清代以前就有了,最早是渔民为存米粉搞的发酵法子,天热粉易坏,不发酵不行。
配料里的白花菜来头大,唐朝时就是崖州贡品。
当地方言讲"买馍咯",三岁小孩都晓得。
2021年入选三亚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23年升格为海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
四百年风雨,一道粉,硬是熬过来了。
做法不复杂,但工序多,整整17道。
大米泡透磨浆,番薯粉揉进去,上蒸笼蒸成薄片,卷起来切条,这是粉。
酸豆加黑糖熬两个钟头,熬到粘稠再稀释,这是魂。
炸虾饼、炒花生、腌白花菜、切葱花,一样不能少。
吃起来啥感觉?
酸中带甜,米粉软糯滑溜,花生嘎嘣脆,再来点黄灯笼椒,辣得你涕泗横流还停不下嘴。
崖州人讲:"这酸粉,吃的不是粉,是命。"
一碗下肚,消暑解乏,浑身透亮。
陵水酸粉
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的吃食。
往上数,一百多年打底。
清末那年头,安马村一个胡姓男子,日子苦,但手上有绝活。
大米泡烂,挤进滚水,成了粉。
后来传到王氏手里,往里头塞了沙虫干、鱼饼、鱿鱼丝,调了食醋和黄灯笼椒。
这一改,就不是原来那碗粉了。
1980年前,全靠手工,布袋发酵,一天泡米,两天烂米,再挤。
1980年后机器上了,粉还是那个粉,味差了点意思。
2011年,入选海南省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算是正名了。
老陵水人有句话:"无粉不成席。" 办喜事没这碗粉,席面就塌了半边。
做法不复杂,但样样讲究。
米粉要Q弹爽滑,配料堆成小山——牛肉干、鱼饼、沙虫干、花生米、韭菜、空心菜,浇上酸粉汁和粉糊,最后一勺黄灯笼辣椒。
酸是米醋的酸,辣是黄灯笼椒的辣,鲜是海货的鲜,甜是蒜蓉酱熬出来的甜。
四味搅一块,嗦一口,舌头先麻后爽。
当地人讲:"吃碗酸粉,赛过神仙。" 话糙,理不糙。
港门粉
海南三亚崖州区的传家味道。
老根在宁远河入海口的港门村,那是三亚最老的渔港之一。
《崖州志》记着,港门人世世代代捕鱼,吃食离不开海。
相传元朝大诗人王仕熙被贬到这儿,尝了渔民拿海鱼海螺煮的米粉,赞不绝口。
这一赞,几百年就过去了。渔港变了样,粉还是那碗粉。
2023年,港门粉制作技艺入选三亚市第五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做法实在。汤底是命,猪骨加海白螺,小火熬8到10小时,熬到奶白色才算成。
米粉手工现压,细软爽滑有嚼劲。配料堆得满——鱼饼、炸猪肉粒、酸菜、豆芽、炸花生,讲究"一清二白三绿四黄"。
当地阿婆讲:"汤清粉白料要足,少一样都不中。"
汤入口清甜不腥,粉吸饱海鲜味,一口嗦下去,鲜得人直眯眼。
好辣的添勺黄灯笼辣椒,那叫一个"巴适"!
崖城臭豆腐
海南三亚崖州区的老味道。
说起来不是什么宫廷御膳,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穷日子里逼出来的。
豆腐放馊了舍不得扔,有人拿去油锅里一炸——嘿,香了。
后来主妇们摸索,用本地黄豆石磨磨浆,发酵三五天,炸出来外酥里嫩。
这一炸,就炸了四五十年。跟长沙臭豆腐不一样,崖城的不靠"臭"出名,靠的是鲜。
做法说白了不复杂,但处处讲究。
黄豆要当地的,石磨磨浆,点卤成型,摆竹篾上发酵,温度25到30度,湿度80%,长出白毛才算到位。
油温六成热下锅,炸到金黄起壳捞出。核心就仨字:小、脆、爆。
块头不大,一口一个,咬开汁水直冒。
浇上酸豆角,淋甜辣酱,当地人讲:"酸豆角配臭豆腐,神仙都站不住脚。"
2025年8月,这玩意儿还拿了第三届丝路美食发展大会特色风味金奖。
从巷子口炸到国际赛场,靠的不是噱头,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真本事。
红糖年糕
海南人叫它"甜bua",一听就带着灶台边的热气。
这东西扎根海南三亚,少说200多年了。往根子上刨,跟河姆渡稻作文化沾亲,明代才正式叫"年糕"。
崖州老辈人做年糕那是真拼命——糯米泡透,石磨磨浆,红糖姜水煮开,两根木棍搅到胳膊发酸,大火蒸足三个钟头。
在当地,年糕不光是吃的,是规矩。闺女出嫁第五天回娘家,叫"做第一回",
外家母必送两筐甜粑,一担少说四十多斤,
扁担压得吱吱响,全村小孩跟着跑。
建房上梁、生子弥月,都得摆年糕。
海南话讲:"吃口甜bua,日子年年高。" 一句话,把盼头全搁里头了。
做法说简单也真简单。
糯米粉加红糖姜汁搅成糊,倒进抹油的模具,上锅蒸30到40分钟,
筷子插进去不粘浆就算成了。
刚出锅软糯拉丝,放凉切片拿油一煎,外头焦脆里头绵密,咬一口甜到嗓子眼儿。
这玩意儿被中国烹饪协会评上了"中国地域十大名小吃"。
三条水养出的,不光是疍家的船,更是码头边那一碗碗端得出手的实在。
港门粉的汤,得熬到天亮,熬出乳白色才肯出锅;
红糖年糕,搅得人胳膊发酸,蒸出来甜到心里去。
这些吃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一口下去,你就全明白了,
明白崖州人为什么顶着台风也要生火,明白那一勺黄灯笼辣出的眼泪,比海水还咸,却让人放不下碗。
它不是山珍海味,是土地和海水商量之后,给出来的交代。
吃进嘴里的是粉、是粿、是糕,咽下去的,是安稳。
你来三亚,别光看海。
钻进巷子,找一碗酸粉,多加一勺辣椒,辣得吸溜嘴,那一刻你就懂了——这地方,活的不是风景,是这一口接一口的人间。
这些味道,你尝过几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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