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我抱着孩子回来,不是求你原谅,是求你救她。”
丈夫顾承泽被小三一个电话喊走后,整整消失了三年。
那三年里,林知夏一个人产检,一个人进产房,一个人把儿子林佑安养到会说话。
她以为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出现。
可三年后,顾承泽抱着一个婴儿敲开她的门。
婴儿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顾承泽一开口,就让林知夏心里发冷。
他不是回来认儿子的。
他是回来求她帮另一个女人生下的孩子。
林知夏还没说话,林佑安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喊了一句:
“叔叔,您好。”
顾承泽的脸色当场白了。
更让林知夏没想到的是,他带来的婴儿袋里,还藏着一份已经填好的黄色申请单。
01
三年前,林知夏32岁,住在云城城南一套两居室里,已经怀孕7个月。
那时候,她和顾承泽结婚5年。
顾承泽做医疗器械销售,经常出差,也经常半夜接电话。林知夏不是没怀疑过。可每次她问,顾承泽都说是客户急事,说这个行业就这样,电话不能不接。
林知夏那时怀着孩子,心里再不舒服,也没把事情闹大。
她一直想着,孩子快出生了,顾承泽总会收一收心。
可那天晚上,她刚从医院产检回来。
医生说她胎位有点低,后面要注意休息,不能再到处跑。如果有出血或者肚子发紧,要立刻来医院。
林知夏回到家,把产检单放在茶几上,想跟顾承泽商量后面的产检、待产包,还有住院押金。
顾承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她说了两句,只点了点头。
“你先准备着,到时候我请假。”
林知夏看着他,心里不太踏实。
“医生说我后面可能要提前住院,你这阵子能不能少出差?”
顾承泽还没回答,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立刻变了。
林知夏也看见了来电名字。
苏曼宁。
顾承泽拿着手机去了阳台。门没关严,林知夏听见电话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承泽,我真的撑不住了,你现在能不能过来?”
顾承泽很快挂了电话,转身就去拿车钥匙。
林知夏扶着肚子站起来,拦在门口。
“我今天刚产检,医生说后面可能要提前住院。你能不能别去?”
顾承泽皱着眉,语气很急。
“她那边出事了,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林知夏问他:“她是谁?为什么她出事,你一定要去?”
顾承泽没有解释,只绕开她往外走。
林知夏抓住他的袖子。
“顾承泽,我怀着你的孩子。”
他停了一下,只说:“别闹。”
门关上的时候,林知夏站在客厅里,手还扶着肚子。
顾承泽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最开始,林知夏给他打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第二天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天,电话关机。
她去顾承泽公司找人,前台说顾承泽请了长假,具体去哪儿没人清楚。
林知夏不信。
她挺着肚子坐在公司楼下等了半天,最后是顾承泽一个同事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
那人压低声音说:“嫂子,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你别一直等他了。顾哥和苏曼宁的事,项目组里不少人都知道。”
林知夏看着他。
那人继续说:“他们一起出差,一起住酒店,早就不太对了。”
林知夏没有吵,也没有在公司闹。
她只是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进门后,她把顾承泽留在家里的衣服、合同、票据、银行卡流水,一样一样翻出来。
她这才发现,顾承泽走之前,家里那张共同银行卡被取走了12万。
车也被他开走了。
婆婆那边一开始还接电话,听她问顾承泽在哪儿,就说男人在外面忙,让她别疑神疑鬼。
后来,婆婆也不接了。
林知夏一个人去医院复查,一个人交钱,一个人排队。产检走廊里,别人身边都有丈夫陪着,她身边只有一个装着检查单的布包。
临产那天,顾承泽还是没出现。
签字的是林知夏的亲姐姐。
孩子出生后,是个男孩。
林知夏给他取名林佑安,随自己姓。
护士问父亲信息时,林知夏沉默了几秒,只说:“先不填。”
从那以后,顾承泽没有陪产,没有看过孩子一眼,也没有给过一分钱。
林佑安发烧住院时,他不知道。
林佑安第一次会喊妈妈时,他也不知道。
林知夏以为,这个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和孩子面前。
可她没想到,三年后,他不但回来了,还抱着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
02
顾承泽出现那天,是一个周末。
林知夏刚给林佑安洗完手,饭菜已经摆上桌。林佑安坐在小凳子上,正等她给他夹鸡蛋。
门铃忽然响了。
林知夏以为是楼下邻居来借东西,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整个人停住。
门外站着顾承泽。
三年没见,他瘦了很多,胡子没刮干净,外套皱巴巴的,眼底也发青。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那孩子很小,脸色不好,手背上贴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身上裹着一条薄毯。
林知夏看着他,第一句话很冷。
“你来干什么?”
顾承泽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林知夏,看向屋里。
林佑安听见声音,从餐桌旁边跑过来,躲在林知夏腿后,只露出半张脸。
他不认识顾承泽。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林知夏还没开口,林佑安已经抓着她的衣角,小声说:
“叔叔,您好。”
顾承泽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看着林佑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一声。
可他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孩子叫什么。
不知道孩子几岁。
不知道孩子上没上幼儿园。
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随了林知夏的姓。
林知夏低头把林佑安往身后护了护。
“别站门口吓孩子,有话说完就走。”
顾承泽抱着婴儿进了客厅。
他没有坐稳,就开口说:“知夏,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
林知夏站在一边,没有接话。
顾承泽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哑。
“这三年我过得也不好。苏曼宁生下孩子以后,身体一直不稳定,后来她扛不住,走了。孩子一直跟着我。”
林知夏听到苏曼宁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名字,她三年前就听够了。
顾承泽继续说:“念念最近查出了血液方面的问题,医生说要尽快做亲属配型。她太小了,不能再拖。”
林知夏看向那个女婴。
孩子还在睡,呼吸很轻。
顾承泽低声说:“知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念念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夏这才明白。
他不是回来认儿子的。
也不是回来道歉的。
他是回来找她儿子救另一个孩子的。
顾承泽看向林佑安,语气放软。
“佑安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医生说有机会。”
林知夏直接打断他。
“你现在知道他是哥哥了?”
顾承泽低下头,没说话。
林知夏一步都没让。
“他出生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满月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发烧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
顾承泽抱着孩子,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我知道我错了。”
林知夏看着他。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没办法了。”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佑安站在卧室门口,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有点害怕地看着顾承泽怀里的婴儿。
就在这时,女婴哭了。
顾承泽一下慌了,赶紧把婴儿袋放到沙发上,从里面翻奶瓶和纸巾。
林知夏本来没想多看。
可顾承泽翻东西时,袋子里露出一角黄色文件。
她看见上面几个字。
亲属配型申请单。
林知夏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问,也没有伸手去拿。
只是把那份文件的颜色和标题记住了。
顾承泽哄了半天,女婴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向林知夏,语气放低。
“知夏,做配型只是抽血,不会伤害佑安。你就当救一个孩子。”
林知夏看着他。
“顾承泽,你抱着别人生的孩子,来让我儿子抽血。你觉得这句话,你配说吗?”
顾承泽脸色难看。
“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林知夏说:“我的孩子也无辜。”
顾承泽一时说不出话。
林知夏直接指向门口。
“今天到此为止。你走。”
顾承泽还想开口。
林知夏没有给他机会。
“再说一句,我报警。”
顾承泽抱起孩子,拿上婴儿袋,站在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林佑安一眼。
林佑安立刻往林知夏身后躲。
顾承泽的脸又白了几分,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后,林佑安抬头问她:
“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林知夏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林佑安又问:“他还会来吗?”
林知夏把孩子抱进怀里,声音很稳。
“妈妈不会让他吓到你。”
那天晚上,林知夏把林佑安哄睡后,一个人坐在客厅。
她一直在想那份黄色申请单。
顾承泽如果只是来求她,为什么申请单已经准备好了?
03
第二天上午,顾承泽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抱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林知夏没有让他上楼,只让他在楼下小区花园说。
顾承泽把几页医院材料递过去。
“念念现在情况很急,医生说最好尽快做亲属配型。”
林知夏没有接。
顾承泽又往前递了递。
“只是先抽血,不会伤害佑安。结果合不上,也不会怎么样。”
林知夏看着他。
“三年了,你第一次来见佑安,就是为了让他抽血?”
顾承泽脸色难看了一下。
“知夏,我知道我没资格当父亲。”
“那你还来?”
“可念念是无辜的。”顾承泽声音压低,“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夏看着他手里的材料,语气很平。
“我的孩子也无辜。”
顾承泽被堵住,沉默了几秒。
林知夏问:“苏曼宁呢?”
顾承泽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顾承泽低下头,“孩子查出病以后,她扛不住,把念念丢给我,人就不见了。”
林知夏听完,没有一点反应。
顾承泽抬头看她。
“知夏,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可以,可孩子不能等。”
林知夏说:“那是你们的事,别拖我儿子进去。”
顾承泽终于急了。
“佑安也是我儿子。”
林知夏盯着他。
“你现在想起来了?”
顾承泽说:“我以前是对不起你们,可血缘关系改不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
“他出生的时候,你在哪儿?”
顾承泽没说话。
“他黄疸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
顾承泽脸色更难看。
“他第一次发高烧,烧到39度,我抱着他在急诊排了三个小时,你在哪儿?”
顾承泽嘴唇动了动。
林知夏继续说:“他第一次会喊妈妈的时候,你在哪儿?”
顾承泽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林知夏看着他。
“顾承泽,你不是来当父亲的。你是来要东西的。”
顾承泽低声说:“我没想害他。”
“你也没想过他。”
这句话落下,顾承泽彻底没了声音。
林知夏转身要走。
顾承泽又叫住她。
“知夏,你再考虑一下。医生说亲属之间机会大。佑安是她哥哥,真的有希望。”
林知夏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别再来我家门口,也别去打扰我儿子。”
说完,她直接上了楼。
下午,林知夏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班。
她刚换好工作服,护士长就走过来问她:“知夏,昨天是不是有人问你家佑安的儿童保健档案?”
林知夏手上的动作停住。
“谁问的?”
护士长说:“一个男的,打电话到前台,说是孩子父亲,问佑安的出生日期、血型,还有以前体检记录。”
林知夏的脸色一下沉了。
“你们给了吗?”
护士长摇头:“当然没给。这种资料不能电话里说。我就是觉得不对,才提醒你一声。”
林知夏说了声谢谢,立刻去了电脑前。
她登录儿童保健系统,查了林佑安的档案。
很快,她发现系统里多了一条待确认信息。
有人试图补充父亲栏。
姓名:顾承泽。
联系电话,也是顾承泽现在用的号码。
林知夏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允许过。
顾承泽三年没管过林佑安,现在突然要把自己的信息补进孩子档案里。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已经提前查过林佑安。
也知道林佑安的出生日期、体检记录,甚至还想知道血型。
护士长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问:“要不要先把孩子档案权限锁一下?”
林知夏点头。
“锁。以后谁来问,都让他本人带证件和监护材料过来。”
护士长说:“行,我跟前台说一声。”
下班后,林知夏没有直接做饭。
她先把家里的抽屉都打开。
林佑安的出生证、户口页、疫苗本、儿童体检本,她一样一样找出来,装进文件袋,又放进卧室柜子最里面。
林佑安坐在地垫上玩积木,抬头问:“妈妈,你在收什么?”
林知夏把柜门关好。
“收重要的东西。”
“是叔叔要来拿吗?”
林知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不是。”
她把儿子抱到怀里,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这些东西,只能妈妈保管。”
那天晚上,林知夏坐在桌前,把顾承泽带来的材料、儿童保健系统里的记录、护士长说的话,全都写在本子上。
她越写,心越冷。
顾承泽这次回来,不只是想让林佑安做配型。
他很可能已经替她和孩子,做过某些决定了。
04
林知夏没有再等顾承泽来解释。
第二天上午,她请了半天假,直接去了顾念念就诊的医院。
儿童血液科候诊区人不少。林知夏刚走到护士站附近,就看见了顾承泽。
他抱着那个女婴,站在护士旁边说话。女婴睡着了,手背上还是贴着胶布。
护士低头看着登记表,问他:“供者家属什么时候过来?医生这边还要确认监护人信息。”
顾承泽说:“快了,孩子妈妈还在考虑。”
林知夏站在几步外,手指一下收紧。
孩子妈妈?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
顾承泽一抬头,看见她,脸色明显慌了一下。
“知夏,你怎么来了?”
林知夏走过去,看着他。
“你刚才跟护士说的孩子妈妈,是谁?”
顾承泽抱紧怀里的孩子,马上解释:“护士误会了,我就是为了方便沟通,随口说了一句。”
林知夏没有接他的话。
她转身去了护士站。
护士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谨慎:“您是?”
林知夏拿出身份证,又把手机里林佑安的户口页照片打开。
“我是林佑安的母亲,也是他的监护人。我想确认一下,这里有没有以我儿子名义登记的亲属配型申请。”
护士看了看顾承泽,又看了看她。
“这个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林知夏说:“涉及未成年人配型,如果有人填了我儿子的资料,我作为监护人有权知道。”
护士没有马上答应,转身进去找医生。
顾承泽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知夏,你没必要这样。只是预申请,还没正式做。”
林知夏看着他。
“我问你,谁让你填我儿子资料的?”
顾承泽说:“我只是先问问流程。”
“问流程需要填身份证号?”
顾承泽被堵住,没再说话。
过了十几分钟,护士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态度比刚才更谨慎。
“确实有一份亲属配型预申请。但还没有正式启动,需要监护人签字才能继续。”
林知夏说:“我要看。”
护士犹豫了一下,只抽出封面和基础信息页。
那是一份黄色申请单。
标题写着:亲属配型申请单。
林知夏一眼看见供者信息栏。
姓名:林佑安。
出生日期、身份证号、血型,全都填好了。
供者关系那一栏,写着:
同父异母哥哥。
林知夏盯着那几个字,手指一点点发凉。
顾承泽急忙说:“只是预填。没你签字,医院不会做。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林知夏抬头看他。
“林佑安的血型,你从哪儿知道的?”
顾承泽停了一下。
“之前问过。”
“问谁?”
顾承泽答不上来。
林知夏低头继续看那份申请单。
文件夹压住了右下角,她只看见下面还有一栏:监护人确认。
那一栏被遮住了一半,但露出来的第一个字,是“林”。
林知夏伸手按住文件夹边缘。
“把下面这一页给我看。”
护士有些为难:“这个要去医生办公室沟通。”
顾承泽立刻伸手想把申请单合上。
“知夏,你别闹了。念念病得这么重,我只是想救孩子。”
林知夏按住申请单,没让他拿走。
护士也看出不对,连忙说:“你们先去医生办公室,别在候诊区争。”
顾承泽还在解释。
“我真的没想害佑安。医生说只是先配型,不是马上做什么。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再商量。”
林知夏看着他,声音很冷。
“顾承泽,你要是真只是想救孩子,就不会连我儿子的身份证号都填好了。”
顾承泽脸色很难看。
“我没办法。”
“没办法就能替我儿子填资料?”
“我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
林知夏没有再和他说。
她把黄色申请单的封面、供者信息栏和露出的签名位置,全都记了下来。
离开医院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护士手里的文件夹。
那份黄色申请单右下角的“监护人确认”栏,被压住了一大半。
但林知夏确定,下面那一栏签名,绝对不是空的。
05
林知夏当天没有回家。
她从儿童血液科出来后,直接去了医院医务办公室。
工作人员问她有什么事。
林知夏把身份证、林佑安的户口页照片、出生证明照片都拿出来,放在窗口前。
“我儿子林佑安,是未成年人。现在医院里有一份以他名义登记的亲属配型预申请,我要查看完整申请记录。”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材料,语气很谨慎。
“这个只是预申请,还没有正式进入医疗操作流程。”
林知夏没有退。
“如果只是预申请,为什么已经有我儿子的身份证号?”
工作人员没说话。
林知夏继续问:“为什么供者关系已经写成同父异母哥哥?为什么护士说供者家属快来了?”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拿起电话联系科室。
林知夏站在办公室外面等。
这一等,就是快40分钟。
期间顾承泽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接。
最后,工作人员拿着一份复印件出来。
“只能给你看复印件,原件要留在医院系统里。”
林知夏接过来。
那份黄色申请单一共三页。
第一页,是顾念念的病情摘要。
上面写着初步诊断、治疗建议,还有亲属配型需求。
第二页,是供者信息。
林佑安的名字、出生日期、身份证号、血型,全都在上面。
林知夏翻到第三页时,手一下停住。
第三页标题是:
监护人知情确认。
签名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林知夏。
可那不是她的字。
林知夏盯着那一栏,看了很久。
她写自己的名字,从来不是这个写法。最后一个“夏”字,她习惯把下面写得很紧。可这张纸上的签名,笔画散,字也轻。
旁边还有签署日期。
两周前。
也就是顾承泽抱着女婴上门之前。
林知夏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说明,在顾承泽第一次出现在她家门口之前,已经有人替她“同意”了。
她继续往下看。
备注栏里还有一句话。
复印件颜色很浅,但还能看清:
“母亲已口头同意,父亲代签。”
林知夏看着“父亲代签”四个字,心口发冷。
顾承泽三年没出现。
林佑安出生时,他没签过一个字。
孩子上户口,他不在。
孩子住院,他不在。
孩子做儿童保健,他也不在。
现在为了另一个孩子,他倒成了能“代签”的父亲。
工作人员低声提醒:“如果你对签名有异议,可以走投诉和复核流程。”
林知夏把复印件收好。
“我要一份受理记录。”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还是给她登记了。
晚上回到家,林知夏把门反锁。
她把林佑安的出生证、户口页、疫苗本、儿童保健记录,还有那份黄色申请单复印件,全都摊在书桌上。
她一张一张对。
林佑安的身份证号,来自户口页。
出生日期,来自出生证明。
血型,来自社区儿童体检档案。
这些资料,顾承泽三年都没问过。
可现在,全出现在一份医院申请单上。
林知夏越看,心越沉。
更可怕的是,那句“母亲已口头同意,父亲代签”。
这不是随手填错。
这是有人早就替顾承泽留好了路。
林知夏拿出手机,准备给律师打电话。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知夏没有动。
顾承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知夏,我知道你拿到申请单了。”
林知夏握着手机,没有开门。
顾承泽继续说:“我没想害佑安,我只是没办法。”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林佑安探出头,小声问:“妈妈,是那个叔叔吗?”
林知夏立刻起身,把儿子带回卧室。
“佑安,进去玩,妈妈处理一点事。”
她把卧室门反锁,又回到书桌前。
门外,顾承泽还在说。
“我真的只是想救念念。佑安只是配型,不会有事。”
林知夏没回应。
她重新拿起那份黄色申请单。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很浅的打印备注。
刚才在医院,她只顾着看签名,没有注意背面。
那行字在纸张下方,被复印阴影盖住了一半。
前半句还能看清:
“如供者监护人拒绝到场,可依据……”
后半句看不清。
林知夏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门外,顾承泽还在敲。
“知夏,你开门,我们好好谈。”
林知夏盯着那行备注,脑子里一下想起医院护士说的“供者家属快来了”,又想起那句“父亲代签”。
她终于明白,顾承泽要的,可能根本不只是一管血。
她拿起那张纸,走到门边,隔着门问:
“顾承泽,这行备注是什么意思?”
门外忽然安静了。
林知夏的声音发紧。
“这……这是……顾承泽,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狠心!”
06
门外很久没有声音。
顾承泽没有再敲门。
林知夏拿着那张黄色申请单,手指按在背面那一行字上。
她刚才没有看清后半句。
可她已经猜到了。
这份申请单不是单纯配型。
它背后还有一套后续流程。
顾承泽在门外低声说:“知夏,你先开门。”
林知夏没有开。
“你就站在外面说。”
顾承泽停了几秒。
“那只是医院流程备注,不是我写的。”
林知夏冷笑了一声。
“不是你写的,可你知道。”
门外没声了。
林知夏把申请单翻回正面,盯着“母亲已口头同意,父亲代签”那一栏。
“顾承泽,三年了,你第一次想起来自己是林佑安的父亲,就是为了替他签这个?”
顾承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我没有替他签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预申请,医院要先登记供者信息。”
“那我的签名怎么来的?”
顾承泽顿住。
林知夏继续问:“我什么时候口头同意过?”
门外安静了几秒。
顾承泽说:“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妥,可念念真的等不了了。”
“所以你就伪造我的签名?”
“不是伪造。”顾承泽马上否认,“我只是跟医生说,你会同意。签名那边,是医院的人按流程补的。”
林知夏听到这里,心里更冷。
他到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医院。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你再说一遍。”
顾承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立刻变了。
“知夏,我们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可这是救命的事。”
林知夏看着卧室门。
林佑安还在里面。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门外有个叔叔,总是让妈妈不高兴。
林知夏把申请单折好,声音压住。
“顾承泽,你走吧。”
“知夏。”
“你再不走,我现在报警。”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顾承泽终于说:“我明天还会来。”
林知夏没回。
脚步声慢慢远了。
电梯门响过后,她才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没人了。
她立刻给律师打了电话。
律师是她姐姐以前认识的,叫沈律师。林知夏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把黄色申请单拍照发过去。
沈律师很快回了电话。
“第一,孩子是未成年人,任何涉及采血、配型、后续医学操作,都必须有真实有效的监护人同意。”
“第二,你没有签字,也没有口头同意,这个签名必须追。”
“第三,顾承泽如果用父亲身份去推进流程,要看他有没有完整监护材料。你说孩子出生证和户口里都没有他的信息,那医院更不能随便认可他的代签。”
林知夏听完,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她问:“申请单背面那句,‘如供者监护人拒绝到场,可依据……’后面被挡住了。我现在看不到完整内容。”
沈律师说:“明天去医院要求查原件。不要一个人去,带上你姐姐,或者我陪你去。”
林知夏说:“我想明天就去。”
“可以。你先把孩子证件收好,不要让顾承泽接触孩子。今晚如果他再来,直接报警。”
挂了电话,林知夏坐在书桌前,把所有材料重新装好。
她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她把林佑安送到姐姐家。
姐姐听完事情,脸色很难看。
“他还敢回来找孩子?”
林知夏说:“他不只是找孩子,他想绕过我。”
姐姐把林佑安抱到屋里,回头对她说:“你去医院,我看着孩子。你放心,谁来也带不走。”
林知夏点头。
上午九点,林知夏和沈律师一起去了医院医务办公室。
这一次,她没有只拿复印件。
她要求查看原件,要求调取申请单的登记时间、经办人、提交人、签字来源。
工作人员一开始还是那套话。
“预申请还没有进入正式医疗操作。”
沈律师直接把律师证放在桌上。
“未成年人资料被冒用,监护人签名存在争议。我们现在要求医院留存原件,不得销毁,不得修改系统记录。同时要求出具调阅回执。”
工作人员的态度变了。
很快,儿童血液科的医生和医务处负责人都来了。
黄色申请单原件被拿出来。
林知夏终于看清了背面那一行完整备注。
上面写着:
“如供者监护人拒绝到场,可依据父亲监护关系及前期确认记录,申请进行基础采样及二次评估。”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手心发凉。
基础采样。
二次评估。
这不是顾承泽嘴里的“只是问问”。
他已经在给后面的采样铺路了。
沈律师看完,直接问医务处负责人:“父亲监护关系怎么确认的?”
负责人翻系统。
“提交材料里有结婚证复印件、父亲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情况说明。”
林知夏皱眉:“什么结婚证?”
她和顾承泽三年前没有办离婚。
那时候他失踪,联系不上。她后来忙着生孩子、养孩子,又不想再为了他折腾。法律上,他们确实还挂着夫妻关系。
可林佑安出生时,顾承泽没有在出生证明上登记,也没有在户口上登记。
沈律师问:“孩子出生证明和户口簿里,父亲栏是什么?”
工作人员翻了翻:“系统附件里没有出生证明完整页,只有孩子户口页和母亲身份证。”
林知夏立刻接话:“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能证明顾承泽是林佑安父亲的正式材料。”
医务处负责人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申请是谁接的?”
旁边的医生看向护士站方向,没有马上回答。
沈律师继续问:“前期确认记录是什么?”
工作人员又翻出一份电子附件。
打印出来后,林知夏看见标题写着:
供者家属口头沟通记录。
里面写着:
母亲林知夏已知情,因工作原因暂无法到场,同意由父亲顾承泽代签后续预申请材料。
沟通方式:电话。
沟通人:父亲代述。
林知夏看完,气得手都在抖。
“父亲代述?”
沈律师也冷下脸:“没有录音,没有本人签字,没有本人电话确认,凭什么写母亲已知情?”
医生不敢再说话。
医务处负责人叫人去查经办人。
十几分钟后,护士站那边来了一个年轻护士。
她一进门就低着头。
负责人问:“这份口头沟通记录是你录的?”
护士小声说:“是。”
“你跟林知夏本人通过电话吗?”
护士停住。
负责人声音严了:“说实话。”
护士看了一眼林知夏,又看了一眼申请单。
“没有。是顾先生说,他太太已经同意了,只是不方便来医院。他说时间紧,孩子病情急,让我们先把预申请建档。”
沈律师问:“签名呢?”
护士声音更低:“签名不是我签的。”
“谁签的?”
护士不说话了。
医务处负责人让她出去,又立刻联系科室主任。
林知夏坐在旁边,看着那几页纸。
她现在已经明白,顾承泽不是没办法。
他是算好了每一步。
先用顾念念的病压她。
再用父亲身份补林佑安信息。
再用一句“母亲口头同意”绕过她。
最后,如果她拒绝,就拿“父亲监护关系”和“前期确认记录”继续往下推。
这套东西,绝不是他一个人临时想出来的。
没多久,顾承泽赶到了医院。
他应该是接到了科室电话。
一进医务办公室,他先看林知夏,又看桌上的申请单原件。
“知夏,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
林知夏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我在闹?”
顾承泽压着声音说:“念念真的等不起。”
“那你就能拿佑安去填手续?”
“只是基础采样。”
林知夏猛地抬头。
顾承泽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医务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沈律师看向他。
“顾先生,你刚才承认自己知道后续会进入基础采样流程。”
顾承泽脸色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知夏盯着他。
“你昨天在我家门口说,只是配型。”
“今天你说,只是基础采样。”
“明天呢?是不是只要结果合适,就只是再做一步?”
顾承泽急了。
“林知夏,念念也是一条命!”
林知夏站起来。
“林佑安也是一条命。”
顾承泽被这句话堵住。
林知夏把那份申请单推到他面前。
“你看清楚,上面写的名字是林佑安,不是你的东西。”
“他三岁。”
“你三年没养过他一天。”
“现在你想绕过我,把他放进医院流程里。”
“顾承泽,你凭什么?”
顾承泽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忽然降低声音。
“知夏,我求你。就让他先配一次。要是不合适,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
林知夏没有一丝动摇。
“你已经打扰了。”
顾承泽像是撑不住了,坐到椅子上。
他低声说:“苏曼宁走之前,给念念做过一次检查。医生说亲属里机会最大。她那边没人愿意来,孩子只能靠我。”
林知夏说:“所以你就来算计我儿子。”
“我不是算计。”
“你伪造我的同意,填我儿子的资料,还想走父亲代签。这不叫算计叫什么?”
顾承泽说不出话。
医务处负责人当场表态,申请单暂停,相关系统记录封存,医院会内部调查经办流程,并出具暂停办理说明。
沈律师要求医院在说明上写清楚三点:监护人林知夏未到场,未签字,未电话确认。
医院同意了。
林知夏拿到盖章说明时,手才慢慢稳下来。
离开医院时,顾承泽追了出来。
“知夏,你不能这么狠心。”
林知夏停下脚步。
“我狠心?”
顾承泽眼里都是红血丝。
“念念还那么小。”
林知夏看着他。
“佑安也很小。”
“可他现在好好的。”
“所以他就活该被你拿去冒风险?”
顾承泽说不出话。
林知夏不再看他,直接上了沈律师的车。
回到姐姐家时,林佑安正在地垫上拼积木。
看见林知夏回来,他立刻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叔叔还来吗?”
林知夏蹲下,看着儿子。
“妈妈不会让他带你走,也不会让他拿你的东西。”
林佑安听不懂,只点了点头。
晚上,林知夏把医院的暂停说明、申请单复印件、系统记录打印件全都放进文件袋。
她以为这一步,至少能让顾承泽停下来。
可第二天早上,她刚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护士长就急匆匆把她叫到一边。
“知夏,刚才有人来查佑安的儿童体检原始档案。”
林知夏心里一沉。
“谁?”
护士长把登记本推给她。
“对方没进来,是托熟人问的。但我们查到系统后台,有人用外部接口调取过佑安的血型记录。”
林知夏盯着那行后台提示,手指一点点收紧。
顾承泽的申请被医院暂停了。
可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社区系统里。
07
林知夏盯着那条后台提示,半天没说话。
护士长把电脑屏幕往她这边转了一点。
“我已经让信息科先锁了,但对方调取过一次血型记录。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六分。”
林知夏问:“能查到是谁调的吗?”
护士长说:“不是我们中心内部账号,是外部接口。信息科正在查来源。”
林知夏立刻给沈律师打电话。
沈律师听完,只说了一句:“别动电脑界面,截图,打印,留痕。你现在不能只按家庭纠纷处理了。”
林知夏照做。
护士长也知道事情严重,叫来信息科的人,当场把后台记录导出来。
打印出来的那一页上,写着调取事项:
儿童血型及基础体检记录核验。
调取原因:
亲属配型前置核验。
申请机构:
云康数据服务。
林知夏看着“亲属配型”四个字,心口又冷了下去。
顾承泽昨天在医院刚被暂停申请。
今天就有人从社区系统调孩子档案。
这不是没办法。
这是换了一条路。
信息科的人皱着眉说:“云康数据是几家医院的外包数据平台,一般负责检验信息对接。按理说,他们不能直接查儿童保健档案。”
护士长问:“那为什么能进来?”
信息科的人说:“应该是有人拿着医疗机构的核验码走了接口。”
林知夏问:“核验码是谁给的?”
对方摇头:“得查平台日志。”
沈律师很快赶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她先看了打印记录,又让信息科把后台截图盖章留存。随后,她让林知夏把昨天医院开的暂停办理说明也拿出来。
两份材料摆在一起,事情已经很清楚。
医院明面上暂停了亲属配型预申请。
但有人还在继续推进前置核验。
沈律师说:“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社区这边出具档案异常调取说明。第二,回医院,要求他们说明云康数据的核验码从哪来。”
林知夏点头。
她把林佑安托给姐姐,又和沈律师去了医院。
儿童血液科这一次没有让她等太久。
医务处负责人看见她们又来,脸色也不好看。
沈律师把社区后台调取记录放在桌上。
“昨天你们已经出具暂停办理说明。今天早上,外部数据平台又以亲属配型前置核验为由,调取未成年人血型和体检记录。请医院说明,这个核验码是不是从你们系统发出的。”
负责人拿起那页纸,看完后立刻叫信息科。
十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核验码确实出自儿童血液科系统。
发起人,是昨天那个经办护士的账号。
负责人当场沉了脸。
经办护士被叫进来时,眼睛都红了。
她一开始还说自己不知道。
沈律师把时间、系统记录、申请编号一项一项摆出来,她才低声说:“是顾先生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情况急,让我先把前置核验走了。”
医务处负责人拍了下桌子。
“昨天已经暂停,你为什么还发核验码?”
护士低着头。
“他说医院只是怕担责任,流程可以先走。他还说,他是孩子父亲,有结婚证,也有情况说明。”
林知夏看着她。
“我的签名也是你补的?”
护士赶紧摇头:“不是我,真不是我。那个签名是顾先生拿来的扫描件,说是你之前签过同意,他让我们按预申请材料上传。”
“扫描件在哪?”
护士不说话。
负责人让她去系统里调。
很快,一份电子附件被打印出来。
那是“监护人知情确认扫描件”。
林知夏看见那张纸时,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上面的签名,和她真正的笔迹不一样。
可签名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已知晓基础采样风险,同意父亲代办前置流程。”
林知夏从来没写过这句话。
她甚至不知道“前置流程”是什么。
沈律师问:“这份扫描件原件是谁提交的?”
护士小声说:“顾先生。”
“通过什么方式?”
“微信发的。”
沈律师说:“聊天记录呢?”
护士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
聊天记录里,顾承泽发来那份扫描件,还发了一段话: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但已经同意。先走流程,我后面补原件。”
林知夏看完,直接笑了一下。
没有一点温度。
“我情绪不稳定,所以他能替我同意?”
护士不敢看她。
医务处负责人当场让人封存经办账号,暂停该申请编号所有后续操作。同时把经办护士和相关材料移交医院纪检。
林知夏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她知道,顾承泽能走到这一步,手里不可能只有一个护士。
果然,信息科继续往下查,发现那份扫描件上传前,还经过一个外部账号转存。
账号名称是:
曼宁咨询。
林知夏看到这四个字,手指一下停住。
苏曼宁。
三年前把顾承泽喊走的人。
顾承泽口口声声说她走了,扛不住,失踪了。
可现在,伪造的同意扫描件,竟然从“曼宁咨询”的账号转过来。
沈律师也看出了问题。
“这个账号能查主体吗?”
信息科的人说:“需要平台配合,不过从资料名称看,应该是第三方咨询机构。”
林知夏拿出手机,直接搜索“曼宁咨询”。
页面很快跳出来。
临江市曼宁医疗咨询服务部。
经营者:苏曼宁。
服务范围:医疗陪诊、病历整理、保险理赔材料咨询。
林知夏盯着那行名字,一时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苏曼宁根本没有完全消失。
顾承泽说她把孩子丢给他,人不见了。
可她的账号,却还在帮顾承泽转材料。
晚上,顾承泽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上楼,只在小区门口等林知夏。
林知夏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他站在路边。
他脸色很差。
“你今天去医院了?”
林知夏没有绕弯。
“我还查到了曼宁咨询。”
顾承泽整个人僵了一下。
林知夏看着他。
“苏曼宁不是走了吗?”
顾承泽避开她的视线。
“她是不管孩子了。”
“她不管孩子,却还帮你转伪造同意书?”
顾承泽脸色一下白了。
“那不是伪造。”
林知夏拿出手机,把那份扫描件照片打开。
“这个签名不是我的。”
顾承泽压低声音:“我只是想先把流程走起来。知夏,念念真的不能等。”
林知夏看着他。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念念不能等。”
“可林佑安呢?”
顾承泽烦躁起来。
“佑安只是抽血做配型,不是让他马上捐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林知夏盯着他。
“因为你已经做得够坏了。”
顾承泽不说话。
林知夏继续说:“你伪造我的签名,冒用我的同意,调我儿子的社区档案,还让医院的人继续走前置核验。顾承泽,你到底准备把佑安推到哪一步?”
顾承泽被问得眼神发虚。
“我没准备伤害他。”
“那背面那句‘二次评估’是什么意思?”
顾承泽沉默。
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
“基础采样之后,如果合适,下一步是什么?”
顾承泽还是不说。
“是不是骨髓?还是别的?”
顾承泽突然抬头。
“你不懂医生怎么安排。配型成功后也不一定马上用,只是多一个希望。”
林知夏听到这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真的想过后面。
他不是只想让林佑安抽一管血。
他是想把孩子一步一步放进顾念念的治疗流程里。
林知夏转身要走。
顾承泽急了,伸手拦她。
“知夏,你不能这么绝。念念也是我的女儿,佑安也是我的儿子。他们是兄妹,帮一下怎么了?”
林知夏停住,回头看他。
“你三年前跟苏曼宁走的时候,想过佑安是你儿子吗?”
“他出生的时候,你想过吗?”
“你取走那12万的时候,想过我快临产了吗?”
顾承泽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林知夏没有再看他。
“从今天起,你再靠近我儿子一步,我就报警。”
顾承泽在她身后喊:“林知夏,你别逼我。”
林知夏脚步停住。
她回头看他。
“你还想怎么做?”
顾承泽的脸色很难看,半天才说:“我是佑安的父亲。我真要走法律程序,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见他。”
林知夏冷笑。
“那你去走。”
她说完,直接进了小区。
回到家后,林知夏把这句话告诉了沈律师。
沈律师让她立刻准备三类材料。
第一类,顾承泽三年未履行抚养义务的证据。
第二类,他擅自推进配型申请、伪造签名、调取儿童档案的证据。
第三类,林佑安出生至今的抚养、就医、入托、费用支出记录。
林知夏一夜没睡,把这些年所有票据和记录都翻了出来。
医院缴费单。
托育费用。
疫苗记录。
儿童体检记录。
林佑安发烧住院时的病历。
还有三年前顾承泽取走12万的流水。
每一张纸,都在证明一件事。
顾承泽不是父亲。
他只是一个需要用到孩子时,才突然出现的人。
第二天上午,沈律师陪林知夏去法院咨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和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相关措施,同时准备起诉离婚和追索抚养费。
林知夏这次没有再拖。
三年了,她以为顾承泽不回来,她和孩子就能安稳。
可现在她明白,只要婚姻关系还挂着,他就能拿“父亲”这两个字做文章。
她必须把这条线切断。
下午,医院那边也给了新回复。
那份黄色申请单已经正式作废。
相关系统记录被封存。
医院承诺,不再接受任何非林知夏本人提交的林佑安配型资料。
云康数据那边的调取记录,也进入核查。
林知夏拿到作废说明后,心里才稍微松了一点。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姐姐忽然打来电话。
“知夏,你赶紧回来。”
林知夏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
姐姐的声音发紧。
“顾承泽带着一个女人来了,说要见佑安。”
林知夏脸色一变。
“女人是谁?”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姐姐说:“她说她叫苏曼宁。”
08
林知夏赶到姐姐家楼下时,顾承泽和苏曼宁还没走。
苏曼宁站在单元门口,怀里抱着顾念念。她比三年前瘦了些,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
顾承泽看见林知夏,先往前走了一步。
“知夏,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见见佑安。”
林知夏没看他,直接看向苏曼宁。
“你不是走了吗?”
苏曼宁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顾承泽脸色变了:“知夏,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知夏拿出手机,把“曼宁咨询”的工商页面打开。
“这是什么?”
苏曼宁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是我开的咨询服务部。”
“伪造同意书,也是你转给医院的?”
苏曼宁脸色白了些。
顾承泽立刻挡在她前面。
“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我让她帮忙整理材料。”
林知夏点头。
“那正好,你们都在。”
她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顾承泽急了:“林知夏,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吗?”
林知夏看着他。
“从你们把我儿子名字填进申请单开始,这事就不是私下能谈的了。”
姐姐站在楼上窗边喊她:“知夏,佑安在屋里,门反锁着,你放心。”
林知夏应了一声。
顾承泽听见佑安在楼上,抬头就想往里走。
姐姐直接在楼上说:“你敢上来,我马上喊保安。”
顾承泽停住。
苏曼宁这时开了口,声音不高。
“林知夏,我知道你恨我。”
林知夏看着她。
“你别把这件事说成感情账。”
苏曼宁嘴唇动了动。
“念念真的病得很重。她才几个月大,她没有做错什么。”
林知夏说:“林佑安也没有做错什么。”
苏曼宁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我只是想救我女儿。”
“所以你们就能伪造我的签名?”
苏曼宁没有马上接话。
林知夏继续问:“所以你们就能调我儿子的档案?所以你们就能写‘母亲已口头同意,父亲代签’?”
顾承泽压着声音说:“知夏,我承认流程上有问题,但我们没有真的对佑安做什么。”
林知夏把黄色申请单复印件拿出来,直接摊在他面前。
“那这是什么?”
顾承泽看着那张纸,不说话。
“这是我儿子的名字。”
“这是他的身份证号。”
“这是他的血型。”
“这是你们伪造的我的签名。”
“这是你们给医院留的口子。”
林知夏指着最后一页背面的备注。
“如供者监护人拒绝到场,可依据父亲监护关系及前期确认记录,申请进行基础采样及二次评估。”
“顾承泽,你敢说你不知道后面会怎么走?”
顾承泽的脸色一点点难看。
苏曼宁忽然说:“这只是医院流程。”
林知夏看向她。
“那你为什么用曼宁咨询转扫描件?”
苏曼宁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让医院联系我本人?”
“为什么要写我已经口头同意?”
“为什么昨天顾承泽还说,你走了,不管孩子了?”
这几句话问完,苏曼宁的脸也挂不住了。
她终于开口:“如果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同意。”
林知夏冷冷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苏曼宁抱着孩子,声音有点急。
“可念念等不了。她找不到合适的人,佑安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医生说可以试。”
林知夏盯着她。
“试什么?”
苏曼宁没敢说。
林知夏替她说了下去。
“先采样,再评估,再看能不能继续用。”
“你们一步一步写在申请里,又一步一步瞒着我。”
“到最后,你们说只是救命,我要是不同意,就是狠心。”
顾承泽低下头,声音发哑。
“我真没想害佑安。”
“你想过他的害怕吗?”
“他才3岁。”
“你三年没见他,第一次见面,他喊你叔叔。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把他的资料填进医院系统。”
顾承泽整个人僵住。
楼上忽然传来林佑安的声音。
“妈妈。”
林知夏抬头。
林佑安站在姐姐身后,小脸贴在窗边。
姐姐赶紧把孩子往后拉。
顾承泽也听见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了下来:“佑安,我是爸爸。”
林知夏直接挡到单元门前。
“别叫他。”
林佑安在楼上没再说话。
顾承泽的脸白得厉害。
他看着林知夏,声音带着一点慌。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是他爸爸。”
林知夏说:“你不是来当爸爸的。”
警察很快到了。
林知夏把医院暂停说明、黄色申请单复印件、社区后台调取记录、曼宁咨询页面、医院系统截图,全都交了出去。
沈律师也赶了过来。
苏曼宁一开始说自己只是帮顾承泽整理材料,没参与医院流程。沈律师直接拿出医院信息科查到的外部账号转存记录。
上面清楚写着,监护人确认扫描件从“曼宁咨询”账号上传,再由顾承泽转给医院经办护士。
苏曼宁这才没再说话。
顾承泽还想把事往“救孩子”上带。
沈律师只问他一句:“你有林佑安的监护授权吗?”
顾承泽答不上来。
“你在林佑安出生证明上登记了吗?”
他还是答不上来。
“你三年里支付过抚养费吗?”
顾承泽低下头。
当天,顾承泽和苏曼宁都被带去配合调查。
顾念念由医院社工和顾承泽家属临时联系照看。
林知夏没有再插手。
她不恨那个孩子。
但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去填顾承泽和苏曼宁的窟窿。
几天后,医院那边出了正式处理意见。
黄色《亲属配型申请单》被作废。
顾念念名下的配型预申请全部暂停。
经办护士因违规采信非本人确认材料,被停职调查。
儿童血液科相关流程也被医院重新复核。
云康数据平台那边,确认存在违规调取儿童保健档案问题,相关接口被暂时关闭,调取记录移交核查。
苏曼宁的“曼宁咨询”涉嫌提供虚假医疗材料,被相关部门调查。
顾承泽也没能再来姐姐家。
沈律师帮林知夏提交了离婚起诉材料、抚养费追索材料和限制顾承泽接近林佑安的相关申请。
林知夏这一次没有犹豫。
三年前,她拖着没有办离婚,是因为找不到顾承泽,也因为她那时刚生完孩子,实在没有力气继续折腾。
可现在不一样。
顾承泽已经把“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身份,拿出来伤害她和孩子。
她必须把这条线切断。
第一次调解时,顾承泽来了。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没了之前那股急劲。
坐下后,他先说:“知夏,我愿意离婚。”
林知夏没有接话。
沈律师把材料放到桌上。
“离婚、抚养费、此前共同账户12万的去向、三年未履行抚养义务、伪造签名推进未成年人配型申请,这几项要一起谈。”
顾承泽抬头看向林知夏。
“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林知夏说:“那就按程序走。”
顾承泽声音低下去:“念念那边还要治疗。”
林知夏看着他。
“那是你该承担的事,不是我儿子的事。”
顾承泽没再说话。
后来,法院处理还需要时间。
但林知夏拿到了几份明确材料。
一份是医院出具的申请作废说明。
一份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档案异常调取证明。
一份是律师整理的证据清单。
还有一份,是顾承泽三年未支付抚养费的明细。
这些东西放在文件袋里,林知夏第一次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林佑安很快回了家。
回家的那天,他抱着小书包,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门口。
“妈妈,叔叔还来吗?”
林知夏蹲下来,看着他。
“不会让他随便来了。”
林佑安问:“他为什么说他是爸爸?”
林知夏停了几秒。
她没有骗孩子。
“因为他确实和你有关系。”
林佑安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我可以不叫他爸爸吗?”
林知夏把他抱进怀里。
“可以。”
林佑安小声说:“我不认识他。”
林知夏说:“妈妈知道。”
那天晚上,林知夏把所有证件重新收好。
出生证,户口页,疫苗本,儿童体检本,都放进新的文件夹里。
黄色申请单复印件,她单独装进另一个袋子。
上面贴了一张便签。
“顾承泽违规配型申请证据。”
林佑安睡着后,姐姐给她打了电话。
“你还好吗?”
林知夏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的材料。
“还行。”
姐姐说:“这事不是一天能完,你别硬撑。”
林知夏说:“我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
后面还有离婚官司,还有抚养费,还有顾承泽那边可能继续纠缠。
可至少现在,林佑安安全地睡在房间里。
不会有人半夜敲门,把他带去医院。
不会有人拿着父亲身份,替她签字。
不会有人把她的沉默写成同意。
几周后,林知夏回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班。
护士长把一份新的档案权限说明递给她。
“以后儿童档案调取,多加一道监护人本人确认。你家佑安这边,也单独做了备注。”
林知夏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护士长叹了口气:“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
林知夏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说明放进文件袋。
中午休息时,幼儿园老师发来一张照片。
林佑安坐在小桌子前画画,画的是一个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两个人。
老师说:“佑安今天画了妈妈和自己。”
林知夏看了很久,回了句:“谢谢老师。”
下班后,她去幼儿园接孩子。
林佑安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妈妈,今天老师让我画家人。”
林知夏问:“你画了谁?”
“画了你和我。”
“还有呢?”
林佑安认真想了想。
“还有姨妈。她会给我买小蛋糕。”
林知夏笑了一下。
她没有纠正。
对一个3岁的孩子来说,谁陪他吃饭,谁半夜抱他去医院,谁在他害怕时护着他,谁才是家人。
顾承泽是不是父亲,法律会有答案。
但林佑安该不该被他拿去救另一个孩子,林知夏已经给了答案。
那份黄色申请单被作废的那天,林知夏带着林佑安去剪了头发。
回家路上,林佑安牵着她的手,忽然说:
“妈妈,那个叔叔以后还会生气吗?”
林知夏说:“那是他的事。”
林佑安抬头看她。
“那我们呢?”
林知夏握紧儿子的手。
“我们回家吃饭。”
林佑安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林知夏没有再回头。
(《丈夫被小三一个电话喊走,整整消失三年,再相遇时他抱着婴儿敲开我房门,我儿子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开口:"叔叔,您好!”他脸色瞬间惨白》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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