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5日的凌晨,北部湾沿线依旧潮湿闷热,密林里偶有萤火闪烁。天亮前,122师364团8连的9班悄悄收拢在一条狭窄山谷中,班长李日红压低嗓子对弟兄们说了一句:“记住,天一亮就得赶在炮声前摸上去。”这支仅有10名战士、装备一挺轻机枪和一具40火箭筒的小班,即将承担穿插突袭朔江南山东侧无名高地后方的任务。

朔江南山是一块硬骨头。守军是越军一个营,主峰火点密布,高射机枪、重机枪交织成网。师里判断,若高地不拔掉,正面攻击主峰的部队会被死死压制,故制定了“先取后翼、乱其指挥”一招,而9班便成了这颗尖刀。

不到9时20分,部队发起总攻的炮火便撕开了丛林的清晨,9班则从侧翼悄然出动。山路是牲畜踏出的曲折小道,灌木高过人头,锋利的叶片划得军装作响。为防不测,李日红把全班分作前三后三三制,保持三四十米距离,像一条灵活的山脊蛇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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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处已无路迹,李日红干脆弯腰拨草,以刺刀开辟隐蔽通道。10点25分,小队抵至无名高地脚下。他按预定程序吹了长短各一次的口哨,却没得到连部回应,显然电台信号被山体遮断。此刻往回撤等命令,主峰上的重机枪已经响成一片。

面对敌军一个排以上的火力,年轻的射手赵虎犹豫地悄声说:“班长,要不要请增援?”李日红简单回了一句:“来不及等了,咱们先动手,抓住他们的眼皮就是胜机。”短短一句,把全班的血性都激了出来。

侦察组由副班长张挺华带队。他们刚摸到第一道堑壕,就被哨兵察觉,双方几乎对脸开枪。张挺华肩头中弹,仍强忍疼痛甩出手榴弹,连同新兵李悦贵一起倒地时,堑壕里已少了两条身影。李日红及时赶到,四十火箭筒轰碎了敌人火力点,第一道防线被撕开缺口。

简单包扎完伤员后,9班剩余8人换了弹匣,再次分左右翼推进。浓密藤蔓里能清晰听到敌兵交头接耳。众人默契拔出拉环,半弧度抛投,数颗手榴弹几乎同时落入堑壕,爆声挤压着空气,那一截壕沟顷刻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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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一轮与生死赛跑的较量。敌援兵分三股扑来,动作娴熟,跃进短促,企图贴近再以手雷决战。9班握枪不发,等到首名越军扑至五六米,李日红先发点射,火光一闪,那人前扑倒地。弹雨随后倾泄,机枪手孙建华一个长点射连挑四个目标。不到两分钟,三路冲锋被硬生生打碎。

越军不甘就此收手。稍作整顿后,第二拨追击伴着12.7毫米高射机枪的压制卷土重来。子弹削断树枝,溅起泥屑。李日红判断这挺高射机枪是他们的顶梁柱,若不尽快压制,只会被拖入持久消耗。他匍匐突前十余米,贴着树干稳住呼吸,突突几下点射,两名射手纷纷翻下机座,火线暗哑。

火舌熄灭的那一瞬间,越军队形动摇。9班抓住破绽,手榴弹飞舞,叮的一声拉环响彻雨林,爆炸伴随尖叫,把敌人压向山背。紧随着炸点,8个战士展开反冲击,一时间枪响、拼杀、树叶乱飞,剩余的敌兵四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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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许,9班冲入主峰第二道堑壕。竹木工事内堆满炮弹箱和通讯器材,正中间搭着简易指挥席,耳机线缠成一团。几名越军军官来不及毁档便弃位而去。随着一声“搜干净再报告”,战士们沿壕沟分头清理,李日红在拐角处击倒一名顽抗者,至此高地彻底落入我手。

从开仗到收兵,用时不过3个小时。缴获高射机枪1挺,各式火器十余支,电台、文件若干,现场清点毙敌21名。我方除张挺华和李悦贵受伤外,无一人牺牲。此役斩断了越军营指挥链,为主攻部队正面突破打开通路,朔江公路当晚即被占控。

战后评功,9班荣立集体一等功。李日红个人毙敌7人,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张挺华负伤不下火线,同样获得一等功。消息传回国内,一些老兵感慨:20多年前在朝鲜战场淬火的那股悍勇,原来早已刻进这支军队的血脉。

值得一提的是,9班成员多数是70年代中期应征入伍的新兵,这场实战是他们的“第一课”。没有华丽装备,没有猛烈炮群,靠的是脚下的泥泞路、手中的粗瓷手榴弹、胸中的一口气。轻步兵强突、防守反击、近距离点射——志愿军留下的打法,被他们学得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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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军史专家后来统计,此战中敌我兵力比约为6比1,且对方占据制高点。常规战术教条要求进攻方至少三倍兵力才能强攻,而9班却反其道而行,不给敌人准备时间,利用密林与地形完成奇袭,把“少兵多点”推进到极致。

战火早已熄灭,但研究者回溯这场小型战例时,仍会惊叹其指挥之精准、火力之节制、心理素质之过硬。短短数小时里,战术动作几乎滴水不漏:分组穿插、近距伪装、临机火力配置、反制高射机枪、连续反冲击,步步走在教科书的前面。

如果说抗美援朝让世界第一次正面认识到中国轻步兵突击的威力,那么朔江的枪声则表明,这种战斗艺术并未随岁月褪色。新一代官兵用实战证明:传统不是沉睡在史书里的纪念,而是一种一脉相承的战斗素养,贴在血液里,写在行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