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拜读了“海边的西塞罗”的两篇文章:
《新马的启示:内耗的民主与精进的威权》
《极左,为什么是人类一次又一次踏进的深坑》
《新马的启示:内耗的民主与精进的威权》一文,阐述了二战以后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如何走上了两条各自不同的发展道路?文章认为,马来西亚的模式是“内耗的民主”,而新加坡的模式是“精进的威权”。马来西亚“内耗的民主”的一个集中表现,就在于身份政治。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是对少数族裔实行优待、倾斜政策,而马来西亚是世界上少有的对主体民族实行优待政策的国家。无论是大学录取还是政府招公务员,都给主体民族马来族分配了配额,马来族所占的比例必须达到或超过这个配额。用小西兄弟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国家的体制不再奖赏“优秀”,而开始奖赏“身份”。
《极左,为什么是人类一次又一次踏进的深坑》一文,则谈到被全网下架的一部电影《监狱来的妈妈》。这篇文章认为,《监狱来的妈妈》这部电影本身扭曲了案件的真相,认为那名女性凶手并没有遭到家暴,而受害者则被污名化为“家暴男”。
当然,对于这部电影,我更倾向于女性凶手确实遭到了家暴,她本身既是受害者,后来才成了加害者;而被杀害的男性确有家暴行为,并不是完全无辜。
这个案件本身是有争议的,但我谨慎赞同小西兄弟在这篇文章中得出的结论:
一种曾经让我们中国人上一代人似曾相识的思维模式,正在全世界范围内沉渣泛起,而极端女权主义,其实只是这种思维方式的一个浪花。这个思维模式,我们不妨就将其称之为极左叙事。
极左叙事的共同特点是什么?就是把人看作一个又一个群体,阶级、性别、肤色、族裔,而不是作为真实的个体去看待。
简单地说,这种所谓的“极左叙事”,它的实质是一种“身份政治”。而“身份政治”则是这些年来欧美左翼坚持的“政治正确”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对于“政治正确”,对于“身份政治”,我是怎么看的呢?首先,我认为一个社会应该有一套必要的、起码的“政治正确”,因为这是一个社会的底线。任何一个社会,比如西方欧美社会,有一套人们公认的“政治正确”,有一套人们约定俗成的规范和禁忌,有一套人们应该共同遵守的底线,这本来是很正常也很必要的。但凡事过犹不及,物极必反,什么事一旦走了极端,越过了必要的尺度,就会走到它的反面。“政治正确”一旦过了头,“身份政治”就会被固化。比如,一些由西方经典童话故事或神话故事改编的好莱坞电影,把这些经典童话或神话故事里的一些角色强行安排黑人演员来演。比如,即将于7月17日上映的好莱坞大片《奥德赛》,导演诺兰就选择了一位黑人女演员来扮演传说中的绝世大美女海伦。这就是“政治正确”过头、“身份政治”固化的表现。
再比如,我们刚才说到马来西亚是世界上少有的对主体民族实行优待的国家,而美国则恰恰相反,自从上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以后,美国是对少数族裔和弱势群体实行优待的。比如,美国部分高校所推行的“平权行动”和种族配额制,即在录取学生时,不仅会看学生的成绩,还会看种族成分,并还给不同种族设置了专门的配额,保证黑人、拉美裔等处于弱势地位的种族按照一定比例拥有被大学录取的名额,以实现“种族平等”。白人和华裔学生和家长对这种“不仅看成绩,还看种族成分”的入学政策不满,是因为这种做法意味着他们有可能即使学习努力,成绩优秀,也无法进入这些大学读书,可那些成绩比他们差不少的黑人学生却可以。虽然平权法案是本着利好弱势族裔的目的而设立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渐渐变了味儿,很多人感觉它渐渐远离了初衷。为了满足平权目标而刻意招收一定比例的某些种族的学生,硬性规定招收某族裔学生比例,而其他种族真正优秀的学生则会失去机会。一些白人和亚裔学生抱怨受到“逆向歧视”:即使他们成绩优秀,但因为一些名校招生时为黑人、拉美裔学生保留固定名额、给予优先录取,导致白人和亚裔学生入读名校的门槛被抬高。所以,反对该政策的人认为,这不仅不公平,而且对白人、华裔和亚裔构成了一种“逆向种族歧视”。这实际上是固化了人们对黑人、拉美裔这些种族刻板的弱势印象,这些原本的弱势种族,反而变成了特权种族。正如美国保守派黑人大法官托马斯所说:“种族主义不能用不同或更多形式的种族主义来消除。”
今天的南非也有这种类似的情况。1994年南非实现民主转型之后,虽然废除了白人种族主义者对黑人的压迫和歧视,但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实行强制平权法案和种族配额制,因为“政治正确”追求结果平等,而不是机会平等。实行“黑人经济赋权”政策,规定在政府公务员、大专院校等需要保留“铁饭碗”的部门,推行种族比例制,以实现平权。甚至连橄榄球队都要按照黑白种族比例组成球队,这样,大批优秀的白人运动员被抛弃,造成球队的水平下降。
但是,我们也不能只批判“左翼叙事”中这种对“身份政治”的固化。欧美的那些极右翼人士呢?很多欧美的极右翼、“川粉”、MAGA党们,一提起黑人、穆斯林等特定的种族、宗教或群体,就表现出本能的反感和抵触,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身份政治”吗?极右翼、“川粉”、MAGA党们口口声声反对被他们所攻击的“白左”的那一套“身份政治”,但这种针对特定种族、宗教和群体的歧视和抵触,难道不是一种反方向的“身份政治”吗?高喊“美国优先”实质上是“美国白人优先”的特朗普,玩弄的难道不是另外一个方向上的“身份认同”“身份政治”吗?他打的难道不也是一场“身份战争”吗?欧美的极右翼、“川粉”、MAGA党们,打着反对“政治正确”“身份政治”的旗号,但自己搞的却是另外一套变相的“身份政治”、“逆向身份政治”,同样是把事物“标签化”,搞的难道不是一种西式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正如“海边的西塞罗”所说:
排外的本质也是把一切外国人都当作一个简单粗暴的标签化客体去对待,把人按国籍、族裔、宗教归类。
(极左和极右)这两种看起来水火不容的意识形态,在折磨人类大脑、和制造苦难的手法是一模一样的:它们都只见群体,不见个体。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证明了我一再强调过的那个观点:极右和极左同样有害,殊途同归,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底层逻辑是一致的,他们爱的都是某种政治符号,而从不把活生生的人当作人来看。政治光谱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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