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琉球的第一印象，就是如今日本的冲绳，只知道这里有阳光沙滩和美军基地。很少有人清楚，这里曾是一个独立国家，和中国有着几百年的深度联结，直到今天，它的主权归属都没有定论。
1429年，名叫尚巴志的领导者统一了琉球群岛分散的势力，建立起琉球王国，定首都为首里城。建国之后，琉球一直主动和中国交好，态度十分诚恳。明宣宗给琉球赐了国号，还给王室赐了“尚”这个国姓，之后几百年，每一代琉球国王即位，都必须得到中国皇帝的正式册封才算合法。明清两朝加起来，朝廷一共派出了二十多趟册封使团，这份礼遇在当时非常少见。
琉球对中国的回馈就是定期朝贡，朝贡频率差不多是日本的十倍。明朝还给琉球派了“闽人三十六姓”，都是精通造船、翻译、礼仪的技术人才，这批人后来在琉球生根，成了当地的精英阶层。琉球王子曾到北京国子监读书，回国后直接引入儒家治国理念，从官制到法典都对标中国。
琉球本身地域狭小物产匮乏，靠农业根本养不活国民，于是靠着地理位置做起了中间商赚差价。把日本的刀剑、漆器转卖到中国，再把中国的瓷器、药材卖到朝鲜和日本，东南亚的香料、象牙也在这里中转。当年从苏门答腊运来的胡椒，倒手卖到中国利润能翻十倍到二十倍，琉球靠着转口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1458年，琉球国王铸造了一口大钟挂在王宫中，钟身上刻着“以舟楫为万国之津梁”。意思就是琉球要做连接世界的桥梁，这是琉球的使命。这口钟一直保存到今天，见证着琉球当年的黄金岁月。
琉球的繁荣其实藏着不小的隐患，它能赚到钱，核心是明朝初期禁止中国商人私自出海，所有对外贸易都走官方渠道，琉球刚好拿到了合法身份吃到红利。1567年明朝开放海禁，福建商人可以直接出海贸易，不需要再绕琉球中转。短短几十年，琉球国王就给中国上书哭穷，说已经没有收入，国家越来越穷。
没钱就没法筹措军费，更新武器、维持训练全都成了问题，这个时候，日本九州最南端的萨摩藩正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萨摩藩之前参与侵朝战争，后来又在权力斗争中站错队，输得一干二净，每年的财政收入连债务利息的零头都不够，几百年都还不清债。藩内有人出了主意，攻打琉球就能解决财政危机。
1609年春天，萨摩藩出动一百艘战船、三千士兵，带着经历过战国历练的火枪队入侵琉球。琉球军队还在用刀剑长矛，国库早就空虚，从开战到国王开城投降，还不到一个月。有个叫谢名亲方的大臣，拒绝签署臣服文件，痛骂萨摩是强盗行为，当场被砍头，剩下的人包括国王都被押往日本见了幕府将军。
萨摩藩没有直接吞并琉球，反而留着琉球王国的外壳，把它当成了套着绳子的捕鱼鸬鹚，捕到的鱼全都要吐出来。萨摩要求琉球继续维持和中国的朝贡关系，朝贡断了贸易就没了，利润也会消失。每次琉球贡船出发，萨摩官员都会逐一核查货物清单，贸易所得的大头都归萨摩，琉球王室只是个空架子。
这种状态维持了两百六十年，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已经不需要这层遮羞布。1871年中日签约，日本不需要再绕琉球做对华贸易，琉球的中介价值直接归零，但它的地理位置变得更加重要，是日本进攻台湾的绝佳跳板。日本一步步温水煮青蛙，慢慢蚕食琉球。
1872年，趁着琉球使节访问日本，明治天皇突然宣布废除琉球国，改设琉球藩，这件事当时清朝完全不知情。1875年日本又下令，要求琉球停止对中国朝贡，断绝一切外交往来。琉球国王婉拒之后，秘密向各国驻日公使发送求援信，日本知道后直接在报纸上痛骂琉球无礼。
1879年3月，日本官员带着士兵和警员在那霸登陆，宣读废藩置县的命令，还收缴了所有土地文书和官方账簿，目的就是销毁琉球是独立国家的历史凭证。同年4月，日本正式设立冲绳县，延续了四百五十年的琉球王国彻底灭亡。
清朝当时不是没有反应，给日本发了照会，也让驻日公使出面向日本表态。但李鸿章心里清楚，那几年清朝的海防经费，每年实际到手只有预算的四成，光是重建颐和园就花掉了好几年的海防预算。真为琉球和日本开战，北洋水师的真实家底会彻底暴露。
日本还给了清朝一个方案，把琉球南部的几个小岛划给中国，换中国承认日本吞并琉球，给日本更多贸易特权。李鸿章认为，接受这个方案就等于亲手在法律上承认日本吞并，以后朝鲜、越南这些藩属国再也不会信任清朝。他拒绝签字，可拒绝签字也没能让琉球王国复国。
琉球亡国后，有两个人的故事成了历史的注脚，读起来至今让人动容。一个叫向德宏，是琉球派到中国求援的使臣，一直留在中国直到去世，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生不愿为日国属人，死不愿为日国属鬼。
另一个叫林世功，是当年明朝派去琉球的闽人后裔，还在北京国子监读过书，回国后做了琉球王室的老师。1879年琉球亡国后，他和几个同伴北上北京，请求清朝出面帮助琉球复国。他们在北京待了一年多，前后跑了九趟总理衙门和礼部，都没有结果。
他们干脆守在百官上朝必经的东华门外，见到官员就下跪哭诉琉球的遭遇，还是没人愿意出手相助。1880年秋天，清日秘密谈判的消息传出来，说清朝有意接受日本的方案，林世功知道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1880年11月20日中午，林世功在总理衙门口当众拔刀自杀，这不是绝望的冲动选择，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陈情。他留下给清政府的遗书，还有一首诗，其中一句就是“一死犹期存社稷”。
他死后，事情确实有了一点转机，朝廷上下都称赞他是忠臣，慈禧也让光绪下旨褒奖他，张之洞等一众大臣纷纷上书反对答应日本的方案。原本打算签字的李鸿章，也因此改成坚决反对，可哪怕如此，也没能改变琉球已经灭亡的事实。
之后日本在琉球推行系统性的同化政策，学校里推行“方言札”制度，孩子只要说琉球语，就会挂上木牌示众，直到下一个说错的孩子出现才能摘下。仅仅一代人的时间，琉球语就在公共场合几乎消失。琉球原本的宗教圣地被拆毁，神职人员被驱逐，日本神道教的神社取而代之，砍断语言和宗教，也就砍断了琉球人的身份认同。
200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几种琉球方言列为濒危语言，还特意说明，把琉球方言当成日语方言是非常不妥当的。这句话，其实是对那段百年历史的一个迟到定性。更值得注意的是，1972年美国把琉球的施政权交给日本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到主权归属。
美国公开表示，移交施政权不影响任何一方的主权主张。也就是说，按照现有的国际法文件，没有任何一份正式条约确认过琉球的主权最终属于谁。当年林世功说“一死犹期存社稷”，从法律层面来看，这扇门至今都没有完全关上。
参考资料：新华网 琉球问题的历史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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