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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河还未苏醒,蔡曼就起来了。今日回娘家,是她筹谋已久的头一步棋。成败在此一举,她不允许自己有半点差池。

她对着铜镜仔细梳妆,穿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簪子。这是她嫁进丘家后第一次回娘家,不能太寒酸。

丘世昌也起得早,练了一趟拳,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两人在蔡曼屋里吃了早饭,便出了门。

马车从丘府出发,沿着太皇河岸往南走。初春的早晨,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蔡曼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出嫁那天。坐在花轿里,盖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今日能看见了,路还是那条路,河还是那条河,可她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蔡家集。蔡家的大宅在集镇的正中间,五进的大院子,青砖黛瓦,气派得很。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着嘴,威风凛凛。门房见是蔡曼的马车,连忙跑进去通报。

蔡老三放下账本,站起身:“爹,我去接!”

两人迎到大门口,正赶上马车停下。蔡曼先下车,见父亲和哥哥都来了,蹲身行了个礼:“爹,三弟,我回来了!”

丘世昌从马车另一侧下来,抱拳行礼:“岳父大人,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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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曼看了丘世昌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开口道:“爹,今日回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跟您商量!”

“什么事?你说!”

蔡曼把桃园聚会的事说了一遍。她先从钟杰抄陈庄说起,说到夫人们的担忧,说到祝小芝请客的用意,最后把祝小芝的三个对策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细致,每一件事都说清楚了来龙去脉,连钟杰为什么要抄陈庄、陈老汉是怎么死的、各家夫人都是什么态度,都说得明明白白。

“所以,”蔡曼说完,看着父亲,“祝夫人的意思是,太皇河一带的大户要保持一致,不能给钟县令各个击破的机会。女儿想,这道理不只适用城北,咱们城南也是一样!”

蔡老三性子急,见父亲不说话,忍不住道:“爹,我觉得姐姐说得对。钟杰那狗官,抄了陈庄,说不定哪天就抄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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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世昌道:“岳父大人,我跟曼儿想法一样。钟县令这一石二鸟之计,不单是针对城北的,城南也跑不了。咱们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保住各自的家业!”

丘世昌大喜过望,起身抱拳:“岳父大人英明!”

蔡老三也高兴,笑道:“爹,您总算想通了。我早就看那钟杰不顺眼了,仗着当个县令,把咱们当软柿子捏!”

丘世昌连连点头:“多谢岳父大人,我一定转告!”

蔡曼眼眶有些发酸,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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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爹,丘家挑头要对抗钟县令,这事要是让钟县令知道了,他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蔡老三吞吞吐吐地说:“我的意思是,要是咱们把丘家的打算报告给钟县令,钟县令一定会记咱们的功。到时候别说抄家了,说不定还得赏咱们。这不是比跟丘家绑在一块更划算吗?”

蔡老三结结巴巴:“爹,我……”

蔡老三想了想:“因为他抄了陈庄?”

蔡老三不说话了。

蔡老三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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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三抬起头,看着父亲,脸上有了些愧色:“是我想岔了!”

蔡老三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对。丘世昌是丘家族兵的首领,是县衙的挂名巡检,在外面是威风凛凛的人物。可在蔡曼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这要是没有蔡曼的本事,能做到吗?

蔡老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蔡老三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父亲说的话,字字都在理上。

他从小学的都是练武、种地、收租,从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今天父亲这一席话,让他开了窍。原来这世上,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得往远了看。

蔡老三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跟着父亲进了院子。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把外面的风声雨声关在了门外。蔡家大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几株老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着枝丫。

远处的太皇河,还在不急不慢地流着,像是在等着看,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到底谁输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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