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科普中国)
转自:科普中国
减过肥的人都知道,人这一身肉有多难掉。
明明肚子饿得瘪瘪的,一上秤,一斤没掉!!!当大家看到一份美味的“热量炸弹”时,经常调侃:这要是吃下去,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运动”才能消耗完。
这倒不至于,没那么多毅力。就像笔者昨天误食一盒焦糖黄油蛋挞,6 个纯正的油糖混合物提供了约 1500 卡的热量(超过了我根据目前身高、体重和年龄计算出的基础代谢——1377 卡),完全消耗它,需要跑一场半马。一番痛定思痛后,决定再吃个冰激凌,对冲一下热量。
老祖宗严选的基因让人们扛过匮乏与饥荒,却在获取食物极度方便的现代社会中成为困扰。让人直呼:难道世界上就没有能越吃越瘦的东西吗?!
还真有,就是你先别急着吃!
先看看这份美食测评↓↓↓
故事得从一百多年说起......
1860 年,罗伯特·伯克 (Robert Burke) 和威廉·威尔斯 (William Wills) 率领一支欧洲探险队,首次自南向北穿越了澳大利亚大片未知的内陆地区。
团队出发时有 19 名成员,他们携带了 24 匹马、6 架马车、26 头骆驼,以及大量装备和足够支撑两年的食物。然而,在一系列分头行动、解雇人员和贸然前进等值得推敲的决策后,事情变得不顺利起来。
最终,伯克、威尔斯以及他们的同伴约翰·金被困在了库珀溪(Cooper Creek)边。骆驼都死了,他们无法携带足够的水穿越沙漠,抵达最近的前哨站,补给品也越来越少。
好在当地的原住民非常友善,给受困的探险家们提供了他们自己的日常主食(记住这四个字):一种俗称纳杜(nardoo)的植物所制成的粉。结果正是这玩意儿,让两位探险家吃饱了肚子,却越来越衰弱,最终死亡。
Mark Marathon 摄
纳杜:长得像四叶草,其实是蕨类
纳杜虽然长得像长在水边的“四叶草”,但它和让人在公园里找幸运四叶草玩的三叶草属植物(Trifolium)不能说毫无关系,但只能说都属于植物界。差不多是“人类和蟑螂都属于动物”的意思。
纳杜(学名:Marsilea drummondii)是一种蕨类植物,在澳大利亚内陆分布广泛,喜欢生长在 1 米以下流动缓慢或静止的浅水区,叶片由两对小叶组成。它们能像垫子一样成片盖住水面,不漂浮时,叶子就直立向上生长。
作为蕨类植物,纳杜不会开花也没有种子,而是使用孢子繁殖。为了适应沙漠环境,纳杜的孢子生产和萌发通常与罕见的降雨与洪水挂钩。
当洪水来临时,它们会在叶柄底下长出大量孢子果。这些孢子果要么随水流被冲走,要么被水禽吃下去后因不能消化又拉出来,落到干涸的泥缝里,并存活长达 20-30 年。直到下一场洪水来临把孢子果的“外壳”泡开,释放出保存在内部的孢子,成长为新的植株。
纳杜的孢子果图源:参考文献[4]
一份救命粮,
为什么吃成了“催命饭”?
当食物匮乏时,原住民会把这些看着像小豆荚的孢子果磨碎,加水混合成粉团,像面粉一样去烤制“糕点”。他们将这种食物提供给了受困的探险家们。
吃饱喝足之后,伯克和威尔斯自以为掌握了求生办法。他们在与原住民发生争执、并用手枪把他们赶走后,开始自己磨制纳杜粉,将其加水调成薄薄的糊状食用。他们吃得很饱很满足,身体却一天天变得虚弱,没有力气,到后来连走几步路都很困难,最后两人不幸身亡。
只有他们的伙伴约翰·金得到了原住民的怜悯,吃的是原住民经过正确处理的纳杜,从而成功活了下来。
真相大揭秘
后来,当学者们研究这种植物,发现纳杜中含有相当数量的硫胺素酶。它能分解硫胺素,也就是维生素 B1这种人类与许多动物必须的营养物质。缺乏维生素 B1 会影响神经的能量供给,引起神经炎症,并导致体重下降、肌肉乏力和运动障碍;另一种临床表现则是水肿和心力衰竭。
而澳洲原住民在制备纳杜粉并食用它时,有一套复杂的流程。这是他们的社群在数千年的漫长时光中所积累的经验:他们会将孢子果磨出的粉浸泡在水中,让硫胺素酶溶出,并在水中被稀释,后续的加热烘烤也能让硫胺素酶变性失活。
而两位探险家自己制作纳杜粉时,并没有掌握原住民的那套浸泡、漂洗和充分烘烤的处理方法,没能有效去除或灭活其中的硫胺素酶。长期大量食用后,导致体内维生素 B1 匮乏,身体不断衰弱,最终不幸身亡。
硫胺素酶:有毒不怕,人类会做饭
对于植物而言,含有硫胺素酶是一种生存策略。许多种蕨类植物都含有这种酶,一些昆虫,例如非洲的一种舟蛾(Anaphe venata)的幼虫体内也含有大量硫胺素酶,作用不外乎防止有别的动物过来吃它们。
Anaphe venata 的幼虫 图源:africanmoths
Anaphe venata 的成虫图源:africanmoths
一些鲤科鱼类和贝类(比如蛤蜊)同样含有硫胺素酶,不过别担心,煮熟了就没事了,可以放心吃。
毕竟人类在“把有毒的东西变成食物”上颇有造诣——像同样“需要复杂工序处理,否则会引起氰化物中毒”的木薯、含有草酸钙针晶的魔芋,一些生食有毒的菌菇等等,都没能逃脱人们的餐盘。
都这么努力了,吃了胖不胖的事情就缓缓再议吧!
参考文献
[1]Mifflin MD, St Jeor ST, Hill LA, Scott BJ, Daugherty SA, Koh YO.A new predictive equation for resting energy expenditure in healthy individuals.Am J Clin Nutr. 1990;51(2):241-7. doi: 10.1093/ajcn/51.2.241.
[2]Earl, John W., and Barry V. McCleary. "Mystery of the poisoned expedition." Nature 368.6473 (1994): 683-684.
[3]Clark, Ian D. (2018). What became of them? Biographies of the survivors of the Burke and Wills Expedition. Clark.
[4]Wallis, Lynley A., Birgitta Stephenson, and Yinhawangka Aboriginal Corporation. "A nardoo processing grinding stone from a rockshelter in the Pilbara, Western Australia." Australian Archaeology 86.2 (2020): 112-117.
[5]Cribb, A.B. & J.W. (1990) Wild Food in Australia. Collins / Angus & Robertson Publishers.
[6]McCleary, B.V. & Chick, B.F. (1977) "The purification and properties of a thiaminase I enzyme from nardoo (Marsilea drummondii)" — Phytochemistry, Vol. 16, pp. 207–213
[7]McCandless, David W. (2010). Thiamine deficiency and associated clinical disorders. Humana Press. pp. 104–106.
[8]蕾切尔·劳丹.美食与文明[M].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
来源丨上海自然博物馆(id:snhm01)
作者丨万三 曾为检疫犬训导员 一个想开飞机的古典音乐博主
审核丨王康 国家植物园科普馆馆长 北京植物学会副理事长 中国植物学会会员
史军 中国科学院植物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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