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亲家母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咣"的一声响,震得我心里直哆嗦。
"张姐,咱也不绕弯子,30万彩礼,再加一辆不低于15万的车,这是我们家的底线。"
我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发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像是在数我的心跳。
我叫张秀兰,今年五十三岁,在县城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李明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在市里找了份体面工作。儿子争气,谈了个姑娘叫周小慧,模样周正,说话轻声细语,我第一次见就喜欢。
可周小慧她妈——周大姐,是个厉害角色。
"张姐,不是我为难你,现在行情就这样。我闺女大学毕业,长得也不差,嫁过去不能亏了她。"周大姐翘着腿,语气不容商量。
30万加一辆车,少说也得45万。我卖豆腐攒了一辈子,存折上拢共就28万,那是我的棺材本和养老钱。
我张了张嘴:"周姐,能不能……商量商量?"
"没啥好商量的。"她站起身,拎起包,"你回去想想,想不通就算了,我闺女不愁嫁。"
门"砰"地关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窗外飘进来隔壁炖肉的香味,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声音低沉:"妈,阿姨那边……您别太为难,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我听出他嗓子里的哽咽,心像被人攥了一把。这孩子从小懂事,大学学费都是半工半读凑的,工作两年才刚还清助学贷款,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妈想想办法,你别急。"我嘴上这么说,挂了电话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三点起床磨豆腐。腊月的凌晨冷得刺骨,手伸进水里捞豆子,冻得像针扎。我一边干活一边盘算,把房子抵押出去,兴许能凑够。可要是抵了房子,我住哪儿?
正想着,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小慧"。
"阿姨,您在家吗?我想去看看您。"
我愣了一下:"在呢,你来吧。"
上午十点,周小慧推开我家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她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姨。"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您打开看看。"
我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本存折和一个红色信封。存折上的数字让我瞬间懵了——12万。
"这是我工作三年攒的,"小慧低着头说,"我妈那个人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硬心软,面子上过不去。这钱您拿着,加上您手里的,彩礼的事我来跟她谈。"
我手抖得厉害,翻开那个红色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
"阿姨,我嫁的是李明这个人,不是彩礼。您一个人把他养大不容易,我都知道。以后您就是我亲妈,我不会让您老了还为钱操心。车不用买,我骑电动车上班一样。"
信纸上有几滴水渍,是她的泪痕。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这丫头,才二十六岁,攒这些钱不知道省了多少顿饭,穿了多少件打折衣裳。
"小慧,"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凉凉的、细细的,"这钱阿姨不能要,你自己留着。"
她反手攥住我:"阿姨,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已经跟我妈摊牌了,我说彩礼超过十万我就不结了。我妈骂了我一晚上,但她拗不过我。"
我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豆腐坊里弥漫着豆浆的热气,氤氲中我看见老伴的遗像挂在墙上,他好像在笑。
后来的事,比我想的顺利。周大姐到底是疼闺女的人,见女儿态度坚决,松了口,彩礼降到了八万八,车也不提了。婚礼那天,小慧穿着红裙子向我敬茶,我接过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熨帖极了。
婚后小慧每周末都带着李明回来,帮我收拾屋子、进货搬货。周大姐有次来我家吃饭,看见女儿挽着我胳膊有说有笑,嘴上嘟囔"一个女儿白养了",眼角却带着笑意。
我把那本存折原封不动还给了小慧,又从自己的积蓄里添了两万,给他们当新房首付的补贴。
有人说我傻,彩礼都没收够还倒贴。可我活了五十多年,看人看事有自己的一杆秤——日子不是靠彩礼撑起来的,是靠人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着小慧送来的那封信,纸张已经被我翻得起了毛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老伴的照片上。
"老头子,"我轻声说,"咱儿子娶了个好媳妇,你放心吧。"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气管发出细微的水流声,我裹紧被子,踏实地闭上了眼。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总算尝到了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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