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长篇连载,大约16万字左右,讲述明末东江镇毛文东、刘兴祚、沈世魁以及皮岛的故事的故事。
主动请缨深入辽南,成为毛文龙军事生涯的关键转折。他之所以愿意去,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曾经担任海州百户,熟知当地情况。然而另一部史书记载颇有戏剧性。据《明史钞略》所载,时辽东巡抚王化贞驻广宁,问麾下谁能浮海探东江,杭州人毛文龙“好为大言,同辈绐之,遂承命”。“绐”就是“骗”的意思,其是否真为同辈所诓,现已难以确考,但此行所率兵力之微,却是事实:天启元年五月二十日,毛文龙仅率一百九十七名官兵(此数据为毛文龙亲述,《明熹宗实录》记载为二百二十名),分乘四艘沙船出海,开启了一场前途未卜的冒险。
那努尔哈赤对于辽南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呢?
在占领辽阳之后,努尔哈赤主要干了两件事:一是迁都辽阳。二是攻占辽河以西的辽阔区域。而大多数明朝城堡都是望风而降,唯独镇江一地不从,还把努尔哈赤下派去劝降的使臣也杀了。
努尔哈赤随即令乌尔古岱、李永芳率军千人攻打。李永芳抵达之后,发大军搜索反抗的辽民和明军,甚至以百余骑渡鸭绿江,至朝鲜玉江地区搜索,搜到百余名明朝人,尽杀之。李永芳还投书朝鲜,语气中尽是威胁之意。
翌日投书曰:“大金国驸马王李(永芳),谕朝鲜守边官知道,我大金皇帝收取辽东,谅尔国知之。东边一带,前差官安抚,因古河愚民赵希文等,率众不服,杀我差官二员,故亲来招抚,原无杀害之意。我与尔国原无仇恨,累有通往,昨我亲在沿,着通事唤尔不应,与尔谕帖不看,故此过江,剿杀汉人,并不伤尔丽人。以后再有汉人过江,即时送回,方见有唇齿之意。”
乌尔古岱、李永芳两人的搜寻大获成功,很快就俘获千人而还。尽管李永芳率军一时清扫了辽南地区,但各地的反抗势力仍未能尽除,辽民的反抗也并没有中止,一些被俘汉人,暗中在井水中下毒,令努尔哈赤颇为头疼。努尔哈赤下令捉拿,处死了八人,但此类事件仍未杜绝,努尔哈赤不得不多次警告下属注意防毒,又下令刚买的猪,不能当即宰杀,要放两天之后再杀。
努尔哈赤此时显然没有意识到辽南地区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但辽南的反抗形式多少令他有些不安,他于天命六年五、六月之时,离开广宁,有一次辽南之行,经鞍山、海州等地,并未深入金州、镇江等地。
对于辽南以及镇江等地的城池、堡垒的守卫,努尔哈赤大多任命明朝降将进行戍守,其中金城游击刘兴祚,是深获其信任的人物。
刘兴祚,开原人,朝鲜称其为“刘海”,后金称其为“刘爱塔”,原本未曾读书,但因“冒用衣巾”受到开原守将的鞭打,所谓“冒用衣巾”,指的就是穿了原本有功名者才能穿的衣服。刘兴祚因此愤而降清,努尔哈赤为其改名为刘爱塔。另说他是刘綎帐下士卒,战败后流落辽东,被掳入后金军中。彼时的他,既无李永芳那样的明朝官阶,也无佟养性那样的雄厚财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然而,他未借任何外力,纯粹依靠个人才智与拼搏,在战场上异军突起,最终脱颖而出,在投降后金的汉官中,地位仅次于李永芳和佟养性。
由此可窥见两点:其一,刘兴祚虽非读书人,却心怀上进,仰慕士人,甚至不惜违制身着儒衫;其二,他骁勇善战,凭军功在后金身居高位,绝非寻常之辈所能企及。
而刘兴祚也不负努尔哈赤所托,他在刚进入金州之时,城中仅剩两名书生、十名一无所有的光棍。刘兴祚逐步经营,将此营建为后金在此地的桥头堡。不仅劝降周边十五岛,还多次击败来自明朝登州、莱州方向的进攻,就连朝鲜派往明朝的船只,也被其俘获。
夜间有二舟来岸运粮,擒十五人,得其舟。后遗书各岛劝降,十五岛之民,乃尽数归顺。四月十六日,闻登州地方人驾三十四舟渡海来金州地方。遂连夜往迎,与敌交战,射毙四人,生擒二十七人,获其所掠之二千余人携归。又距岸七十里外海中有岛名广鹿岛。我遣人招降,杀我一人,缚一人,并解往山东省。遂乘舟往攻,擒何游击,俘二千人,获金一百两、银一千三百两,猞猁皮袄子、衣物、绸缎共三百袭来献。再登州地方兵驾舟七十五只来犯,我往战之,射毙七人,其兵败退。爱塔率一百五十人驾舟追之,不及而还。
明翰林院给事中等官送衣与朝鲜王。朝鲜命其总兵官二人,侍郎一人,乘刳舟二十二只,渡海送归去。因风不顺,飘泊于金州岸边海岛。受塔于六月初七日闻讯,率三十人往,其众官员,登舟已去,未能捕获,不及登舟之朝鲜人五十二人及明人九十人,悉被擒获。
从文献可以看出,明朝从登州、莱州至少发起了两次大规模的登陆战,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对于明朝而言,辽南这块土地是不能放弃的。朝堂之上,如何经略辽南,已然成为热议的焦点。综合来看,当时出现了三种不同的声音
第一种声音,来自兵科给事中蔡思充。他主张主动进攻,建议明军先收复海州,若形势不利,则退而求其次,占据镇江,收复宽奠,以此为根基联合朝鲜,再图大举。
第二种声音,来自总理户、工、兵三部的王在晋。他主张加强防御,但其防御思路并非仅仅针对辽南,而是担忧后金绕过广宁,从海上直捣山东。他要求加强登州、莱州、天津的防务,以免京畿侧翼暴露于敌。
第三种声音,是重在整合力量。天启元年四月,礼科给事中周士朴上疏,在奏疏中分析道:东山一带的矿徒,誓死不降后金,但他们孤悬敌后,力量薄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若此时能组织一支数千人的敢死队,渡海前往接应,助他们一臂之力,则这股反抗的火种便可保存。此外,金、复、海、盖四卫的大量辽民,为躲避战乱,纷纷逃匿于海岛上,嗷嗷待哺。若能将其中的强壮者挑选出来,编为一营,加以训练,既可解决他们的生计,又可增加明朝反抗后金的力量。而官员们口中的矿徒,其实就是盖州的李遇春与其弟李光春两千多人的银矿工,因为生计在此,不愿意投降后金,但他们很快就失败了,李遇春逃往长山岛。
对于朝臣们的意见,朝廷也采纳了一些,派出一些兵马,所以就不断有登州、莱州方向的军事力量来攻辽南。
天启元年六月,登州方面开始行动,登州防海副总兵沈有容派遣都司严正中等人,驾驶六十多艘船只,前往各岛侦探敌情。当时各岛都有叛变的明将,带领部下为后金防守岛屿,经常驱逐那些逃到海岛上的男女百姓上岸,并趁机掳掠奸淫。
严正中等人到达广鹿岛、石城岛等地,与这些叛军发生冲突,双方互有杀伤。恰逢宽奠的王参将带着一百多名家丁停泊在长山岛,严正中邀请他一同进兵。金州指挥王朝卿,被俘虏后剃发,他不肯服从,被毒打一顿,也逃到了长山岛。
从以上可以看出,各岛上的反抗后金力量是很充沛的,只需要加以联络即可起事。
那严正中为何没能像毛文龙一样大放光彩呢?原因是他用船只接运了二千多名辽东难民渡海至登州。就在这个期间,毛文龙到了。
上面文献中说,朝鲜人以二十二艘船送明朝官员回国,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泰昌元年(1620年),翰林院编修的刘鸿训奉命出使朝鲜颁诏。刚一入境,辽阳被后金军攻陷,陆路断绝,朝鲜便造船送其归国。由于当时海上道路尚不成熟,加上风向所致,所以意外漂流到金州,部分人员被刘兴祚所获。
另一方面,不仅朝廷,一些民间人士也自发为恢复辽南而奔走。定辽右卫秀才王一宁,在辽阳失守后逃至镇江,向宽奠参将王绍勋建议收复故土。为此,他提出:一方面需训练士卒,另一方面应借兵于邻近的朝鲜。
王绍勋认可王一宁的建议,就派他和李成玉、于抡魁等于四月下旬出使朝鲜,请求朝鲜出兵十万,助明恢复辽沈。五月十八日,王一宁一行人抵达汉城。对于朝鲜来讲,王一宁仅为秀才,身份未免也太低了些,更重要的是,朝鲜畏惧后金的军力,不仅不愿意出兵援助,还认为王一宁此行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祸端——如果努尔哈赤得知此事,定然会来找朝鲜的麻烦。朝鲜国王李珲以养病为由,没有接见他。而朝鲜官员则对于王一宁以礼相待,却绝口不应援助之事。
王一宁效仿申包胥哭秦,想要打动朝鲜,未能成功。刚好在朝鲜颁诏的刘鸿训,见此情形,说:“后书生乃如此,我辈当愧死。”就资助了王一宁一些路费,让他去遍访各岛屿,联络抵抗后金的势力。王一宁因此得以在辽南进行活动,私下在各将领之间游说。
而王一宁很快就遇到了从广宁而来的毛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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