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天的财务室冷得像冰窖。我攥着那张年终奖确认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技术部副总监宋扬,年终奖300元。而我的妻子、公司副总林婉清,亲手批了10万给她手下的男销售总监。我抬头看她,她眼神闪躲。三个月后,那个男下属的客户因商业行贿被经侦带走,林婉清哭着求我签字救命。我拿起笔,在她面前缓缓写下一个名字。
第一章、300元的羞辱
腊月二十三,小年。
公司财务部通知我去签字确认年终奖,我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走进财务室。说实话,我对这笔钱没抱太大期待。今年公司效益一般,加上我负责的技术部属于后台支撑部门,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但当我看到那张确认单上的数字时,第一反应是打印机出了问题。
300元。
我把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拿错。抬头写着“宋扬—技术部副总监”,入职年限五年,年度绩效评级B,年终奖金额300元。
“张会计,这个数字是不是搞错了?”我把单子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张会计瞄了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宋总监,这个单子是林总亲自审核签字的,应该没错。”
林总,就是我的妻子林婉清,公司营销中心副总经理。
我没有当场发作。在公司,我们的婚姻关系只有高层少数人知道。当年入职时,为了避嫌,我们主动向人事部申请不公开关系。这些年一直维持得很好,同事们只知道我们认识,不知道我们是夫妻。
走出财务室,走廊里碰到技术部的小王,他兴冲冲地拉住我:“宋哥宋哥,你知道我拿了多少不?一万二!我去年七月才转正的!”
我笑了笑:“恭喜啊,好好干。”
“宋哥你呢?你资历老,怎么也得三五万吧?”
“还行。”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我坐在那把咯吱作响的办公椅上,盯着桌上全家福发呆。照片里林婉清笑得温柔,那是前年国庆去三亚拍的,当时她搂着我胳膊,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我。
现在回头想想,那会儿的人真的很实在。不对,应该说那会儿的我们,都还没变。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工资卡余额:七万三千六百块。这个数字让我苦笑,存了五年,还不到她一个季度奖金的零头。
下午三点,林婉清的助理小刘来敲门:“宋总监,林总请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这件衬衫穿三年了,领口有点起毛。本来想双十一买两件新的,林婉清说今年家里开销大,让我省省。
她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我坐电梯上去时,电梯里就我一个人。镜面墙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三十二岁的人,看着像三十五。
敲门进去,林婉清正在批文件。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她和几个大客户的合影。她穿着定制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着确实像个高管。
“坐。”她头都没抬。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她开口。
“年终奖的事,你应该看到了。”她放下笔,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看到了。”
“今年技术部整体考核不行,几个项目都延期了,客户投诉率上升了15%。这个评级是公司管理层综合评定的,我只是执行。”
她说得很公事公办,像是在跟普通员工谈话。
“三百块,连来回油费都不够。”我说。
林婉清叹了口气:“宋扬,你要理解我的难处。今年营销中心业绩好,奖金自然倾斜。技术部这边确实没出什么亮眼的成绩,我硬给你多批,其他副总怎么看?而且你也知道,咱们的关系要是曝光,对你对我都不好。”
这话我听了无数遍。从入职第一天起,她就反复强调要低调,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是夫妻。我理解,职场嘛,避嫌是应该的。
“那营销中心的张总呢?我听说他拿了十万?”我问。
林婉清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张建国今年业绩确实突出,他手下那个华东区项目,单子就做了八千万。公司奖励机制就这样,多劳多得。”
我没再追问。张建国是她的直属下级,三十六岁,做销售出身,嘴皮子利索,在公司很吃得开。去年年底公司年会,有人拍到他和林婉清在角落单独聊了很久,照片在公司群里传了一阵,后来被管理员撤回了。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像扎了根刺。
“行,我知道了。”我站起来。
“等等。”林婉清叫住我,“这份文件你签一下,财务那边要归档。”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正是年终奖确认单,上面已经签了她的名字,就等我的了。
我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她。
“我回去考虑考虑。”我说。
林婉清脸色变了:“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公司规定,今天下班前必须交。”
“那就下班前再说。”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宋扬,你别闹。”
我没回头。
第二章、办公室的暗流
回到技术部,几个人正在茶水间聊天,看到我进来,立刻散了。
我没在意。技术部这半年氛围一直不好,项目接连出问题,客户满意度下滑,公司高层已经两次点名批评了。作为副总监,我难辞其咎,但我心里清楚,问题的根源不在技术部。
去年八月,公司接了个政府项目,要求两个月内上线一套数据管理系统。按照正常开发周期,这个项目至少需要四个月。我提出分两期实施,先上线核心功能,二期再完善外围模块。
但这个方案被营销中心否了。张建国在会上拍着桌子说:“客户要的就是全套,你搞两期,客户怎么想?宋总监,你们技术部要是能力不够就直说,我们可以找外包。”
这话说得难听,我当时没忍住,怼了回去:“张总,你做过技术吗?你知道一个系统从设计到上线需要多少流程吗?”
场面一度很尴尬。最后还是林婉清打了圆场,说按营销中心的方案来,技术部加班加点,务必按时交付。
结果可想而知,项目延期了整整一个月,上线后bug不断,客户天天投诉。总结会上,张建国把锅全甩给了技术部,说我们技术能力不行,管理混乱。
林婉清全程没帮我说一句话。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就该警觉的。一个连自己丈夫都不护着的女人,要么是太在乎职位,要么就是心思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下午五点,林婉清又让助理来催了三次。我都没签。
五点四十,她亲自来了技术部。
技术部的同事都惊了,营销中心的副总,平时走路都带风的人,居然屈尊来这个破旧的办公区。
“宋总监,借一步说话。”她站在门口,表情冷淡。
我跟着她走到楼道拐角。
“你到底想怎样?”她压低声音,语气很不耐烦。
“我不想怎样,我就是觉得三百块不合理。”我说。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这是公司决定。”
“那我想问问,技术部其他同事的奖金,也是你批的?”
“当然。”
“那我怎么听说,技术部总监刘国强的奖金是五万?”我看着她。
林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个。
“刘总负责的几个项目虽然延期了,但最终还是完成了,而且他带了这么多年团队,公司要照顾资历。”
“那我呢?我进来五年,独立负责了七个项目,全都按时交付。今年那几个延期的项目,问题出在需求频繁变更,这个锅不该我背。”
“宋扬,你不要跟我讲这些。这个评级是管理层评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但你签了字。”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你到底想怎样?要不这样,我私人补你一万块,你把字签了,别让我难做。”
听到这话,我心凉了半截。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她解决问题的态度。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可以用钱打发的麻烦,而不是需要被公平对待的丈夫。
“不用了。”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过去半年所有项目的沟通记录、邮件往来、会议纪要,每一条都清清楚楚记载着需求变更的时间、内容和责任人。
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凡事留痕。
当初只是为了工作方便,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变成自证清白的证据。
我找到那个政府项目的文件夹,里面有一百多封邮件往来。我按时间排序,从最开始的立项到最后的交付,每一步都有记录。需求变更了十七次,其中十四次是营销中心直接跟客户沟通后下达的指令,完全没有通过技术部的评审流程。
这些记录一旦公布,谁的责任一目了然。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职场不是法庭,不是你有理就能赢。公司讲究的是利益和平衡,林婉清是营销中心的副总,张建国是她手下的头号干将,公司不会为了一个技术部副总监去动他们。
我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小扬,婉清说今年过年去她爸妈那边,你们商量好了?”
我愣了一下,这事林婉清根本没跟我提过。
“妈,我知道了,回头跟你说。”我回完消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结婚三年,我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当初谈恋爱时,她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我在另一家公司做技术。两人工资加起来不到两万,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日子虽然紧巴,但很开心。
后来她跳槽来了现在这家公司,凭着一股拼劲,三年做到副总。我比她晚来一年,为了避嫌,甘愿从普通工程师做起,一步步升到副总监。
我以为这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可现在回头看,好像只有我在妥协,她在高升。
晚上九点,我开车回家。林婉清比我早到,正在客厅敷面膜。
“吃饭了吗?”她问。
“在公司吃了。”
“签字的那个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明天一早财务就要汇总数据,你拖着不是办法。”
我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换鞋,没说话。
“宋扬,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揭开面膜,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今年确实是我没顾上你,营销中心那边压力太大,好几个大客户都是我亲自盯的。张建国虽然是我下属,但他手里握着华东区所有客户资源,我不能得罪他。你理解我一下,好不好?”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要不是我看到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可能就信了。
上周五,她去洗澡,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亮了一下,是张建国发的微信:“婉清姐,今天谢谢你陪我,下次我请你吃饭。”
“陪”这个字太暧昧了,可以是陪客户应酬,也可以是别的。
我当时没多想,直到今天,我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字的意思。
“行,我明天签。”我说。
林婉清松了口气,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老公最懂事了。”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第三章、沉默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签了那份确认单。
林婉清的助理小刘来取文件时,明显松了口气:“宋总监,谢谢您配合。”
“没事,应该的。”
小刘走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那一百多封邮件。不是为了告谁,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无能。
在我们这一行,技术能力是硬通货,但光有技术不够,还得学会保护自己。我来公司五年,带过十七个项目,每一个都按时交付,这是实打实的成绩。今年这几个项目出问题,原因不在技术部,我手里有证据,只是以前不想用。
现在不想用也得准备了。
不为害人,只为防身。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春节前最后一周,公司开年度总结大会。各部门汇报工作,展望来年。
技术部总监刘国强出差,让我代为汇报。我做了四十页PPT,详细总结了今年七个项目的得失,分析了问题原因,提出了改进方案。
汇报完,台下反应平平。
轮到营销中心时,张建国站上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今年我们营销中心能超额完成任务,首先要感谢技术部的配合。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小插曲,但最终结果还是好的。”
这话听着像感谢,实际是在暗讽技术部拖后腿。
台下有人偷笑。
我没吭声。
林婉清坐在主席台上,低头看手机,好像这一切跟她无关。
会议结束后,有个老同事拉着我去抽烟。他叫赵明远,采购部经理,比我大十岁,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是个老江湖。
“小宋,你今天表现不错,能沉住气。”他递给我一根烟。
“明远哥,你说我是不是太怂了?”
“不是怂,是聪明。”他吐了口烟圈,“你手里有证据,但你没当场拿出来,说明你懂规矩。职场最忌讳的就是当众撕破脸,就算你有理,最后也会被贴上‘难搞’的标签。”
“那该怎么办?”
“等。”赵明远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最合法合规的方式解决问题。你记住,公司不是江湖,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公司讲流程、讲制度、讲证据。你手里有证据,你就立于不败之地。”
这番话让我受益匪浅。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更加系统地整理这些材料,按照时间、项目、责任人分门别类,做成了一份完整的档案。
同时,我也开始留意林婉清和张建国的动向。
春节假期,她几乎天天往外跑,说是陪客户。初三那天,她说要去拜访华东区一个大客户,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我闻到她身上有酒味,还有一股陌生的古龙水味道。
“今天应酬喝了不少吧?”我问。
“嗯,那个客户特别能喝,张建国都喝吐了。”她换了睡衣,倒头就睡。
我躺在旁边,一夜没睡着。
初七上班,公司里开始传一个消息:华东区那个大客户的续约合同出问题了,客户突然提出要重新谈判,理由是“对现有服务质量不满意”。
这个客户是张建国手里的王牌,每年贡献三千万的业绩。如果丢了,营销中心今年一季度的任务就悬了。
林婉清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天天带着张建国往客户那边跑,请客吃饭、送礼、许诺各种优惠条件,但客户就是不松口。
我隐约觉得,机会来了。
不是报复的机会,而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林婉清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机场接一个从北京来的客户。晚上回来时,她带了一束玫瑰花,说是客户送的。
“你不是也收到花了吗?我看你办公桌上有一束。”她问。
“那是我自己买的。”我说。
这话半真半假。那束花确实是别人送的,但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技术部新来的女实习生小陈送的,她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情人节那天给每个男同事都送了花,说是“表达感谢”。
我没跟林婉清解释,她也没追问。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谁都没说话。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很假,气氛很冷。
“宋扬,你说我们是不是出问题了?”她突然问。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你最近变了,不爱说话了,也不跟我开玩笑了。”
“工作压力大。”我说。
“你不是说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技术部没问题吗?拿出来啊,我给你主持公道。”
我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我现在拿出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时机还没到。”
林婉清叹了口气,靠在我肩上:“老公,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你要相信我。”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一家人?
那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我们的关系?为什么要跟张建国走那么近?为什么我奖金只有三百块,他能拿十万?
这些疑问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心,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需要更多证据。
第四章、举报信的矛头
事情在三月初开始起变化。
那天下午,我接到赵明远的电话,他说有人匿名举报我“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贿赂”,举报信直接寄到了总经理信箱。
我当时就愣住了。
我在公司五年,跟供应商打交道从来都是公事公办,连顿饭都没单独吃过。这个指控纯属诬陷。
“谁举报的?”我问。
“匿名信,看不出来。但内容写得很详细,说你在去年那个政府项目中,指定了一家供应商,收了人家五万块回扣。”赵明远说,“公司已经成立调查组了,你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去年那个政府项目确实指定了一家供应商,但那不是我定的,是营销中心要求的。那家供应商是张建国推荐的,说跟他合作多年,价格低、服务好。
我当时还提过反对意见,说这家公司资质一般,过往项目也有过质量问题。但张建国坚持要用,林婉清也同意了。
现在出了问题,黑锅全扣在我头上。
我打开那个项目的文件夹,找出所有相关邮件。其中有一封,是张建国发给我的,上面明确写着:“宋总监,这个项目的软件供应商就用华科吧,我跟他们谈好了价格,你走一下采购流程就行。”
这封邮件就是铁证。
但我没有马上拿出来。
调查组来找我谈话时,我表现得很配合,把项目的情况如实汇报了,唯独没提这封邮件。
调查组长姓王,是公司审计部的,四十多岁,做事很严谨。他问我:“宋总监,有人说你收了华科公司的回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没有收任何人的回扣。”我说,“但关于华科公司为什么成为这个项目的供应商,我有一些材料可以提供。”
“什么材料?”
“暂时不方便。等调查组需要的时候,我会配合。”
王组长皱了皱眉:“宋总监,我建议你有证据现在就拿出来,这样对你有利。”
“我明白。但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回答让调查组的人都很意外。
赵明远事后说我胆子太大了,万一调查组直接认定我有问题,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不会。因为我了解公司的流程,审计部的人做事很规矩,不会轻易下结论。而且,我手里有证据,最后一定能说清楚。
但这个过程很煎熬。
消息传开后,公司里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我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事。有人说技术部今年项目出问题,原来是有人吃回扣。
连技术部的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只有小陈,那个送花的实习生,悄悄给我发了条微信:“宋哥,我相信你。”
这句简单的信任,让我鼻子一酸。
最难熬的是晚上回家。
林婉清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是不是被冤枉了,而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我?”
我当时正在吃饭,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不问问我是不是真的收了钱?”我说。
“我问了,你说没收到。但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信不信。宋扬,我跟你说,如果这件事闹大了,高层知道我们是夫妻,对我的影响会很大。”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想办法尽快解决?找那个供应商出个证明,或者——”
“或者认个错,把这事扛下来?”我接过话。
林婉清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那一刻,我心彻底凉了。
一个女人,在丈夫被诬陷的时候,想的是自己的前途,而不是丈夫的清白。
这样的婚姻,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我不会认的。”我说,“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在我头上。”
“宋扬,你——”
“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
躺在床上,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次我生病住院,林婉清请了一周假在医院照顾我,每天给我擦身子、喂饭,眼睛都熬红了。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爱我。
现在这个坐在大办公室里、满脑子都是职位和利益的女人,还是同一个人吗?
或者,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出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需要为自己做打算了。
第五章、反手一击的开始
三月中旬,调查还在继续。
我依然没有拿出那封关键邮件,因为我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赵明远说得对,职场不是法庭,不是有理就能赢。我需要让证据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才能产生最大的效果。
这期间,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把所有项目资料都整理好了,按时间、项目、参与人员分门别类,做成了一份完整的档案。除了纸质版,还备份了电子版,存在公司的私有云盘里。
第二,我私下联系了华科公司的老板。不是谈回扣的事,而是问他当初是怎么成为这个项目供应商的。他承认,是张建国主动找的他,说只要他给营销中心五个点的返点,就把项目给他。
华科老板说这话时很坦然,好像这是行业潜规则一样。
“宋总监,我跟你说实话,这种事在我们这行很常见。销售拿返点,采购吃回扣,大家心照不宣。”他说,“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把锅甩给你。”
我把这段对话录了音。
第三,我找到技术部的几个同事,让他们把过去半年跟营销中心的所有沟通记录整理出来。不是为了对付谁,而是为了证明技术部不是无能,而是被需求变更拖垮的。
这些同事都是跟着我干了好几年的,知道我是什么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做完这些,我心里踏实了很多。
我不是要报复谁,我只是要让真相浮出水面。
三月二十号,公司开季度经营分析会。
各部门汇报完工作后,总经理刘永强突然点名让我发言。
“宋扬,听说你手里有一些材料,能说明技术部今年项目延期的问题?”他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来,打开PPT。
第一页,是过去半年所有项目的进度对比图。红色代表延期,绿色代表按时。从图上看,七个项目里,四个延期,三个按时。
“各位看到的,是技术部今年所有项目的实际进度。”我说,“表面上看,我们的表现确实不理想。”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但是,”我切换到第二页,“如果把需求变更的次数加进去,图就不一样了。”
第二页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需求变更次数。每个项目延期的时间点,都对应着一个需求变更的高峰。
“各位请看,所有延期的项目,都伴随着至少三次以上的需求变更。而这些需求变更,大部分不是技术部发起的。”
我点到第三页,那是一份统计表,列出了十七次需求变更的时间、内容和发起部门。
营销中心,十四次。
客户直接提出,两次。
技术部主动优化,一次。
会议室里安静了。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我会在会上说这些。
“宋总监,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拍着桌子站起来,“需求变更是很正常的事,客户有需求,我们能不改吗?”
“当然能改。”我说,“但问题是,每次需求变更都没有经过技术评审,没有评估工作量,没有调整项目计划。营销中心跟客户沟通完,直接给我们下指令,要求三天内上线。技术部的人也是人,不是机器。”
“你这是推卸责任!”
“我这不是推卸责任,我这是在还原事实。”我打开第四页,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图。
邮件发送人:张建国。
接收人:宋扬。
时间:去年九月十号。
内容:“宋总监,华东区客户要求增加数据看板功能,这个功能很重要,你们务必在一周内上线。价格方面我跟客户已经谈好了,你不用担心。”
这封邮件,就是张建国绕过技术评审流程,直接下达指令的证据。
张建国愣住了。
林婉清也愣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宋扬,你——”张建国声音都变了。
“张总,这封邮件是您发的吧?”我平静地问。
张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公司有规定,所有需求变更必须通过技术评审委员会评估,确认工作量和风险后才能实施。但您这封邮件,直接跳过了所有流程。技术部按照您的要求做了,结果项目延期了,责任却要我们承担。这公平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永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看向张建国:“张总,这封邮件是怎么回事?”
“刘总,我……我当时也是为客户着想……”
“为客户着想就可以不按流程办事?”刘永强的声音很冷,“公司定制度是干嘛用的?”
张建国额头开始冒汗。
林婉清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作为张建国的直属上级,这件事她也有责任。
“还有一件事。”我继续说,“关于匿名举报我收受供应商回扣的事,我这里也有一些材料。”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我打开第五页,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图。
邮件发送人:张建国。
接收人:宋扬。
时间:去年八月十五号。
内容:“宋总监,这个项目的软件供应商就用华科吧,我跟他们谈好了价格,你走一下采购流程就行。”
“这封邮件,是张总指定的供应商。我走完采购流程后,华科公司跟公司签了合同。至于张总和华科公司之间有没有其他约定,我不清楚,也不评论。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我没有收过任何人的回扣。”
说完,我合上电脑,坐下来。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刘永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建国,最后说了一句话:“这件事,公司会调查清楚。散会。”
第六章、风暴来袭
会后,整个公司都炸了。
我在会上公开的邮件截图,像一颗重磅炸弹,把营销中心炸得人仰马翻。
张建国当天下午就被审计部叫去谈话,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出来。他走的时候脸色煞白,像丢了魂一样。
林婉清也被叫去问话了,但她是副总,级别高,谈话相对客气。
那几天,公司里各种传言满天飞。有人说张建国要被开了,有人说林婉清也要受牵连,还有人说技术部要翻身了。
我什么都没说,每天正常上下班,该干嘛干嘛。
赵明远晚上约我吃饭,点了两瓶啤酒,一碟花生米。
“小宋,你今天这手玩得漂亮。”他端起酒杯,“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把锅甩回去了。高,实在是高。”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在说实话。”我说。
“说实话也得有技巧。你选在经营分析会上说,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说,这就是最高明的技巧。张建国想压都压不住。”
我喝了口酒,没说话。
“但你也得罪了林总。”赵明远压低声音,“你跟她的关系,虽然没公开,但公司里有些人知道。你今天这么一搞,她面子上过不去。”
“她是我妻子,但她首先是公司的副总。她如果真的在乎我,就不会让我背这个黑锅。”
赵明远叹了口气:“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但小宋,哥劝你一句,不管怎样,夫妻一场,别做太绝。”
“我不会做太绝。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吃完饭回家,林婉清坐在客厅等我。
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离婚协议书,一份是她写的道歉信。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她。
“宋扬,我今天想了很多。”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从我升了副总之后,可能是从我们开始互相隐瞒开始。”
“你为什么不帮我说句话?”我问,“你在会上,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林婉清低下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建国是我下属,我要维护他。你是技术部的,我要保持中立。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但我……”
“但你的职位更重要。”我替她说完了。
林婉清眼泪掉了下来:“宋扬,我真的很难。坐到这个位置,每天都在走钢丝。一步走错,什么都没了。”
“那我呢?我也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步步走错,最后也会失去我?”
“我知道。所以我想跟你谈谈。”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这是我写的,你先看看。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商量。”
我没接。
“我不离婚。”我说。
林婉清愣了一下。
“宋扬,你——”
“我想清楚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可以解决,但不是用离婚的方式。”
“可是我已经——”
“你听我说完。”我坐在她对面,“第一,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做婚姻咨询。我们的沟通出了问题,需要专业人士帮助。第二,从现在开始,在公司,我们可以继续不公开关系,但不能再互相隐瞒重要信息。今天会上那些证据,我应该提前告诉你,而不是让你在会上措手不及。这是我的错。第三,关于张建国的事,我不会针对他,但公司怎么处理是公司的事,我不干涉。”
林婉清眼泪流得更凶了:“宋扬,你不恨我吗?”
“恨过。但恨解决不了问题。”我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跟张建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婉清擦掉眼泪,看着我的眼睛:“上下级关系。仅此而已。”
“他那条微信呢?‘婉清姐,今天谢谢你陪我’。”
“那是去年华东区项目庆功宴,他喝多了,我开车送他回家。他说的谢谢,是谢谢我送他。”
“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以为你会相信我。”
我沉默了很久。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不是。但既然我选择了不离婚,就得选择相信她。
“好,我信你。”我说,“但以后,这种事要第一时间说清楚。”
林婉清点点头,扑过来抱住我,哭得很伤心。
我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裂缝,不是一句“我相信你”就能弥补的。
需要时间,需要行动,需要两个人共同的努力。
第七章、真相的代价
接下来的两周,公司对张建国的问题进行了全面调查。
审计部调取了过去三年营销中心所有的项目资料、合同文件、费用报销单,逐项核对。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张建国的问题远不止我会上说的那些。
第一,他利用职务之便,跟多家供应商私下达成返点协议,金额累计超过五十万。
第二,他虚报项目费用,把个人消费当成业务招待报销,金额大概在二十万左右。
第三,他在华东区项目中有吃里扒外的嫌疑,把公司的客户信息泄露给竞争对手,换取个人利益。
这些证据,不是我提供的,是审计部自己查出来的。
张建国的问题曝光后,公司炸开了锅。营销中心的同事们议论纷纷,说怪不得他最近两年花钱大手大脚,原来是在吃公司的。
林婉清作为他的直属上级,也受到了牵连。公司问她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张建国的问题,她说自己失察,愿意承担责任。
四月一号,愚人节,公司公布了处理结果:
张建国被辞退,追缴不当得利,并将相关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林婉清被记大过一次,扣除半年奖金,调离营销中心,转任行政部副总经理。
营销中心总监的位置,由外部空降。
这个结果,对林婉清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她在营销中心干了五年,从普通销售一步步爬到副总,所有的资源和人脉都在那边。调去行政部,等于被冷藏了。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句话都不说。
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旁边。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说。
“你高兴了吧?”她突然冒出一句。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宋扬,你别装了。你在会上公开那些邮件,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把张建国搞掉,让我受处分,你技术部就翻身了。你赢了,你满意了吧?”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难道不是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里的火:“林婉清,我在会上公开那些邮件,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匿名举报信说我收回扣,我不自证清白,被开除的就是我。张建国的问题不是我查出来的,是审计部查出来的。你受处分是因为你管理失职,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至少有个准备。你倒好,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打我的脸。”
“我跟你说?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让我想办法尽快解决,别影响到你。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林婉清不说话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看谁。
客厅里很安静,钟表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林婉清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怪你。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婉清,我们能不能别吵了?”我握住她的手,“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公司怎么处理是公司的事,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解决。”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上。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刚结婚时的日子,聊这些年各自的变化,聊对未来的打算。
她说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变了,变得现实、功利、不择手段。刚做销售那会儿,她连跟客户吃饭都紧张,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请客送礼。
“我知道张建国有问题,但我没管。”她承认,“因为他是营销中心的业绩支柱,我要是动他,我的业绩怎么办?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
“你现在明白就好。”我说,“职场上,有些底线不能碰。碰了,早晚要还。”
“那你呢?你还怪我吗?”
“怪过。但现在不怪了。”
这倒不是假话。
经历了这件事,我看清了很多东西。林婉清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在职场里迷失了方向的女人。她有野心,有能力,但太在乎结果,忽略了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我们的婚姻也是一样。
如果两个人都只盯着自己的利益,互相算计,那这段关系迟早完蛋。
但如果我们能重新找回当初的感觉,也许还有救。
四月十号,我在公司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我把技术部所有人的年终奖补发申请递了上去,包括我自己的。
申请书上,我写了一段话:“技术部过去一年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但问题根源不在技术能力,而在流程管理。目前相关责任人已处理,流程也已优化。恳请公司重新核定技术部年终奖,以激励团队士气。”
这份申请书,我没有通过林婉清,直接递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刘永强看完后,问我:“宋扬,你自己只有三百块,你不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跟大家一样就行。”我说。
刘永强笑了:“好,你这个态度很好。”
三天后,公司批了。
技术部所有人的年终奖按原标准的80%补发。我的补了一万二。
一万二不多,但比三百块强多了。
技术部的同事们都挺高兴,说宋哥够意思。
小王私下跟我说:“宋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笑了笑:“别拍马屁,好好干活就行。”
第八章、客户的异动
就在一切看似回归正轨的时候,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四月中旬,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华东区那个政府项目的对接人打来的。他姓周,是客户方的项目负责人,四十多岁,做事很严谨。
“宋总监,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周经理语气很严肃,“我们公司的高总,上周被经侦带走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什么原因?”
“商业行贿。有人举报他在多个项目中收受供应商贿赂,其中就包括你们公司去年的那个项目。”
“我们公司?”
“对。你们公司的张建国,跟我们高总有经济往来。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经侦已经在查了。”
挂了电话,我半天没缓过神来。
张建国已经被公司开除了,但他的问题远不止公司内部那些。他跟客户私下有利益输送,这件事公司不知道,现在被经侦查出来了,麻烦就大了。
我立刻去找林婉清。
她听完后,脸色瞬间白了:“这下完了。”
“什么意思?”
“如果经侦查实张建国行贿客户,我们公司也会被牵连。”林婉清声音都在抖,“商业行贿是违法犯罪,公司轻则罚款,重则被列入黑名单,华东区市场就全完了。”
“你们当时不知道张建国跟客户有这种关系?”
“我不知道。”林婉清摇头,“我只知道他跟客户关系好,但我以为那是正常应酬。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职场上,有些红线确实不能碰。碰了,不仅害自己,还会连累整个公司。
林婉清作为张建国的直属上级,这件事她脱不了干系。虽然她已经调离营销中心,但问题发生在她任职期间,公司追责的话,她难辞其咎。
“现在怎么办?”她问我。
“公司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我说,“你先别急,等公司通知。”
果然,第二天一早,公司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刘永强亲自主持,表情很严肃:“各位,华东区政府项目的事,想必有些人已经听说了。客户方的高总被经侦带走,原因是涉嫌收受供应商贿赂。我们公司的前员工张建国涉案,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公司已经聘请了律师团队处理此事,各部门要配合调查,不要私下议论,更不能销毁任何文件。”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散会后,赵明远拉住我:“小宋,这事麻烦了。公司可能要倒霉。”
“会到什么程度?”
“看张建国涉案多深。如果只是个人行为,公司最多被罚款。但如果公司层面有组织行为,那就不是罚款的事了,可能要追究刑事责任。”
“公司层面应该不会。”
“不一定。”赵明远压低声音,“你想想,张建国那些费用报销,谁签的字?”
我愣了一下。
所有营销中心的费用报销,最后都要林婉清签字。
如果张建国把行贿客户的钱当业务招待费报销了,林婉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字,那还好说。但如果她知道内情还签字,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不愿意往这方面想,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九章、风暴降临
四月底,经侦部门正式到公司调查。
他们调取了营销中心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凭证、合同文件、往来邮件,还有张建国的电脑、手机、办公资料。
调查持续了一周,公司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林婉清被叫去问话了两次,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我问她情况,她只说“没事”,但我知道肯定有事。
五月六号,调查结果出来了。
经侦查实,张建国在过去两年里,通过虚增项目费用、虚报业务招待费等方式,套取公司资金共计八十多万。其中一部分用于个人消费,一部分用于向客户方高总行贿。
张建国的行为,属于个人违法犯罪,公司层面没有组织行为。
这个结果让刘永强松了口气,但也让他很愤怒。他召开全员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张建国的事,是公司的耻辱。从今天起,公司要全面整顿营销体系,所有费用报销必须经过三级审批,任何违规行为,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说完,他看向坐在角落的林婉清。
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顿训话是说给她听的。
林婉清低着头,一言不发。
会后,她没回行政部,直接开车回家了。
我到家的時候,她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哭。
“没事了,公司都处理完了。”我走过去,想安慰她。
“宋扬,你知道吗,经侦问我的时候,我特别害怕。”她哽咽着说,“他们问我知不知道张建国报销的那些费用有问题,我说我不知道。他们问我要证据,我拿不出来。我当时就想,完了,这下完了。”
“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没有问题。”
“可是刘总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罪人一样。宋扬,我在这个公司待不下去了。”
“你想辞职?”
林婉清点头。
我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辞职对你好,我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辞职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你虽然管理失职,但没有违法,公司也没有要开除你。你主动辞职,反而显得心虚。”
“可我待着难受。”
“那就休息一段时间。请个长假,出去走走。”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宋扬,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很多事。”她喝了口酒,“对不起那天让你签三百块的确认单,对不起在会上没帮你说话,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我以前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职位,自己的前途,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
“都过去了。”
“过不去。”她摇头,“宋扬,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我们角色互换,你会怎么对我?你会让我一个人背黑锅吗?你会让我只拿三百块钱年终奖吗?”
我没说话。
“你不会。”她自己回答了,“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会让别人受委屈。”
“别夸我了,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有。宋扬,你是真的好人。”林婉清眼眶红了,“是我以前瞎了眼,没看见你的好。”
那顿饭吃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聊到后来,两个人都喝多了,抱在一起哭。
哭完,又笑。
笑完,又哭。
像两个傻子。
但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之间那道裂缝,开始慢慢愈合了。
第十章、转机的曙光
五月下旬,事情出现了转机。
华东区那个政府项目,因为高总被带走,项目组陷入了混乱。客户方临时换了新的负责人,一上来就要重新评估所有供应商。
我们公司作为项目的主要服务商,首当其冲。
新负责人姓吴,四十出头,是做技术出身的,做事很务实。他看了我们的项目资料后,提了几个问题,我一一解答。
他听完后说了一句话:“你们技术部做得不错,虽然有些地方需要改进,但整体思路是对的。”
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紧张起来:“不过,你们营销中心跟高总之间的那些事,让我很不舒服。我们单位是讲规矩的地方,不允许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公司要想继续合作,必须给我一个态度。”
我立刻向公司汇报了这件事。
刘永强亲自飞到华东区,跟吴经理谈了三天。最终达成协议:我们公司主动降价15%,同时承诺派一个专门的技术团队常驻客户现场,确保项目质量。
这个技术团队,由我带队。
林婉清知道后,第一反应是:“你要去多久?”
“至少半年。”
她沉默了。
“你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的。”我说。
“我不是不放心。我就是觉得,我们好不容易和好了,你又要走。”
“这是工作,没办法。”我抱住她,“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五月二十八号,我带着技术部三个同事,开车前往华东区。
出发前,技术部所有人都来送行。小王握着我手说:“宋哥,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我们顶着。”
小陈递给我一袋零食:“宋哥,路上吃。”
我笑着收下,心里暖暖的。
到了客户现场,条件比我想的艰苦。客户给我们在办公楼里安排了两间办公室,但空调是坏的,电脑也是旧的,网络还经常断。
第一周,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修设备、调网络、熟悉客户需求。
吴经理来看了两次,说:“宋总监,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应该的。”我说。
“你比张建国强多了。”他突然说,“那小子就知道请客吃饭,正事一件不干。你们技术部才是干实事的人。”
我笑了笑:“张总是销售,跟我不一样。”
“什么销售不销售的,干工作就得踏踏实实。你们公司要是早派你来,也不至于出那些事。”
这话让我挺感慨。
是啊,职场上,老老实实干实事的人,往往不如会来事的人吃香。但到最后,能解决问题的,还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
这是我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最深的体会。
第十一章、团队重建
在客户现场的日子很规律,每天八点到办公室,晚上十点回酒店,周末偶尔休息一天。
工作虽然累,但很充实。
我带去的三个同事,都是技术部的骨干。小李负责系统架构,小张负责前端开发,小王负责测试。我负责整体协调和客户沟通。
我们四人在客户现场配合得很默契,比在公司里还高效。
原因很简单——没有内耗。
在公司的时候,技术部要跟营销中心、采购部、财务部各种扯皮,一个简单的事都要走一堆流程。在客户现场,我们只需要对客户负责,决策快、执行快、反馈快。
吴经理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经常在内部会议上表扬我们。
有一次,他甚至当着客户方大领导的面说:“这家公司的技术团队,是我们合作过的最靠谱的。”
这话传回我们公司,刘永强很高兴,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宋扬,干得不错。客户那边反馈很好,你继续努力。”
“刘总放心,我会的。”
挂了电话,小王凑过来:“宋哥,老板夸你了?”
“嗯。”
“你可真牛。我来公司两年,头一回听说老板亲自给技术部的人打电话。”
我笑了笑:“干好活就行,别想那么多。”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次来华东区,不仅是技术任务,也是政治任务。公司出了张建国的事,形象受损,急需在客户面前重建信任。我带着团队做出成绩,就是在帮公司挽回声誉。
这对我的职业发展,也有好处。
六月中旬,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
客户要求我们在七月底之前完成系统上线,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这意味着我们每天要多干两个小时,周末也要加班。
我跟团队商量了一下,大家都没有怨言。
“宋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小李说。
“对,我们听你的。”小张附和。
小王嘿嘿一笑:“反正我也没女朋友,加班就加班。”
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我心里挺感动。
在职场上,遇到一群愿意跟着你拼的人,是件很幸运的事。
为了表示感谢,我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顿好的。四斤小龙虾,一箱啤酒,吃得满嘴流油,喝得脸红脖子粗。
酒桌上,小王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宋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毕业三年,换了两家公司,你是最好的领导。”
“少拍马屁。”我笑着推开他。
“真的。你不像别的领导,只会画大饼。你是真带着我们干活,有问题你扛,有功劳你分。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这话让我鼻子一酸。
我不是什么好领导,我只是觉得,当领导就应该这样。带着团队冲锋陷阵,而不是躲在后面指手画脚。
这是我从一个老领导身上学到的。
那是我刚入行时的师父,姓孙,五十多岁,技术大牛。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仅是技术,还有做人。
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当领导,不是为了管人,而是为了帮人。帮下属解决问题,帮下属成长。你帮他们越多,他们就越信任你,团队就越有战斗力。”
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第十二章、意外的证据
六月底,我回公司总部汇报工作。
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赵明远。
“明远哥,最近公司怎么样?”我问。
“还行,林总调去行政部后,挺消沉的。不过最近好多了,开始主动做事了。”赵明远递给我一根烟,“你呢?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客户很认可。”
“那就好。”赵明远抽了口烟,突然压低声音,“小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张建国的事,又有了新进展。”
我眉头一皱:“什么进展?”
“他那个案子,经侦还在查。前几天,他们调取了他跟公司所有人的聊天记录,其中包括林总的。”
我心里一紧。
“你别紧张。”赵明远拍拍我肩膀,“林总跟他没什么不正当关系,聊天记录都是工作内容。但是有一件事,让公司很被动。”
“什么事?”
“张建国在聊天记录里提到,他给高总行贿的事,林总知道。”
我手里的烟掉了:“你说什么?”
“你别急,听我说完。”赵明远捡起烟,掐灭,“张建国在聊天记录里说的是,‘婉清姐,高总那边的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话很暧昧,可以理解为林总知情,也可以理解为林总不知情,只是张建国在表忠心。但经侦那边怎么理解,就不好说了。”
“林婉清知道这事吗?”
“应该知道。审计部已经找她谈过话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林婉清。
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宋扬,你回来了?”
“你在哪?”
“在公司。怎么了?”
“我现在去找你。”
十五分钟后,我在行政部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她。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也没以前打理得那么精致了。
“你知道了?”她问。
“赵明远跟我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婉清叹了口气:“张建国被带走后,经侦调取了他的所有聊天记录。我承认,我在聊天记录里确实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行贿。我以为他说的是正常的客户维护。”
“那你为什么不跟经侦说清楚?”
“我说了。但经侦说,作为直属上级,我有责任了解下属的工作内容。我说不知道,反而显得可疑。”
我沉默了。
这件事确实很麻烦。林婉清作为张建国的上级,有管理责任。但管理责任跟刑事责任是两码事。她现在需要做的,是证明自己真的不知情。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我问。
林婉清摇头:“那些费用报销单都是张建国自己填的,我只管签字。他要是存心骗我,我看不出来。”
“聊天记录呢?有没有哪条能证明你不知情?”
“有。”林婉清翻出手机,“你看这条,去年十一月,张建国跟我说华东区项目费用有点高,我问为什么,他说客户要求增加服务内容。我当时回复说,‘费用超预算要重新审批,你把明细发给我’。但张建国一直没发。”
我仔细看了看那条聊天记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条记录至少能说明,林婉清不是完全放任不管,而是有管理动作的。
“把这条聊天记录保存好。”我说,“这是重要证据。”
“我已经给审计部了。”林婉清说,“宋扬,你说我会不会有事?”
“不会。”我握住她的手,“你没有违法,只是管理失职。公司已经处理过了,经侦那边也不会为难你。”
“你确定?”
“我确定。”
林婉清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搂着她,没再说话。
第十三章、内部的反思
七月中旬,项目如期上线。
上线那天,吴经理请我们吃饭,还特意开了一瓶茅台。
“宋总监,谢谢你们。”他举杯,“这段时间辛苦了。”
“应该的。”我举杯回应。
“说实话,刚开始我对你们公司印象不太好。张建国那小子,整天请客送礼,正事不干。我以为你们公司都那样。后来你来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公司还是有干实事的人的。”
“吴经理过奖了。”
“我是实话实说。”他喝了口酒,“你们技术部是真有水平。那个系统,我们内部评估过,至少值三百万。你们只收了两百万,我们赚了。”
我笑了笑:“吴经理满意就好。”
“满意,非常满意。后续二期项目,还找你们。”
这话让我心里踏实了。二期项目至少五百万,如果能拿下来,技术部今年的业绩就好看了。
回到酒店,我给刘永强打了个电话,汇报了项目上线的情况和客户的反馈。
刘永强听完很高兴:“好,非常好。宋扬,你这次立了大功。回来我请你吃饭。”
“刘总,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说。”
“你说。”
“关于公司的管理流程,我有一些建议。”
“说。”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这次在客户现场,我最大的体会是,流程太繁琐了。一个需求变更,要在公司走三到五个审批环节,每个环节都要等一两天。但在客户现场,我们当天就能决策,当天就能执行。效率差了至少五倍。”
刘永强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简化流程?”
“对。但不是盲目简化,而是分类管理。常规项目走常规流程,重点项目走快速通道。关键是要给一线团队授权,让他们有决策权。”
“这个建议很好。”刘永强说,“你回来写个方案,我们开会讨论。”
“好的。”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这次出差,不仅让我在技术和项目管理上有了新的认识,也让我对公司、对职场有了更深的理解。
一个公司要想做好,不仅要有好的人才,还要有好的制度。制度太死,人才发挥不出来;制度太松,又容易出问题。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个道理,放在婚姻上也一样。
我和林婉清之间的问题,表面上是张建国那件事,根子上是沟通机制出了问题。她有事不跟我说,我心里有疑问也不问她。两个人各怀心事,越走越远。
现在好了,经过那次深谈,我们都意识到了问题,开始努力改变。
虽然改变的过程很痛苦,但值得。
第十四章、意外的访客
七月下旬,我回公司总部开总结会。
会后,刘永强把我叫到办公室。
“宋扬,坐。”他指着沙发。
我在沙发上坐下,等着他开口。
“林婉清的事,你听说了吧?”他开门见山。
“听说了。但她没有违法,只是管理失职。”
“我知道。经侦那边已经结案了,跟她没关系。”刘永强靠在椅背上,“但我担心的是,她在公司的处境。”
我愣了一下:“什么处境?”
“行政部那边,她是个外人。原来的行政副总干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不会把权交给她。她现在就是个摆设,每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什么事都不管。”
“那您想怎么安排?”
刘永强看着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想了想,说:“林总的优势在营销和客户关系,行政部不适合她。如果能调回业务线,可能更好。”
“业务线的位置都有人了。”
“那就新设一个。”我说,“比如大客户部,专门负责几个核心客户的维护和深耕。”
刘永强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你觉得她能胜任吗?”
“当然。她在营销中心干了五年,手里有大把客户资源。只要给她配一个靠谱的团队,业绩不会差。”
“行,我考虑考虑。”
走出刘总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不是在帮林婉清走后门,我是真心觉得她适合做这个。她的能力摆在那里,只是之前用错了地方,跟错了人。
如果她能吸取教训,踏踏实实做事,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回到家,林婉清正在做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问。
“开完会就回来了。”我洗了手,帮她切菜。
“刘总找你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他问我你的事。”
林婉清手里的锅铲停了:“他怎么说?”
“他说你在行政部处境不好,想听听我的意见。”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适合做大客户管理,建议新设一个大客户部。”
林婉清转过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宋扬,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我妻子。”我说,“你好了,我们这个家才能好。”
她放下锅铲,走过来抱住我:“对不起,宋扬。我以前对你太差了。”
“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就行。”
那天晚上,我们像刚结婚时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一半,林婉清突然说:“宋扬,我决定不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辞职解决不了问题。我要留下来,用成绩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好,我支持你。”
第十五章、团队的力量
八月初,刘永强正式宣布成立大客户部,由林婉清担任总监,直接向他汇报。
这个消息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说林婉清后台硬,犯了错还能升官。有人说她是靠关系上位的。
林婉清听到这些议论,心里难受,但没解释。
她用自己的方式回应——拼命工作。
大客户部成立第一周,她就带着团队跑遍了公司前二十的大客户,逐一拜访、沟通、了解需求。
有些客户听说她调了部门,以为公司要放弃他们了,心里没底。她耐心解释,说大客户部就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他们才成立的,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她,不用再走营销中心那条线。
客户们听了,心里踏实了,纷纷表态继续合作。
一个月下来,大客户部签下了八千万的续约合同,超额完成季度任务。
刘永强在经营分析会上公开表扬了林婉清:“事实证明,林总的能力没有问题。之前出问题,是制度和管理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希望大家能给她一个公正的评价。”
这些话,让公司里的议论少了很多。
与此同时,我在技术部这边也没闲着。
华东区项目二期顺利签约,合同金额六百五十万,比一期多了将近一倍。加上其他几个项目,技术部今年的业绩已经超额完成了。
刘永强很高兴,专门批了一笔奖金给技术部,每人多发两个月工资。
发奖金那天,小王高兴得跳起来了:“宋哥,跟着你混太值了!”
小陈也笑着说:“宋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领导。”
我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很欣慰。
在职场上,钱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被认可、被尊重。能给团队带来这些,我这个领导也算没白当。
八月十五号,公司搞团建。
所有人都去了郊区的度假村,吃饭、唱歌、做游戏。
晚上篝火晚会,刘永强突然点名让我上去说话。
我站在篝火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些紧张。
“我不是会说话的人。”我开口,“我就想说一句,谢谢大家。谢谢技术部的兄弟们,跟着我加班熬夜,从没抱怨过。谢谢林总,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谢谢刘总,给了我机会和信任。谢谢公司所有人。我们一起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
说完,我鞠了个躬。
台下响起了掌声。
林婉清坐在台下,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第十六章、打脸的高潮
团建结束后没几天,张建国的事有了最终结果。
经侦查明,张建国在两年时间里,通过虚增项目费用、虚报业务招待费、收受供应商回扣等方式,非法获利共计一百二十多万。其中,他向客户方高总行贿的金额是四十万。
法院判决:张建国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消息传回公司,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百二十万,在这个三线城市,够买一套小房子了。
张建国被带走的那个下午,林婉清正在办公室开会。接到电话后,她沉默了很久。
晚上回家,她对我说:“宋扬,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能早点发现张建国的问题,也许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不怪你。”我说,“他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我总觉得自己有责任。”
“你有责任,但你已经承担了。记过、调岗、扣奖金,公司处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前看,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婉清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你之前说,我拿三百块年终奖,是因为技术部业绩不好。现在技术部超额完成任务了,你怎么看?”
林婉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是在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是想跟你探讨一个问题。”我认真地看着她,“在职场上,我们评价一个人的价值,不能只看表面的业绩。技术部做的是后台支撑工作,他们的贡献不像销售那样直观,但同样重要。如果没有技术部,营销中心签再多的合同也交付不了。”
“你说得对。”林婉清承认,“我以前确实太偏重销售了,忽视了技术。这是我的问题。”
“那你觉得,技术部今年的年终奖,应该拿多少?”
“按照业绩,至少人均两万以上。”
我笑了笑:“那就好。到时候你签字的时候,可别只批三百。”
林婉清白了我一眼:“你这个人,记仇。”
“不是记仇,是提醒。”我搂住她,“我们是夫妻,也是同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分歧,当面说清楚,别憋在心里。”
“知道了。你也是,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总忍着。”
“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
凌晨两点,林婉清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想,这个女人,虽然走过弯路,但她不坏,只是太要强、太着急了。
现在,她终于慢下来了。
第十七章、真正的赢家
九月份,公司进行年度评优。
技术部被评为“年度优秀团队”,我个人获得了“年度优秀管理者”称号。
领奖那天,我站在台上,从刘永强手里接过奖杯。
“宋扬,说两句。”刘永强把话筒递给我。
我看着台下,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婉清。她坐在第二排,正微笑着看着我。
“我想说,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技术部所有人的。”我说,“是你们跟着我一起拼,才有了今天的成绩。谢谢你们。”
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继续说:“我还要感谢一个人。她今天也在现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所有人都往林婉清那边看。
林婉清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在公开场合说这个。
“没错,我说的就是林婉清林总。”我看着她,“她是我妻子。”
台下炸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
“我们结婚三年了,一直没公开,是为了避嫌。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再瞒着了。我们是夫妻,是同事,也是彼此最重要的支持。谢谢婉清,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说完,我走下台,走到林婉清面前,伸出手。
她站起来,眼眶红了,但还是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全场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
刘永强也站起来鼓掌,笑着说:“你们两口子瞒得我好苦啊。”
那天晚上,公司聚餐,我和林婉清被灌了很多酒。
小王端着酒杯过来:“宋哥,你可真能藏。我跟林总认识三年,愣是不知道你们是两口子。”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笑着说。
小陈也凑过来:“宋哥,那我情人节送你的花,林总不会生气吧?”
林婉清笑着摆手:“不生气。他那束花,最后还是我帮他扔的。”
大家哄堂大笑。
那顿饭吃得特别开心,所有人都喝多了。
回家的路上,林婉清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
“宋扬,你今天为什么要公开?”她问。
“因为我不想再躲了。”我说,“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林婉清笑了:“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她亲了我一下,“变得更自信、更坦然了。”
“那是因为你变了。”我说,“你也变得更好了。”
我们相视而笑。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第十八章、回归平静
十月,一切回归平静。
张建国的案子尘埃落定,公司也恢复了正常运转。
林婉清的大客户部越做越好,三季度业绩又创新高。她的管理风格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功近利,而是更注重过程和团队建设。
有一次,她跟我说:“我现在才明白,当领导不是光看业绩,还要看人。一个人能力再强,如果人品不行,迟早出事。”
“你终于悟了。”我笑着说。
“别贫了。你呢?技术部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华东区项目三期也签了,客户很满意。”
“那就好。”林婉清靠在我肩上,“宋扬,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我说,“只要我们互相支持,互相理解,没什么过不去的。”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我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张三百块的确认单发呆。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婚姻完了,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完了。
但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道坎。
跨过去了,前面就是坦途。
十一月,公司年会。
刘永强在致辞时,特意提到了我和林婉清。
“宋扬和林婉清,是我们公司最特殊的一对夫妻。他们在工作中互相支持,在生活中互相扶持。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职场不是战场,是大家共同奋斗的地方。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台下掌声雷动。
我握着林婉清的手,心里暖暖的。
年会结束后,我们开车回家。
路上,林婉清突然说:“宋扬,明年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想要吗?”
“以前是怕影响工作。但现在我想通了,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家庭重要。”
“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看着我的眼睛,“我想给你生个孩子,给我们的家添点热闹。”
我笑了,眼眶有点湿:“好。”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城市很热闹。
车内,两个人手牵手,心连心。
第十九章、新年的礼物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公司放假,我和林婉清在家看电视。
零点钟声敲响时,她从背后拿出一个信封。
“新年礼物。”她笑着说。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确认单——技术部年终奖审批单。
上面写着:技术部全体员工,年终奖总额八十万。人均两万五。
审批人:林婉清。
日期:十二月三十一号。
“你不是说人均两万吗?”我问。
“后来想了想,两万五更吉利。”她眨眨眼,“而且技术部今年确实做得好,多给点应该的。”
“你不怕刘总不批?”
“已经批了。”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今天下午去找他的,他看了就说一个字:好。”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终于学会尊重技术了。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她靠在我肩上,“这是我欠技术部的,也是欠你的。”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我搂着她,看着漫天烟火,心里想,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不管是工作,还是婚姻,只要用心经营,都会越来越好。
尾声
两个月后,林婉清怀孕了。
消息传开,公司里的人都来祝贺。
刘永强专门批了一个月的带薪产假给林婉清,说这是公司的福利。
小王送了一大袋尿不湿,小陈送了一箱婴儿衣服,技术部的同事们凑钱买了一个婴儿车。
林婉清看着那些礼物,感动得哭了。
“大家太客气了。”她抹着眼泪说。
“林总,应该的。”小王说,“宋哥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总得表示表示。”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满足。
人生就是这样,有低谷,有高潮,有眼泪,有欢笑。
重要的是,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放弃。
努力工作,善待他人,守住底线。
总有一天,你想要的,都会来。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实际联系。本文所有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述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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