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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遇见小面维权这桩事,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两桩跨越千年的旧事 —— 一是《大明王朝 1566》里浙江大堂上那句轻飘飘又重千斤的 “再苦一苦百姓”,二是孟姜女跪在长城下,哭碎了一堵城墙也哭透了民心的传说。两件事相隔两千多年,底下藏着的,却是同一句沉甸甸的叹息:生计之艰,天可怜见

四百多年前的建德县,王用汲当着满场官员算过一笔戳破所有冠冕堂皇的民生账:丰年每人每日不足七两米,歉年分洪之后,百姓若租田种粮,每日只剩三两五钱。高官们不是不知道这笔账是真的,只是国策要推、亏空要填,算来算去,最省事的法子,还是苦一苦田里的百姓。三两五钱米够不够吃不重要,饿不饿肚子不重要,只要庙堂的账能平,便万事大吉。

四百多年后的今天,河南南阳的小面馆里,也摆着一笔一模一样、没人在乎的账。

一碗重庆小面,卖 8 块钱。面粉、臊子、燃气、房租,样样都是成本;凌晨三点熬汤底,夜里十点收铺面,一天站十几个钟头,一碗面的纯利撑死也就块八毛钱。一张从天而降的法院传票,开口就要七八千的赔偿。

七八千块,要卖近千碗面,要熬上百个起早贪黑的日夜,要省掉多少顿自己本该吃的热饭,才能攒得出来。这笔钱,在市值二十多亿的上市公司眼里,不过是一笔零头,是法务 KPI 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甚至入不了高管的眼。就像当年那每天三两五钱的米,在一掷二十万两银子买戏班的严党眼里,不过是推行国策必要的代价。

可对背井离乡开小店的毛女士来说,这是一家子的生计,是几个月的血汗,是砸下来就能把人压垮的天。她是重庆人,给店取名 “渝见小面”,不过是在外讨生活的人,念着千里之外的老家,取了个沾着烟火气的名字。小店装修不仿冒,风格不擦边,连招牌字体都全然不同,不过是店名沾了点谐音,这点人之常情的念想,到了法务的流水线上,就成了可以变现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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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遇见小面也难,上市即破发,半年市值腰斩,经营压力大得很。

是啊,压力大。可压力大,为什么不去拼产品、拼口味、拼门店运营?为什么不去和同行抢市场、抢客流?偏偏要调转枪口,盯着街角巷尾的夫妻店下手?

把维权外包给第三方律所,撒网式起诉,专挑耗不起时间、怕惹官司的个体户下手,算准了大多数人会花钱消灾。不用做产品,不用搞运营,躺着就能分赔偿款。这和国库亏空了,就去扒百姓的地皮,有什么两样?

天眼查的数据不会说谎:2024 年至今,遇见小面作为原告发起的商标权纠纷已有多起,被告全是个体工商户,遍布河南、山东、广东多地。这还只是正式立案的,那些私下收到律师函、怕麻烦掏钱和解的小店,只多不少。甚至有店主反映,自己的店都倒闭半年了,照样被这批律师找上门索赔。

这根本不是什么精准维权,就是撒网式的批量收割。律所拿着品牌授权,像扫街一样挨个筛查店名,只要沾点边,一律发函起诉。普通人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穷,是耗。耗不起一场官司的时间,担不起停业配合的损失,丢不起有案底的名声。千千万万个被律师函砸中的小店主,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掏钱了事。也正因如此,这条批量收割的灰色产业链,才能一路畅通无阻。

而这件事最伤人根基的,远不止 “大店欺小店” 的强弱对立,更是身份上的荒诞错位。

遇见小面三位创始人,无一是重庆籍贯,品牌 2014 年诞生在广州,当年创始人花五千块去重庆学手艺,如今转头告重庆籍店主侵权索赔八千。重庆小面从根上就是码头市井产物,灵魂是夫妻店、烟火气、街坊熟客。遇见小面靠标准化跑通了资本化,本无可厚非,但它的核心客群,恰恰是最在乎 “重庆” 二字的人 —— 是一二线城市里念着乡愁的川渝打工人,是对川渝文化抱有好感的年轻人。

消费者愿意为溢价买单,默认你 “代表重庆小面”,是信了那份市井与正宗的底色。可如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 “重庆” 这份付费核心理由,变成了圈地收钱的私产,这种背叛感,比什么都伤人。路人骂两句可能转头就忘,核心客群的好感一旦崩了,就是真的会直接拉黑、再也不进店。餐饮生意说到底做的是复购,消费者心里膈应了,选午餐的时候下意识跳过你,长期下来就是业绩的持续滑坡。

更荒诞的是维权外包的模式:品牌方可以一分钱不用花,全权委托给律所,赔偿款还能分成。律所天然专挑软柿子捏,至于会不会误伤、会不会损伤品牌口碑,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每一笔到账的赔偿款,都是在消耗品牌的口碑存量。

之前那么多家店都悄无声息地认栽了,唯独南阳这家爆了。不是因为她最冤,是因为她没按剧本走 —— 她没私下给钱,她找了媒体,她对着镜头把委屈摆到了台面上。

很多人笑毛女士会哭,说她演技好、懂流量、博同情。可换谁站在她的位置,面对从天而降的传票,面对 “卖一千碗面才够赔” 的现实,除了委屈落泪,还能有什么办法?她没有公关团队,没有法务顾问,甚至连对方为什么告自己,都是主动打电话过去才问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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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资本机器时,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两千多年前,孟姜女跪在丈夫累死的长城下哭了三天三夜,城墙塌了,故事传了两千年。那时候她对面是倾举国之力修筑的城墙,是她一介民女根本撼不动的国家机器,她没有武器,没有话语权,哭就是她最后的抗争。

两千年后,女店主对着镜头哭了三分钟,没有城墙崩塌,但一家市值二十多亿的上市公司,连夜撤了诉。她一个人的哭声,炸出了一整条灰色产业链,也给无数被同类维权骚扰过的小老板出了一口气。以后再有人收到莫名其妙的律师函,第一反应不会是赶紧掏钱,而是会想起这个案例 —— 原来我也可以说不。

孟姜女当年哭的从来不是城墙,是民心;王用汲当年算的从来不是粮食,是人命。

严党刮了一辈子民脂民膏,最后落了个树倒猢狲散;万里长城修得固若金汤,也经不住民心崩塌的一声哭号。市值可以用数字算得清清楚楚,品牌口碑的损耗,普通人心里的那点膈应,从来都算不清。

民力总有穷尽,人心总有凉透的那天。

企业遇到难处,太正常了。只是每次难的时候,最先想到的解法,为什么永远都是 —— 再苦一苦百姓?

生计之艰,天可怜见。长城可以修筑,民心不能透支;市值可以量化,人心不能。这是几千年来早被写透的道理,可惜总有人要等哭声响起来,才肯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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