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公司季度庆功宴上,我老婆把10万项目提成全部给了她的男秘书,我只拿到300块。全公司一百多号人都知道她是我妻子,这场面比当众扇我耳光还难受。我端着酒杯的手在抖,但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第二天,我带走了自己一手维护了三年的大客户。两周后,那个男秘书业绩挂零,急了。而我等来的,是她深夜打来的电话。
第一章 庆功宴
“这个季度的项目提成分配方案,李总已经签字确认了。”人事主管刘姐站在会议室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纸,笑得客气又疏离。
会议室里坐了我们业务部三十多号人,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霉味。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里的笔攥得咯吱响。
我老婆林婉清坐在最前面,她是业务部总监,今天穿的那件深蓝色西装还是我陪她去商场挑的。她旁边坐着她的男秘书小周,二十七八岁,长得精神,嘴巴也甜,从进公司就跟着她,两年了。
“王旭,十万。”刘姐念到我名字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十万?我脑子里嗡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总提成是三十万,我自己一个人干了百分之八十的活,怎么可能只有十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姐就接着念了下去:“周明轩,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这边瞟。我和小周拿一样的提成?这项目我干了三个月,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周末都在公司加班。小周做的就是协调会议、整理文件这些行政活儿。
然后刘姐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林婉清,九万九千七。”
剩下那三百块,是我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项目总提成三十万,分配方案已经全部审批通过。也就是说,这三十万里,我和小周各拿十万,林婉清拿九万九千七,剩下三百块,是我的。
我的手指把那张纸捏出了褶皱。对面坐着的老张冲我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别闹。他跟我搭档三年了,知道我在公司的处境有多尴尬。
老婆是总监,我是普通业务员。这事儿说起来就够让人笑话的了。更可笑的是,林婉清从来不承认我们的关系,在公司里我就是个普通下属,她对我比对谁都严格。
庆功宴定在晚上七点,公司附近那家湘菜馆。我本不想去,但林婉清让刘姐通知全员必须参加,没人能请假。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同事们三三两两聊着天,看见我进来,几个关系好的冲我招手让我过去坐。但林婉清坐在主位上,旁边空了个位置,示意我过去。
我没动,在门口的位子坐下了。
菜一道道上来了,红烧肉、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都是我爱吃的菜。但今天这顿饭,怎么吃都堵心。
酒过三巡,林婉清站起来举杯:“这个季度项目能成,小周功不可没,协调工作做得非常好。来,我们一起敬小周一杯。”
全桌的人都举起杯子,我端着酒杯,手在微微发抖。小周站起来,一脸谦虚地笑着:“都是林总带得好,我就是跑跑腿而已。”
跑跑腿拿十万,我干了所有核心工作拿三百。这账怎么算的?
林婉清又开口了:“王旭,你也说两句。”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点我的名。全桌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我站起来,杯子举到半空:“项目能成,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一句,我坐下了。
林婉清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心疼,就像看一个普通下属那样公事公办。然后她转过头去,跟小周碰了个杯,笑着说:“小周,好好干,下个季度还有大项目。”
我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
在她眼里,我连小周都不如。小周是她的人,是她的心腹,是她要培养的嫡系。而我王旭,不过是个工具人,用得顺手就用,用不顺手就扔。
饭后同事们三三两两散了,我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支烟。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街对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晃得人眼睛疼。
小周从里面出来,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旭哥,那个提成的事,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合理,但这是林总定的,我也没办法。”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事,你应得的。”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的烟掐灭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客户——那个年采购额五百万的大客户,是我三年前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啃下来的。客户的采购总监老赵,跟我称兄道弟,逢年过节都是我亲自上门送礼品。客户的技术参数、付款条件、合同条款,全是我一个人定的。
小周以为协调几场会议、整理几个文件就能拿到十万?天真。
我掏出手机,翻到老赵的微信,打了几个字:“赵总,下季度的合同,我想跟您谈谈新方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面回了:“随时,你说个时间。”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林婉清,你会后悔的。
现在回头想想,那天晚上的我,心里堵得慌,但也异常清醒。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忍了五年,够了。
第二章 决裂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比平时都早。
前台的小姑娘还在擦桌子,看见我愣了下:“旭哥,今天这么早?”
“嗯,活多。”我冲她点点头,刷卡进了办公区。
整个楼层就我一个人,空调还没开,冷得很。我倒了杯热水,坐到工位上开始整理文件。这个客户的所有资料——三年的往来邮件、合同扫描件、技术方案、报价单,我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每一份文件的修改记录都在,清清楚楚显示创建人和最后修改人都是我。公司虽然有客户管理系统,但所有关键联系人的私人关系,都只在我一个人的手机里。
陆陆续续有同事来了。老张拎着豆浆油条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把文件一份份归类。
老张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旭哥,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但你听我一句劝,别跟林总硬碰硬,她是总监,你跟她斗,吃亏的是你。”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档案袋,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想跟她斗。我就是想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老张还想说什么,小周从门口走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精神得很。看见我在,他还特意绕过来打了个招呼:“旭哥早啊。”
“早。”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没察觉到我的异常,兴冲冲地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想你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面对什么。
上午十点,林婉清到公司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散着,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来,气场十足。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王旭,十点半到我办公室一趟,有个新项目要交接给你。”她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十点半准时去了她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小周站在旁边给她汇报工作。
“坐。”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她说。
“城东那个新项目,下个月启动,你负责前期的技术方案和报价,两周内给我初稿。”她把一沓资料推过来,“这是项目的基本情况,你先看看。”
我拿起资料翻了翻,是个三百万的项目,不小。按正常的提成比例,做下来能拿七八万。搁以前,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接了,然后没日没夜地干。
但我今天没接。
“林总,这个项目我可能做不了。”我把资料放回桌上。
林婉清抬起头,皱着眉头看我:“为什么做不了?”
“我现在手头有四个项目在跟进,工作量已经饱和了。”我说得很平静,“而且庆丰集团那个大客户,下季度的合同要续签了,我得花时间准备方案。”
庆丰集团就是我说的那个大客户,年采购额五百万,是我们部门最大的客户。
林婉清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庆丰那边不是还有一个月才到期吗?你先把这个项目接下来,庆丰的事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我笑了笑,“林总,庆丰的合同续签窗口期就那两周,错过了,客户可能就被别人签走了。这个客户我维护了三年,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小周在旁边插了句嘴:“旭哥,要不庆丰那边我帮你盯几天?等这个项目方案做完了你再接手?”
我没看他,盯着林婉清说:“不用了,客户那边的人只认我。换个人去沟通,人家不一定给面子。”
这话说得直白,但一点不假。小周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没敢再说什么。
林婉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那行,新项目我让别人做。庆丰那边你盯紧了,不能出岔子。”
“放心,出不了岔子。”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林总,庆丰的赵总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对目前的合作模式有些新的想法,我下午去跟他聊聊。”
林婉清点点头,没多想。
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去,客户就回不来了。
下午两点,我到了庆丰集团。老赵在办公室等我,泡好了茶。
“旭子,什么事这么急?”老赵递给我一支烟。
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没提提成的事,只说公司内部调整,我可能会负责其他业务,但希望庆丰这边的合作不要受到影响。
老赵多精明的人啊,一听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想自己带着这个客户走?”
“不是走,”我斟酌着用词,“是换个合作方式。我现在有一个注册了的工作室,以工作室的名义跟您签合同,价格可以比公司报价低十个点,服务标准不变。”
老赵想了想:“十个点?那一年能省五十万。方案你能做,技术你能搞定,售后也是你亲自盯,说实话,我对你们公司的其他人还真不放心。”
我给他续了杯茶:“赵总,我跟您实话实说,我在公司的处境不太好,但我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咱们的合作。只要您信得过我,我保证服务比公司做得还好。”
老赵看了我半天,笑了:“行,就这么定了。下季度的合同,跟你工作室签。你把资质发过来,我让法务审一下。”
我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个客户,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从庆丰出来,我站在大街上抽了根烟。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忙,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晚上回家,林婉清还没回来。我一个人下了碗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老张发来的消息:“旭哥,你是不是要动庆丰?”
我回了个“嗯”。
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两个字:“保重。”
第二天,我开始行动了。先是把自己工位上的私人物品一点点搬走,然后是整理手头其他客户的资料。除了庆丰,还有三个中型客户我也在接触,他们的采购负责人跟我私交都不错,都有意向跟我走。
一周后,庆丰集团正式通知我们公司,下季度合同不再续签。林婉清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部门例会,当场脸色就白了。
“怎么回事?庆丰跟了我们三年,怎么说换就换?”她拍着桌子质问所有人。
没人吭声。小周低着头翻笔记本,假装没看见。老张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我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喝着水。
林婉清拿起电话打给老赵,挂了之后脸更白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王旭,你跟我来办公室。”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了进去。
她把门关上,转过身盯着我:“庆丰的新供应商,是你?”
“是。”我没否认。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是公司的员工,客户资源是公司的,你这样做是违反职业道德的!”
我看着她,很平静地说:“林总,客户是我自己开发的,关系是我自己维系的,三年了,我没有用过公司一分钱的招待费。这些客户愿意跟我走,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不是相信公司。”
“你这是狡辩!”
“那我想问问您,”我往前走了半步,“上季度那个项目的十万提成,我应不应该拿?”
林婉清愣住了。
“我干了百分之八十的活,拿了三百块。小周干了百分之十的活,拿了十万。这就是您说的公平?”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总,我不欠公司的,更不欠您的。从今天起,我辞职。”
我把早就打好的辞职信放在她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我没回头。
走廊里,几个同事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我冲他们笑了笑,大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门外的阳光刺眼得很,我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自由了。
第三章 工作室
辞职后的第三天,我在城南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租了间办公室。
月租一千八,水电自理,没空调,窗户关不严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但我不在乎,有个地方能办公就行。
工作室的营业执照我去年就注册了,当时只是想接点私活补贴家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我从家里搬来自己的电脑,去二手市场淘了张办公桌和椅子,又买了台便宜的打印机,就算齐活了。
老张来看过我一次,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旭哥,你就搁这儿办公?”
“怎么了?挺好的,清静。”我把手里的方案书放下,给他倒了杯水。
老张接过水杯,在我对面坐下,环顾四周,叹气:“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在公司待着不好吗?非要出来单干。”
“老张,你在公司待了八年,你觉得我待下去能有啥出息?”我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林婉清是我老婆,但在公司里,她防我跟防贼似的。我的客户她给小周,我的项目她让小周挂名,我辛辛苦苦干出来的业绩,最后都成了别人的功劳。”
老张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可她毕竟是你老婆。”
“是啊,她是我老婆。”我苦笑了一下,“但你觉得她像吗?结婚三年,她在公司不承认我们的关系,回到家跟我聊的还是工作。我把她当老婆,她把我当下属。”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心酸。
老张拍了拍我肩膀,没再劝。临走的时候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这是我这个月的奖金,不多,你先拿着应应急。”
我推了回去:“不用,我能扛。”
“别跟我客气。”老张把信封拍在我桌上,“等你赚大钱了再还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一暖。在这家公司五年,交到的真朋友不多,老张算一个。
工作室第一个月的日子确实难熬。
庆丰的合同虽然签了,但走完流程打款还得一个月。我手头的积蓄不到两万块,交了房租、买了设备,剩下的一万出头要撑到第一笔款到账。
我每天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才走。除了给庆丰做方案,还要联系其他潜在客户。我把过去五年积累的人脉一个个翻出来,打电话、发微信、约见面,一家一家去谈。
有些人听说我从公司出来了,态度立马就变了。以前称兄道弟的,现在电话都不接。也有人愿意给我机会,但条件压得很低。
最难的那几天,我一天只吃一顿饭,中午在楼下沙县小吃点一碗葱油拌面,六块钱,顶一天。
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的我真是拼了命在干。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就是想争一口气。三百块钱,我王旭的尊严就值三百块钱?笑话。
小周那边的情况,我是从老张口里知道的。
庆丰这个客户丢了,林婉清在部门会议上发了很大的火。她把小周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客户维护不力,没有提前预警。小周委屈得很,当场差点哭了。
“林总骂完小周,又骂了整个团队,说大家都是废物,连个客户都留不住。”老张在电话里跟我说,“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小周的脸都绿了。”
我靠在椅子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然后呢?”
“然后林总让小周去开发新客户,月底之前必须完成两百万的业绩,不然就扣年终奖。”老张叹了口气,“小周以前就是个搞行政的,哪会开发客户啊?这两周天天在外面跑,一个单子都没谈成,业绩挂零。”
业绩挂零。这四个字听着真解气。
但我心里清楚,小周也不过是个棋子。林婉清捧他,是因为他听话、好控制,不会威胁到她的位置。等我走了,她的棋局乱了,小周这颗棋子也就废了。
“对了旭哥,”老张压低声音,“林总最近状态不太好,开会的时候走神,有时候看着你的工位发呆。你要不要……”
“不要。”我打断他,“我跟她的事,让她自己消化吧。”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的声音。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像天上的星星。
我想起三年前刚跟林婉清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多好啊,周末一起做饭,晚上一起散步,她有话跟我说,我有话跟她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她在公司升了总监之后吧。从那以后,她越来越把工作带回家,越来越把我当成竞争对手而不是伴侣。她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她的权威,所以在公司拼命打压我,证明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可她忘了,我是她丈夫。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赵发来的消息:“旭子,第一季度的方案我看过了,没问题。下周一安排打款。”
我回了句“谢谢赵总”,心里的石头又落下一分。
第一笔款到了,工作室就能活下去了。
这天晚上我破例去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顿饭,一份回锅肉,一碗米饭,一瓶啤酒。菜很咸,肉很少,但我吃得很香。
吃着吃着,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林婉清。
第四章 深夜来电
电话响了很久,我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骂她?没必要。跟她讲道理?讲不通。听她道歉?她林婉清这辈子就没跟谁道过歉。
电话断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了。
我还是没接,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第三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接了。
“喂。”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林婉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你在哪?”
“在外面吃饭。”我夹了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又是一阵沉默。她好像在斟酌措辞,半天才说:“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我问。
“谈……庆丰的事。”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庆丰的事已经定了,没什么好谈的。”
“王旭,你回来行不行?”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庆丰的合同可以重新谈,提成的事也可以重新定,你回来,我给你一个满意的方案。”
我愣了一下。
林婉清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从来不会低头,从来不会认错,更不会主动让步。她能说出这种话,说明情况比她表现出来的要糟糕得多。
“林总,”我还是用了这个称呼,“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手头有客户,有项目,日子虽然紧巴了点,但过得踏实。回公司的事,就算了。”
“你就这么狠心?”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就这么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收拾,你知不知道总部那边已经在查了?”
查?
我心里一紧:“查什么?”
“庆丰是我们部门最大的客户,说丢就丢了,总部要追究责任。”林婉清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查了项目的分配情况,查了提成的发放记录,还查了小周的任职资格。王旭,如果总部认定这是管理失职,我的总监位置可能保不住。”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原来她找我回去,不是因为知道错了,是因为自己的位置坐不稳了。
“林总,”我慢慢地说,“这个结果,你应该早就想到的。”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心软。不是我心狠,而是我知道,如果我回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监,我还是那个被她压制的下属。她不会改的,人的本性改不了。
“王旭,你就不能帮帮我吗?”她几乎是哀求了,“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讽刺。
“林婉清,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你在公司打压我三年,让我拿最少提成、干最多活、背最黑的锅,那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把十万提成给小周,只给我三百,当着全公司的面让我难堪,那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你想的只是你的位置,你的权威,你的脸面。”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自己心上,“我跟你说实话,我出来单干,不是为了报复你,是想给自己一条活路。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会疯的。”
林婉清哭出了声。
我没劝她,等她哭了很久,才说:“你早点休息吧,公司的事,按公司的规矩办。”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抽了根烟。
小饭馆里没什么人了,老板娘在拖地,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我掐灭烟头,结了账,走出门。
夜风吹过来,冷得很。我裹紧外套,沿着马路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包烟,又买了两罐啤酒。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庆丰的方案。做了一会儿觉得静不下心,就关了电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喝着啤酒。
林婉清哭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说一点不心疼是假的,毕竟在一起三年,她对我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刚结婚那阵子,她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晚上等我回家吃饭,生病了比谁都着急。
但人的心是一点点变凉的。
那三年里,她每一次当众训斥我,每一次把我的功劳给别人,每一次让我背黑锅,都在我心里划了一道口子。一开始还会疼,后来就麻木了,再后来,就彻底凉了。
我想起上个月那个庆功宴。她举杯敬小周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开心。她就没想过,那个项目百分之八十的活是我干的,她就没想过,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是什么感受?
她想过,但她不在乎。
第二罐啤酒喝完,我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回到了三年前的婚礼,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像个孩子。我对她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她哭着点头。
天亮了,我醒了,发现眼角有泪。
擦干眼泪,洗了把脸,我打开电脑继续干活。今天还有三个客户要见,没时间伤春悲秋。
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城北一家科技公司的门口。客户姓刘,是采购经理,以前跟我有过几次合作,对我的专业能力还算认可。
“旭子,你那个工作室能开票吧?”刘经理开门见山。
“能开,专票普票都行。”
“那行,我们有个小项目,二十来万,你报个价。价格合适就给你做。”
我把方案递过去,简单介绍了下思路。刘经理听完点了点头:“方案没问题,价格你回头发我邮箱,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从科技公司出来,我又赶着去见下一个客户。一整天马不停蹄,跑了四个地方,谈了两个意向项目。
晚上回到办公室,我把一天的成果整理了一下。庆丰的大单已经敲定了,两个小项目还在谈,加起来三十多万。只要谈成一个,这个月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正忙活着,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林婉清,是老张。
“旭哥,出大事了。”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偷偷打电话。
“怎么了?”
“总部查下来了,不光查庆丰的事,还把林总这三年的项目分配记录全调走了。我听说,小周的任职资格有问题,他进来的时候学历造假,本科文凭是买的。”
我愣住了。
学历造假?小周?
“还有,”老张继续说,“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小周跟林总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公司里的人都在传,说小周是林总一个老同学的弟弟,林总一直在帮他铺路。”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小周的学历是假的,那他在公司的所有任职都不合规。而安排他进来的人——林婉清,作为直接领导,要负主要责任。
再加上庆丰的客户流失,以及提成分配不公的问题,三件事叠在一起,林婉清的位置,悬了。
“老张,总部现在什么态度?”我问。
“还在查,结果下周出来。但我听说,林总可能要调岗,小周大概率会被辞退。”
调岗。辞退。
我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婉清为了保自己的位置,打压我,捧小周,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可她没想到,她捧起来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
现在炸弹炸了,炸的不仅是我,还有她自己。
第五章 真相浮出
总部调查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跟一个客户吃饭。
老张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我躲在洗手间听的。听完之后我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小周被辞退了。
学历造假是实锤,公司查了他毕业院校的学信网记录,根本没有他的名字。那份假文凭做得倒是精致,连校长签名都是仿的,可惜经不起查。
林婉清被记大过,降为普通业务员,总监位置由总部派来的人接任。
调查组还发现,过去两年林婉清经手的项目提成分配存在严重不公。她利用总监权限,把大量本该分配给骨干员工的提成,转移到了小周和另外两个她信任的人身上。这件事在公司内部炸了锅,好几个老员工联名向总部举报,要求重新核算提成。
我听完这些,洗了把脸,回到包间继续吃饭。客户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林婉清在客厅坐着。
屋里没开灯,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窗帘拉着,黑漆漆的,只有厨房里一盏灯透过来一点光。
我换了鞋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了?”她问。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
“嗯。”
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辆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没想到小周学历是假的。”林婉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他是我大学同学周磊的弟弟,周磊跟我说他弟弟能力不错,让我照顾一下。我就……”
“你就把他招进来了,没核实学历?”
“我信了周磊的话。”林婉清低下头,“我没想到他会骗我。”
我没接话。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王旭,”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小周不行,知道庆丰会走,知道我会有今天。”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带走庆丰,就是为了让我出事?”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林婉清,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本事吗?”我说,“我带走庆丰,是因为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我得给自己找条活路。至于小周学历造假,我根本不知道。至于总部查你,那是你自己种下的因。”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想想,过去两年,你得罪了多少人?”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你把提成都给了你的人,那些真正干活的老员工拿不到钱,他们心里没怨气吗?庆丰的事只是个导火索,就算没有庆丰,迟早也会有别的客户出问题。到时候那些人一样会举报你。”
林婉清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心疼,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这个人是我老婆,我们曾经那么亲近,现在却坐在这里,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清算恩怨。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不知道。”她擦了擦眼泪,“总部让我去业务部报到,降级做普通业务员。我要是不同意,就得离职。”
“那就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婉清,你能力不差,就是太想往上爬了。”我说,“做普通业务员没什么不好,凭业绩说话,不用搞那些弯弯绕绕。你踏踏实实干一年,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她没说话,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杯子发愣。
我站起来准备去厨房热点吃的,她突然开口了:“王旭,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失望?”
我停住脚步,想了想,说:“我对你失望,不是因为你工作出了问题,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敌人。这三年,我一直在你身边,可你从来没觉得我是自己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当初进公司,不是因为你。我是自己面试进去的,凭自己的能力。可你升了总监之后,你就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你的公正性,所以你开始打压我,把我推得远远的。”我转过身看着她,“林婉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大大方方承认我们的关系,然后对我和对别人一视同仁,不偏袒也不打压,谁会说你的闲话?”
她愣住了。
“是你自己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我打开冰箱,拿出剩菜热了热。听到客厅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我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没出去。
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道理,得自己想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工作室慢慢步入了正轨。
庆丰的第一笔款到账了,三十五万。我看着银行短信里的数字,心里说不出的踏实。这笔钱够我撑半年的,不用再每天吃拌面了。
那两个小项目也陆续签了合同,一个二十万,一个十五万,虽然不大,但积少成多。我的工作室注册才一个月,已经有了七十万的合同额,这个开局不算差。
老张有时候下了班会来我办公室坐坐,带两瓶啤酒,我们坐在窗边喝,聊公司的事,聊以前的事。
“旭哥,你是不知道,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了。”老张喝了口酒,“新来的总监是个狠人,来了就搞改革,把以前的分配制度全推翻了。林总在业务部日子不好过,新总监知道她的事,不待见她,给她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客户。”
“她能扛住吗?”我问。
“扛不住也得扛啊。”老张叹了口气,“说实话,林总业务能力还是有的,就是以前被总监位子耽误了。现在做回普通业务员,反而轻松了,不用管那么多破事。”
我点点头,没多问。
老张看了我半天,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旭哥,你跟林总……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老张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夫妻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法律上是,实际上……我也说不清楚。”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和林婉清没再深谈过。她每天早出晚归,我大部分时间在工作室,两个人像合租的室友,客气而疏远。家务活各做各的,吃饭各吃各的,偶尔在客厅碰见,也就点个头。
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走下去。有时候我想提离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舍不得,是不甘心。我们曾经那么好,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也许再给彼此一点时间,会有转机?
我不确定。
第六章 旧人再见
十一月底,天气冷了。
工作室的窗户漏风,我买了一卷密封条自己糊上,效果不大,还是冷。我又去买了个小太阳,放在脚边烤着,勉强能坐住。
这天下午我正在给庆丰做下季度的方案,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王旭王先生吗?”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听着有点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是谁。
“是我,您哪位?”
“我是赵敏。你还记得我吗?以前在盛泰公司,我们做过一个项目的。”
赵敏。我想起来了。五年前我在盛泰公司做技术,赵敏是隔壁部门的项目经理,人很干练,做事利索,我们合作过两次,配合得挺默契。后来我跳槽去了林婉清那家公司,就断了联系。
“赵姐,当然记得。好久不见,你怎么找到我的?”
“打听的呗。”赵敏笑了,“你现在自己做工作室了?业务怎么样?”
“还行,刚起步。”
“那正好,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我们公司一趟?”
我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翻了翻她的资料。赵敏现在在一家规模不小的科技公司做采购总监,手头的资源不少。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对我的工作室来说是个大机会。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她公司。赵敏比以前胖了点,但精神头很好,穿着一身职业装,干练得很。
“王旭,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她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赵姐倒是越来越有范儿了。”
“少拍马屁。”她笑着摆摆手,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说正事。我们公司明年有个大项目,总预算三百万,分三期执行。我想找一个靠谱的外协团队来做技术这块。你的情况我了解过了,技术过硬,责任心强,就是不知道你工作室的规模能不能吃得下。”
我翻了翻文件,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项目不小,如果接下来,光技术这块就能占一百多万。我的工作室现在就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下。
“赵姐,我跟您说实话,我现在就一个人。您这个项目,我一个人干不了。”
赵敏挑了挑眉:“那你有合作的人吗?可以组个团队来做。”
我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选:“我可以找以前的老同事合作,他技术也不错,我们配合过很多年,磨合没问题。”
“行,那你回去组个团队,给我交个方案。价格合理的话,这个项目可以给你。”赵敏站起来送我,“王旭,我信得过你这个人,但你得让我看到实力。”
从赵敏公司出来,我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有个活,你干不干?”
“什么活?”
我把项目情况说了一下,老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旭哥,我想跟你干。”
“什么意思?”
“我不想在公司待了。”老张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你走了之后,公司变了味。新总监不信任老员工,天天搞什么绩效考核,干得多拿得少,没意思。我想辞职,跟你一起做工作室。”
我愣了一下。老张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算得上元老了,现在说要走,说明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老张说,“旭哥,你信得过我,我就跟你干。我不挑活,你给多少算多少。”
我想了想,说:“行,你明天来工作室,我们细聊。”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但我心里热乎乎的。
老张要是来了,工作室就不是我一个人了。再加上赵敏那个项目,工作室就能真正站住脚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婉清。
“王旭,你在哪?”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在外面办完事准备回工作室。怎么了?”
“我在你工作室楼下,能上去坐坐吗?”
我愣了一下。林婉清从来没来过我工作室,她不知道我租在哪,也不知道我每天在忙什么。这是第一次。
“你等我一下,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掐灭烟头,快步往工作室赶。
远远地就看见林婉清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围巾,缩着脖子站在那里。她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怎么不进去?楼下多冷。”我走过去说。
“没你钥匙,进不去。”她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
我开了门,带她上楼。
林婉清站在工作室门口,环顾了一圈,表情很复杂。她看到那台老旧的电脑,看到二手市场淘来的桌椅,看到糊着密封条还漏风的窗户,看到脚边那个小太阳,什么都没说,但眼圈红了。
“你就搁这儿办公?”她问,声音有些哽。
“条件差了点,但能干活。”我把椅子上的文件夹挪开,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捧着水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王旭,我想跟你说件事。”她终于开口了,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说吧。”
“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没接话。
“新总监处处针对我,给我最差的客户,让我做最累的活,还故意在开会的时候羞辱我。”林婉清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这是我自找的,但我真的受不了了。王旭,我想辞职。”
我靠在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辞了之后呢?打算去哪?”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了,“我把路都走绝了,现在谁还敢要我?总部对我的处理通报发到了整个集团,人事都看过了,我去别的公司面试,人家一查就知道我的事。”
她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曾经那么骄傲,坐在总监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是整个公司最年轻的中层。现在她坐在这间破旧的办公室里,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你先别急着辞职。”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把情绪稳一稳,想清楚了再决定。”
林婉清擦了擦眼泪,看着我:“王旭,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失望过,但没恨过。”
“那你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以前的骄傲和凌厉,只有疲惫和期盼。
“林婉清,我需要时间。”我说,“我们先各自把眼前的事处理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她在工作室坐了很久,看我做方案,看我接电话,看我跟客户沟通。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我忙。
晚上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说:“王旭,你比以前更有力量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前的你,很厉害,但没有方向。现在的你,还是那么厉害,但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她笑了笑,笑得很真诚,“这样的你,比以前更有吸引力。”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楼道,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转过身,看着这间破旧的办公室,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七章 合伙
老张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比我还早到。
我八点十分到工作室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冻得直跺脚。
“你来这么早干嘛?我还没开门。”我掏出钥匙开门。
“睡不着,激动。”老张跟着我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昨晚跟我老婆说了要辞职跟你干,她支持我。说我在那破公司耗了八年,再耗下去人就废了。”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坐下来吃包子。老张这人实在,跟他在一块儿不用装,有什么说什么。
“老张,丑话说前头。”我咬了口包子,看着他,“我这工作室刚起步,没钱给你开高工资。前三个月,我只能给你基本生活费,赚了钱咱们按项目分成。你要是觉得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老张喝了口豆浆,笑了:“旭哥,我要是图钱,我在公司待着就行了,虽然不多,但每个月工资准时到账。我跟你干,是图个舒心,图个有奔头。你说的那些我都认,只要能干活,饿不死就行。”
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草拟好的合伙协议,推给他:“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老张接过去认认真真看了十几分钟,时不时抬头问我几个问题。他不是个马虎的人,做事仔细,这也是我愿意跟他合伙的原因之一。
“分成比例这块,七三开,你七我三。”老张指着条款说,“旭哥,这不合适。你出资源出客户,我就是个干活的,你给多了。”
“不多。”我说,“活儿是两个人干,钱就应该两个人分。客户是我带过来的没错,但以后的项目要靠我们俩一起做。你拿三成,我心里过不去。”
老张跟我争了半天,最后定了六四开。他拿四,我拿六。工作室的日常开支我们平摊,重大项目单独核算。
签完协议,老张伸出手:“旭哥,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就这么简单,工作室有了第二个合伙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俩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干。
赵敏那个项目的方案,我和老张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我把技术框架搭好,老张负责细化方案和预算,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以前在公司就搭档过,磨合成本几乎为零。
方案交上去第三天,赵敏打来电话:“王旭,方案我看过了,技术路线没问题,价格也在预算范围内。下周一你过来,把合同细节敲定。”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着老张,他正蹲在地上修那个老掉牙的打印机,满手是墨。
“老张,项目拿下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真的?”
“真的,一百二十万的技术服务合同,分三期执行。”
老张站起来,手上还沾着墨,想跟我击掌又怕弄脏我衣服,最后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跟我重重地握了握手。
那天晚上我们去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顿饭,点了四个菜,喝了六瓶啤酒。老张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旭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以前在公司就是个混日子的,每天上班等下班,月初等发工资,一点劲都没有。跟你干这几天,我整个人都活了,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为什么忙。”
我也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老张,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公司出来吗?不是因为那三百块钱,是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我王旭不缺能力,不缺吃苦的劲儿,我就缺一个公平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老张举起酒杯。
“对,来了。”我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公司那边,老张正式办了离职手续。走的那天,他给我发了条消息:“新总监假惺惺地挽留了我一下,我说去意已决,她立马变脸,让我当天就交接走人。”
我回了个“哈哈”。
又问了一句:“林婉清怎么样了?”
老张说:“还在业务部,最近拿了个小单子,好像状态比之前好点了。上次在走廊碰见她,她还主动跟我打了招呼,问了你的情况。”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什么也没回。
十二月中的时候,赵敏的项目正式启动了。
我和老张在她公司驻场了一个星期,把技术方案细化到每一个节点,把交付物清单列得清清楚楚。赵敏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在项目启动会上当着他们公司领导的面说:“王旭是我合作过的最靠谱的外协,没有之一。”
这话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被认可的感觉,比拿多少钱都让人踏实。
项目启动后,工作室的现金流慢慢好起来了。庆丰的款已经到账,赵敏的项目付了第一笔预付款,加上另外几个小项目陆续回款,账上的钱从一万多变成了二十多万。
老张说该换个好点的办公室,我说不急,先把钱攒着,开春再说。
其实我心里有别的打算。
我想把工作室做成正规的公司,不只是接散活,而是能给客户提供长期服务。这就需要更多的人,更规范的管理,更稳定的客户来源。二十万看起来不少,但真要把公司撑起来,这点钱远远不够。
十二月下旬,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小周来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合同,有人敲门。我喊了声进来,门开了,进来的是小周。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也黑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以前那股精神劲儿一点不剩。
“旭哥。”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能进来坐坐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谁似的。
老张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老张就说出去买包烟,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小周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说吧,什么事?”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旭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他抬起头,眼眶红了,“那十万块钱,我不该拿。那个项目的活,我根本没干多少,都是你做的。我心里清楚,但我不敢说,我怕林总不高兴。”
我没接话。
“还有学历的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哥让我别跟任何人说,说反正公司也不会查。我……我害了林总,也害了我自己。”
“你现在在哪上班?”我问。
“没上班。”他摇了摇头,“被辞退之后找了几家公司,都因为学历的事被拒了。我现在在工地上搬砖,先混口饭吃。”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只会敲键盘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还有几道血口子。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本来有大好前程,现在却因为一个谎言,把自己逼到了工地上。
“小周,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坐直了身子,“那十万块钱的事,我对你有意见,但不是冲你个人。你是拿了不该拿的钱,但真正拍板分配的人是林婉清。至于学历造假,那是你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他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我道歉,是想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说,“学历造假这事儿,污点抹不掉,但你可以用时间和能力去弥补。去考个正规的学历,哪怕是大专,也比假的强。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一步一步来,五年后你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光。
“旭哥,你不恨我吗?”
“不恨。”我说,“但你得记住今天的教训。做人可以没钱没本事,但不能没底线。底线破了,人就废了。”
小周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走下楼梯,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的事,对错有时候没那么分明。小周贪了不该贪的钱,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不恨他,但也帮不了他。他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第二件事,是林婉清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的地方,打开手机,看到她发来的微信,洋洋洒洒好几百字。
她说她想通了,不再怨天尤人,要在业务部重新开始。她说她这一周签了一个六十万的小项目,虽然不大,但是她自己从头到尾跟下来的,很有成就感。她说她终于理解了我当初为什么要走,因为憋屈的感觉,她现在每天都体会得到。
最后她说:王旭,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努力变好。不是为了挽回什么,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她秒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我锁了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屋外有人在放鞭炮,快元旦了。一年又要过去了,这一年过得真快,也真累。
但我心里是踏实的。工作室有了起色,身边有了可靠的人,未来有了奔头。
至于林婉清,顺其自然吧。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等得起。
第八章 新的机会
元旦过后,工作室的业务慢慢多了起来。
庆丰的项目进入了第二期,赵敏那边的项目也进展顺利,加上老张从公司带过来的两个老客户,我们手头同时在做的项目有五个,虽然都不大,但加起来每个月的流水能有二十多万。
我和老张忙得脚不沾地。他负责现场实施和客户沟通,我负责技术方案和项目管理,两个人分工明确,谁也不用操心对方那摊事。
但问题也来了——人手不够了。
“旭哥,咱们得招人了。”老张有天晚上加班的时候跟我说,“城东那个项目下周进场,我一个人盯不过来。你那边庆丰的方案也得花时间,咱们俩掰成四瓣都用不过来。”
我靠在椅子上想了想:“招人可以,但得慢慢挑。咱们工作室虽然小,但招进来的人必须靠谱。宁缺毋滥。”
“那当然。”老张说着掏出一张纸,“我列了个名单,这几个是我以前带过的徒弟,技术底子还行,人也老实,你看看。”
我接过名单看了几眼,三个人,都是老张在公司时候带过的新人。我对其中两个有印象,干活确实踏实,就是年轻了点,经验不够。
“约他们来聊聊,合适的话先试用一个月。”
老张高兴地去了。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王旭,我是李明远。”
李明远。我愣了一下。这是我们行业里一个挺有名的前辈,做了十几年技术出身,后来自己开了家公司,规模不小,在业内口碑很好。我跟他只有过一面之缘,是在一次行业论坛上,我上台做了个分享,他在台下听完了过来跟我聊了几句。
“李总您好,好久不见。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听说你自己出来做工作室了?”李明远的声音很和善,不急不慢的。
“是,去年秋天开始的,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能做庆丰的项目?能做赵敏的项目?”他笑了,“王旭,你的情况我打听过了,技术过硬,客户认可,做事靠谱。这样的人出来单干,迟早能干大。”
我没接话,等他说重点。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项目,想找你合作。不是外包,是真正的合作。我们公司做整体解决方案,你们工作室负责其中一块技术模块。这个项目不小,周期一年,总合同额一千两百万,你们那块大概能占到三百万左右。”
三百万。我心里算了一下,这比我们工作室去年半年的合同总额还多。
“李总,这么大的项目,您为什么找我?市场上比我有实力的团队多的是。”
李明远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我看重的是做事的人,不是公司的规模。你这个项目做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到我们整体方案的交付质量。我需要的是一个技术过硬、责任心强、出了问题能扛得住的合作伙伴。王旭,我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三百万的项目,如果能接下来,工作室就能真正上一个台阶。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这么大的项目,容不得半点闪失。
老张买烟回来,看我发愣,问怎么了。我把李明远的电话跟他说了,他听完眼睛都亮了。
“旭哥,这是天大的机会啊!李明远在业内的口碑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合作成了,咱们工作室的牌子就立起来了。”
“我知道是机会。”我说,“但你也想想,三百万的项目,干好了是招牌,干砸了也是招牌——砸了的招牌。”
老张冷静下来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得慎重。”
“这样,你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咱们俩好好做个评估。这个项目需要什么样的技术能力,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成本多少,利润多少,风险点在哪,一项一项列清楚。”
那天晚上我们加班到凌晨两点,把项目的技术框架、人员需求、成本预算全部过了一遍。结论是:能干,但要全力以赴。
第二天我给李明远回了电话,说愿意合作。他让我下周去他公司面谈细节。
挂了电话,我给林婉清发了条消息:“最近还好吗?”
她很快就回了:“挺好的,刚签了个小项目,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不小了,说明她在业务部真的开始发力了。
“恭喜。”我回。
“你呢?工作室怎么样了?”
“接了个大项目,正在谈。”
她没有再回,我也没再发。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客气得像两个普通朋友。
但我知道,这种客气是好事。至少说明我们能够平静地面对彼此了,没有了怨恨,没有了指责,也没有了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绪。
一周后,我去李明远的公司谈项目细节。
他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装修得很讲究但不浮夸,一看就是做实事的公司。
李明远亲自在会议室等我,旁边坐着他公司的技术总监和项目经理。会议很正式,他们把项目的技术需求、交付标准、验收流程全部给我过了一遍,问得很细,要求也很高。
“王旭,这个项目的技术难度不小,你们工作室的能力我信得过,但我需要你出一个详细的技术方案和实施计划,两周内交给我。”李明远合上文件夹,看着我说。
“没问题。”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我听说你跟林婉清是夫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技术总监和项目经理都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我看着他,说:“是。”
“她的情况我了解过。”李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能力不错,但管理和用人上出了问题。王旭,我这个人看人不看一时得失,看的是底子和潜力。你跟她的事我不掺和,但我要告诉你,如果有一天她想换个环境,可以来找我。”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会转告她的。”我说。
从李明远公司出来,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冬天的风冷得刺骨,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这是我辞职以来,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喂?”
“李明远你知道吗?”我问。
“知道,行业里的前辈。怎么了?”
“他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说如果你愿意换个环境,可以去找他。”我靠在电线杆上,点了支烟,“林婉清,这是个机会。李明远的公司比你现在这家大,平台好,而且他不看你过去的那些事,看的是你的能力。”
“你……你帮我介绍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他自己提的。我只是转达。”
又沉默了一会儿。
“王旭,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抖,“让我想想。”
“嗯,你想好了直接联系他,我把他的电话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把李明远的手机号发过去了。然后掐灭烟头,叫了辆出租车回工作室。
车上我靠着窗,看着街景往后退。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奔波,在挣扎,在寻找出路。我也是其中一个。
以前我觉得自己挺惨的,老婆不拿我当回事,公司不给我公平待遇,拼死拼活干了五年什么都没落下。
现在回头想想,那五年不是白费的。那些熬过的夜,啃过的技术难题,维护过的客户关系,都是我今天的本钱。没有那五年的积累,我拿什么开工作室?拿什么接庆丰的项目?拿什么跟李明远谈合作?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第九章 团队初建
两周后,我把项目的技术方案和实施计划交到了李明远手上。
他看得很仔细,逐页翻,时不时停下来问几个问题。有些问题很刁钻,明显是故意在考我。我一一作答,没有含糊。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笑了:“王旭,你这个方案比我预想的还要细。连风险预案都做了三层,考虑得很周全。”
“这么大的项目,不敢马虎。”
“行,就这么定了。”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出来,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份盖了章的合同,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三百万,一年周期,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单子。
回到工作室,老张正在面试。今天约了三个候选人,都是他以前带过的徒弟。
我到的时候第二个刚面完,老张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拉着我进了里屋。
“第一个不行,技术底子太薄,来了得手把手教,我们没那个时间。”老张掰着手指头说,“第二个还可以,跟了我一年半,基本功扎实,干活也麻利,我建议要了。第三个还没面,你看看再说。”
我把第三个叫了进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小陈,瘦瘦小小的,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有点腼腆。但一开口就不一样了,说话条理清晰,对技术的理解也很透彻,问的几个专业问题都对答如流。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我们这儿?”我问。
小陈想了想,说:“我在原来的公司待了一年,做的基本都是重复性的活,学不到新东西。我看了张哥发的招聘信息,说您这边项目类型多,技术难度高,我想来挑战一下。”
我看了老张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
“行,你周一能来上班吗?”我问。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能!”
那天我们定下来两个人,小陈和另一个小伙子小刘,都是老张以前带过的,技术底子不错,人也踏实。试用期一个月,工资虽然不高,但我跟他们说了,项目做成了,年终有分成。
周一早上,小陈和小刘准时到了。老张给他们安排了工位,工作室本来就小,现在塞了四个人,转个身都费劲。
“旭哥,真得换地方了。”老张看着挤得满满当当的办公室,苦笑着说。
我看了看,确实不像话。四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里,连个像样的会议桌都没有,客户来了连坐的地方都不够。
“行,找地方吧。”我终于松了口。
老张动作很快,一周后在城南找了个新办公室。面积六十多平,三间屋子,带个小茶水间,月租三千五。虽然也不算大,但比现在这个强太多了。
搬家的那天,四个人忙活了一整天。老张负责搬重东西,我负责布线装设备,小陈和小刘收拾卫生整理文件。忙到晚上八点多,总算弄得差不多了。
小陈擦了把汗,环顾四周,笑了:“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
“家”这个字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是啊,工作室就是我们的家。虽然不大,虽然不豪华,但这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每一张桌子、每一台电脑、每一根网线,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弄的。
那天晚上我在新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很安静,窗外能看到远处高架上的车流,灯光拉成一条条线,流动着,像这座城市的血脉。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我跟李明远联系过了,他约我下周去面试。”
我回:“去吧,好好准备。”
“嗯。王旭,谢谢你。”
“不用谢。”
犹豫了一下,我又打了一行字:“林婉清,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能力不差,别自己否定自己。”
那边很久才回:“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说‘好’‘行’‘知道了’,从来不会夸我。”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以前做得不好。”我最后还是打了这几个字。
“不是你做不好,是你不想做。我让你寒心了,我知道。”
我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但我能感觉到,林婉清在变,我也在变。我们都从那段灰暗的日子里走了出来,虽然走的是不同的路,但都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第十章 风波再起
李明远的项目在二月初正式启动了。
这是个政府智慧园区项目,涉及硬件集成、软件开发、数据平台搭建多个板块,我们工作室负责的是核心的数据采集和传输模块。技术难度不小,但对我和老张来说,正好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
项目启动后的第一个月,一切都很顺利。小陈和小刘上手很快,老张带着他们在现场驻点,我负责后端的技术支持和项目协调。李明远那边对我们的交付进度很满意,项目例会上没少夸我们。
但我没想到的是,有人盯上了这块蛋糕。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老张从现场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问。
“今天在现场碰到一个人,你猜是谁?”老张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扔,“孙浩。”
孙浩。我愣了一下。这人我认识,以前在另一家同行公司做项目经理,业务能力一般,但特别会来事,跟不少甲方的关系搞得不错。后来听说他自己出来开了家公司,跟我们工作室算是直接竞争对手。
“他去那干嘛?”我问。
“说是去谈合作的。”老张皱着眉头,“我听现场的人说,孙浩最近在接触李明远公司的人,想从项目里分一杯羹。他那公司比我们大,报价也比我们低,李总那边有人动心了。”
我心里一沉。这个项目虽然合同签了,但技术方案还在细化阶段,很多东西没有最终定稿。如果李明远公司内部有人想换供应商,完全有可能把我们替换掉。
“打听到具体是谁了吗?”我问。
“好像是他们公司的技术总监刘志远。我听现场的人说,刘志远跟孙浩以前是一个公司的,关系不错。”
刘志远。我想起来了,第一次去李明远公司开会的时候,那个技术总监就坐在李明远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可能不是我的错觉。
“旭哥,咱们怎么办?”老张有些着急,“这个项目要是被抢了,咱们的损失可就大了。人员都配上了,设备也采购了,要是中途撤场,亏得底掉。”
我靠在椅子上想了想,说:“你先别急,我去找李明远谈谈。”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李明远的公司。
李明远在办公室里等我,见我来了,招呼我坐下。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李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项目的事。”我开门见山。
“你说。”
“我听说有人在接触贵公司,想从我们这个项目里分走一部分模块。”
李明远看了我一眼,没有否认:“是有这么回事。刘总监推荐了孙浩的公司,说他们报价更低,技术方案也有亮点。我让他做个对比评估,还没定。”
“李总,我想知道您是什么态度。”我看着他的眼睛。
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王旭,我不瞒你,孙浩的报价确实比你们低十五个点。我们做企业的,成本控制是大事。但我也知道,报价低不一定意味着总成本低,如果交付质量出问题,后面的维护成本会更高。”
“李总,这个项目我接了,就一定会做好。价格方面,我可以再让三个点,但我不能降质量。降了质量,害的是您,也是我自己。”
李明远看着我,笑了:“王旭,我就喜欢你这个态度。三个点不用让,价格不变,但我要你出一个质量保证方案,把交付标准和验收流程细化到每一个节点。这样就算有人想动你,也没有理由。”
从李明远办公室出来,我长出了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我心里清楚,孙浩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这次没成,肯定还会有下次。
果不其然,一周后,新的事来了。
那天小陈在现场做调试,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旭哥,出事了。我们的设备被人动过了,参数全乱了,今天要跑测试,现在根本跑不通。”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怎么回事?谁动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走的时候还是好的,今天早上来就这样了。现场的门禁记录显示,昨晚九点多有人刷了临时卡进来,但这个临时卡是谁领的,查不到。”
我让老张先带着小陈排查问题,自己开车赶了过去。
到现场的时候,老张已经把问题排查清楚了。设备被人为恢复了出厂设置,所有配置参数全部丢失。要重新配置,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而今天的测试,是李明远公司组织的阶段性验收,甲方的人也会到场。如果测试通不过,不仅影响项目进度,还会在甲方那边留下不好的印象。
“老张,能不能在今天之内重新配好?”我问。
老张算了算:“四个人一起干,不睡觉,有可能。但风险很大,万一哪里配错了,测试的时候出问题,更麻烦。”
我想了想,做了个决定:“不配了。今天的测试,我们用手动方式跑数据。虽然慢一点,但能保证不出错。测试完了再慢慢配设备。”
“手动跑?一百多个测点,你一个人怎么跑?”老张急了。
“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跑。小陈和小刘负责数据采集,你负责记录,我来做数据比对。四个小时,能跑完。”
那天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下午两点,我们四个人一刻没停。小陈和小刘在现场跑来跑去采集数据,老张的手写记录本写了十几页,我坐在电脑前做数据比对,眼睛都快看瞎了。
但测试通过了。
李明远和甲方的人看完数据,很满意,当场签了验收单。李明远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王旭,辛苦了。设备被动了的事,我会查。”
等所有人走了,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老张递给我一瓶水,自己也拧开一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旭哥,这事儿肯定是孙浩干的。”老张抹了把嘴,气得脸都红了,“除了他没别人。这家伙真不是东西,明着抢不过就来暗的。”
“没有证据,别乱说。”我喝了口水,“先把设备配好,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加班到凌晨两点,把设备的参数全部重新配置好,又做了一遍自测,确认没问题了才撤。
走出现场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冷得很。小陈打了个喷嚏,我让她先上车,把暖气打开。
“旭哥,你说咱们这么拼,值得吗?”小陈坐在后座,声音有些疲惫。
我发动车子,想了想,说:“值不值得不是看结果,是看你有没有尽全力。今天我们尽全力了,测试过了,这就值得。”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笑了:“旭哥,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挺闷的,今天才发现你挺能说的。”
“我不是能说,我是觉得做人做事就得这样。你认真对待工作,工作就会回报你。不是马上,但迟早。”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张突然开口了:“旭哥,你说孙浩这事儿,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去打他一顿?”我看了他一眼,“老张,我们在社会上混,靠的是本事,不是拳头。他有本事就来抢,我们守住就行了。守不住是我们不行,守住了是他的问题。”
老张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车子在雨夜里开着,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我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想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孙浩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工作室做大了,肯定会引来竞争。以前我一个人单干的时候,没人把我当回事。现在有了团队,有了项目,有了口碑,自然会有人眼红,会有人想分一杯羹。
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做起来了。
但也是挑战,说明我们要学会在竞争中生存。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婉清的消息:“面试过了,李明远让我下周一入职。”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恭喜。”
“王旭,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我们俩。”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有些事,该面对了。
第十一章 两个人的晚餐
周六晚上,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好的餐厅。
这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湘菜馆,地方不大,但菜做得很地道,以前我和林婉清常来。老板娘还认得我,笑着问:“又来了?你老婆呢?”
话音刚落,林婉清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看着比在公司的时候柔和了很多。老板娘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识趣地没再多说,领我们去了里面的卡座。
坐下之后,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以前来这家店,都是她点菜,我负责吃。今天她拿着菜单翻了好几页,递给我:“你来点吧。”
我没推,拿过来点了四个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一个清炒时蔬。
林婉清听着我报菜名,低下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她说。
“又不是七老八十,哪那么容易忘。”
菜上得很快,味道还是老味道,但气氛不一样了。以前来这儿,我们边吃边聊,说说笑笑,一顿饭能吃一个多小时。今天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各吃各的,客气得像相亲对象。
吃到一半,林婉清放下筷子,看着我:“王旭,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跟李明远谈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顿了顿,“他问我,为什么你会帮我介绍这份工作。”
我夹了块鱼肉,没说话。
“我说我不知道。然后他说,王旭这个人,格局比你大。”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当时听了不服气,但回来想了很久,觉得他说得对。”林婉清的声音很轻,“你从公司走的时候,带走了客户,但你没有做任何对公司不利的事。你没有挖公司的人,没有撬公司的其他客户,没有在背后说任何人的坏话。你只是带走了你自己挣来的东西。”
我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可我不一样。我在位子上的时候,打压你,捧小周,把提成分配得那么不公平。我做那些事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现在回头想想,那些事做得真难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
“过不去。”林婉清摇了摇头,“王旭,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我今天请你吃饭,不是为了求你原谅,就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对不起你,不光是提成的事,是那三年里所有的事。我不该在公司不认你,不该当着别人的面让你难堪,不该把你的功劳给别人。”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她看着我说,“最难的是,我当时做那些事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有错。我觉得我在维护公正,在避嫌。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我所谓的公正,不过是另一种偏袒——偏袒了别人,亏待了你。”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个女人真的变了。以前的林婉清,从来不会反思,从来不会认错。她太骄傲了,骄傲到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她转。但现在她坐在这里,一条一条地数自己的错,眼神里有愧疚,有后悔,还有一种我以前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谦卑。
“林婉清,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你做的那些事,我当时很生气,但不是因为你抢了我的钱、抢了我的功劳,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我可以接受干活多拿钱少,但我不能接受被你当成外人。”
她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继续说,“我想我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我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你说。你觉得我无所谓,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牺牲我。如果我当时能跟你好好沟通,也许不会闹成那样。”
“不能怪你。”她擦了擦眼泪,“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觉得你不会走,觉得你怎么都会忍着我。我把你的忍让当成了理所当然。”
饭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把我们包围了。我们坐在角落里,像两个刚吵完架又和好的情侣,谁也不看谁,各自吃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我买了单。走出饭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婉清没带伞,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头上。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闪。
“王旭,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想了想,说:“回不去了。”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说。
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回了住处。以前我们住的那套房子,她还在住。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去。她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声“晚安”。
“晚安。”
我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听到她在身后喊了一声:“王旭。”
我回过头。
“下周末,你回来吃饭吧,我做饭。”
我看着她,笑了:“好。”
第十二章 暗流
周一,林婉清正式到李明远的公司报到,职位是高级业务经理。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公司环境很好,同事也挺友善,李明远亲自带她熟悉了一圈。我回了个“好好干”,就没再多说。
但我没想到的是,林婉清入职这件事,在行业里引起了一些波澜。
周二下午,老张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旭哥,有人在传闲话。”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行业群里的一段聊天记录。
我接过来看了看,大意是说林婉清是靠我才进的李明远公司,还说我们夫妻俩合伙搞小圈子,排挤同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孙浩那件事。
“又是孙浩?”我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老张气得不行,“这家伙现在是明着跟我们杠上了。他自己抢不到项目,就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旭哥,咱们不能忍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老张,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也去群里骂他?”
“那倒不是。”老张挠了挠头,“但总得做点什么吧,不能让他这么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他说他的,我们做我们的。”我说,“客户看的是交付质量,不是群聊记录。庆丰的项目做得怎么样?赵敏那边的反馈好不好?”
老张愣了一下,说:“都挺好。”
“那就行了。我们把项目做好了,就是最好的回应。孙浩说再多,项目不会自己跑到他手里去。”
老张虽然还是不痛快,但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我没跟林婉清提,怕她刚入职就想太多。但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周三晚上她就给我打电话了。
“王旭,群里那些话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看到了。”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说,“林婉清,你刚到新公司,别被这些事影响。好好干你的活,做出成绩来,比说一万句都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冷静得可怕。”她说。
“不是冷静,是知道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为什么没这么冷静?”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想了想,说:“可能因为那时候太在乎了。在乎你,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公平对待。现在想开了,反而能冷静了。”
“那现在你不在乎了?”她问。
“在乎,但在乎的方式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蜂巢。
我在乎的东西确实变了。以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自己的付出有没有被认可,在乎林婉清为什么对我不好。现在我在乎的是工作室能不能活下去,团队能不能挣到钱,客户能不能满意。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爱谁谁说去。
但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三月下旬,李明远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按照计划,我们要在四月中旬完成第一阶段的交付,然后接受甲方的中期评审。
可就在这时,问题来了。
我们的设备供应商突然通知,之前订的一批核心部件因为供应链问题,要延期两周交货。
两周。这意味着我们的交付进度要往后推至少十天。而甲方的中期评审是定死的,不可能因为我们的原因改期。
“旭哥,这下麻烦了。”老张拿着供应商的通知,脸色发白,“延期十天,评审肯定赶不上。评审过不了,后面的款项就结不了,我们的资金链就要出问题。”
我接过通知仔细看了看,发现一个问题——这批部件的原定交货期是三月二十五号,供应商现在通知要延期到四月八号。但我们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延期交货要按天支付违约金。
“老张,你查一下,这批部件还有没有别的供应商能做?”
老张打了几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稍微好了一点:“有一家,在深圳,能做,但价格要高百分之二十。”
“交期呢?”
“加急的话,四月二号能到。”
我算了一下,四月二号到货,我们加班加点赶工,四月十二号能完成交付。比原计划晚了三天,但还在甲方的容忍范围内。
“定了,从深圳订。原来的那家,按合同索赔。”
“索赔?”老张愣了一下,“旭哥,咱们跟那家供应商合作好几年了,真要撕破脸?”
“不是撕破脸,是按规矩办事。”我说,“他们延期交货,造成我们的损失,按合同索赔是正当权利。如果这次我们不索赔,下次他们还会延期,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办了。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随着工作室越做越大,我们需要面对的不只是技术问题和客户关系,还有供应链管理、合同风险、资金周转这些更复杂的问题。
以前一个人单干的时候,这些都不是事儿。现在有了团队,有了大项目,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我开始认真考虑一件事——工作室要升级成公司了。
第十三章 转型
四月十二号,我们终于赶在甲方的评审会之前完成了交付。
评审那天,我和老张都去了现场。李明远亲自带队,甲方的人也来了,七八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一项一项地过我们的交付物。
技术文档、测试报告、验收记录,全部齐全。数据采集的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超过了合同要求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甲方的人看完,很满意,当场签了中期验收单。
李明远送我出来的时候,笑着说:“王旭,你没让我失望。”
“应该的。”
“我听说了供应链那件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处理得很好,按合同索赔,既维护了自己的权益,也没有把关系搞僵。做事情有章法,这点很难得。”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老张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都有点累,但又都很高兴。
“旭哥,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老张问。
“是该庆祝。”我说,“不过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把工作室注册成公司。”
老张看了我一眼:“现在?”
“对。工作室的体量太小了,接大项目的时候,客户会有顾虑。而且工作室的财务不规范,税务上也有风险。做公司,虽然麻烦一点,但是正规,能走得更远。”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支持。不过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我想了想,说:“叫‘旭日科技’怎么样?”
“旭日?”老张念了两遍,笑了,“行,旭日东升,好兆头。”
回到工作室,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小陈和小刘。两个年轻人也很兴奋,小陈当场就在网上查了公司注册的流程,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给我。
晚上加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林婉清打来的。
“恭喜你啊,听说评审通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消息挺灵通。”
“李明远在群里说的,还特意提到了你们工作室,说你们是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
“那是给面子。”
“王旭,你别老是谦虚。你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该认的时候得认。”
我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周末你还回来吃饭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回。说好了的事,不反悔。”
“那我多做几个菜。”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名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以前接到她的电话,不是汇报工作就是接受批评,从来没有这种轻松的、像普通夫妻一样的对话。
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周末,我准时到了她住的地方。
门开着,她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这味道太熟悉了,以前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每个周末都会做这道菜。
“来了?坐一会儿,马上就好。”她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我在客厅坐下,环顾四周。房子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没变,但茶几上多了一束花,百合,插在一个透明的花瓶里,看着挺新鲜的。
茶几上还放着一本书,我拿起来看了看,是一本关于职场沟通的书。书页间夹着便签,做了不少标记。
她真的在认真学。
“发什么呆?过来吃饭了。”林婉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我放下书,走过去帮忙端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碗番茄蛋花汤,四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你以前就会做这几个菜。”我说。
“新学的还没练好,等练好了再做给你吃。”
我们在餐桌前坐下,面对面。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桌布上,暖洋洋的。
林婉清给我夹了块红烧肉,说:“瘦了,多吃点。”
我咬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
那顿饭吃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聊她新公司的事,聊工作室的事,聊以前的事,也聊以后的事。
“王旭,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多想。”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说。
“问。”
“如果有一天,我说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你会答应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询问。
“林婉清,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我说,“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是因为我们都需要时间。你刚换了工作,我的工作室也刚起步,我们都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感情的事,等我们各自站稳了,再谈不迟。”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等得起。”
吃完饭,我帮着她收拾了碗筷。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喊了一声:“路上小心。”
我没回头,但嘴角是上扬的。
第十四章 开业
五月,天气热了起来。
“旭日科技”的营业执照终于办下来了,拿到的那天,老张举着那张纸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差点把天花板上的灯管打下来。
“行了行了,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我笑着从他手里把执照拿过来,贴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小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新的开始,旭日科技,加油!”配图是那张营业执照和工作室的门牌。
不到十分钟,底下二十多条评论,全是祝福。以前的客户、合作伙伴、老同事,一个一个冒出来。赵敏点了赞,李明远点了赞,连庆丰的老赵都留了言:“小子,干得不错。”
我翻了翻评论区,看到一条熟悉的头像。林婉清也点了赞,没留言,但那颗红心在屏幕上亮着,比什么都显眼。
注册公司不是小事,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跑工商、刻公章、开对公账户、办税务登记,每一项都得本人到场,签字签到手软。最难的是财务,以前工作室的账我自己记就行,现在要请专门的会计做账,还要按月报税。
“旭哥,咱们要不要招个专职会计?”老张问我。
我想了想:“暂时不用,先找个代账公司,一个月千把块钱,省事。”
老张说行,第二天就联系了一家代账公司,签了半年的合同。
公司开起来,业务也得跟上。李明远的项目还在做,庆丰的合作也在继续,但光靠这两个客户不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开始跑市场,一家一家地拜访潜在客户。
五月中旬,我约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省内一家大型制造企业的技术总监,姓钱,四十多岁,在行业里很有名气。
见面的地点在他们公司,一栋很气派的写字楼,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前台的小姑娘说话都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钱总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他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王旭,你的情况我了解过,李明远跟我提过你,说你技术不错,做事靠谱。”
“李总过奖了。”我谦虚了一句。
“但是,”钱总话锋一转,“我们公司的供应商准入标准很高,要求注册资金五百万以上,成立时间三年以上,有至少五个同类型项目的成功案例。你们公司刚成立,注册资金才一百万,一条都不符合。”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有慌。
“钱总,您说的这些条件我都理解,大公司选供应商,肯定要有门槛。”我坐直了身子,不卑不亢,“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是想要一个符合所有条件但做事马虎的供应商,还是想要一个条件差一点但做事靠谱的合作伙伴?”
钱总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工作室做了大半年,庆丰的项目您可以去了解,赵敏的项目您也可以去打听,李明远的项目正在做,随时欢迎您去现场看。”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这是我们做过的项目清单,每个项目的合同金额、交付时间、客户评价都写得清清楚楚。规模上可能达不到您的要求,但质量上,我敢说比很多大公司都强。”
钱总接过材料,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真。
“这些项目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有的是我一个人,有的是我和团队一起做的。现在我的公司有四个核心人员,技术骨干都有五年以上从业经验。”
钱总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公司下个月有个小项目,五十来万,技术要求不高,但交期很紧。你要是能接下来,按期保质完成,我就把你列入供应商名录。”
“行。”我没犹豫,“什么时候交方案?”
“下周一。”
从钱总公司出来,我长出了一口气。五十万的项目不算大,但这是一块敲门砖。只要能进去,后面的大项目就有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老张没日没夜地做方案。钱总给的时间太紧了,正常做一个方案至少要一周,我们只有三天。
小陈和小刘也加入了,四个人分工协作,我负责整体架构,老张负责技术细节,小陈做文档,小刘画图纸。三天里,我们吃住都在办公室,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周一早上,我把方案交到了钱总手上。他看了半小时,打了个电话把技术部的几个人叫来,一起过了方案。
“做得不错。”钱总合上方案,看着我,“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够细,但三天能做成这样,说明你们是真干活的人。这个项目给你们了,合同下午让采购部拟。”
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我请团队吃了顿好的。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装修得很亮堂,牛肉是现切的,新鲜得很。老张涮了三盘毛肚,小陈吃了两碗冰粉,小刘一个人干掉了半打啤酒。
“旭哥,咱们公司会越做越大的。”老张喝得脸红扑扑的,舌头有点大,“我干了八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有奔头。”
“别说大话,一步一步来。”我给他倒了杯茶醒酒。
“我可不是说大话。”老张拍了拍桌子,“你想想,咱们工作室才做了大半年,就签了庆丰、赵敏、李明远、钱总,哪一个是小客户?我老张别的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旭哥,你这个人,能成事。”
小陈也举起杯子:“旭哥,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比之前一年都多。”
我举起杯,跟他们碰了一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一起拼出来的。这个公司,不是我王旭的,是我们大家的。”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上有林婉清发来的消息,问我今天怎么样。我回了句“签了个新客户”,她秒回了几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又加了一句:“改天请你吃火锅。”
她回:“说话算话。”
“算话。”
关了灯,躺在床上,酒精让脑子变得很沉,但心里很清醒。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从低谷到爬起,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工作室到公司。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第十五章 较劲
六月份,天气真正热了起来。
办公室的空调老化了,制冷效果差得很,开了跟没开差不多。小陈买了个小风扇对着吹,桌上的文件还是被风吹得哗哗响。
“旭哥,咱们该换个好点的空调了。”小陈擦着汗说。
“下个月,下个月一定换。”我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算账。公司刚注册,各项开支都在增加,钱得省着花。
钱总的项目做完了,很顺利,验收一次通过。他说话算话,把我们列入了供应商名录,这意味着明年可以参与他们公司更大项目的投标。
李明远的项目也接近尾声了。十二月份启动,到现在半年多,所有模块都已经交付,只等最后的整体验收。李明远对我们的工作很满意,说要给我们介绍几个新客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心里始终有一根刺——孙浩。
这家伙这几个月没闲着。他的公司在我们旁边的一个园区,规模比我们大,人比我们多,报价也比我们低。他盯上了好几个我们正在谈的客户,用低价策略抢走了其中两个。
虽然那两个项目不大,加起来也就六十来万,但这是个信号——孙浩在跟我们正面竞争。
更让我不安的是,他开始挖我们的人。
六月中旬,小刘找到我,支支吾吾地说:“旭哥,孙浩那边的人找过我,说给我开双倍工资,让我过去。”
我心里一沉,但面上没露出来:“你怎么想的?”
“我……我没答应。”小刘挠了挠头,“但是旭哥,我想跟您说句实话,我在这边干得很开心,学到的东西也多,但是工资确实低了点。我女朋友老说我挣得少,家里也有意见。”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小刘跟了我快半年了,从工作室时期就在,干活很卖力,技术也进步很快。但我给他的工资确实不高,试用期过了也才涨了一点。
“小刘,你信我吗?”我问。
“信。”
“给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给你涨工资,不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如果做不到,你随时走,我不拦你。”
小刘看着我,点了点头:“旭哥,我信你。”
小刘走后,我把老张叫过来,把情况说了。老张气得拍桌子:“孙浩这个王八蛋,明着抢客户不够,还来挖人!旭哥,咱们不能忍了,得反击!”
“怎么反击?”我看着他。
“咱们也去挖他的人!他公司不是比我们大吗?人多了不好管,肯定有人想走。我去打听打听,挖他几个骨干过来。”
我摇了摇头:“老张,这不是打群架。人家挖我们的人,我们就去挖人家的人,最后变成恶性竞争,谁都没好处。”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欺负?”
“我们有我们的优势。”我说,“我们的优势不是钱多,是项目质量好,团队氛围好,每个人都能学到东西。这些是孙浩给不了的。我们只要把这些优势发挥好,人自然留得住。”
老张虽然还是不服气,但还是听了我的话,没去挖人。
但我心里清楚,光靠情怀留不住人。钱的问题必须解决,而且是尽快解决。
我开始重新核算公司的财务状况。
工作室时期的利润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不算高,但能维持。公司化运营之后,各种成本增加了,利润率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如果不提高利润率,就没有钱给员工涨工资。
要提高利润率,就得做更大的项目,或者做附加值更高的技术服务。
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梳理了公司所有项目的成本结构,发现最大的成本不是人力,而是设备采购。很多设备我们从供应商那里拿到的价格,比市场价还高,因为我们采购量小,没有议价权。
“老张,我们得换供应商了。”我把数据摊在桌上,“现在的供应商给我们的价格太贵了,同样的设备,我打听了三家,都比他们便宜至少百分之十五。”
“但是咱们跟现在这家合作好几年了,换供应商会不会有风险?”
“有风险也得换。”我说,“不换,我们的利润全被吃掉了。先小批量试一下新供应商,质量没问题再全面切换。”
老张去跟新供应商谈了,谈下来的结果比预期的还好。同样的设备,价格便宜了百分之十八,交期还缩短了一周。
“旭哥,你说得对,不换不行。”老张回来的时候满脸笑容,“以前那个供应商一直在宰我们,我们量小,人家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
供应商换完之后,公司的利润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左右。虽然还不算高,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我开始给小刘和小陈涨工资,幅度不小,两个人拿到工资条的时候都愣住了。
“旭哥,这……这是不是搞错了?”小陈拿着工资条,不敢信。
“没搞错,你们值这个钱。”我说。
小陈的眼圈红了,没说话,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晚上,我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把最近的事跟她说了说。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王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
“你以前只会埋头干活,不会算账,不会管人,不会规划。现在你会了,而且做得很好。”
“被逼出来的。”我笑了笑,“以前有你在前面挡着,我不用操心这些。现在自己当家了,不学会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王旭,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有魅力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但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她说得对吗?我变了?也许吧。以前的我,确实太被动了,只会默默忍受,不会主动改变。现在的我,学会了争取,学会了规划,学会了在逆境中找机会。
不是环境变了,是我自己变了。
这个变化,是被三百块钱逼出来的。
现在想想,那三百块钱,或许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值钱的一笔钱。
第十六章 正面交锋
七月中旬,真正的正面交锋来了。
城东有个大型产业园项目,总预算八百万,是我们这个行业今年最大的标之一。我和孙浩都报了名,另外还有三家公司参与竞标。
这个项目的甲方是家国企,流程很正规,技术标和商务标分开评,综合得分最高者中标。李明远给我介绍了甲方的一个负责人,但人家很客气地说:“王总,我们这是公开招标,谁的关系都没用,看方案和价格。”
行,那就凭本事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个标上。技术方案前后改了六版,每一版都请行业里的朋友帮忙审,找问题、挑毛病、反复打磨。报价也做了三套方案,最后定了一个既有竞争力又有合理利润的价格。
老张带着小陈和小刘在现场勘查了四次,把产业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摸透了。小陈晒黑了一圈,脖子后面起了皮,但一句苦都没叫。
标书交上去的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
“能行吗?”小刘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尽力了。”
老张点了支烟,吐了个烟圈:“旭哥,你说孙浩那家伙会不会又在背后搞小动作?”
“标书都交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等结果吧。”
开标那天,我和老张一起去的。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甲方五个评委,我们五家投标方各来了两三个人。孙浩坐在对面,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排场不小。
他看见我,笑着点了点头。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开标程序很快,先拆技术标,评委现场打分。然后拆商务标,公布报价。
我们的报价是六百二十万。孙浩的公司报的是五百九十万,比我们低了三十万。另外三家公司,一个报六百五十万,两个报七百万以上。
单看报价,孙浩排第一。
“完了。”老张在我耳边低声说,脸色很难看。
“还没完。”我说。
技术标的打分结果在半小时后出来了。评委当场公布了分数:我们公司技术标八十七分,排名第一。孙浩的公司七十六分,排名第三。另外两家分别是八十二分和七十九分。
综合计算,技术标占百分之六十,商务标占百分之四十。我们的综合得分是八十二点二分,孙浩的公司是七十九点六分。
我们赢了,赢了二点六分。
宣布结果的那一刻,老张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按住他的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脏跳得很快。
孙浩的脸微微发白,但还是在笑。他走过来,伸出手:“王总,恭喜。”
我握了握他的手:“承让。”
“下次我会赢回来的。”他说。
“下次再说下次的。”
走出会议室,老张终于忍不住了,搂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旭哥!我们赢了!八百万的项目!我们拿下了!”
我也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一仗赢得不容易。不是靠关系,不是靠低价,是凭真本事。八十七分的技术标,是我们半个月没日没夜拼出来的。
回到公司,小陈和小刘已经得到消息了,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我们。小陈手里拿着一袋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红的黄的蓝的,吹了几个挂在门框上。
“你们这是干嘛?”我哭笑不得。
“庆祝啊!”小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八百万的大项目,不庆祝一下怎么行?”
那天晚上我们去吃了顿好的,我请客,每个人随便点。老张点了一桌子菜,小刘要了两瓶白酒,小陈不喝酒,要了一大瓶果汁。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震了。林婉清发来消息:“听说你们中标了,恭喜。”
我回:“消息挺快。”
“李明远在群里说的,夸你们技术方案做得好,说这个标赢得漂亮。”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王旭,我为你骄傲。”她接着发了一条。
这五个字让我愣了很久。
为你骄傲。以前她从来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在她眼里,我永远是不够好的那个,方案不够完美,业绩不够突出,做事不够周到。我拼命努力,就是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认可。
现在她说了,在我已经不期待的时候。
“谢谢。”我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旭哥,谁啊?笑得这么开心。”老张喝得脸红扑扑的,凑过来看。
“没谁,吃饭。”
老张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但没醉。散了之后我一个人走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和潮湿。
手机又震了,还是林婉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我学会做糖醋排骨了。”
我站在路灯下,打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三个字:“就这几天。”
她回了个笑脸。
第十七章 风平浪不静
拿下产业园项目之后,公司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
大项目在手,现金流充裕,团队稳定,客户关系良好。一切看起来都很美,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孙浩输了标之后,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动作没停。他开始接触我们的几个核心客户,尤其是庆丰的老赵。老赵跟我关系铁,但架不住孙浩一再压低报价,听说孙浩给庆丰的报价比我们低了百分之二十。
老赵给我打了电话:“旭子,孙浩那边找我了,价格压得很低。我跟你合作这么久了,不愿意换人,但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语气很平静:“赵总,他报的什么价?”
老赵说了个数字。
我算了算,这个价格,如果是我做,几乎没有利润。孙浩这是在赔本赚吆喝,目的不是赚钱,是把客户从我手里抢走。
“赵总,这个价格我做不了。做下来我要亏本,亏本的事我不能干,因为亏本了我就没法保证服务质量。”我说,“但我可以跟您签一个两年的长期合同,价格比现在低八个点,服务标准不变。”
老赵想了想:“八个点,两年?”
“对,两年。您不用每年招标,省事,我也能有个稳定的预期。”
“行,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八个点,我还能有十个点左右的利润。虽然比以前赚得少了,但客户保住了。
老张知道后,气得不行:“孙浩这是恶意竞争!报价比成本还低,他图什么?”
“图先把客户抢过去,把我们先挤死,然后再涨价。”我说,“这种套路不新鲜。”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忍什么?”我看着他,“他不是低价抢客户吗?我们就用长期合同锁定客户。他不是挖我们的人吗?我们就给员工涨工资、分利润。他做他的,我们做我们的,看谁能撑到最后。”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所有核心客户全部谈了一遍,用长期合同锁定了未来一到两年的合作。价格上做了适当让步,但保住了客户基本盘。
第二件,改了公司的分配制度。以前是固定工资加年终奖,现在改成底薪加项目分成。每个人做的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直接分给项目组成员。
这个制度一公布,小陈和小刘的眼睛都亮了。
“旭哥,你说的是真的?”小陈不敢相信。
“白纸黑字,写到合同里。”我把新的分配方案发给他们每人一份,“你们自己算算,产业园那个项目做下来,你们能拿多少。”
小陈算了一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么……这么多?”
“前提是项目做得好,利润高,你们就拿得多。做砸了,赔钱了,你们也拿不到。”
“不会砸的!”小刘拍着胸脯说,“旭哥你放心,我们肯定把项目做好!”
老张私下跟我说:“旭哥,你这个分配制度是不是太激进了?利润的百分之十给项目组,公司还能剩多少?”
“老张,你想想,项目是大家做的,钱是大家赚的。让他们拿得多,他们才有动力把项目做好。项目做好了,客户满意了,我们才能接到更多的项目。这是一个正循环。”
老张想了想,没再反对。
事实证明,这个制度的效果超出了我的预期。小陈和小刘像是换了个人,干活比以前更拼了,而且开始主动思考怎么优化流程、降低成本。产业园项目在预算内提前了一周完工,客户非常满意。
八月底的时候,公司做了一个盘点。成立四个月,合同总额突破了一千两百万,净利润过百万。虽然跟大公司没法比,但对我们这样的小团队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我把财务数据发给林婉清看,她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王旭,你真的变了。”她说。
“没变,还是那个人。”
“不,你以前只知道埋头干活,现在你懂得怎么带团队、怎么做生意了。这是质变。”
我想了想,回她:“也许是因为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我真正想做的。”
“那你以前不想做?”
“以前是被动地做,现在是想主动地做。不一样。”
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话:“我明白了。我以前也是被动地活着,被职位、被别人的期待推着走,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也想主动一次。”
“主动什么?”
“主动把你追回来。”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接着发了一条:“开玩笑的,别紧张。”
但我知道,她没开玩笑。
第十八章 深秋
九月,秋天来了。
公司的业务稳步增长,团队也扩大到了八个人。我们换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在一栋像样的写字楼里,有中央空调,有电梯,有像样的会议室。
搬家那天,老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感慨了一句:“半年前,我们还在那个漏风的破屋子里烤小太阳。”
“是啊,那时候你还在公司里被新总监欺负。”我笑着接话。
“现在我自由了。”老张转过身,看着正在忙碌的团队成员,“旭哥,你说咱们明年能做到多少?”
我想了想:“两千万吧。”
“两千万?”老张瞪大了眼睛,“今年才一千两百万,明年就两千万?”
“目标定大一点,才有动力。”我说,“做不到两千万,一千八也行。”
老张笑了:“行,就两千万。”
公司步入正轨之后,我开始有更多的时间思考一些长期的问题。比如公司的方向,比如团队的培养,比如我和林婉清的关系。
林婉清在李明远的公司做得不错。她本来就有能力,只是以前被总监的位置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耽误了。现在做回业务,反而如鱼得水。李明远对她很器重,上个月还提拔她做了业务部副总监。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了以前的自信,但没有了以前的傲慢。
“王旭,我跟你说个事。”有天晚上她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严肃。
“说。”
“孙浩找过我。”
我心里一紧:“找你干嘛?”
“他想拉我过去,给他做业务总监。开的条件很好,年薪比我现在的翻一倍。”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没答应。”她说,“但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知道,孙浩这个人不简单。他不只是在跟你抢客户,他在布局。他想把你的上下游都打通,把你围死。”
“我知道。”我说,“但我没想到他会找你。”
“他找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他想利用我来对付你,或者至少让你分心。”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这种人不能交朋友,也不能做对手。太阴了,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林婉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王旭,我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抽了根烟。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孙浩这件事,比我想象的严重。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竞争对手,他有野心,有手段,而且不计成本。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但我不怕。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手里有他拿不走的东西——客户的信任、团队的心、过硬的技术。
这些东西,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周末,我去了林婉清那里。
她做了糖醋排骨,卖相不错,味道也比上次好多了。我们还喝了点红酒,聊了很多。聊公司的事,聊过去的事,聊未来的事。
“王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端着酒杯,脸微微泛红。
“问。”
“如果没有那三百块钱的事,我们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想了很久,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三百块钱,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看清了你,看清了公司,也看清了我自己。”我说,“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可能还在公司里混日子,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监,我们还是会出问题,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三百块钱,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她说。
“但也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一件事。”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我们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聊到很晚。后来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了条毯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
“你没走?”
“没走。”
她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王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我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秋天的早晨,空气很清新,远处有鸟在叫,声音清脆得很。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九章 收官
产业园项目在十月底全面交付,比合同约定的工期提前了整整两周。
验收那天,甲方组织了十几个人,从上午九点一直测到下午四点,把所有功能模块挨个过了一遍。我和老张全程陪同,甲方的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每个数据都能拿出原始记录。
验收报告签下来的那一刻,甲方项目经理握着我的手说:“王总,跟你们合作很省心。下次有项目,我们直接找你们,不用招标了。”
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有分量。在国企的系统里,“不用招标”意味着被列入了免招供应商名单,这是一种极高的信任。
从甲方大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老张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车里流淌着一种很踏实的安静。
“旭哥,咱们今年的目标超额完成了。”老张先开了口,“一千两百万的目标,现在实际合同额一千五百万。”
“嗯,超了。”
“明年两千万,我觉得有戏。”
“不是有戏,是必须。”我看着窗外的车流,“我们现在不是小作坊了,八个人的团队要养活,每个月的固定开支十几万。不进则退,没有中间状态。”
老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公司,小陈和小刘还在加班。产业园项目的收尾工作虽然完成了,但文档还要归档,经验教训要总结,这些东西以前我们都不重视,现在我要求必须做。
“旭哥,这是产业园项目的完整文档,技术方案、测试报告、验收记录、变更单,全部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小陈把一摞文件夹放在我桌上,工工整整的,每个文件夹上都贴了标签。
我翻了翻,很满意:“做得不错。以后每个项目都要这么归档,形成标准流程。”
“旭哥,还有个事。”小陈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一张纸,“这是我这段时间总结的项目管理流程,您看看能不能用。”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绘的流程图,从项目启动到最终交付,每一个环节都标明了负责人、交付物、时间节点、风险点。虽然字写得不太好,但内容很扎实,一看就是用心琢磨过的。
“这是你画的?”
“嗯,我参考了网上的资料,结合咱们的实际情况改的。”小陈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太专业,您将就看看。”
我认认真真看完了,抬头看着她:“小陈,你不是来打工的,你是来合伙的。”
小陈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张流程图,下周开始在全公司推行。”我说,“你负责给所有人培训。”
小陈使劲点了点头,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偷偷擦了下眼睛。
老张在旁边看着,笑了笑,没说话。
十月底,我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给公司的每个员工发了一份股权激励方案。
方案很简单:工作满一年的核心员工,可以购买公司一定比例的股份,价格按公司净资产的八折计算。分红按持股比例分配,重大事项按持股比例表决。
老张第一个签字,认购了百分之十五。小陈和小刘各认购了百分之五。虽然股份不多,但有了股份,心态就不一样了——不再是在给别人打工,是在给自己干。
“旭哥,这股份我买了,但我有个条件。”老张签完字,认真地看着我说。
“什么条件?”
“不管公司以后做多大,你必须是控股股东。这家公司是你一手创立的,方向必须你来定。”
我笑了笑:“这个不用你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第二十章 旧账
十一月中旬,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我了。
小周。
他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瘦了,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理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
“旭哥,我来看看你。”他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进来坐。”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饮料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最近怎么样?”我给他倒了杯水。
“还行。”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工作,做技术支持,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业余时间在自考大专,明年能拿到文凭。”
“那就好。”
“旭哥,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想跟你说件事。”他放下水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孙浩的人在接触我,想让我去他们公司。”
我挑了挑眉。
“他们知道我以前跟过林总,也知道我在公司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客户资料。他们想让我把这些资料带过去,说是给我一笔钱。”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怎么说的?”我问。
“我说我没有那些资料了,走的时候全删了。”小周看着我的眼睛,“旭哥,我虽然以前做过错事,但这种事我不会干。出卖别人的商业秘密,那是犯法的,我不能再犯错了。”
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小伙子,真的变了。以前的他,眼里只有利益,谁给的钱多就跟谁。现在的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周,你做得很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孙浩那边的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你把自己的路走好就行。”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
“小周,”我叫住他,“等你拿到文凭,想来我这边的话,随时欢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诚:“旭哥,等我有资格了,一定来。”
小周走后,我把老张叫过来,把孙浩挖人的事说了。
老张的脸沉了下来:“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挖人挖到小周头上了。”
“不只是挖人。”我说,“他想让小周带出来的不是人,是客户资料。这说明他已经不满足于公平竞争了,他想走歪门邪道。”
“旭哥,咱们得想个办法治治他了。”
我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把他的事告诉李明远。”
“告诉李明远?有用吗?”
“李明远在行业里的影响力比你我想的大得多。孙浩做的这些事,如果只是针对我们,别人不会管。但如果整个行业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路就走不远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李明远。
我把孙浩这半年多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低价恶意竞争、挖人、散布谣言、试图获取竞争对手的商业机密。
李明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旭,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他终于开口了。
我摇了摇头。
“因为你做事有底线。”李明远说,“你有能力,有野心,但你从不越界。这个行业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有底线的人。孙浩这个人,我早有耳闻,做事不择手段。这样的人,走得快,但走不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不是帮你,是为这个行业清理一下环境。”
一周后,行业内几个大的联盟同时发布了一个通知,对恶意竞争、商业间谍等行为进行了明确界定,并宣布对违规企业进行联合抵制。
通知没有点名孙浩的公司,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说谁的。
孙浩的公司被几家大客户同时终止了合作意向,之前谈好的两个项目也黄了。他给我们公司打了电话,我没接。他又给老张打,老张也没接。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孙浩的公司还在,但元气大伤,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第二十一章 团圆
十二月,天冷了。
公司年会定在月底,我让行政定了城南最好的酒店,包了一个大包间。虽然公司只有八个人,但我把老赵、赵敏、李明远、钱总,还有几个老客户都请了。
老张说请这么多人干嘛,太铺张了。
我说:“这些人都是在我们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的人,应该请。”
年会在十二月二十八号晚上。包间里摆了四桌,不算大,但很热闹。老赵带来了两瓶好酒,赵敏带了一束花,李明远带了一个大果篮,钱总最实在,直接封了一个红包。
酒过三巡,我站起来,端着酒杯说了几句话。
“各位,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小角色。公司庆功宴上,我拿了三百块钱提成,全公司一百多号人都看着,那个滋味,我一辈子忘不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但今天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你们拉了我一把。赵总把庆丰的项目给了我,赵姐把第一个大项目交给了我,李总给了我三百万的合作机会,钱总把我纳入了供应商名录。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旭日科技。”
我举起杯:“这杯酒,我敬你们。不是敬生意,是敬情分。”
所有人站起来,碰了一杯。
老赵喝得脸红扑扑的,拍着我的肩膀说:“旭子,我就知道你行。当初你跟公司闹翻了来找我,我二话不说就跟你签了,为什么?因为我信你这个人。”
赵敏也笑着说:“王旭,你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合作伙伴。以后有项目,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李明远端着酒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王旭,你知道你跟孙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不是能力,是格局。孙浩想的是怎么从别人手里抢,你想的是怎么跟别人一起做大。这个格局,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我端着酒杯,心里热乎乎的。
就在这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包间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嫂子来了!”
所有人都笑了。
林婉清走进来,走到我面前,把花递给我:“王旭,祝贺你。”
我接过花,看着她。她今天很漂亮,比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柔和了很多,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光。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李明远叫我来的。”她看了一眼李明远,笑了笑,“他说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我应该在场。”
我看着李明远,他冲我举了举杯,眨了眨眼。
这个老狐狸。
那天晚上林婉清就坐在我旁边,我们像正常的夫妻一样,给客人敬酒,陪客人聊天。老赵拉着她的手说:“小林啊,旭子是个好男人,你可别再欺负他了。”
林婉清看了我一眼,笑了:“赵总放心,我再也不会了。”
酒席散了之后,客人们陆续走了。我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支烟。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但心里是热的。
林婉清从里面出来,站在我旁边。
“王旭,我们回家吧。”她说。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我把烟掐灭了,看着她。
“林婉清,你确定?”
“我确定。”她看着我的眼睛,“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当上总监,不是赚了多少钱,是嫁给了你。我以前不懂珍惜,以后不会了。”
我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在我手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街对面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走吧,回家。”我说。
尾声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简单。
公司越做越大,第二年合同额突破了二千五百万,团队扩大到了十五个人。老张成了副总经理,小陈升了技术部经理,小刘做了项目经理,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婉清从李明远公司辞了职,自己开了一家咨询公司,跟我们有很多业务合作。我们成了事业上的伙伴,生活中的伴侣,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每年的结婚纪念日,她都会给我做一顿饭,菜不多,但每道都是我愛吃的。吃完饭,她会拿出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三百块钱。
“这是还给你的。”她每次都这么说。
“还了几年了,还没还完?”我笑着问。
“一辈子都还不完。”
窗外,又一年冬天要过去了。春天快来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三百块钱,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它让我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事,也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实际联系。本文所有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述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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