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1年,和通泊战役尘埃落定,清朝凑齐11000名精锐奔赴西域山谷作战,惨烈厮杀过后,7231名将士永远留在了山谷里,14名高阶武官全部战死在沙场。
经历重重险境之后,最后顺利逃出包围圈的士兵,就只剩下1800多人。
这支精锐部队,是雍正耗费数年时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掏空国库资源一点点练出来的核心主力。
队伍由4000名常年驻守京城、身经百战的京旗八旗士兵,1500名箭术出众、常年游走山林的索伦射手,再加上5500名早早归顺清廷的蒙古骑兵组成。
放在当时整个大清地界里,不管是单兵打斗的能力,还是身上配备的各类军械,这支队伍都处在国内最顶尖的水平。
雍正当时满心笃定,想靠着这支王牌队伍一次性解决纠缠大清多年的西北边患,不用长年累月往西北投入物资和人手。
可现实直接泼了一盆冷水,大清引以为傲的精锐深陷山谷惨败,消息传回京城,不少士兵家属都悲痛不已。
准噶尔这边整场战役只出动了9000名将士,就靠着人数更少的部队打赢清军主力,取胜的关键从来不是士兵无脑冲锋,而是一步步算计拿捏对手。
领兵的小策凌敦多布在西域打了一辈子仗,大大小小的战事经历无数,早就摸透傅尔丹做事急躁、急于立功的性格弱点,专门设计了一套连环圈套。
他先分批安排当地牧民跑到清军营地假装投降,满嘴假话编造情报,刻意误导清军的判断,之后又有意泄露几份虚假的作战消息,不断放出假线索打乱清军的部署。
被取胜的念头冲昏头脑的傅尔丹,根本听不进去身边副将反复的劝阻,执意放弃有着城墙防护的科布多城池,带着全军钻进两侧山体包裹、进退无路的狭长山谷。
等到上万清军全部进入谷地,准噶尔士兵立刻封锁山谷前后出入口,清军瞬间被困在中间,没有任何突围的空间。
除此之外,双方火器的差距进一步放大了劣势,准噶尔将近四成士兵配备赞巴拉克火枪。
这款火器原产奥斯曼帝国,大部分从中亚撒马尔罕、安集延两座商贸重镇采购而来,剩下一小部分由汗国俘获的沙俄工匠,在本地工坊仿制生产,有效射程能够达到300米。
清军普遍装备的老式鸟枪最远射程只有110米,狭窄的山谷地形没办法铺开大规模阵型,清兵还没能靠近敌方,就被远距离火枪持续压制。
危急关头,军中两名蒙古统领选择叛变,把军营布防位置、粮草存放地点、所有可行的逃生路线全部透露给敌军。
清军常年在开阔平原训练作战,对西域复杂的山地、戈壁环境十分陌生,多重劣势叠加在一起,这支精锐最终彻底溃败。
很多喜欢研究历史的人都会疑惑,常规的游牧部落大多人员分散、根基不稳,很难长时间稳定发展。
准噶尔却能扎根西域数十年,和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对峙近七十年,让清朝疲于应对,这是为什么?
想要解开这个疑问,就要完整梳理准噶尔一步步崛起的全过程。
明末清初的西域局势十分混乱,阿尔泰山周边分布着卫拉特蒙古四大部族,早期的准噶尔只是夹缝生存的小型族群,生存环境处处受限。
东边临近的部族觊觎自家草场,时常发起侵扰,西边同出一族的势力不断针对排挤,北边的沙俄稳步向前推进,一点点蚕食边境草场。
只要出现一点失误,整个部族就会被周边势力吞并。
17世纪30年代,巴图尔珲台吉接手部族大权,他做事稳重,不会头脑发热贸然发起对外战争,专心整顿内部乱象,收拢四处散落的小型部落,制定统一的管理制度,结束部族内部无休止的争斗内耗。
之后选定水土肥沃、物资充足的伊犁河谷作为固定大本营,抛弃游牧族群常年逐水草迁徙的生活方式,修建城池、囤积粮草物资。
从这个阶段开始,准噶尔摆脱原始部落的模样,慢慢形成完整游牧政权的基础框架。
内部局势彻底安稳之后,巴图尔珲台吉才带队对外作战,多次领兵驱逐越过边境侵占草场的沙俄人员,打压在周边横行的哈萨克部落。
接连获胜之后部族名气不断提升,不过这个时期的准噶尔实力有限,还做不到独自掌控整片西域。
真正推动准噶尔快速壮大、跻身中亚顶尖势力的人是噶尔丹。
1670年老首领意外身亡,当时正在西藏修行的噶尔丹立刻赶回故土,依靠自身魄力和强硬手段平定内乱,顺利掌控部族最高权力。
短短数年时间,他击败周边所有竞争势力,完成卫拉特蒙古全境的统一,1678年获得宗教势力的正式认可,准噶尔汗国正式建立,从前艰难求生的小部族终于站稳脚跟。
手握大权的噶尔丹不再满足固守西域领地,开启大范围的对外扩张行动,向南出兵拿下南疆整片绿洲区域,向西收服中亚数十个零散的游牧小部落,向东把势力范围延伸到蒙古草原腹地。
十几年时间里,准噶尔版图快速扩张,从蜷缩在阿尔泰山一隅的小型势力,变成横跨天山、震慑中亚多国的强权。
和以往结构松散的游牧政权不同,鼎盛时期的准噶尔内政安排条理清晰,汗王掌握全境最高管理权,境内所有牧民统一登记户籍,草场划分、兵员征召、战略物资全部由中央统一调配,从根源避免贵族私自占地拥兵的情况。
经济层面跳出只依靠放牧的局限,开垦伊犁河谷大片土地种植小麦、青稞,实现粮食自给自足,牢牢把控北疆丝绸之路的关键路段,向过往商队收取税费,保证国库长期有稳定收入。
军工是准噶尔立足的关键,汗国高层格外看重火器发展,常年拿出钱财从中亚、沙俄采购新式枪炮,同时聘请各国工匠入驻本土工坊自主铸枪造炮。
巅峰阶段的准噶尔军队战术搭配成熟,既能派出重装骑兵正面冲锋,也能安排专业火枪部队远程输出火力,整体实力远超同期所有游牧势力。
周边一众小国每年按时进贡各类物资,源源不断的补给让汗国国力持续上涨。
国力不断提升之后,噶尔丹的想法越来越多,不再局限驻守西域,把目光放在物产丰厚的内外蒙古草场上面,双方核心利益出现冲突,大规模决战已经无法避免。
1696年昭莫多之战开打,康熙调集85000名清军精锐奔赴战场,正面击溃噶尔丹的主力部队,斩杀士兵23000多人,彻底打断对方向东扩张的计划。
但是清朝存在难以规避的短板,中原距离西域路途遥远,长途运送粮草军械需要消耗巨额钱财,就算打赢胜仗,清军也没办法在当地长期驻守重兵,最后只能全员撤回关内,没能彻底消除准噶尔带来的隐患。
噶尔丹去世之后,策妄阿拉布坦接任汗位,吸取前人战败的教训,表面和清廷维持友好往来的状态,暗地里专心休养生息、恢复国力。
十几年的休整过后,元气受损的准噶尔再度恢复实力,西北边境局势重新变得紧张,和通泊的惨败,就是雍正急于速战、贸然出兵造成的结果。
亲身经历惨重损失的雍正改变思路,彻底放弃主动远征的激进做法,改用长期驻守消耗对手的策略。
清廷在边境修建一连串的堡垒要塞,常年安排重兵把守,锁死进出西域的各个关口,拆分规模较大的蒙古部落,切断准噶尔可以借助的外部援助,封锁所有边境口岸,禁止茶叶、铁器这类生活和作战刚需物资向外流通。
两方势力僵持十余年,持续互相消耗国力,始终没法快速分出胜负。
1745年,准噶尔首领噶尔丹策零因病离世,生前没有确定继任者,宗室诸王为了争夺汗位互相争斗,原本发展平稳的汗国分裂成四大派系。
五年之内境内爆发11场大规模内战,大片牧场荒废闲置,军工工坊全部停工,人口数量大幅下降,汗国能够征召的作战兵力,从巅峰时期的8万人下降到3.5万人。
好好的强国毁在内斗之中,难道不让人唏嘘吗?
隐忍等待多年的乾隆看准这个难得的机会,敲定完整的西征灭国方案,打算彻底解决边疆隐患。
1755年,清军分成两路向西进发,北路由班第带领25000名将士从乌里雅苏台出发,南路由永常统领23000名将士从巴里坤启程,两路合计48000名士兵。
朝廷一次性划拨380万两白银作为军费,征调12万头牲畜专门负责粮草转运。
整个行军过程十分顺利,杜尔伯特部3700户、将近2万名民众率先选择归顺清廷,沿路19个小型部族、总计11万百姓接连归附清军。
大军只用三个月就抵达伊犁城下,当时伊犁城内驻守的守军只有4000人,清楚双方兵力差距之后放弃抵抗,打开城门投降,第一次西征全程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事,所有人都以为西域的动乱就此结束。
清廷原本计划拆分准噶尔原有土地,分封多位归降的臣子分区管理,用温和的方式稳定西域局势。
但是降将阿睦尔撒纳野心很重,一心想要独自占据北疆自立为王,得知清廷不会把北疆全权交给他之后,内心生出叛乱的念头,打破了安稳的局面。
1756年7月,阿睦尔撒纳集结8500名心腹旧部,趁着清军防备松懈突袭伊犁营地,当时城内只驻守500名清兵,兵力差距悬殊,最后只有42名士兵侥幸突围,主帅班第不愿被俘受辱,选择自尽殉国。
噩耗传到京城之后,乾隆十分震怒,立刻更改治理方案,放弃招安安抚的做法,下定决心清剿所有反叛人员。
1756年秋季,清廷紧急增派32000名援军向西开进,前线清军总人数突破六万。
士兵划分不同管控区域,以伊犁、塔尔巴哈台、乌鲁木齐三处作为核心据点,一点点清扫境内所有游牧据点。
针对四处逃窜的残余叛军,清军拆分成小型搜捕队伍,走遍深山戈壁的各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藏身地点。
从1756年末到1757年夏季,清军先后打完47场大大小小的清剿战斗,累计斩杀参与叛乱的青壮年21300多人。
长年不间断的战火让当地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祸不单行的是1757年北疆全境爆发大范围天花疫情,牧区医疗条件落后,缺少药品和医护人员,大量患病百姓只能等死。
根据清朝留存的边疆档案记录,短短半年时间,瘟疫夺走18万准噶尔平民的性命,整片区域一片凄惨。
在战火和瘟疫里存活下来的民众,没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清廷出台明确的处置规则。
所有参与叛乱的青壮年男子全部就地处置,6.2万名妇女和孩童被分批转移到内蒙古、黑龙江等地,拆分编入蒙古八旗与索伦部落,从根源打散族群聚集的条件。
还有近7万民众为了躲避清算,翻越边境逃往哈萨克、沙俄境内生活。
1757年9月,流亡在沙俄的阿睦尔撒纳感染天花去世,持续两年的北疆叛乱正式终结。
曾经拥有60余万人口、称霸中亚数十年的准噶尔汗国,战后留在故土的原住民不足5万人,再也没有重新崛起的可能。
这场彻底覆灭汗国的战事,消息传遍整个亚欧大陆,周边所有政权都十分震惊,发自内心忌惮清朝的实力。
沙俄高层收到战报之后,连夜召开三次高层会议,原本规划十年逐步蚕食阿尔泰山、伊犁外围草场的扩张计划直接作废。
立刻给西伯利亚17座边防堡垒增派1.2万名守备士兵,严格下令边境人员不能私自踏入清朝西域地界,行事处处谨慎。
常年依靠准噶尔庇护、定期进贡的哈萨克三大玉兹,亲眼见证霸主覆灭之后认清现实,先后在1757、1758年两次派遣使团前往北京,献上珍宝良马,主动向清朝称臣。
中亚的布哈拉、浩罕等绿洲小国,以往一直两边周旋谋取利益,事发之后立刻修改商贸律法,要求本国商人进入西域之前必须提前向清朝官员报备,做事处处收敛。
内外蒙古不少王公从前私下和准噶尔往来,盘算脱离清朝管控,准噶尔覆灭的结局摆在眼前之后,一众贵族主动上交私自藏匿的兵器,安分遵守盟旗制度,困扰清朝数十年的草原分裂隐患彻底消除。
远在海外的英国全程关注这场战事,当时英国刚刚结束七年战争,磨刀霍霍,不少议员提议派遣远洋舰队强行打开通商口岸,军方看完情报之后,认为清朝跨千里戈壁远征灭国的实力太过强悍,跨洋开战胜算极低,于是搁置武力侵华的想法,改用商品贸易试探市场,常年收集清朝地理、军政各类情报慢慢布局。
正是出于这份忌惮,原本计划18世纪末发起的对华战事,往后推迟四十多年,1840年鸦片战争才正式爆发,谁能想到一场西域内战会改写远东的侵略时间表?
1762年,乾隆设立伊犁将军管理整片西域疆域,对外震慑亚欧诸多国家,清朝国力达到亚洲顶尖水准。
可惜朝野上下沉浸在现有成就里,不愿关注海外日新月异的工业变化,慢慢停下发展的脚步,为之后晚清一步步衰败埋下难以挽回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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