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七楼。
走廊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线让整个楼道都笼罩在诡异的阴影里。我掏出钥匙,对准门锁——
钥匙插不进去。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太累眼花了,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我凑近仔细看,心脏突然狠狠一缩。
门锁是新的。
锁芯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和旁边已经有些发黑的门把手形成鲜明对比。我的手开始发抖,转头看向走廊两侧。
三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
那是我的箱子。最大的那个黑色箱子,右下角还有我去年出差时磕掉漆的痕迹。我快步走过去,箱子没锁,拉开一看——里面是我的衣服、书、电脑。
有人把我的东西全扔出来了。
有人换了我家的锁。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我用力拍门:"开门!里面是什么人?这是我家!"
没有回应。
我又拍了几下,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睡眼惺忪,语气很冲:"大半夜的拍什么拍?吵死了!"
我不认识她。
"你是谁?"我努力压制怒火,"这是我家,你为什么在里面?"
"你家?"女人冷笑一声,"你搞清楚,这是我女儿的房子。你是谁?半夜三更来这里闹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房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叫林远,这房子是我三年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房产证?"女人的声音更尖锐了,"我女儿也有房产证!这房子明明是我女儿苏晴的!"
苏晴?
我的未婚妻?
"你是苏晴的妈妈?"我整个人都懵了,"陈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苏晴呢?她在国外出差,怎么可能——"
"苏晴是我女儿,我住我女儿家有什么问题?"陈芳打断我,"倒是你,半夜来骚扰,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好啊!"我掏出手机,"那就报警!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我当着她的面拨打了110。
电话接通,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下班回家,发现门锁被人换了,我的行李被扔在楼道里。我是房主,有人非法侵占我的房产。"
对面记录了我的地址,说马上派警察过来。
挂断电话,我看着门缝里陈芳的脸。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镇定,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报警?"她慢悠悠地说,"那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年轻人,不是你的东西,就别想着赖着不走。"
"什么叫我的东西?"我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有房产证!这房子是我2020年8月买的,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我女儿也有房产证。"陈芳说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晴的妈妈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为什么要换锁?她说苏晴有房产证——这怎么可能?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当时苏晴还在读研究生,我们才刚交往半年。
我掏出手机,翻出苏晴的微信,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又给她发微信:"苏晴,你妈妈在我家,她把门锁换了,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快给我回个电话。"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她没有回复。
十五分钟后,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个警察爬上楼,看到堆在走廊里的行李箱,又看看我,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问:"你就是报警人?"
"对,我叫林远。"我指着门,"这是我的房子,但有人把锁换了,还把我的东西扔出来。"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的房子?"
"我有房产证。"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房产证的照片,"您看,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林远。这房子是我2020年8月12日全款购买的,总价168万。"
警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点点头:"你先等一下。"
他走到门前,敲门:"开门,警察。"
门很快开了。这次不只是陈芳,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苏晴的父亲,苏建华。我见过他两次,印象中是个话不多但很精明的人。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苏建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个人半夜来砸门,说这房子是他的,把我和我老婆都吓坏了。"
"这房子确实是我的!"我几乎要冲过去,被警察拦住。
"都别急。"年长的警察说,"我们了解情况。这位先生,你说这房子是你女儿的?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苏建华转身进屋,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本红色的房产证,"您看,这是我女儿苏晴的房产证。"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警察接过那本房产证,翻开,眉头皱了起来。他把两本证对比着看了看,表情变得严肃。
"你们两家都有房产证?"他看看我,又看看苏建华,"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01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警察手中的两本房产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房子明明是我买的,怎么可能有两本房产证?"
年长的警察把两本证都仔细看了一遍,对我说:"你这本是照片,他那本是原件。这样吧,你原件在哪里?拿出来我们核对一下。"
"在家里。"我说完顿了一下,意识到问题,"在屋里,我的文件柜里。"
"那就是在他们手上了?"警察看向苏建华。
"我们不知道什么文件柜。"陈芳抢着说,"这房子是我女儿的,我们住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些租客留下的杂物。"
"租客?"我简直要疯了,"我是房主!我一直住在这里!三年了!"
"你说你住了三年?"苏建华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你有物业费收据吗?有水电费账单吗?有邻居可以作证吗?"
我愣住了。
物业费是公司统一代缴的,因为这个小区有很多我们公司的员工宿舍。水电费都是自动扣款,我从来没打印过账单。邻居——我工作太忙,早出晚归,连对门住的是谁都不知道。
"我..."我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反倒是我们,今天刚搬进来,楼下的保安都登记了。"苏建华不紧不慢地说,"我女儿的房产证是2020年8月15日发的,比你那个照片上的日期还早三天。警察同志,你说这房子该是谁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2020年8月15日?我的房产证是8月12日。怎么可能他们的比我的还早?不对,是他说的早——我看不到那本证的内页。
"让我看看那本证。"我伸手去拿。
"你别碰!"陈芳一把护住,"这是我女儿的证,凭什么给你看?"
"都冷静一点。"年轻的警察说,"这样,你们双方都说这房子是自己的,这已经是民事纠纷了。我们建议你们明天去房管局查档,看看这房子到底登记在谁名下。今晚——"
"今晚我住哪里?"我打断他,"这是我家!我的东西都在里面!"
"可他们手上有钥匙,也有房产证。"警察为难地说,"这样吧,今晚你先找个地方住,明天一早去房管局查清楚了,如果真是你的房子,法律会保护你的权益。"
"我不走!"
"你不走我们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苏建华冷冷地说,"警察同志都在这里,你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看着陈芳,看着紧闭的家门。三年的家,一夜之间变成了别人的领地。
"好。"我咬着牙说,"明天见。"
我拖着三个行李箱下楼,凌晨两点的街道空荡荡的。我给苏晴又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没人接。微信消息已经发了二十几条,她已读不回。
最后我只能去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翻出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那是我和苏晴的合照。三年前,我们在公司年会上认识。她是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我是技术部的项目经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角落里,像一朵孤独的雪莲。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和她搭讪。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眼睛弯成月牙。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晴。晴天的晴。"
三个月后,我们在一起了。她说她家在外地,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我说没关系,我也是普通家庭出身,靠自己打拼到现在。
她说她的梦想是做一名出色的市场总监,我说我支持她。
那年年底,我攒够了首付,但因为工作性质,公司愿意给我们这些核心员工提供无息贷款。我没用贷款,而是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加上父母资助的30万,凑够了全款——168万,买下了这套80平的两居室。
我记得签合同那天,苏晴陪我去的售楼处。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甜:"林远,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是我们的家。"我摸摸她的头,"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那我现在可以搬进来吗?"
"当然可以。"
她搬进来了。但房产证上只写了我的名字。不是我不愿意加她,而是那时候我们才交往半年,我妈提醒我:"小林啊,现在社会复杂,婚前财产要保护好。你们感情稳定了,结婚了,再加名字也不迟。"
我觉得妈妈说得有道理,就没提这事。苏晴也没问过。
三年里,她时常回老家,说要照顾父母。我工作忙,没多想。她说想去国外进修,我支持她,还资助了她一部分学费。两个月前,她说公司派她去英国做市场调研,要待三个月。
我送她去机场,她抱着我说:"林远,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我吻她的额头,"我等你。"
现在想起来,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以为是不舍,现在想来,更像是——
愧疚。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几乎是弹起来接的:"喂?"
"林远。"是苏晴的声音,但很冷漠,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
"苏晴!"我握紧手机,"你在哪里?你妈妈——"
"我知道了。"她打断我,"林远,我们分手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套房子是我的,我父母住进去是我安排的。你不用去找麻烦了,没用的。"
"苏晴,你疯了吗?"我的声音在发抖,"那房子是我买的!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怎么能——"
"三年?"她突然笑了,笑声很刺耳,"林远,你真的以为我爱你吗?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这套房子。从第一天开始,就是。"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
"你想想,一个市场部的实习生,为什么会主动接近一个技术部的闷葫芦?你以为是你的魅力吗?"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是因为我查过你的资料,知道你家境一般,但工作稳定,手里有点积蓄,正准备买房。"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骗我的房子?"
"骗?这么难听。"苏晴说,"我陪了你三年,这房子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反正你也拿不回去了。房产证已经在我手里,房管局的档案也改了。你就算去告,也没用。"
"房管局的档案怎么可能改?"
"我爸以前在房管局工作,你以为我们是普通家庭?"她冷笑,"林远,认命吧。人生就是这样,你太天真了。"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三年。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陪伴,三年的信任。
全是假的。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赶到了区房管局。大门还没开,我是第一个等在门口的人。
我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苏晴那些话。她说房管局的档案改了——这怎么可能?房管局是政府部门,档案怎么能随便改?
八点半,大门开了。我冲进大厅,直奔查询窗口。
"你好,我要查询房产信息。"我把身份证递过去,"松江路158号,7栋702室。"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她接过我的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看我:"您查自己名下的房产?"
"对,这套房子是我2020年8月买的。"
她又看了看电脑,眉头皱起来:"先生,我们系统里显示,这套房产登记在苏晴名下,不是您。"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可能。"我掏出手机,翻出房产证照片,"您看,这是我的房产证,上面明明写着我的名字。"
女孩接过手机,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电脑屏幕,表情变得迟疑:"这......先生,您这个证件的编号,在我们系统里查不到。"
"查不到?"
"对。"她把手机还给我,"要么是假证,要么是系统录入有误。但目前系统显示,这套房产的所有权人是苏晴女士,登记日期是2020年8月15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可能!"我的声音高了起来,周围几个办事的人都看过来,"我是在2020年8月12日签的购房合同,8月12日拿到的房产证!怎么可能她的日期比我还早?"
"先生,请您冷静。"女孩有些紧张,"如果您对登记信息有异议,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通过法律途径——"
"我要见你们领导!"
"先生——"
"我说我要见你们领导!"我一拳砸在桌上,"我的房子被人骗了,你告诉我去打官司?档案明明被人篡改了!"
大厅里的保安走了过来。女孩按了桌下的按钮,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白衬衫,戴着工作证,看起来是个主任之类的角色。
"发生什么事了?"
"孙主任。"女孩赶紧站起来,"这位先生说我们的档案有问题。"
孙主任看了我一眼,说:"先生,请跟我来。"
我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孙主任让我坐下,倒了杯水给我,然后说:"您别着急,慢慢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买的房子,怎么和苏晴在一起,怎么昨晚回家发现门锁被换,怎么她父母拿出另一本房产证,怎么苏晴在电话里承认是骗局。
孙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您说您有房产证,能给我看看原件吗?"
"原件在家里,但现在我进不去。"我把手机递过去,"这是照片。"
他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然后在电脑上查询。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林先生,您这个证件编号,在我们系统里确实查不到。"
"那就是说,这是假证?"
"我不能下这个结论。"他顿了顿,"但目前系统显示,这套房产登记在苏晴女士名下。如果您认为有问题,可以申请调取历史档案,看看是否有过变更记录。"
"那我现在就申请!"
"这个需要走流程,大概要一周时间。"
"一周?"我站起来,"我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你让我等一周?"
"林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档案调取确实需要时间。"孙主任说,"您也可以选择直接起诉,通过法院来查。"
我坐回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父亲......"我突然想起苏晴的话,"她说她父亲以前在房管局工作。"
孙主任的表情变了一下。
"您知道她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苏建华。"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平静:"我查一下。"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说:"苏建华,确实曾经在我们局工作,不过已经退休五年了。他之前是档案科的副科长。"
档案科。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林先生。"孙主任站起来,"如果您怀疑档案被人为篡改,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您需要有确凿的证据。"
"我的房产证就是证据!"
"您只有照片,没有原件。"他摇摇头,"而且坦白说,如果真的是内部人员作案,他们会做得很干净。您想要扳回来,难度很大。"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认命?"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叹了口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先生,我建议您找个律师,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闹是闹不出结果的。"
我走出房管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林,怎么样了?房子的事解决了吗?"
我昨晚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我妈当时就哭了,我爸让我一定要报警,要把房子拿回来。
"还没有。"我的声音很沙哑,"妈,房管局的档案被改了。"
"什么?怎么可能?"
"她爸爸以前在房管局工作。"我闭上眼睛,"妈,我可能拿不回来了。"
"不行!"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那是我们家的全部积蓄!你爸当年为了凑那30万,把老家的房子都抵押了!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知道......"
"你去报警!去告他们!"我妈在电话里哭起来,"这些骗子,一定要让他们坐牢!"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边发呆。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我,可能以为我是个疯子。
我得找律师。
我打开手机,搜索"房产纠纷律师",跳出一堆信息。我随便点开一家律所的网站,拨通了咨询电话。
"您好,这里是天正律师事务所。"
"您好,我想咨询房产纠纷的事情。"
"请稍等,我给您转接律师。"
几秒钟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您好,我是张律师。请问您遇到什么问题?"
我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后面,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张律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先生,您这个案子,我需要看到具体的证据才能判断。但根据您的描述,对方准备得很充分。他们有房产证原件,房管局的档案也显示房子是对方的。您只有房产证照片,连原件都拿不出来。"
"所以我没有胜算?"
"我没有这么说。"张律师的语气很谨慎,"但您需要明白,举证责任在您。您要证明那套房子是您买的,您的房产证是真的,对方的是假的。这需要很强的证据链。"
"购房合同!"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购房合同!"
"合同在哪里?"
"在......"我又愣住了。合同也在家里,在我的文件柜里。
"林先生,我建议您先想办法拿到所有原件。"张律师说,"然后我们再详细谈。"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件都在家里,在那个我进不去的家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物业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702室的林远先生吗?"
"是我。"
"林先生,有业主投诉说您昨晚在楼道闹事,还报警了。物业想了解一下情况。"
"我是房主。"我咬着牙说,"但有人把我的门锁换了,我进不去自己家。"
"这个......"物业的人顿了顿,"林先生,现在住在702的苏女士出示了房产证,证明她是业主。如果您有异议,建议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在此之前,请您不要再去骚扰住户。"
"骚扰?"我简直要笑出来,"那是我家!"
"林先生,请您冷静。如果您再去闹事,我们会报警的。"
对方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上,看着车来车往,突然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这时候,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苏晴发来的。
"林远,别白费力气了。你告不赢我们的。我爸做这行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以为你能查出什么?劝你识相点,签个放弃声明,我们还能给你留点脸面。"
下面还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是一份文件的照片——我的购房合同。
她拍的是其中一页,上面有我的签名。但仔细看,签名旁边的日期被人用黑笔涂改过。原本的日期被涂黑了,上面改成了另一个日期。
我的手在发抖。
这些人,连合同都动了手脚。
03
我拿着手机,在街上走了很久。
阳光刺眼,人流拥挤,但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手机里那张涂改过的购房合同照片,就像一记重锤,把我最后的希望也砸碎了。
中午,我在路边的小餐馆随便吃了碗面。老板是个健谈的大叔,看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过来搭话:"小伙子,失恋了?"
我苦笑一下,没回答。
失恋?如果只是失恋该多好。
我失去的是三年的感情,一百六十八万的房子,还有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
吃完饭,我坐在餐馆里不想走。老板也不赶我,继续忙他的。我打开手机,翻出苏晴的微信朋友圈。
三年的记录,全部被删除了。
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全都不见了。她把我们的所有合照,所有纪念日的记录,所有甜言蜜语,全部抹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周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刑侦警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远?"周凯的声音透着惊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凯子,我遇到麻烦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周凯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对方的父亲以前在房管局工作,现在房管局的档案显示房子是对方的?"
"对。"
"这......"周凯的语气变得凝重,"林远,这事不简单啊。档案被篡改,这已经涉嫌职务犯罪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有证据证明档案是被篡改的。"周凯说,"你说你有房产证照片,但对方有原件。你说购房合同被涂改了,但对方可以说那是你自己改的。在法律面前,原件的效力远远大于照片。"
"那我就这么认栽?"
"我没这么说。"周凯顿了顿,"你今晚有空吗?我下班了找你,咱们见面聊。"
"好。"
挂了电话,我在餐馆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小区。
我不能进家门,但我可以在楼下等。我要堵住苏建华和陈芳,我要亲口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点多,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陈芳。她拎着个菜篮子,慢悠悠地往里走。我快步跟上去,在楼栋门口拦住了她。
"陈芳。"
她转过身,看到是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物业不是说了吗,让你别来骚扰我们。"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死死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陈芳冷笑,"那房子本来就是我女儿的,我们住进去有什么问题?"
"苏晴亲口承认是骗我的!"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说她接近我就是为了房子!你们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陈芳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上下打量着我,"小伙子,你太天真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有房子,我女儿有美貌,这是交换。你以为你真的配得上我女儿?"
我的拳头攥得死紧。
"你们这是诈骗!"
"诈骗?"陈芳嗤笑一声,"你去告啊。看看警察会不会管。"
"我会告的。"
"那你就去告。"陈芳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女儿让我告诉你,她下周回国。到时候会找律师跟你谈,让你签个放弃声明。识相点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十万块作为补偿。"
"十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六十八万的房子,你给我十万?"
"能给你十万已经是看在你照顾我女儿三年的份上了。"陈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栋门里,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十万。
他们用十万,就想打发我。
晚上七点,我在约定的餐厅见到了周凯。他穿着便衣,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还是很锐利。
"最近忙?"我问。
"嗯,在办一个案子。"周凯坐下,给我倒了杯茶,"说说你的事。你下午说要堵人,堵到了吗?"
"堵到了。"我把和陈芳的对话说了一遍。
周凯听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林远,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专业了。"周凯说,"你想想,篡改房管局档案,伪造房产证,提前布局三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是说......"
"我怀疑,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周凯压低声音,"你女朋友——不,你前女朋友,她真的是市场部职员吗?"
"是啊,她在我们公司干了两年。"
"你确定?"周凯掏出手机,"她叫什么名字?我查一下。"
"苏晴。"我报了她的身份证号。
周凯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冷。
"林远,你被骗得很惨。"
"什么意思?"
"苏晴这个人,三年内换过五份工作,每份工作都不超过半年。"周凯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她的履历很有意思,每次换工作的间隔期,都有一套房产交易记录。"
我愣住了。
"你是说......她不止骗了我一个?"
"不止。"周凯的表情很凝重,"根据我查到的信息,至少有三套房产,都在交易时出现过她的名字。但最后,这些房产都登记在了别人名下。"
"别人?"
"对,有她父母的名字,也有其他人的名字。"周凯收起手机,"林远,我觉得你碰上职业骗房团伙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职业骗房团伙?"
"对。"周凯点点头,"这种团伙一般有内部人员配合,比如房管局、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他们会挑选目标,用美人计接近,骗取信任,然后通过各种手段把房产转移到自己名下。受害人往往很难维权,因为所有的证据链都被他们控制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那我该怎么办?"
"报警。"周凯说,"但我得提前告诉你,这种案子很难查。对方做得很干净,你手上的证据又不足。而且——"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对方背后真的有房管局的人,这案子可能会被压下来。"周凯叹了口气,"林远,我不是在吓唬你,我是在告诉你实际情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是——"周凯又说,"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什么办法?"
"你们不是说苏晴下周回国吗?到时候我可以以老朋友的名义,约你们见面。我会带上录音设备,想办法让她说出实情。"周凯说,"如果能拿到她亲口承认诈骗的录音,我们就有证据了。"
"她会承认吗?"
"不一定。但可以试试。"周凯拍拍我的肩膀,"林远,别放弃。我会帮你的。"
我走出餐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上的霓虹灯闪烁着,映在我脸上,一明一暗。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林远,我周五回国。周六下午三点,在时代广场的咖啡厅见面,签协议。记得带上身份证。对了,别想着录音或者报警,没用的。我们做这行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04
周五下午,机场到达大厅。
我站在出口处,看着人来人往。周凯站在我身边,穿着便衣,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接机人群。
"你确定她会从这里出来?"我问。
"她订的是下午两点的航班,从伦敦直飞。"周凯看了看手表,"应该快了。"
又等了十分钟,我看到了她。
苏晴推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光鲜亮丽。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成功。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男人是谁?"我问周凯。
周凯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快速搜索了一下,说:"他叫赵子墨,律师。"
律师。
我突然想起苏晴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她说从第一天开始就是骗局。
"那个律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会不会就是她真正的男朋友?"
周凯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们远远地跟着他们。苏晴和那个男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很亲密。他们走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周凯用手机拍了下来。
"别冲动。"周凯抓住我的手臂,"明天见面的时候,才是关键。"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
"走吧。"
回到酒店,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三年的感情,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她陪我吃饭,陪我看电影,陪我回老家见父母,陪我度过每一个节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我爱你",全都是演出来的。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以为真。
手机响了,是周凯发来的消息:"那个律师查到了。他叫赵子墨,38岁,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这些年经手过不少房产纠纷案,都是帮卖方打官司。我查了一下,这些案子里有几个很可疑,都是女方突然拿出房产证,说房子是自己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我回复。
"很可能。"周凯说,"这个团伙应该是有组织的。苏晴负责接近目标,她父亲负责搞定房管局的档案,赵律师负责打官司和善后。分工很明确。"
"那为什么警方没查他们?"
"没有报案,或者报案了也查不出证据。"周凯说,"这种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受害人手里没有原件。他们的原件都被对方控制了,只能拿出照片或者复印件,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
我捏紧拳头。
"那明天......"
"明天你按计划去见面。"周凯说,"我会在附近等着。你的衣服口袋里我放了录音设备,只要她承认了是骗局,我们就有证据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时代广场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店,落地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然后静静地等待。
三点整,苏晴推门进来。
她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她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林远。"她把包放在旁边,"好久不见。"
"两周。"我盯着她,"上次通话是两周前。"
"哦,对。"她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次我话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我握紧咖啡杯,"苏晴,你骗了我三年,你让我别往心里去?"
"林远,别这么说。"她叹了口气,"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呢?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真心对你的。"
"真心?"我冷笑,"你真心接近我,真心骗我买房,真心让你父母改档案,真心把我赶出家门?"
苏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放弃声明。你签了字,我们给你十五万。"她说,"我爸说了,多给你五万,算是补偿。"
"十五万?"我的声音在发抖,"一百六十八万的房子,你给我十五万?"
"林远,你要想清楚。"苏晴的语气变冷了,"你告不赢我们的。房产证在我手里,房管局的档案也显示房子是我的。你就算去打官司,也只是浪费时间和金钱。十五万,对你来说已经不少了。"
"如果我不签呢?"
"那你什么都得不到。"苏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而且,我们会反诉你诈骗。"
"我诈骗?"
"对。"她微微一笑,"你冒充房主,骗我们的钱,骗我们的感情。我手里有证据,有你写给我的情书,有你承诺把房子给我的录音,还有你向我借钱的转账记录。"
我愣住了。
"什么录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房子给你?"
"你不记得了?"苏晴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去年你生日那天,你喝多了,说这个家永远是我的家。我录下来了。"
她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我的声音,醉醺醺的:"苏晴,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断章取义。那句话的完整版是:"苏晴,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等我们结婚了,我会给你加名字。"
但录音里,只有前半句。
"你......"我说不出话来。
"所以,签吧。"苏晴把笔递给我,"十五万,拿着这笔钱,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在一起三年的女人,这个曾经说爱我的女人,此刻眼里只有冷漠和算计。
"我有个问题。"我压低声音,"你接近过多少人?我是第几个?"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重要吗?"
"重要。"我死死盯着她,"我想知道,你骗了多少人。"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是第四个。"
我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
"第四个......"
"第一个是五年前,一个老实的程序员,三十二岁,有套老破小。"苏晴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花了一年时间,拿到了房子。"
"第二个是四年前,公务员,有套学区房。他对我很好,每个月工资都上交,但我还是拿到了房子。"
"第三个是三年前,自己开公司的,有套别墅。那个比较麻烦,花了我两年时间。"
"然后就是你。"她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愧疚,"林远,你知道吗?你是最容易骗的一个。你太善良了,善良到让人觉得可笑。"
我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你就不怕报应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报应?"苏晴笑了,"林远,这个社会不相信报应。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你懂吗?我用美貌换房子,这是我的本事。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睁开眼睛,"我签。"
苏晴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接过笔,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苏晴收起文件,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零。十五万在里面。"
我接过卡,站起身。
"苏晴。"我看着她,"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价。"
"那我等着。"她微笑着说,"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
我转身走出咖啡厅。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周凯站在街对面。他对我点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
我明白了。
录音,录下来了。
05
走出咖啡厅,我直接去了周凯的车里。
"都录到了?"我问。
周凯点点头,从我口袋里取出微型录音设备,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快进播放了一遍。
"......你是第四个......"
"......第一个是五年前......"
"......我用美貌换房子,这是我的本事......"
苏晴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车里。
"这些够了吗?"我问。
"够了。"周凯关掉电脑,"她亲口承认了诈骗,而且还说出了其他三起案件。林远,我现在就可以以这个为线索立案调查。"
"那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能拿回来。"周凯说,"但需要时间。这种案子,一般要半年到一年才能结案。在此之前,你的房子会被法院查封,谁也住不了。"
"无所谓。"我靠在椅背上,"只要能拿回来就行。"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说:"林远,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查了苏建华的资料。"周凯的表情很凝重,"他在房管局工作的那二十年,经手过很多房产交易。我找人调取了档案,发现有十几起交易记录很可疑——都是原房主突然失去所有权,房子转到了陌生人名下。"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是说......"
"我怀疑,苏晴说的那三起案件,只是冰山一角。"周凯说,"这个团伙运作了至少十年,受害人可能有几十个。"
"几十个......"我喃喃地说,"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有的人打官司败诉了,有的人拿了点补偿就认了,还有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房子被偷了。"周凯叹了口气,"林远,你算是运气好的。至少你发现了,而且还有我帮你。"
我坐在车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那些人......"我说,"我们能帮他们吗?"
"如果他们愿意报案,而且能提供证据,我们可以一起查。"周凯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可能会很复杂。苏建华在房管局工作了二十年,关系网很深。如果背后还有其他人配合,这案子就更难办了。"
"我不怕。"我说,"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周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局里,把录音交上去,正式立案。"
我们刚要发动车子,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远?"
"我是。你哪位?"
"我是赵子墨。"对面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苏晴的律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知道你刚才录音了。"赵子墨说,"但我劝你不要做傻事。"
我和周凯对视一眼。周凯示意我打开免提。
"什么意思?"我问。
"那些录音,在法庭上站不住脚。"赵子墨说,"首先,你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录音,这本身就是违法的。其次,苏晴可以说那是开玩笑,或者是被你胁迫的。你觉得法官会信谁?"
"你——"
"而且,林远,你真的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我们吗?"赵子墨的声音里带着嘲讽,"苏建华在房管局工作了二十年,他的关系网遍布整个系统。你去告,只会被拖得精疲力尽。到最后,你不仅拿不回房子,还会欠一屁股债。"
我握紧手机,咬着牙说:"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赵子墨笑了,"林远,这个世界上没有报应。只有输家和赢家。你现在还有机会拿十五万走人,如果你拒绝,我保证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会签那个协议。"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赵子墨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手在发抖。
"别听他胡说。"周凯说,"录音是有效的。而且我们还可以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其他受害人,找更多证据。"
"他说苏建华关系网很深......"
"那又怎么样?"周凯的眼神变得坚定,"我是警察,我不信邪。只要有证据,我就敢查。"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们开车去了公安局。周凯把录音交给了上级,详细汇报了情况。领导听完,表情变得很严肃。
"这事确实严重。"领导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是个有组织的诈骗团伙,而且还有内部人员配合,那我们必须立案调查。"
"谢谢领导。"周凯说。
"但是——"领导顿了顿,"这案子可能会遇到阻力。苏建华虽然退休了,但他在系统里还有些关系。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明白。"周凯说。
当天晚上,我住在周凯家里。他老婆做了一桌菜,劝我多吃点。
"林远,别想太多。"她说,"事情总会解决的。"
"谢谢嫂子。"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周凯拿来一瓶啤酒,递给我一瓶。
"喝点?"
"嗯。"
我们俩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周凯突然说:"林远,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到苏晴。"
我沉默了很久,说:"后悔。但如果不是遇到她,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黑暗。"
周凯拍拍我的肩膀:"别太悲观。这个世界是有黑暗,但也有光明。至少,你还有朋友。"
我点点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林,怎么样了?房子的事有进展吗?"
"妈,有进展了。"我说,"警察已经立案了,应该能拿回来。"
"真的?"我妈的声音里透着激动,"那太好了!你爸刚才还说,实在不行就认了,只要你平安就好。"
"妈,你告诉爸,我不会认的。"我说,"我一定会把房子拿回来。"
"好,好。"我妈哽咽了,"儿子,你要保重身体。别累坏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片混乱。苏晴的脸,陈芳的脸,赵子墨的声音,全都交织在一起。
我以为我做出了决定,以为拿到录音就能赢。
但我不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周凯的电话吵醒了。
"林远,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促。
"什么事?"
"房管局那边,档案被人销毁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昨晚,房管局的档案室发生火灾,烧毁了一批档案。"周凯说,"其中就包括你那套房子的历史交易记录。"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是意外。"周凯说,"这是有人在毁灭证据。林远,对方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我握紧手机,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冲到了房管局。
大楼前拉起了警戒线,几辆消防车还停在门口。档案室在三楼,窗户被熏得黑漆漆的,碎玻璃散落一地。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些消防员进进出出,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凯赶过来,拉着我到一边说话:"别冲动,我刚问过了,火灾是凌晨三点左右发生的。监控显示,当时有人进入了档案室,但拍不清脸。"
"肯定是苏建华!"我攥紧拳头,"他知道我们在查,所以提前毁灭证据!"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凯压低声音,"但是林远,你听我说——档案虽然烧了,但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我联系了几个同事,调查了苏晴说的那三起案子。"周凯掏出一个笔记本,"第一起,五年前,受害人叫王建国,32岁,程序员。他的房子在海淀区,现在登记在苏建华妻子陈芳的名下。"
"第二起,四年前,受害人叫陈刚,公务员,学区房在西城区,现在登记在苏建华的名下。"
"第三起,三年前,受害人叫赵明,开装修公司的,别墅在昌平,现在登记在赵子墨的名下。"
我听着这些名字,心脏越跳越快。
"这三个人现在在哪里?"
"我查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周凯说,"我想,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受害人都找到,让他们一起报案,案子就能做实了。"
"好!"我立刻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第一个受害人王建国,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
中午休息时间,我和周凯在公司楼下堵到了他。他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憔悴又落魄。
"王建国?"周凯叫住他。
王建国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是谁?"
"我叫林远,这位是周警官。"我说,"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件事,关于苏晴的。"
听到"苏晴"这个名字,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认识她?"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也是受害人。"我说,"她骗走了我的房子。"
王建国愣了几秒钟,然后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很哽咽,"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下。王建国讲述了他的经历。
"五年前,我在一个技术论坛上认识了她。"王建国说,"她说她是做产品的,对技术很感兴趣。我们聊得很投机,后来就在一起了。"
"交往半年后,她说想和我同居。我当时刚买了房子,就让她搬进来了。"
"又过了半年,她说她父母要来北京看病,需要暂住几天。我同意了。结果有一天我出差回来,发现门锁被换了,我的东西全被扔出来了。"
"我报警,但她父母拿出房产证,说房子是她的。我手里只有购房合同,但那合同被人动过手脚,日期对不上。"
"最后我打了一年官司,败诉了。法官说,房产证在对方手里,档案也显示房子是对方的,我拿不出有效证据。"
王建国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
"我父母为了帮我买那套房子,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得知房子没了,我爸当场脑溢血,抢救了三天才保住命。现在半身瘫痪,躺在养老院。"
"我妈受不了打击,得了抑郁症,每天吃药。"
"而我,欠了一屁股债,工作也丢了。这五年,我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我听着他的话,心脏像被人用力攥紧。
"王哥,你愿意重新报案吗?"我问,"我们现在有证据了,可以把他们绳之以法。"
王建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没用的。"他摇摇头,"我试过了。警察说证据不足,立不了案。我也找过律师,但律师说,对方背景硬,告不赢。"
"这次不一样。"周凯说,"我们有苏晴亲口承认的录音,而且还找到了其他受害人。如果大家一起报案,我们就能证明这是个有组织的诈骗团伙。"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报案。就算输了,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我没有放弃。"
第二个受害人陈刚更难找。他在四年前失去房子后,就从体制内辞职了,现在在一家外卖平台送外卖。
我们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在街上找到他。他穿着黄色的外卖服,骑着电动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陈刚?"我追上去喊他。
他停下车,疑惑地看着我们:"你们找我干什么?"
"我们想跟你聊聊苏晴。"
听到这个名字,陈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贱人!"他吼道,"她毁了我的一生!"
我们把他拉到路边,我说:"陈哥,我也是受害人。我们现在有机会告倒他们,你愿意一起吗?"
陈刚瞪着我,眼睛通红。
"你们能告赢?"
"我们有证据。"周凯说,"而且不止你一个受害人。"
陈刚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外卖吗?"他说,"因为我老婆跟我离婚了。她说她受够了我的无能,受够了我的失败。"
"我女儿,原本可以上最好的学区,现在只能在郊区上学。每次她问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住大房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恨!"他的声音嘶哑,"我恨那个女人!我恨她父母!我恨那个律师!我更恨我自己!"
"陈哥。"我握住他的手,"这次,我们一起。"
陈刚看着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好。"
第三个受害人赵明,是最难找的。
我们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是周凯通过内部系统查到,赵明现在在一家工地上打工。
我们找到那个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赵明正在搬砖,满身都是泥土。
"赵明?"我喊他。
他转过头,看到我们,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谁?"
"我们想跟你聊聊苏晴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赵明扔下砖头,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
"你是她派来的?"他的眼睛通红,"你是来羞辱我的?"
"不是!"我赶紧说,"我也是受害人!"
赵明愣住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我。
"你也被她骗了?"
"对。"
赵明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下来。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他讲述了他的经历。
"三年前,我开装修公司,生意很好。我买了一套别墅,准备结婚用。"赵明说,"在一次聚会上,我认识了苏晴。她说她是设计师,我们很谈得来。"
"交往一年后,我们订婚了。我以为终于找到了真爱。"
"结果有一天,我从工地回家,发现别墅被法院查封了。"
"苏晴和她父母说,房子是他们家的,我是骗子。他们告我诈骗,还拿出了各种伪造的证据。"
"我打官司输了,公司也破产了。所有的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我欠了几百万的债。"
"我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父母也和我断绝了关系。"
"这三年,我每天在工地上干十几个小时的活,就为了还债。"
赵明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过自杀。"他说,"很多次,我站在楼顶,只要迈出一步就解脱了。但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赵哥,我们一起告他们。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赵明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
07
三天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了公安局。
周凯的领导听完我们的陈述,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你们的意思是,这是一个运作了至少五年的诈骗团伙,受害人至少有四个,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
"对。"周凯说,"而且主犯苏建华曾在房管局工作,他利用职务之便篡改档案,配合女儿和律师实施诈骗。"
领导沉默了很久,说:"这个案子,我们必须慎重处理。苏建华虽然退休了,但他在系统内还有些关系。如果我们立案,可能会遇到阻力。"
"领导,我们不怕阻力。"周凯说,"这些受害人,有的家破人亡,有的妻离子散。如果我们不管,他们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领导看着我们四个,叹了口气。
"好,我批准立案。"他说,"但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可能会拖很久,而且对方肯定会反击。"
"我们不怕。"我说。
立案后,警方开始调查。周凯带队,开始调取各种证据——交易记录、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监控视频。
但很快,我们就遇到了麻烦。
房管局那边,火灾烧毁的档案无法恢复。我们去银行调取流水,但苏家人的账户都很干净,没有异常转账记录。
"他们太专业了。"周凯说,"所有的钱都是通过现金交易,或者转到各种不起眼的小账户里,根本查不到。"
"那怎么办?"我问。
"我们还有录音。"周凯说,"但对方的律师肯定会想办法推翻录音的效力。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证据。"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林远?"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
"我是,你哪位?"
"我叫李薇。"她说,"我是赵子墨的前女友。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我心脏一跳:"什么事?"
"赵子墨和苏晴,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李薇说,"三年前,我就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但我没有证据。后来赵子墨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让我身败名裂。"
"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看到新闻了,说你们在告他们。"李薇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帮你们。我手里有一些证据。"
"什么证据?"
"赵子墨的电脑里,有很多受害人的资料。"李薇说,"包括他们的身份信息、房产信息、家庭背景。这些都是他们挑选目标用的。"
我握紧手机:"你能把这些证据给我们吗?"
"可以。但是——"李薇顿了顿,"我需要你们保护我。赵子墨很危险,如果他知道是我出卖他,他会杀了我。"
"我们会保护你。"我说,"你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找你。"
李薇约我们在一个偏僻的咖啡馆见面。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和口罩,看起来很紧张。
"这是U盘。"她把一个U盘递给周凯,"里面有赵子墨电脑里的所有文件。"
周凯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十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是一个受害人的名字。
我点开其中一个,里面是详细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职业、收入、房产状况、家庭背景、社交关系……
"他们像猎人一样挑选目标。"李薇说,"那些单身、老实、有房产的男人,就是他们的猎物。"
我点开另一个文件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里面有我的照片,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我的工资单,甚至还有我父母的住址。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只是你。"李薇说,"每个受害人,他们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然后苏晴会制造偶遇,接近目标,取得信任。接下来就是骗婚、骗房。"
周凯快速浏览着文件,突然停下来。
"林远,你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Excel表格。表格里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完成"或"进行中"。
"已完成"的有十几个,包括我、王建国、陈刚、赵明。
"进行中"的还有三个。
"他们还在行动......"我说。
"对。"周凯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而且你看这个日期,最近的一个目标,是上周刚刚锁定的。"
他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照片。
"他叫孙志强,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工程师。"周凯说,"单身,有套房,父母在外地。"
"我们得赶紧找到他!"我说。
周凯立刻打电话,调取了孙志强的联系方式。半小时后,我们打通了他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孙志强先生吗?"周凯说。
"是我,你哪位?"
"我是警察。"周凯说,"孙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女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孙志强的声音透着警惕,"你们查我?"
"不是查你,是有人在算计你。"周凯说,"那个女孩是不是叫什么什么晴?"
"她叫...江晴。"孙志强说,"我们上周在健身房认识的,她人很好,我们聊得很投机。"
"江晴?"我一愣,"不是苏晴?"
"她换了名字。"周凯说,"孙先生,你听我说,那个女孩是骗子。她接近你就是为了骗你的房子。"
"你胡说什么?"孙志强的声音高了起来,"江晴不是那种人!"
"孙先生,我们手里有证据。"周凯说,"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见面详谈。但我劝你,千万不要让她进你家,更不要把房产证给她看。"
孙志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们见面谈。"
第二天,孙志强来到公安局。周凯把U盘里的资料给他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可能......"他喃喃地说,"她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骗子......"
"孙先生,你们交往多久了?"我问。
"一个星期。"
"她是不是对你的家庭情况很感兴趣?是不是问过你有没有房?"
孙志强愣住了:"她确实问过......"
"那就对了。"我说,"她就是在筛选目标。如果你符合条件,接下来她会说想和你同居,然后慢慢取得你的信任,最后骗走你的房子。"
孙志强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差点就信了......"他说,"如果不是你们找到我,我可能就完了......"
周凯拍拍他的肩膀:"孙先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帮我们抓住他们。"
"我该怎么做?"
"继续和她交往。"周凯说,"但要处处小心,不要露馅。我们会在暗中保护你,等她露出马脚,我们就抓她。"
孙志强点了点头:"好,我配合。"
有了李薇提供的证据,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警方开始秘密调查苏晴一家,监听他们的电话,跟踪他们的行踪。
同时,我们找到了其他几个"已完成"名单上的受害人,劝说他们报案。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有个受害人说:"我已经输了,不想再折腾了。你们告不赢他们的。"
还有个受害人说:"我现在有了新生活,不想再提那些事。"
最后,只有七个受害人愿意站出来。
七个人,七套房子,总价值超过两千万。
周凯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提交给了检察院。
但就在这时,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王建国的电话。他的声音在颤抖:"林远,我爸今天被人打了。"
"什么?"我惊呆了,"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有几个人去养老院,说要跟我爸'谈谈'。"王建国哽咽着说,"他们把我爸从轮椅上拖下来,打了他一顿,还说如果我不撤诉,下次就打死他。"
我的拳头攥得死紧。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没有证据。"王建国说,"林远,我撑不住了。我爸已经半身不遂了,如果再出事,我......"
"王哥,别怕。"我说,"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但接下来几天,其他几个受害人也接连出事。
陈刚的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说她爸是骗子。
赵明在工地上被人打了一顿,断了三根肋骨。
甚至连孙志强,都接到了威胁电话。
"这是有组织的报复。"周凯说,"对方想逼我们撤诉。"
"那我们怎么办?"
"加强保护。"周凯说,"但林远,我得告诉你,这案子可能会拖得很久。而且就算我们赢了官司,你们的房子也不一定能完整拿回来。"
"为什么?"
"因为对方会转移财产。"周凯说,"他们会把房子卖掉,或者转到其他人名下。等判决下来,他们可能已经人去楼空了。"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除非......"周凯顿了顿,"除非我们能抓到他们的现行。"
"什么意思?"
"孙志强那边,我们可以设个局。"周凯说,"让苏晴以为她已经成功了,等她去改档案的时候,我们直接人赃并获。"
"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确实冒险。"周凯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就试试吧。"
08
按照周凯的计划,孙志强继续和"江晴"交往。
一个星期后,江晴主动提出想去孙志强家里看看。
"志强,我们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江晴说,"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行吗?"
孙志强按照周凯的指示,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那天,周凯安排了便衣警察埋伏在孙志强家附近。我也在其中,坐在一辆面包车里,通过针孔摄像头看着屋里的情况。
江晴进了屋,四处看了看,赞叹道:"志强,你家装修得真好。"
"还行吧。"孙志强说,"你随便坐。"
江晴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无意"地问:"对了,这房子是你自己买的吗?"
"对,是我全款买的。"孙志强说。
"哇,你好厉害。"江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房产证能给我看看吗?我还没见过房产证长什么样呢。"
孙志强假装去卧室拿房产证。江晴趁机掏出手机,拍下了客厅的照片,还偷偷打开抽屉,翻看里面的文件。
"给。"孙志强把房产证递给她。
江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我能拍个照吗?我想发朋友圈炫耀一下,说我男朋友好厉害。"
"这......"孙志强犹豫了一下,"算了吧,这种东西还是别拍照。"
"没事的,就拍一张。"江晴撒娇道,"求你啦~"
孙志强"拗不过"她,点了点头。
江晴拍完照,满意地笑了。她把房产证还给孙志强,然后说:"志强,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孙志强愣住了:"这么快?"
"我觉得你人很好,我很喜欢你。"江晴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们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稳定下来了。"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晴打断他,"你是怕我图你的房子,对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相信我。"江晴说,"志强,我不是那种贪财的女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人品,不是因为你的房子。"
孙志强沉默了一会儿,说:"好,那我们就结婚。"
江晴兴奋地抱住他:"太好了!那我明天就去见我父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第二天,江晴果然带着父母来了。
我坐在面包车里,看着监控画面。江晴的父母,就是苏建华和陈芳,只不过现在他们自称"江建军"和"李芳"。
"孙先生,您好。"苏建华握住孙志强的手,"我女儿说你人很好,我们很放心把她交给你。"
"您客气了。"孙志强说。
"不过呢,结婚是大事,有些事情我们得提前说清楚。"苏建华笑着说,"比如房子的问题。"
"房子?"
"对。"苏建华点点头,"我女儿也有套房,是我们给她买的。如果你们结婚了,这两套房子怎么处理,得有个说法。"
孙志强按照周凯的指示,说:"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都在房产证上加名字,这样才公平。"苏建华说,"当然,我们家江晴的房子也会加上你的名字。"
"这样啊......"孙志强假装考虑了一下,"那行,我没问题。"
"好!"苏建华拍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就说定了。下周我陪你去房管局,把你女朋友的名字加上去。"
孙志强点点头。
离开后,苏建华和陈芳坐在车里。
"这小子挺好骗的。"陈芳说。
"是啊,比上次那个容易多了。"苏建华笑了,"下周去房管局,我找老张帮忙,把档案改一下,这房子就是我们的了。"
"那个女孩呢?"陈芳问,"用完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苏建华冷笑,"给她点钱,让她滚蛋。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你说会不会有人查?"陈芳有些担心。
"查什么查?"苏建华不屑地说,"我在房管局干了二十年,关系网遍布整个系统。谁敢查我?"
"再说了,就算查出来又怎么样?那些受害人能拿我们怎么办?他们连房产证原件都拿不出来,告我们告得赢吗?"
"也是。"陈芳笑了,"那这次又能赚多少?"
"这套房子值三百万。"苏建华说,"扣掉给江晴的分成,我们能赚两百万。"
车里传来他们得意的笑声。
而这一切,都被车上的窃听器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周凯在耳机里说:"收网!"
几辆警车突然冲出来,拦住了苏建华的车。
苏建华和陈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警察从车里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苏建华挣扎着,"我们没犯法!"
"没犯法?"周凯走过来,拿出逮捕证,"苏建华,陈芳,你们涉嫌诈骗罪,现在正式逮捕你们。"
"诈骗?"苏建华冷笑,"你有证据吗?"
"证据?"周凯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苏建华和陈芳刚才在车里的对话。
苏建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非法窃听!"他吼道,"这不能作为证据!"
"非法窃听?"周凯冷笑,"苏建华,你以为我们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我们有合法的监听许可,而且你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已经构成了诈骗罪的自白。"
陈芳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察冲进了赵子墨的律师事务所。
赵子墨正在和苏晴通电话:"放心,那小子好骗得很,这次肯定能成。"
话音刚落,警察就冲了进来。
"赵子墨,你涉嫌诈骗罪,现在逮捕你。"
赵子墨的手机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的警察,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们......"
"我们什么?"警察冷笑,"赵律师,你做了这么多年诈骗,以为自己很聪明?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法网恢恢。"
赵子墨被戴上手铐,带出了办公室。
而苏晴,也在机场被抓了。她正准备飞往国外,行李箱里装着几百万现金和多本假护照。
"苏晴,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说。
苏晴看着周围的警察,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很聪明?"警察冷冷地说,"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到林远。"
听到我的名字,苏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站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的三路直播画面——苏建华、陈芳、赵子墨、苏晴,全部被抓。
"我们成功了......"我喃喃地说。
周凯拍拍我的肩膀:"是啊,我们成功了。"
但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庭审,还有艰难的维权,还有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的房子。
但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09
苏家四口被捕后,案子迅速发酵。
媒体蜂拥而至,各种报道铺天盖地。"职业骗房团伙被端"、"美人计骗房产,受害人上十人"、"退休干部利用职权诈骗千万"——每个标题都触目惊心。
我成了记者们追逐的对象。他们堵在我家门口,堵在公司门口,拿着话筒和摄像机,问我各种问题。
"林先生,听说你是主要受害人,能说说你的感受吗?"
"林先生,你们交往了三年,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她是骗子吗?"
"林先生,你现在恨苏晴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恨吗?当然恨。
但更多的是迷茫和疲惫。
三年的感情,168万的房子,还有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这些东西,是钱能买回来的吗?
检察院提起公诉后,案子进入庭审阶段。
开庭那天,我和其他六个受害人坐在旁听席上。苏建华、陈芳、苏晴、赵子墨四人坐在被告席上,他们都穿着看守所的衣服,神情憔悴。
苏晴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苏建华、陈芳、苏晴、赵子墨,涉嫌诈骗罪。经查明,自2018年至2023年,被告四人结成诈骗团伙,以婚恋为名,骗取被害人房产,共计作案十三起,涉案金额2300余万元......"
听到"十三起"这个数字,我愣住了。
十三起?
不是说只有四起吗?
周凯在我耳边小声说:"后来又查出了九起。有些受害人当时没敢报警,这次看到新闻才站出来。"
我看向被告席,苏建华低着头,陈芳在抹眼泪,赵子墨面无表情,只有苏晴,依然保持着那种冷漠的神情。
"被告苏晴,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有异议吗?"法官问。
苏晴站起来,说:"有异议。"
"请说。"
"我没有诈骗。"苏晴看着法官,语气很平静,"我和这些男人交往,是真心的。是他们自己要把房子给我,我并没有强迫他们。"
"那你父亲篡改房管局档案的事呢?"公诉人问。
"我不知道。"苏晴说,"那是我父亲做的,与我无关。"
"你当时录音承认了诈骗。"公诉人播放了我和苏晴在咖啡厅的录音。
里面传出苏晴的声音:"......你是第四个......"
苏晴听完,说:"那是我在开玩笑。林远当时逼我签放弃声明,我为了吓唬他才那么说的。"
"开玩笑?"我忍不住站起来,"苏晴,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肃静!"法官敲响法槌,"旁听人员不得大声喧哗。"
我坐下,拳头攥得死紧。
接下来的庭审,进行得非常艰难。苏晴和赵子墨咬死不承认诈骗,说一切都是"感情纠纷"。苏建华则说自己只是"帮女儿办了点手续",不知道是诈骗。
只有陈芳,在公诉人的逼问下,承认了部分事实。
"你们确实是有预谋的诈骗,对吗?"公诉人问。
陈芳哭着说:"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家穷,女儿要养,我们也要生活......"
"所以你们就去骗别人的房子?"公诉人厉声问,"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毁了多少家庭?"
陈芳低着头,不说话了。
庭审持续了三天。三天里,我听到了一个又一个受害人的陈述。
他们有的人家破人亡,有的人妻离子散,有的人背负巨债,有的人患上抑郁症。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相信了爱情,相信了一个女人的温柔。
第三天下午,轮到我发言。
"我想说的是......"我站在证人席上,看着苏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
"我给了你三年的真心。"我的声音在颤抖,"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会一起慢慢变老。我甚至想好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我们老了以后住在哪里。"
"但你呢?你从第一天开始就在骗我。"
"你陪我吃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骗走我的房子。"
"你陪我见父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取得他们的信任。"
"你说爱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能拿到房产证。"
"苏晴,你有没有想过,你毁掉的不只是一套房子,还有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苏晴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她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她说。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庆幸的事,就是我没有和你结婚,没有和你生孩子。"我说,"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孩子,那个孩子该多可怜,有你这样一个妈妈。"
苏晴的脸色变了。
"你——"
"我说完了。"我转身走下证人席。
庭审结束后,我们在法院门口等待判决结果。
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王建国、陈刚、赵明和其他几个受害人站在我身边,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两个小时后,判决书下来了。
"被告苏建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被告陈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二百万元。"
"被告苏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三百万元。"
"被告赵子墨,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二百万元。"
"被告四人非法所得的财产,予以追缴,返还各被害人。"
听到判决结果,我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终于...终于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法院门口突然出现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墨镜,身边跟着七八个保镖模样的人。
"等一下!"他走到法院门口,大声说,"这个判决,我不服!"
法警立刻围了过来:"你是什么人?"
"我是苏建华的哥哥,苏建业。"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阴沉的脸,"我弟弟的案子,有问题。我要申诉。"
周凯脸色一变:"苏建业?他怎么来了?"
"他是谁?"我问。
"苏建华的哥哥,在道上混的。"周凯压低声音,"据说手底下有几百号人,专门做灰色生意。这个人很危险。"
苏建业走到我们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你就是林远?"
我点点头。
"很好。"他冷笑一声,"我弟弟和侄女被你们害得坐牢,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这是威胁吗?"周凯上前一步。
"威胁?"苏建业笑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弟弟的案子,我会找最好的律师,重新打官司。"
"至于你们......"他看着我们几个受害人,"我劝你们最好小心点。这个世界很危险,出门要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开始发凉。
"他是什么意思?"我问周凯。
"他在威胁我们。"周凯的表情很凝重,"林远,从今天开始,你要小心。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当天晚上,我回到酒店。
我已经在外面住了两个月了,房子还在查封状态,要等所有法律程序走完才能归还。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翻看新闻。
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铺天盖地,有人同情我们,说我们是受害者;也有人嘲讽我们,说我们太蠢,活该被骗。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刚要睡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林远,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撤诉。"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对面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继续追究下去,你会后悔的。"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对面冷笑一声,"你以为判决下来就结束了?苏老大有的是办法对付你。识相的话,就签个谅解书,拿点钱走人。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你会像那些不听话的人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对面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我立刻给周凯打电话,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
"我马上过来。"周凯说。
半小时后,周凯带着两个同事来了酒店。
"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周凯说,"这个案子牵涉太大,对方肯定会报复。"
"那其他受害人呢?"我问。
"我们也会保护他们。"周凯说,"但林远,我必须告诉你,我们的警力有限。你最好的选择,是暂时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我摇摇头,"我不会走的。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不能放弃。"
"那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周凯说,"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的生活陷入了地狱。
先是王建国出事了。他在回家路上被人围住,打断了一条腿。
然后是陈刚的女儿,在学校被人绑架,好在警察及时赶到,孩子没事,但陈刚被吓得精神崩溃,住进了医院。
赵明更惨。他在工地上遭遇"意外",从三楼摔下来,全身多处骨折,差点丧命。
每一次出事,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但我没有退缩。
我联系了媒体,把这些事情曝光出去。我实名举报苏建业涉嫌恐吓、故意伤害,要求警方立案调查。
媒体的介入,让案子再次成为焦点。
舆论的压力之下,警方成立了专案组,开始调查苏建业。
但苏建业很狡猾。他手下做的那些事,都查不到他头上。每次警察问他,他都说不知道,说那些人只是"意外受伤"。
"林远,我劝你别太较真。"有天晚上,苏建业突然出现在我住的酒店楼下。
他坐在一辆黑色的奔驰里,摇下车窗,看着我。
"我弟弟已经被判刑了,你还想怎么样?"他点了根烟,"我知道你想要回房子,行,我给你。我赔你两百万,这事就算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看着他。
"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苏建业弹了弹烟灰,"林远,我做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我不是在斗你。"我说,"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利。"
"权利?"苏建业笑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拳头大的人才有权利。你一个打工的,拿什么跟我斗?"
"我有法律。"
"法律?"苏建业的笑容更浓了,"林远,你太天真了。"
他关上车窗,车子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三年前,我和苏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想起她第一次来我家,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想起我们一起去家具城挑家具,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
那些记忆,曾经那么美好,现在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
我拿出手机,翻出苏晴的微信。
对话框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她发给我的那条消息:"林远,别白费力气了。你告不赢我们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点开输入框。
"苏晴,你赢了吗?"
我没有发送,只是看着这几个字,然后删掉了。
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第二天,我接到法院的通知,说可以去办理房产归还手续了。
我和周凯一起去了房管局。工作人员把房产证还给我,上面还是我的名字——林远。
"恭喜你。"周凯说,"房子终于拿回来了。"
我握着这本房产证,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建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找我麻烦。
果然,当天晚上,我的父母接到了威胁电话。
"妈,怎么了?"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她的声音在颤抖。
"小林,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要我们劝你撤诉,否则......"我妈哽咽了,"否则就对我们下手......"
我的拳头攥得死紧。
"妈,你别怕。我马上给你们安排保护。"
"小林,要不......"我妈小声说,"要不我们就算了吧?房子拿回来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好不好?"
"妈!"我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不能退!如果我退了,那些混蛋就会继续害人!"
"可是......"
"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周凯打电话,让他安排人保护我父母。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说:"林远,我们的人手真的不够了。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和解吧。"
"和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凯,你也要我放弃?"
"我不是要你放弃。"周凯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建业手底下有几百号人,我们就算保护你,也保护不了所有人。你父母在老家,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他们都可能成为目标。"
我沉默了。
"林远,有时候妥协不是认输,而是为了更好地生存。"周凯说,"你已经拿回房子了,苏家四口也被判刑了。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周凯说得对,我一个人,怎么对抗苏建业那样的人?
但如果我妥协了,那些受害人怎么办?
那些还在被骗的人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薇打来的。
"林远,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很急促,"我查到了苏建业的犯罪证据。"
"什么证据?"
"他这些年做的那些灰色生意,我都有记录。"李薇说,"高利贷、逼债、非法拘禁——这些罪名足够让他坐牢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
"因为赵子墨以前帮他处理过法律问题。"李薇说,"我从赵子墨的电脑里找到的。"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你能把这些证据给我吗?"
"可以。但是——"李薇顿了顿,"林远,你要小心。苏建业知道我出卖他,会杀了我的。"
"我会保护你。"
"你保护不了我。"李薇苦笑,"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活够了。赵子墨背叛我,害我家破人亡,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李薇——"
"证据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李薇说,"林远,替我报仇。"
她挂了电话。
我立刻打开邮箱,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我输入李薇发来的密码,打开文件。
里面是几十份文档和录音。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心脏越跳越快。
这些证据,足够让苏建业坐牢了。
我立刻给周凯打电话。
"周凯,我找到苏建业的犯罪证据了!"
"什么?"周凯的声音透着惊讶,"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周凯赶到了酒店。我把证据给他看,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这些证据......"他说,"足够让苏建业判十年以上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报案!"
"等一下。"周凯拦住我,"林远,这些证据是李薇给你的?"
"对。"
"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给我发完证据就失联了。"
周凯的脸色变了:"不好,她可能出事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周凯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着我,"李薇死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她从自己家的阳台上跳下去了。"周凯说,"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
"不可能!"我冲过去抓住周凯的衣领,"她不可能自杀!一定是苏建业干的!"
"我知道。"周凯按住我的手,"但警方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林远,你冷静点。"
我松开手,跌坐在沙发上。
李薇死了。
为了帮我,她死了。
"林远。"周凯蹲下来,看着我,"李薇的死,不能白费。我们现在有证据了,我们可以扳倒苏建业。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战斗,会比之前更艰难。"
"我不怕。"我抬起头,眼里全是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11
三年后。
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这套房子,我终于真正住了进来。
三年前的那场官司,最终以我们的胜利告终。苏建业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他手下的那些马仔,也都被绳之以法。
苏建华、陈芳、苏晴、赵子墨四人,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
至于我和其他受害人,我们都拿回了自己的房产。
王建国的父亲去世了,但他用房子的钱给母亲买了养老保险,自己也重新找到了工作。
陈刚和前妻复婚了,女儿也重新回到了好学校。
赵明还清了债务,重新开了家小公司。
而我,也慢慢走出了阴影。
手机响了,是周凯打来的。
"林远,今晚有空吗?几个老朋友聚聚。"
"行,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晚上七点,我来到那家餐厅。王建国、陈刚、赵明都在,还有周凯。
"林远!"王建国站起来,给了我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是啊。"我笑着说,"大家都好吗?"
"挺好的。"陈刚说,"我女儿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
"我儿子也出生了。"赵明笑着说,"六斤八两,健健康康的。"
我们坐下,聊着这三年的变化。
"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们真的能赢。"王建国说,"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要不就算了吧。"
"我也是。"陈刚说,"特别是李薇死了以后,我真的怕了。"
"但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赵明举起酒杯,"为了我们,为了李薇。"
"为了李薇。"我们一起举杯。
喝完酒,周凯突然说:"林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苏晴在监狱里给你写了封信。"周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我今天去监狱办事,她托我转给你。"
我愣住了。
"她......"我接过信封,"她写了什么?"
"我没看。"周凯说,"你要不要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写着:
"林远,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这封信,但我还是想写给你。
我不是想要你的原谅,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可原谅。
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不起。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思考很多事情。
我想明白了,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感情当成了工具。
我以为我很聪明,以为我能控制一切。
但我错了。
我毁掉的不只是你们的人生,还有我自己的人生。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希望我能重新选择。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现在每天都在监狱里反省,想着我做过的那些事。
每次想起你,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我都会问自己:
如果我真心对待你,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已经晚了。
林远,希望你能过得好。
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也希望你能忘记我。
苏晴"
我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周凯问,"她说了什么?"
"道歉。"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会原谅她吗?"
"不会。"我摇摇头,"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
"也是。"周凯叹了口气。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散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头看天。
天很黑,但星星很亮。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深夜,我站在楼道里,看着被换掉的门锁,看着被扔出来的行李,整个人都崩溃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
但现在回头看,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我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与恶斗争,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我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黑暗,但也有光明。
有骗子,但也有好人。
有伤害,但也有治愈。
回到家,我打开门,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三年了,我依然一个人住在这里。
有朋友劝我找个女朋友,说一个人太孤单了。
但我不着急。
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学会了等待。
等待一个真正值得的人。
等待一份真正的感情。
我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无数人在这个城市里奔波,追逐着自己的梦想。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对世界的信任。
但三年后,我拿回了房子,找回了自己,也重建了对世界的信心。
这场战斗,我赢了。
不是因为我比他们聪明,也不是因为我比他们强大。
而是因为我选择了坚持,选择了相信。
相信法律,相信正义,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公道。
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小林,你爸说想你了,这周末回家吃饭吧。"
我笑着回复:"好,我周六回去。"
发完消息,我看着窗外,轻声说:
"李薇,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
"我们真的赢了。"
窗外,夜风吹过,带走了所有的伤痛和不甘。
而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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