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八点，江苏出分。
明天，山东、广东、四川、湖北、湖南……20多个省份同时放榜。1300万考生和家长，此刻大概都在刷手机、刷新页面、刷新到手指发抖。
这种紧张感，1300年前也有。
唐代的放榜日，长安城里几千人挤在礼部南院那面墙底下，伸着脖子看黄纸黑字。中了的人当场嚎啕大哭，没中的人瘫在地上起不来。有个叫孟郊的，46岁才中，骑马游街时写了首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但中了之后呢？
状元这个title，听起来风光无限。可你翻开历史，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中了状元，人生才真正开始考试。
走关系
王维，后世叫"诗佛"，诗写得仙气飘飘，"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千古名句。
但他这个状元，水分不小。
开元九年（721年），王维21岁，参加科举。按理说，凭他的才华，中个进士问题不大。但王维不满足于"问题不大"，他要的是状元。
怎么拿？走关系。
他找到了当时最有势力的女人——玉真公主。据《集异记》记载，王维扮成乐工，在公主面前弹了一曲琵琶，公主听得如痴如醉。王维又把自己的诗卷呈上去，公主越看越惊："这些诗我都背过，以为古人写的，原来是你？"
于是，王维拿到了状元。
走关系这事，在当时不算稀罕。唐代科举不像宋代糊名，考官看得见考生名字，推荐和社交是公开的"潜规则"。王维有才华，也有资源，所以成功了。
但命运从来不免费。
安史之乱爆发，756年，叛军攻陷长安。王维没跑掉，被安禄山强行授予伪职。乱平之后，朝廷清算——跟叛军合作过的人，轻则贬官，重则处死。
王维差点人头落地。幸亏弟弟王缙（已经做到刑部侍郎）拿自己的官职替哥哥赎罪，他才保住一条命。
最后，王维隐居辋川，吃斋念佛，写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61岁，死了。
走关系拿到的起点，没能保住一生的体面。
扛到底
文天祥，21岁，状元。
跟王维不一样，这哥们儿没靠任何人，纯凭真本事。
宝祐四年（1256年），宋理宗翻到文天祥的卷子，看完说了句："此天之祥，乃吾文天祥也。"当场钦点状元。
然后呢？元军南下了。
1275年，元军兵临临安。南宋满朝文武，跑了一大半。文天祥散尽家财，募兵勤王。三万人，打不过十几万元军，但他没跑。
被俘之后，元朝劝降，劝了三年。忽必烈亲自来看他，问他想要什么。
文天祥说："我只求一死。"
1283年，大都柴市。文天祥面朝南方，磕了最后一个头。刽子手问他还有话说什么，他要了纸笔，写下最后一行字：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写完，从容就义。年仅47岁。
21岁拿到人生最高分，然后用26年，把这个分数活成了一个字：正。
熬得住
杨慎，明代三大才子之首，24岁状元。
正德六年（1511年），杨慎殿试第一，春风得意。他爹杨廷和是当朝首辅，家世、才华、名望，全拉满。
然后，嘉靖皇帝来了。
嘉靖是个从外藩入继大统的狠人。他登基第一件事，就要认自己亲爹当"皇考"。杨慎带着二百多个大臣，跪在左顺门外，哭谏反对。
嘉靖怒了。
两百多人被廷杖——就是用大木棍打屁股。当场打死16人，杨慎挨了两轮，差点被打死，昏迷了五天五夜才醒。
醒来之后，流放云南。
这一流，就是三十多年。
杨慎在云南干啥呢？他什么都干。教书、写诗、修地方志、研究少数民族语言。他写过一本《滇载记》，是云南地方史的奠基之作。
他最有名的一首词，不是状元及第时写的，而是流放期间写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后来被罗贯中塞进了《三国演义》的开篇，火到今天。
71岁，死在云南。一辈子没回过京城。
但这首词，比任何状元的及第诗，都流传得久。
换个赛道
张謇，光绪二十年（1894年），状元。
这一年甲午战争爆发，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张謇拿着状元的功名，心里想的不是当官，是救国。
他做了整个清朝最不可思议的事：扔掉官服，去办工厂。
1895年，张謇在南通创办大生纱厂。一个状元郎，跑去搞实业，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同乡的进士们笑话他："读书人做买卖，斯文扫地。"
张謇不管。他在南通建纱厂、建学校、建博物馆、建气象台、修公路、开轮船公司。一个人搞出了一个"模范城市"。
到1920年代，南通有20多所小学、4所中学、1所大学、1个博物苑、1个图书馆、1座更俗剧场。
一个状元，用三十年，把一座小城变成了中国现代化的样板间。
1926年，张謇去世。灵柩回乡那天，南通全城罢市，万人送行。
写完这四个人，我突然觉得，"状元"这两个字，真不是人生的答案。
王维靠才华拿到了起点，却在乱世里丢了尊严。文天祥把状元活成了气节。杨慎用三十年的流放，换了一首传唱五百年的词。张謇扔掉功名，建了一座城。
明天，20个省放榜。
千万家庭会看到分数、看到位次、看到录取线。
这些都很重要，但别忘了——1300年来，所有状元的答卷，最后都不在考场上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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