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房产证摔在茶几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何忆柳,你有五套房,送一套给宋磊怎么了?”

何忆柳低头不说话。儿子宋凯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越说越来气:“你再这样自私,我就让我儿子跟你离婚!”

宋凯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妈,房子的事,我说句话行吗?”

我不耐烦地甩了一句:“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句话,我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第二句话,我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句话,我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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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饭,我一筷子都没动。

满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清炒菜心,都是我爱吃的。可我就是咽不下去。

为啥?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我去何忆柳公司找她,本想着好好说话,可她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转身就走。

我这当婆婆的,脸往哪儿搁?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何忆柳,又看了一眼老伴许广平。

老许低着头扒饭,跟没事人似的。

“妈,您怎么不吃?”何忆柳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转头对宋凯说:“儿子,你妈心里难受,你知不知道?”

宋凯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你说又怎么了?”我嗓门高了,“你弟弟宋磊今年都26了,连个媳妇都没娶上。为啥?还不是因为没房子!”

何忆柳的筷子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菜。

我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来气。

“人家儿媳有五套房,我儿媳也有五套房。可人家儿媳懂得帮衬小叔子,我儿媳呢?”

何忆柳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话。

“妈,”宋凯放下筷子,“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事。”

“我偏要说!”我一拍桌子,“宋磊是你们亲弟弟,你们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老许拉了拉我的袖子:“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我甩开他的手,盯着何忆柳。

何忆柳放下碗,擦了擦嘴:“妈,房子的事,咱们改天再说行吗?”

“改天?改到什么时候?”我冷笑道,“你拖着拖着,就想赖账是不是?”

何忆柳没接话,站起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这个儿媳,当初我看着还挺好的。能干、懂事,做房产中介五年买了五套房。我逢人就夸,说我儿子有福气。

可谁知道她这么自私?

自己五套房,一套都不肯给出来。那可是你亲小叔子啊!

我越想越气,索性碗也不收了,直接回房间躺着。

老许跟进来,坐在我床边:“你呀,别老是这样。房子是人家的,人家不给也是本分。”

“本分?”我腾地坐起来,“她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她的房子就是我们家的房子!”

“你这叫什么话?”老许皱眉,“那房子是她自己挣钱买的,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瞪着他,“她嫁给我儿子,她的钱就是我儿子的钱。我儿子的钱,我当妈的还不能说句话了?”

老许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心里不服气。他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金拿得还没我多。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宋磊是我最小的儿子,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进医院。

那时候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照顾他,熬得头发都白了。

后来他长大了,工作不顺,谈对象也不顺。每次相亲,女方一听他没房子,扭头就走。

我这当妈的,看着心里能好受吗?

何忆柳有本事,五年买了五套房。给她小叔子一套怎么了?

就是一套而已,对她来说又不是伤筋动骨的事。

可这个儿媳,就是不肯。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委屈。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何忆柳公司。

这次我学乖了,没在门口堵她。我在她公司对面的小饭馆等着,等她中午出来吃饭。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她从大楼里出来。

我赶紧跑过去。

“忆柳!”我喊住她。

她回过头,看见是我,脸色变了变。

“妈,您怎么来了?”

“来跟你说说话。”我挤出笑脸,“你吃饭了吗?妈请你。”

“不用了,”她摇摇头,“我约了客户。”

“就几句话,”我拉住她,“忆柳啊,妈昨天说话是急了点,可妈心里着急啊。你是不知道,宋磊那孩子现在可难了……”

“妈,”她打断我,“房子的事,我真的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我愣了一下,“房子不是你的吗?你怎么做不了主?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是宋凯不让?”

她还是没说话。

我更急了:“是不是宋凯那小子不让你给?他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他亲弟弟!”

“妈,”她叹了口气,“我约的客户要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想追上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何忆柳刚才那眼神,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好像不是在躲我,而是在……护着谁?

02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何忆柳说房子的事她做不了主。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房子是她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她怎么就成了做不了主?

除非……是宋凯不让她给?

可宋凯是宋磊的亲哥哥啊,他能看着弟弟打光棍?

我抓起电话就给宋凯打过去。

“喂,妈。”电话那头,宋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儿子,我问你个事。”我开门见山,“你媳妇那五套房,是不是你不同意给宋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这事你就别管了。”

“别管?”我嗓门高了,“那是你亲弟弟!你让他一辈子打光棍?”

“我没说不让给。”宋凯叹了口气,“可那房子又不是我的,是忆柳的。她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什么你的她的?她嫁给你了,她的就是你的!”我急了,“你是不是怕老婆?你说实话!”

“妈,”宋凯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事你别再提了行不行?我挂了。”

说完,他真的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好半天。

宋凯从来不会挂我电话。

从小到大,他都是听话的那个。我说东他不往西,我说一他不说二。

可现在,他居然为了他老婆挂我电话?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马上去儿子家问个清楚。

老伴许广平从里屋出来,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没好气地说。

“你别老去找儿媳妇麻烦了,”老许坐下,点了根烟,“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要去搅和。”

“我搅和?”我瞪着他,“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宋磊!”

“宋磊有手有脚的,自己不会争气?”老许叹了口气,“你惯了他26年,还没惯够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腾地站起来,“宋磊从小身体不好,我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你这个当爹的倒好,什么都不管!”

老许被我吼得不敢吭声,低着头抽烟。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更来气。

这个家,从来都是我一个人操心。老头子指望不上,大儿子现在也被儿媳管住了,就剩下小儿子跟我一条心。

可宋磊那孩子,我也知道他有点不争气。

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都干不长。谈了几个女朋友,一个都没成。

但我总觉得,只要他有房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晚上,我给宋磊打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妈,什么事啊?”

“小磊啊,你嫂子那边,妈还在帮你争取。”我说,“你别着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妈,要不……算了吧。”

“算了?”我一愣,“怎么能算了?你没房子怎么娶媳妇?”

“我……”宋磊的声音有点犹豫,“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我急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

“那我也不想靠别人。”宋磊的声音突然大了,“我哥也没义务给我买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气得发抖,“你嫂子有那么多房子,给你一套怎么了?又不是要她的命!

“妈,你别去闹了!”宋磊的声音里带着点哀求,“丢人!”

丢人?

我愣住了。

“什么叫丢人?我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你说我丢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磊的声音小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我追问。

“算了,不说了。”宋磊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宋磊今天怎么怪怪的?

以前他跟我要东要西的,从来不会说“算了”这种话。

今天他到底怎么了?

可是,我没时间琢磨那么多。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房子从何忆柳手里要出来。

既然他们两口子都不肯,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我直接杀到儿子家。

进门的时候,何忆柳正在收拾屋子。她看见我来了,也没太意外,只是淡淡地说:“妈来了。”

“我来看看。”我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房子是五前年他们结婚时买的,三室一厅,装修得挺漂亮。

可我越看越不舒服。

这么好的房子,住着难道就不想着弟弟还租房住?

“何忆柳,我今天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坐在沙发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好点,“我就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何忆柳放下手里的抹布,坐到我对面:“妈,您说。”

“你也知道,宋磊那孩子从小就身体不好,我这个当妈的一直觉得亏欠他。”我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现在连个窝都没有,我这个当妈的心里难受啊。”

何忆柳看着我,没说话。

“你那五套房,我也不是让你白给。”我擦了擦眼泪,“就当是妈借你的,以后让宋磊慢慢还。”

妈,”何忆柳轻声说,“不是我不给。

“那是什么?”我盯着她,“是宋凯不同意?”

何忆柳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更急了,“你倒是说啊!”

何忆柳沉默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她这表情,怎么跟那天在公司门口一样?

又是那种……护着谁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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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何忆柳不说话,我就更来劲了。

我认定是她在中间搞鬼,肯定是她不让宋凯管宋磊的事。

“何忆柳,你别以为我儿子听你的,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指着她,“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何忆柳站起来:“妈,我还有事要出去。”

“站住!”我吼了一声,“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何忆柳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妈,您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什么人?”我没明白。

“那种……不管小叔子死活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倒是管啊!”我逼问道,“你倒是给一套房子啊!”

何忆柳又不说话了。

但这次,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沉默和隐忍,而是一种……复杂的目光。

好像她在忍着一件不能说的秘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火越来越旺。

行,你不说是不是?”我站起来,“那我自己去问宋凯!

我冲进卧室,打开衣柜就开始翻。

“妈!您干什么!”何忆柳跟进来。

“我找我儿子!他是不是把这屋里的房产证都藏起来了?”

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房产证。

何忆柳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妈,您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回头瞪着她,“我找我自己儿子的东西,你管得着吗?”

这是我家,”何忆柳的声音冷了下来,“您不能这样翻东西。

“你家?”我冷笑,“这是我儿子的家!”

“妈,”何忆柳深吸一口气,“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我不跟您吵。但如果您再这样,我只能让宋凯回来了。”

“你叫啊!”我吼着,“你把他叫回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何忆柳掏出手机,真的给宋凯打了电话。

我看着她打电话,心里巴不得儿子赶紧回来。

我倒要看看,他当着我的面,还敢不敢护着他老婆。

半个小时后,宋凯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何忆柳站在一旁。

妈,您又干什么了?”他叹了口气。

“我没干什么!”我瞪着他,“我来问你,你弟弟的事,你们到底管不管!”

宋凯看了看何忆柳,又看了看我。

“妈,宋磊的事,咱们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宋凯沉默了。

何忆柳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客厅里,就剩下我和宋凯两个人。

宋凯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妈,您喝口水,消消气。”

“我不喝!”我推开杯子,“我就问你,你媳妇那五套房,凭什么不能给宋磊一套?”

“妈,”宋凯看着我,“房子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盯着他,“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媳妇不让你管你弟弟?”

宋凯摇摇头。

“那你倒是说啊!”我急了,“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宋凯看着我,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妈,您再等等行吗?过几天,我有些事要跟您说清楚。”

什么事?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宋凯站起来,“今天您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我心里不舒服,但看他态度还算好,就没再闹。

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对。

宋凯这人,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

可他刚才那表情,明显是心里有事。

而且何忆柳今天那眼神,也怪怪的。

她到底在护着谁?还是她有什么把柄被宋凯抓住了?

我想来想去,想不通。

晚上,我又给宋磊打电话。

“妈,又怎么了?”宋磊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小磊,你哥这边,妈还在想办法。”我说,“你别灰心。”

“妈,”宋磊沉默了一下,“我哥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我一愣,“他能说什么?”

“没什么……”宋磊顿了顿,“妈,你别逼我哥了。”

“我没逼他。”我说,“我就是想让他媳妇给套房子,这要求过分吗?”

“妈,”宋磊的声音突然有点哽咽,“你不懂。”

我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

可宋磊没再说什么,直接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第二天,我又去了儿子家一趟。

但这次,他们家锁着门。我敲了半天,也没人应。

我站在门口,心里憋屈得要命。

邻居张阿姨路过,看见我站在门口,凑过来问:“秀珍姐,你这是咋了?”

没事,来找儿子。”我勉强笑了笑。

“哦,你说小凯啊。”张阿姨压低声音,“他跟他媳妇昨天晚上出去了,好像很晚才回来。”

“出去了?”我一愣,“去哪儿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阿姨摇摇头,“不过我看他媳妇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似的。”

哭过?

我愣了一下。

他们吵架了?

何忆柳红了眼眶,是不是被发现什么了?

我心里冒出一堆疑问。

可没人能回答我。

04

我坐在儿子家门口的台阶上,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何忆柳哭过,宋凯也不接我电话。

他们两口子,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肯定是何忆柳做了什么对不起宋凯的事,被宋凯发现了。所以房子的事,宋凯才不让她做主。

可她能做什么对不起宋凯的事呢?

我想了一整天,脑子里全是疑问。

傍晚,我正准备回家做饭,手机响了。

是宋磊打来的。

“妈,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在家啊,怎么了?”

“我哥去找你了没?”

“找你哥?”我一愣,“没有啊,他来找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宋磊沉默了。

小磊,到底怎么了?”我急了,“你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宋磊的声音有点飘,“我就是问问。”

“你别骗妈!”我急了,“到底怎么了!”

宋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电话了。

妈,”他终于开口,“我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给你打电话了?说什么了?”

“他……”宋磊的声音有点抖,“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算了,不说了。”宋磊挂断电话。

我拿着手机,气得不行。

这父子几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有事就说事,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我还没缓过神,老伴许广平从外面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了?”我问他。

老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问你话呢!”我急了,“你也跟儿子他们一样,有话说半截?”

“秀珍,”老许叹了口气,“我今天碰到宋凯了。”

“碰到他了?在哪儿?”

“在他公司楼下。”老许坐下,“他跟我说了一会话。”

“说什么了?”我凑过去。

“他说……”老许看着我,“让我劝劝你,别再闹了。”

闹?”我火了,“什么叫闹?我那是为了谁?为了宋磊!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你就没想过,宋凯为啥一直不让你管这件事?”老许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老许平时什么都听我的,从来不会跟我顶嘴。

可今天,他居然为了这事跟我吵?

“你什么意思?”我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老许深吸一口气,“你该听听儿子的话了。”

“听什么话?”我更火了,“他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还要让你转达?”

“他说……”老许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晚上,他有话要跟你说。”

“哪天晚上?”

“就那天,你去他家闹的时候。”老许说,“他不是说让你再等等吗?”

我回想了一下。

那天宋凯确实说了这么一句话:“妈,您再等等行吗?过几天,我有些事要跟您说清楚。”

难道他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凯打来的。

妈,”他的声音很平静,“明天晚上,你过来一趟吧。忆柳也会在。

“有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他说,“就我们三个人,有些话也该说清楚了。”

他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明天晚上?

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难道是想通了他弟弟的事?

还是……何忆柳出了什么事?

我想了一整夜,连觉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不住了。我挨到下午四点,实在等不下去了,直接去了儿子家。

我敲门的时候,是何忆柳开的门。

她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眶确实是红的。

“妈来了。”她轻声说。

“嗯。”我走进去。

客厅里,宋凯坐在沙发上。他面前摆着一杯茶,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看着他。

何忆柳也坐了下来,但她没看我,一直低着头。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宋凯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说完这些话,您可能会生气。但我必须说。

“行,你说。”我靠在沙发上。

宋凯看了何忆柳一眼,何忆柳冲他点了点头。

宋凯转过来,看着我。

然后,他说了第一句话。

“妈,那五套房,不是何忆柳的。”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水洒了一裤子。

“什么?”

“那五套房子,”宋凯一字一句地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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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你胡说!”我脱口而出,“那房子不是你媳妇做中介挣的钱买的吗?怎么会是你!”

“是她挣的钱,”宋凯说,“但她愿意写我的名字。”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他没有。

他表情平静,眼神坚定。

“妈,我跟忆柳结婚五年,她挣的每一分钱,都愿意放在我名下。”宋凯说,“她从来没跟我计较过。她想的是,既然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没什么好分的。”

我的脑子嗡嗡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宋凯看着我:“我本来不想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儿子靠着媳妇养着,面子上过不去。”

我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可你现在非要闹,”宋凯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只能说出来了。”

何忆柳一直低着头,这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怨恨。

就是一种……平静。

好像她早就知道我会有今天。

“那……”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宋凯说,“可你不给我机会。”

我沉默了。

回想这几天,我确实没给过他说话的机会。

每次他开口,我就打断他。每次他想解释,我就指责他怕老婆。

我以为他在护着媳妇。

可实际上,他是在护着我这个妈的面子。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宋凯又开口了。

“妈,还有第二件事。”

“宋磊那三套房,”他说,“不是他自己买的。”

“什么意思?”

宋凯没说话,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转账截图。

每次转账金额,都是一万二。

转账人,是宋凯。

每个月,”宋凯说,“他都还不上房贷。银行催了几个月,他来找我借。

“我借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借几个月就还,可他一直还不上。”

“后来我去查了查,才发现他那三套房,根本不是用他自己的钱买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他哪来的钱?”我的声音在抖。

“妈你忘了?”宋凯看着我,“那年他高考作弊被抓,你说你托人花了八万块钱摆平的。”

“那八万块钱,其实是宋磊自己的。”

我整个人傻了。

“什么……什么意思?”

那八万块钱,”宋凯说,“是他赌博欠的高利贷。他骗你说是摆平作弊的钱,你信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宋凯说,“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这些事查清楚。”

我看着宋凯,又看了看何忆柳。

何忆柳终于抬头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声音有点哑:“妈,我一直瞒着您,是怕您受不了。可既然宋凯要说了,那我也说句实话。”

“我不是不给房子。”

“是因为那房子,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挣的。”

“有宋凯的钱。”

“也有宋磊的债。”

“我怕我把房子给了宋磊,不仅还不上债,连我们自己都被拖下水。”

我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辩解,想说点什么。

可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宋凯说了第三句话。

“妈,还有一件事。”

我机械地看着他。

“那年,”他说,“你一直以为是你帮宋磊摆平了作弊的事。”

“其实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

“是忆柳。”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年宋磊欠债,是你去找忆柳借的钱。”

“你没借到,是忆柳把自己准备买房的钱,借给了你。”

“你用这笔钱,替宋磊还了赌债。”

你还一直以为,那是托人情的钱。

我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那年借到的八万块钱,不是谁的,是儿媳的。

原来我一直怪她不帮宋磊,可她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帮了。

我一辈子最看不起的那个儿媳,才是最帮我们家的人。

而我,一直在冤枉她。

我看着我面前的宋凯和何忆柳,看着他们眼里没有怨恨、只有疲惫的眼神。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啪”的一声,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腿一软,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瘫坐在地上。

06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瓷片上。

宋凯站起来要扶我,我摆摆手,示意他别管我。

“妈,您先起来。”他弯下腰。

不……”我摇摇头,“你别管我,让我坐一会儿。

宋凯顿了顿,还是坐了回去。

何忆柳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妈,您喝口水。”

我看着那杯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被我骂了那么多天,被我逼着要房,被我指着鼻子骂自私。

可她居然还能给我倒水。

我抬起头,看着何忆柳:“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何忆柳看着我,摇了摇头:“我跟您说过。”

我一愣。

“那天在您家,我跟您说过,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她轻声说,“可您没让我说完。”

我回忆起来了。

那天,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可我根本没听进去。

我不但在听,还打断她,骂她自私。

何忆柳看着我,语气还是那么平和:“妈,我没怪您。我知道您是为了宋磊好。可有些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想到我这几天做的事:去她公司堵她,去她家砸东西,指着鼻子骂她自私。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那……那宋磊呢?”我艰难地问,“他知道这些事吗?”

宋凯接过话:“他知道。”

“他知道?”我抬起头,“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你?”宋凯看着我,“因为他怕你失望。”

“妈,”宋凯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些年没出息。他不想让你知道,他连房贷都还不上,连赌博欠债都要嫂子还。”

“他更不想让你知道,他一直骗你。”

我呆呆地看着宋凯。

“可他现在,也知道我查出来了。”宋凯说,“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别告诉你。”

“他说,他宁愿让你觉得你还能帮到他。”

“也不想让你知道,你最心疼的儿子,其实一直在骗你。”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这辈子最信任的小儿子,一直在骗我。

而我最看不上的儿媳,一直在帮我。

我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我咬着牙站稳了。

“那个……那八万块钱……”我咽了口唾沫,“你是哪来的钱?”

何忆柳看着我,轻声说:“那时候我刚做中介没多久,手上有五万块钱的积蓄。剩下三万,是我跟同事借的。”

“后来我慢慢还上了。”

我听着,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五万块钱,是她那会儿全部的积蓄。

她肯拿出来,借给我这个不相干的婆婆。

可我呢?

我拿着她借的钱,给她弟弟还赌债。

我还一直以为,那是她欠我的。

“忆柳……”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妈,别说了。”何忆柳冲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心里更难受了。

她说都过去了,可我知道,那些事扎在她心口,怎么可能过得去。

可她没有跟我计较。

她只是笑着,说都过去了。

我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宋凯:“那……那宋磊现在……”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宋凯说,“他那三套房,欠了银行四十多万。每个月都要还贷,可他工资根本不够。”

“我帮他还了一年多,现在也撑不下去了。”

我呆呆地听着。

四十多万。

宋磊欠了四十多万。

而我,还在逼着别人给他送房子。

我看着茶几上的碎瓷片,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为了一个一身赌债的儿子,跑来骂一个帮我还债的儿媳。

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妈,”宋凯看着我,“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忆柳她,真的做了很多。”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

我慢慢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妈,您去哪儿?”何忆柳喊住我。

“回家。”我说,“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我打开门,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何忆柳的声音:“妈,路上小心。”

我咬了咬嘴唇,没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眼泪就又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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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许看见我进门,愣了一愣。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理他,直接进了卧室,关上门。

老许在门外敲了敲:“秀珍?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冲着门喊了一声,“我想一个人待着!”

门外安静了。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宋凯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转。

“那五套房,房产证上写的不是忆柳的名字。”

“宋磊那三套房,每个月都还不上贷。”

那八万块钱,根本不是摆平作弊的钱。

“是忆柳借给你的。”

我一把捂住脸,哭了出来。

我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糊涂过。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家里最清醒的人。

可实际上,我就是个瞎子。

我看见小儿子可怜,看不见他在骗我。

我看见儿媳有钱,看不见她一直在帮我。

我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大门响了。

好像是有人进来了。

然后是老许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妈。”是宋凯的声音。

我赶紧擦了擦眼泪,从床上下来。

打开门一看,宋凯和何忆柳都站在客厅里。

“你们怎么来了?”我问。

“妈,”宋凯走过来,“我有点不放心您。”

我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我没事……”

“妈,”何忆柳也走过来,“我知道你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

老许给我们倒了茶,然后坐在一旁。

宋凯看着我说:“妈,今天我说的话,您别太放在心里。”

“您养我这么大,我知道您不容易。”

“但是宋磊的事,您真的不能再管了。”

我点点头。

“他现在欠的债,我来想办法还。”宋凯说,“但房子的事,真的不能再给了。”

“您也知道,那些房子有忆柳的心血。她愿意写我的名字,是信任我。”

我不能拿着她的信任,去给宋磊填坑。

我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何忆柳看着我,轻声说:“妈,我不是舍不得那房子。”

“我只是觉得,一直给宋磊钱,也不是办法。”

他得自己学会长大。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

“小磊……是妈对不起你……”

宋磊摇摇头:“妈,你别这么说。”

“我这些年总是觉得,不管我做什么,都有你兜底。”

“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真的错了。”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哥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

“我的信用卡、房贷、赌博……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我不该让你去替我背。”

我听着他的话,哭得更厉害了。

“小磊……”

“妈,你听我说完。”宋磊抬起头,看着我,“房子的事,你以后别再提了。”

“那些房子是我嫂子的,是她辛辛苦苦挣的。”

“我没资格要。”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妈也会改的……”

宋磊擦了擦眼泪,冲我笑了笑:“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事,想了很多年的事。

想起宋凯小时候,考试考了第一,我连句表扬都没给过他。

想起何忆柳结婚那天,我在心里嫌弃她娘家穷。

想起宋磊成绩不好,我总说是老师不公平。

想起老许一辈子老实,我总骂他没出息。

我现在才明白,最没出息的那个人,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了早饭。

何忆柳看见我端上来的粥,愣了一下。

“妈,您……”

“吃吧,”我把碗推到她面前,“以前是妈不对。”

何忆柳看着我,眼睛红了。

她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我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宋凯坐在一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忆柳。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地把一盘咸菜,推到了我面前。

10

日子还是要过的。

那天之后,我变了个人似的。

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不再念叨房子的事。

宋磊也开始认真上班了。他辞了原来的工作,找了个送外卖的活。

虽然辛苦,但他跟我说,每个月能挣个八九千。

妈,”他给我打电话,“我打算先把房贷还上一点,能少欠一点是一点。

“行,你自己拿主意。”我说。

“妈,你以后别再操心我的事了。”他说,“我自己能行。”

“妈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许走过来,看着我:“怎么了?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说,“就是想,我这辈子,好像一直都在瞎操心。”

老许看着我,没说话。

“我总觉得,宋磊小,身体不好,我得护着他。”我说,“可我没想到,护来护去,把他护成了一个废物。”

“秀珍,”老许拍了拍我的手,“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呢?”

“你能想明白,就不算晚。”

是啊。

能想明白,就不算晚。

那天傍晚,我又去了儿子家一趟。

这次不是去要房子的,是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宋凯开门的时候,看见是我,笑了一下:“妈来了。”

“嗯。”我走进去,“你媳妇呢?”

“在做饭。”他指了指厨房。

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味。

我站在门口,看着何忆柳忙碌的背影。

突然,鼻子有点酸。

她嫁到我们家五年了。

这五年,我为难过她多少次?

可她从来没有在我儿子面前说过我一句不好的话。

她记着的,一直都是我的好。

“妈,”何忆柳回过头,看见我站在门口,“您来了?正好,饭快好了。”

我……

“您留下来吃吧。”她笑着说,“今天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她的笑脸,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好……好……”

那天晚上,我坐在何忆柳家的饭桌上。

面前摆着她做的菜,红烧肉、清蒸鱼、青菜。

宋凯给我夹了一块肉:“妈,尝尝。”

我夹起来,咬了一口。

很香。

香得我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宋凯和何忆柳。

“儿子,”我说,“妈以前做错了很多事。”

“你们能原谅妈吗?”

宋凯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给我又夹了一块肉。

何忆柳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

“妈,”她轻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掉进了碗里。

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把眼泪,和饭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那顿饭,吃了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我还不舍得走。

回家的路上,老许问我:“你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儿子说得对。

家人,不是用来索取的,是用来心疼的。

而我这个当妈的,以前不懂。

现在,我终于懂了。

晚上回到家,我给宋磊打了个电话。

“小磊,妈想跟你说个事。”

“从今天开始,妈不会再替你操心任何事了。”我说,“你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

然后,我听见宋磊笑了。

妈,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26年了。

我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嘴角弯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心里想着那些年,我做过的那些事。

那些我以为是爱的伤害。

那些我以为是责任的偏见。

那些我以为是公平的不公平。

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爱,不是纵容。

管,不是掌控。

心疼,不是替他过日子。

而有些事,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但还好。

对我来说,还不算太晚。

我把手里的空杯子放下,起身关了灯。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